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91011022 (无真)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末日宙判(39)(一)
时间Fri Mar 20 01:08:48 2009
高野山,位於日本和歌山县的东北部,属於高野龙神国定公园。
在2004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登记为世界遗产,具有一千两百年的历史。
高野山对於日本相当拉萨之於中国。
作为日本佛教密宗真言宗的本山,高野山是世界各地求学东密佛法的圣地。
群峰环抱的山顶,乃是弘法大师空海开创至今已有一千两百年历史,真言密教的总寺院
------金刚峰寺。
以金刚峰寺为中心周围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一百二十多个寺院,众多的寺院形成一大群宗教
建筑,坐落在这连绵广大的群山间。
时节,入冬。
风凛然,暖萧瑟
一双赤裸白足轻踏在上山的道路上,她没有穿鞋,仅着一件黑色连衣群。
奇异的是,来人白足每一步踏下,提起,沾染的尘片没有一丝可以黏於她的足心,皆在下
一步中皆归尘土,这一路行来,始终如一。。
来人白皙如雪,并非是不健康的苍白,她的皮肤甚至晶莹惕透地有些儿反光。
她记不清楚自己的过去,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这踏来的每一步,藉由足心感受大地的触感,都是修补她识海中千万破碎片段的上佳方式
,她几乎已走了一整天,走过片段中的旧黄画面,这时,来到这山。
她似乎根本不觉得累,走得不快不慢,就像散步。
但若有人仔细跟在她旁边,方才可以发现,这纤弱飘忽的身影,竟用跑的,也追赶不上。
在她的识海,悄然浮现了一些关於这山这路的只字片语与景象,曾经来过这里,与一人结
侣而至,那个人总是泛起沁人笑容,与自己一同走遍世间。
那个人曾向她说过,此山有传说,是关於一个日本宗教伟人。
弘法.空海,原名佐伯真海,日本佛教真言宗创始人,。
信佛居士,西元八零四年入唐求法。
八一六年回开创高野山,九二一年赐号弘法,着无数宝录流传後世。
那时同样是冬天,半山以上的绿草茵茵已渐为苍冷雪色所取代。
只有以空海大师所在的金刚峰寺春风和暖,绿草如茵,这一隅山顶,反与整座山浑然不似
,蔚为奇观。
西元八三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寅时,空海大师於禅坐羽化圆寂,据说那一刻山顶大放祥光,
将整座山映衬得有如明月罩顶。
在那瑞光四溢的天空,九转五音美啼破空鸣起,顿时满山皆醒的教众走出门外,遥望向山
顶当空的,是九道赤色五彩的轨迹,汇聚纷飞,向着黑暗苍穹而逝。
当所有人都聚集到山顶的金刚峰寺时,就连寺庙中人在空海大师的禅坐地,也丝毫找不出
这位曾经的宗教伟人哪怕是一点一滴的存在痕迹,就像从没有过这人一般。
神鸾鸟,其象五彩,其鸣五音,现则天下安宁,有稳当之意。
因此,空海大师的圆寂反成飞升传说,传遍後世,从此高野山有了新的故事,新的意义,
以及新的名字。
九飞鸟飞轮山。
好美的名字,她自己曾经这麽回答。
那个人泛起的笑容中,有着对自己的再临承诺。
如今,她只有自己。
不知不觉间,她已来到山顶的金刚峰寺。
琼楼玉宇朱红筑,双层沿展宝盖天,根本大塔。
她抬起头,看着这浩然大寺,神情凝住了。
她看着看着,足下没有停,仍是继续走了过去。
宝塔门前,一名老迈和尚握着竹扫把,轻轻地朝地上扫着,这是各个寺庙都能够见到的寻
常景象,只是不同的是,那面地上,没有任何的落叶杂根,老和尚仍然是扫阿扫的,就像
要连地面风沙都扫得乾净一般的扫。
老和尚面容几乎被白眉所盖,双眼仅见缝隙。
她将视线从宝塔上移到老和尚的动作上,默默站着,看着。
直到又一阵较大的风吹来,遥遥带来几片树叶,缓缓飘落於地上。
白眉老和尚视若无堵,继续扫着那方没有一丝脏乱的土地。
五分钟後,白眉老和尚停下了手上动作,抬头看着她,泛起一丝浅浅笑容。
「你明白吗?」白眉老和尚这样问。
「明白...什麽?」她不明白。
「活着所求为何?」白眉老和尚再问。
「活着........为何?」她无法很精确地思考,只能寻找着过去的记忆碎片。
白眉老和尚:「身负百载罪孽之体,你行来此地,所求为何?」
「追忆....」她轻语,这一次不用想。
「意之所至,意之而来,何忆?」
「...................情忆。」她的识海,有些画面,在拉扯。
「何情?何忆? 要以百魂为体,惆怅为价。」白眉老和尚缓缓张开眼眸,深邃目光包容
似海。
「伴侣之情,生死之情,逝去之情,无法深刻,无法忘怀.....」她的声音轻颤。
「情之一字,形诸哀乐,系於你心,当执着,当放下,惟有自己决定。」
「我要...............」她识海此刻若有数道惊雷炸响,不是炸得破碎,而是炸在一起
,千万碎片正在化少,变大。
一滴晶莹不似人间才有的泪,血泪,从她眸中滚落,滴落而下,黏稠在地。
白眉老和尚合掌一揖,收起竹扫把。
「人间情,生死离,尘间多少事,惟愿心平行。」白眉老和尚悠悠说道,缓缓向塔内施然
行去。
「多谢大师。」她鞠躬至膝,闭上眼睛。
寥寥数句,已然让她厘清一些困惑,一缕清思,某些回忆。
同样的步伐,一如上山般的,下山。
直到她一踏出高野山界外,森林道上。
一阵地动破天响起,纠杂缤纷,是木石之声。
一颗高大的树拔地站起,其根在运作中分化两围,成双足。
细密树枝螺旋混卷成左右两手,树干上,裂开巨口,一个高硕的树鬼转眼已然成型。
一步跨过,是五人直径,每一步落下,地都在震,树鬼大步行走,追逐在她身後。
她的表情没有变,步伐没有变,并没有因为这妖物的出现就杂了心情,乱了脚步,她就只
是这样走。
树鬼的横跨大步转眼间已足以接触到她,风啸陡生,浑厚巨手横捞而过,捞了个空,树鬼
看着自己的手怔了怔,再看前面地上呆了呆,还在思考这突然出现的美食去了哪里。
就见一双红得发亮的双眸骤然贴在自己面前,那双红海中,破碎细碎,同时,树鬼那无法
思考太多的神识中,也相映成碎,破得片片细细,所有一切,寂了下去。
破的,不只是树鬼的思考,它似被抽空了最主要的一部分般,所有延伸卷绕而成的四肢悄
然分解,哗拉拉地散成一地,一声轰鸣,主体横栽於地。
成了地面上一方拦路,平平无奇的一截残树干。
她一双赤足踏在树干上方,飘然轻落地。
继续以那不快也不慢的脚步朝前行进。
只是她此刻的双眸中再也不是变换无定的片段,终有了个标地。
是一个昔日相识的日本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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