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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干戈悲(短篇小说)
发信站KKCITY (Thu May 28 10:08: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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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戈悲
黎明将至。
久违的晨曦显露出山峦,尽向地面映射,向阳处、阴影处,黑白分明,阴阳共济。
秋风瑟瑟,西风飒飒,愁煞人心,自然万物,也枯竭败坏,了无生气。冷不防金风一
阵,吹往残破不堪的城池;刮起城门下久未清扫的丹红落叶;也摧残着士兵们的心。
城门关口下,残存兵马仅数千名,一同集结於此,镇守城门。各各脸上显露疲态,仅
存於心中的,是无限的畏惧与感慨。
唉!风水轮流转,昔盛今衰、好景不再。
自皇室崩裂,群雄四起以来,众诸侯纷纷另起炉灶,自立为王,坐断东南、占据西北
。战役接二连三,烽火连天,数年不绝。吾王骁勇善战,一路东征西讨,扩大疆域,虽一
度领霸大江南北,颇具优势,但尽是匹夫之勇,终日穷兵黩武,民不聊生,以致国力衰减
。外敌有机可趁,勾结列强,率领千军万马乘虚而入,围剿八方、攻讦四面,迫使我国陷
入一片水深火热。
蚕食鲸吞下,敌国步步逼近;我军节节败退,残兵败将仓皇而逃,寻觅一丝苟且偷生
的机会,奔走至边疆、至僻壤、至荒山,却寻不得那处宁静自适的『桃花源』。
今朝,饱受战火为难的残余兵马退至首都关口,护卫城池,未料最後的战役,竟是困
兽之斗。
◆◆◆
身披战甲,铜盔护头,即使手中刀剑与盾已被久留未止的汗水所浸湿,仍然紧握不放
,只因自己明了,唯有此战役,乃无战败的余地。
征战,争战,何者为所争?为求将士们一生的荣耀麽?不然;为求自己一日的苟活麽
?不然;为求君主一时的野心麽?亦不然。而是爲了保卫挚爱,奋战到底。
对我而言,生存的意义即是如此。
参军数年载,历经不少沧桑,种种悲欢离合,终未能看清那迷茫世俗。过去旅途,未
曾回首,深怕忆起不复存在的弟兄;未来一切,不愿幻想,唯恐萌生不应徘徊的念头,即
使活在当下,映入眼帘的景象依然是一种无奈。
无奈世事无常!
「胜算虽渺茫,但若赢此战,我等弟兄将永留於青史。」充满豪气的将军忽然一声宏
亮吆喝,顿时鼓舞了几分士气,更彰显宁死不屈的一片赤胆忠心。
这话不错,事到关头,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乃仅存之抉择了。
军长一声令下,阵势瞬时成形:步兵东西分、长枪将士定南面、铠甲重骑前锋北面守
,中央则是白袍军师,亲自下阵操军—此阵固若金汤、坚如磐石,乃攻守并济之雁形四方
阵。
昂首眺望,远方青草盎然蔓延,延伸至天际;数座山峰肃然耸立,直捣入云端。景色
辽阔畅达,天地相融,仅一犹豫不决、瑟缩不前的,正是某等胆怯的心。
蓦地…
天地交接处,竟沾染了一团黛黑的墨,逐渐晕散开来—乃敌方军队阵容,足有十万兵
马,浩浩荡荡,气势磅礡。於远方步下个大阵後,便蠢蠢欲动,蓄势待发。我军一见此状
,立即勃然变色,为之胆寒。
而敌方阵营中,率领千兵万马的,便是大将张崋。张崋以狡诈得名,行径卑鄙无耻亦
肮脏龌齰,数次征讨中,尽以阴谋暗计取胜,更成了其君王的得力心腹。张崋心知对方孤
城势单力薄,定然无力回击,夺城之务有如瓮中捉鳖般容易,故而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成
千上万的下属直直奸笑道:「咱们杀的敌方片甲不留,为吾王献上一份大礼。」「好啊!
好啊!」其部属接连附和,尽皆抚掌而笑,言语充斥着戏谑嘲弄。
语毕,发号施令下,张旗鸣鼓。
◆◆◆
我方将领甫见敌军阵势惊人,一语不发,仍秉持一份慷慨激昂,毫不动摇气馁,反倒
欲求迅即较量一番,一分高下。口号声中,伙伴一齐举剑互击,壮大气势。顷刻间,大张
旗鼓,即使心中有千分惧怕、万般犹豫,仍然跨出步伐,挺身而出…
爲了守护挚爱…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
敌营众军於张崋统领下,兵分三路。
点精兵六万,正中攻入,骠骑当前,作前锋部队。
点兵二万,左方截杀,枪阵突袭,作左军。
点兵二万,右方斜攻,刀阵攻讦,作右军。
三部队左右围攻,布下天罗地网,孤城恰似俎上肉一般,插翅难逃。
雄狮万马,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尽向孤城杀去。气势万钧,波涛汹涌,凶煞之气迎
面扑击。我军见敌方阵仗,丝毫不敢懈怠,稳住马步、定好架势,无一不聚精会神,全神
贯注。
「愚蠢!」大将张崋望见城门关口动员兵卒,大摆防守阵势,不禁噗哧一笑,只觉白
费力气,道是垂死挣扎也不为过。
场面热血沸腾,杀气弥漫。两方尚未厮杀,大地就已发出悲鸣。嘶吼、心搏、喘息声
,声声入耳,惊天动地般充斥沙场。
风驰电掣,一阵刀光剑影,剑气纵横。
两军霎时交锋,展开连串厮杀,天崩地裂,水火不容。「守城…!守城…!」将士
兵马声嘶力竭地叫吼,不留一丝空隙,豪迈舞动手中兵器。马鸣啾啾、刀剑当当、鼓声潭
潭,战火怒烧不休。张崋领兵,一马当先,全凭手中剑—邪火。邪火乃名剑,亦是妖剑,
如其持有者,它慾望深厚、它贪婪、它渴望鲜血,所以嗜血!张崋仗着名剑,一路勾夺亡
魂,泛起阵阵红光。
我方军师令下,骠骑、刀阵、枪兵扩散渲染,向外攻坚,巩固中央阵势。我登时取剑
而出,力抗敌众,至死不渝。双方人马纠缠不清,宛若两蛇相杀。
但敌方人多势众,仗势欺人,实力相差甚为悬殊,天壤之别。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
儿,守城阵势便已溃决。十万兵马蜂拥而至,长驱直入,如滚滚流水、如惊涛骇浪般掩盖
攻陷。英勇的将军即使不停歇地奋勇杀敌,仍旧寡不敌众,为大军所淹没。
这守城阵势虽已崩解,但张崋却百思不解,究竟是何等「力量」,策动这群 失了阵
形的士兵,折腾半天却屹立不倒。其实,那便是奸人张崋不曾拥有的「信念」,一种不屈
不挠,势死如归的坚定信念!「怪哉!这蝼蚁之众竟能这般顽强不屈。」张崋惊呼,不知
如何是好。「将军!不妨使箭计,攻其措手不及,东倒西歪。」忽有一部属直谏道。
「好极了,归国有赏!」张崋点头,大为赞赏。
◆◆◆
还不能倒!煎熬许久,早已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勉强稳住了身子,只求能再战一回
。但事与愿违,须臾,天空抹上了一层阴影,黑暗来袭。「是箭雨!」众兵骇然惊恐,迅
雷不及掩耳,黑影攫往地面,伴随无数恐惧与哀嚎。
◆◆◆
城里,宫阙之中。
信使策马前来,捎来口信,面有难色。
吾王得知军队战败的讯息,最後防线终遭崩毁,便失了魂,发了疯似的苦笑未止。的
确,一直以来深信不已的雄心壮志,如今却印证只是孩童般的天真。这份惆怅、这份悲哀
,谁了?谁了?
大王疯言疯语,将酒泼洒了全身及全数的家臣。
「国破,兵败,天负我也。」言毕,燃火自缢。趁着城楼尚未沦陷之际,焚烧了一切
,焚烧了一手建立的短暂功业。
却烧不尽连绵不绝的悲伤。
◆◆◆
沙场上,守城军仅剩一兵一卒,其余皆为张崋统领的大阵仗所一举砍杀,大肆歼灭。
张崋率军,兵临城下,逼使我方更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夺此城,归国通报,定有功勳
奖赏。」就在张崋好大喜功,一不留神之际,忽有一人翻跃屍堆,取剑杀来。我ㄧ个箭步
,飞身腾跃,只管横冲直撞,胡乱劈砍,即便肉身浸满殷红、插满利箭。
还差一点,差一点…
张崋大吃ㄧ惊,虽乃奸猾小人,但论身手,也绝非省油之灯。一转身,一踏步,在利
刃尚未至入眉心前,早已取剑而出,登时下手突刺。邪火一剑深埋,腹部感到一阵闷热,
鲜血四溅。
「装死即可苟活,为何又起?」张崋疑惑不解,漫不经心将剑拔出。「爲所爱之人!
」气若游丝,但坚定不拔。「笑话!」张崋嗤之以鼻,随後补上一剑即带兵走矣。
我不支倒地,任由视线渐次蒙胧,恣意血液涌泉般奔流。
◆◆◆
战後的景象,腥风血雨,横屍遍野。熟稔的、素不相识的弟兄们混杂一团,屍堆成山
。
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
仅凭意志力,重新站起,苟延残喘。
但天不从人愿。城里,早已沦陷为废墟,而自己的挚爱—自己的妻子已倒卧血泊,化
作冰冷的躯壳,血肉模糊。不禁伤痛欲绝,放声大哭。
捧着不成人形的妻子,行走於湖边。倒影成双,凝望湖面,祈愿这一切,能如水面般
虚幻不真实。但一阵涟漪,带回了不愿以对的现实。到头来,什麽都保护不了,反而白白
葬送数以千计的性命,终成了一场空。
紧闭双眼,纵身跃下。
一阵水花,隐没了战事,激起了悲痛。
徘徊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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