作者iris21600 (流)
看板story
标题My lover 4
时间Mon Jun 22 13:59:31 2009
每天的日子都一样,太阳升起一样,下沉一样。
老师殷切地要我们认真念书一样,妈妈的裁缝机不分日夜的上工声一样。
我的呼吸,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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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易惟!』我在五班的门口对易惟招手。
五班的教室里跟每一班下课的样子一样,学生的躁动。
易惟坐在椅子上,听到我叫他,侧身看着门外的我。
『ㄟ!阿杰,你来这喔!』阿伦打了我肩膀一拳,他也是五班的,他身上有一阵烟味,只
要一天抽过菸,烟味就很难消除,所以训导主任如果抓不到确实的物证,菸盒之类的,身
上的味道也会成为决定你是否要被记上大过的重要依据,毕竟,要藏菸盒比味道容易,这
年头,学生都很聪明的。
阿伦热切地搭着我的肩,说:『上次打了那个淑辣真是超爽的,你他妈的,看他那付孬样
,真不知道生哪来的胆敢得罪雄哥?对了,你最近有遇到雄哥吗?』
我看见易惟看我跟阿伦的眼神,又来了,不认同的眼神,他又转过去在桌上写什麽似的。
『没,我最近没看到雄哥。』
『是喔,雄哥很高兴我们帮他修理那淑辣耶,喔!对了对了,雄哥找我们下星期要去尬车
,听说人超多的,很好玩耶~你要不要一起来?』
『晚上啊?到很晚?』我皱眉,我想到我父亲那张严肃的脸。
『应该吧!尬车不晚哪好玩,凌晨一两点都没人才好啊!怎样,你不行喔?』
『没啦,应该可以吧!』我不确定地回答,我晚上在外头鬼混是很常,但是凌晨才回家..
....就算再怎麽习惯为逆父母,我父亲对我来说还是有着不能抗拒的威严。
『到时一定要来啊!载你马子来啊!』阿伦露出一付不怀好意的笑脸,我觉得我的大卫跟
他的七星快融合成另一种新味道了。
『好啦!好啦!』我敷衍着,转头对易惟座位喊,易惟转过头看我。
当当当~
『啧,这麽这麽快就上课了,ㄟ,我等下再来找你!』我从二楼冲回四楼,我最爱的国文
课。
当我以飞快的速度穿越一间间教室,在上二楼的楼梯口前,从三班就听到教室传出柔细的
朗读英文声。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And be one traveler, long I stood
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
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
Then took the other, as just as fair,
我好奇地偏过头,边跑边看每间经过的教室,朗读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
到一班走廊时,一班里有个女生站起来,手上拿着一本书,她面对着讲桌,我的位置虽不
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却也不到能看见她五官的角度。
我看到的是她乾净的白色制服和俐落的黑短发,看起来削瘦的身躯,站着的姿态不是很屹
立坚拔的那种,但却透露出一种自在安然的感觉。
匆匆几秒的时间,我脚下速度没停,一个弯转到楼梯口,踩上第一个阶梯。
──是课文吗?课文一句好像没这麽短……
转念一想,阿!人家都在念书了,我还在这,是迟到了几分钟阿?一思及此,我用更快的
速度飞奔上楼梯,我几乎能想见国文老师怒瞪我的表情了,依我皮皮的个性,只是对我摆
张脸色是不会造成我心灵什麽创伤,少上那几分钟内容对我才是损失,登上三楼的阶梯时
我已经开始想像今天讲的是李白,还是刘禹锡。
放学时我跟易惟一起回家,他家离我家只隔两条巷,我们平常并不常一起走,因为我到家
的时间总比放学还晚上四、五个小时,不过今天特别,今天是四月七号,易惟的生日。
沈妈妈今晚特地煮了一桌好菜,她邀请我去。当然,我是易惟最要好的朋友,就算沈妈妈
没请我去,我也该厚脸皮去参加。
国小六年,国中近两年,易惟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朋友并不少,三教九流的都有,
但没人能顶替易惟,他是个很真的人。
『你这次月考成绩怎样?』他问。
『还能怎样,就很烂啊!』以前成绩上我比易惟好,但上了国中易惟可以维持在他们班前
五,我却已经排到班上二十几名,而我们班也才三十人。
『快升国三了耶,你不拼拼看吗?』
『随便,念哪间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我看着地面走路,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你妈很担心你,你知道吗?你又不是念不起来......』旁边的同学骑着脚踏车呼啸而过
。今天因为要一起到易惟家庆生,我特地用走的来上学,其实学校离我家不远,只是没车
放学要到处蹓达会比较麻烦。
『喔,她担心太多了啦~书念不好又饿不死人。』
『你喔......』易惟突然没说话,我抬头看他:『怎啦?』然後我看到我们前面有三个人
,挡住了我们的路。
三个人看起来不像国中生,穿着便服,头发染的花花绿绿,嘴里叼烟,年纪大概是十七、
十八。
来者不善。
『你们是怎样?』初生之犊不畏虎,我口气很不爽。
ㄧ个平头的瘦子看着我制服上的学号一边念出来:『二年十二班,官士杰。』然後,他抬
头打量我ㄧ番。
『长得还不错看嘛!人模人样的,却是个你他妈的瘪三。』他怒骂时露出一口黄牙。
『干!』我ㄧ怒,右拳就要往他脸上挥去,却被旁边的一只手紧紧抓住。
『士杰,不要。』易惟看着我低声说。
我稍稍冷静下来,我知道易惟的意思,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对方有三个人,虽然论体格我
跟易惟并不输他们,可是这三个人看起来很老练,我是习惯打架的场面,可是易惟没有任
何打架经验,真要打我们占不了上风,如果我真的出手,事情就没转圜的余地。
干你妈的!如果一个人,我根本不怕这些家伙,一打三也行,就是不要受这种气!但还有
易惟,而且今天是易惟生日。
我忍着怒火,神经绷得像一条被拉紧的线。我听见易惟那平稳的声音,说:『你们找我们
有事吗?我们有什麽地方得罪你们?』
『哼,也没怎样,就那个臭小子打了我小弟,我做大哥的嘛!不能不管。』我看到那口黄
牙里有一颗门牙缺了,像个黑洞。
『那你的小弟是?』
『陈博凯,你们学校的,好好一个人被你们打成那样,你们要怎麽给我交代?』那个淑辣
,竟然去外校找人帮忙,果真是没种的孬!
易惟看着我,我知道他是想问是不是我干的,我没回话。
『不回话就是承认啦?』那瘦子的口气像抓到什麽把柄似的得意,那两排黄牙开开阖阖的
。
『很抱歉,我们愿意道歉,是不是能有别的方式来解决?』易惟的声音很客气。
『哈!你真应该跟你这朋友学学,好啦!我就给你朋友个面子,不然这样,如果你承认你
是个下三烂的瘪三,阿你老子是淑辣,你老妈是破麻,那这件事我就这样算了。』裂开的
笑嘴里,泛黄的难看,像老旧的壁纸要掉不掉。
绷紧的神经断了。
『你知道,你那副嘴看起来多恶心吗?』我盯着那瘦子的眼睛轻蔑地笑。
『啥?』那瘦子的笑脸变成怒颜。
这次易惟来不及抓住我,我右拳已轰出,打在那瘦子的嘴巴上。
训导室里ㄧ堆老师,像电视上警察问笔录那样问我,想试着了解来龙去脉,易惟在一张桌
子,另一个男老师在问他,易惟的脸上没伤,但慌乱之中我好像看到他肚子被揍了一拳。
我坐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老师已经联络我爸妈,在我爸妈来之前他问完一回问题就再
从头问一遍,像播音乐时设定了重复一样,我怀疑他的讲话机制里也被设了Replay。
至於那三个人早就逃之夭夭,我出手轰掉那个瘦子仅剩的另一颗门牙後,可想而知接下来
就是ㄧ场乱战,但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们干架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有同学看到去告诉
学校,学校的人一来,那三个人就跑了,而我跟易惟则被带来这。我的右脸颊肿高,肚子
两拳,背一拳,右拳的指骨破皮发红,但我不觉得痛,反倒觉得用身上的伤来换一颗发黄
的门牙很值得。
想想看那瘦子从今以後就没门牙咬断食物,要改用犬牙咬有多麽滑稽!
只是接下来的一巴掌,让我痛了。
我父亲重重地掴在我已经高高肿起的右脸。
『跟我回家。』他铁青的一张脸。
我妈站在我爸旁边,但在父亲盛怒之下训导室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我父亲一进家门就去拿墙上的竹藤。
『给我跪下!』我妈在一旁着急。
我跪下,跪在我家大厅。
『跟人家打架,逞凶斗狠?』我父亲高举竹藤刷地打在我大腿上。
『你很厉害?你很行啊!』第二下。
『要你上学好好念书,书不念,学惹事?』第三下。
『很会打架是不是?我就好好打,看你能撑得了几下。』第四下,又快又重。
我咬牙。
『跟别人结怨,该念书不念,我打死你!』我数不清是第几下了。
我父亲打了一阵,终於停手,他喘着气,骂道:『孽子!』
这两个字好像已经埋藏在他心里很久了,毕竟这一年多来我做的尽是恼怒他的事。
他有理由骂的,他有理由骂的,我的心这样告诉我。
『好啦,孩子知道错了,别气了。』我妈。
『都是你护着他,你看看他,看看他这什麽样子?』我父亲气道,又转头用手指着我的头
,说:『我怎麽会生出你这种儿子?孽子,真是孽子!』
『你又懂什麽?』但我做的却是另一回事。
『你说啥?』我父亲吃惊地怒瞠着眼。
我站起来,大声喊道:『你了解我多少?有什麽资格评论我?评论我是什麽样子,就算我
是孽子也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自愿当你儿子的。』
我跑了出去,出门前我看见我父亲的眼神很复杂。
长大我才知道,那是ㄧ双悲伤的眼睛。
冲出家门後,我一直跑,一直跑,发狂的跑,我的身体被打过的地方渐渐感到疼痛,我感
到每一道伤痕都像在发烫一样,烫觉随神经游走,游走在我血管,游走在我骨髓,到处都
是痕迹。
我想到以前补不完的习,不能跟朋友出去玩,不能像其它孩子做一样的事……
父亲总耳提面命地对我说:『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拥有好学历,当高官光耀我官家门楣
,你知道吗?你将来是要做个有用的人,那些东西你不需要,你需要的就是认真念书而已
。』
国小的我停下写作业的笔,抬头看着我父亲点点头。
『那些东西你不需要。』
父亲,那些东西……我真的不需要吗?
我似乎感受到我的心也渐渐被烫痕烙印。
跑出家门後,我几乎每天都等到我家窗户一片漆黑,只留下客厅一盏桌灯的光亮才回家,
早上又到早自修才到校,我接连几天都没见到我父亲,他们也没过问我的晚归,没有被念
的感觉其实没有很好,你知道一切都发生,但应该有的不快、争执都没出现,代而替之的
是冷漠,反叫人更不舒服,像有什麽疙瘩一样。
就像两个人吵架,如果不骂个几句,打一场架之类的,而是假装没事的在经过对方身旁时
当作没看见这个人,所有的该有的负面表现都没出现时,感觉像事情被闷着没有结束。
这样没结尾的烦闷除了让我晚到学校、晚回家以外,也让我常常翘课到学校的顶楼塔台,
那的阳光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是可以让我独自安静的地方,属於我的秘密基地。
老师。
朋友。
父亲。
都不存在。只有我自己。
我躺在塔台眼睛直视着蓝天。
『啊~~~~~~~~~~~~~~』
突然一声大喊,我被吓醒,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是谁在鬼吼啊?
我从塔台上坐起来,下面顶楼空地有个女孩子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我皱眉,阳光加上刚被吵醒,我一只眼还眯着,看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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