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寂静的躺在地上。 以前都是穿着鞋子，实际躺上去後，才发现其实地面并不温暖；不过那些并不重要了，我 感觉到我的血液已经缓慢的流出，就快要到尽头了。 回顾我的人生，似乎在这个时候再平常不过了… 幼稚园时经常被欺负，导致心理上的问题，在小学几乎不太与人接触；小三与转学生意外 成了好朋友，也喜欢上同一个女生，小五那年他转学了，我很难过，也是第一次看到喜欢 的女孩流泪。小六毕业那天，和喜欢的女生告白，那之後就没有再联络了；倒是那个转学 生还有打电话给我，我很高兴。那个叫做实平的人，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也没有人 可以取代他了…国三那年夏天，隔了七个月没有他消息的我，意外接到他母亲的电话。因 为升学压力而罹患忧郁症的实平，在那个夏天走了…遗言有提到我，有个东西想交给我。 於是我出席了他的葬礼，也从他的母亲手中得到实平想给我的东西。那是一个小箱子，上 面用很多的胶带捆住，隐约从胶带的半透明中看的到一封信。实平的母亲看起来并不是那 麽伤心，对於这点我觉得有些难过…也许是觉得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身边关心他，才选择离 开这个世界吧？ 我回到家後大哭了一场，那个箱子，也被我放在衣柜的角落。一直到升大学那年，我考上 外地的学校，所以收拾了房间里用得到的物品，准备一个人到外地去居住。原本是在找一 件旧外套的，不知道为什麽，我把那个小箱子拿了出来。箱子上的胶带已经变的硬化而脆 弱，我花了好一段时间将胶带处理掉；幸好那封信有用信封装着，所以里面的信和钥匙都 还保存的很好。信的内容我大概都忘了，只记得几个重要的讯息：第一‧不要轻易使用箱 子中的东西、第二‧一旦用了，就要尽可能的去了解所看见的。里面还提到他不知道应该 留下些什麽给我，虽然留了这个东西，却不希望因此去改变我的人生。幸好那年我没看， 否则大概会哭得更惨吧？ 实平，你现在是否在看着呢？那个我们都喜欢的女孩，现在变得好漂亮了，也交到很好的 男朋友，虽然有点快，但据说明年他们就要结婚了。那年我们比赛的纸飞机，飞进水沟里 的是你的飞机，所以飞得远的你，赢了对吧？那时候不懂得大道理的我们，确实快乐的活 着；现在的我…也是吧？ 拿了奖学金归国後，也找到了很不错的工作，不善与人交际的我，推掉了好多的应酬，也 得罪了不少人。加班晚归的途中发生意外，肇事者大概跑掉了吧？不知道为什麽，我大概 知道实平离开时的想法了… 我想是：『这样也好』吧？ 都已经是最後了，我还是用看看吧？ 突然想到这个念头。 实平给我的东西，我一直放在包包中。在我的想法里，我觉得实平送给我的，是想保护我 的想法。 那是一个，纸飞机造型的面具。 上面切了两个不规则的切口，刚好在眼睛的位置。实平一直都喜欢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我 想这也是他不知道去哪收集来的吧？ 很缓慢的，几乎觉得是要静止的速度，我将面具戴上。 很奇怪的瞬间，我想起信中的一段话… 戴上以後，可以看见平常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指…哪些东西呢？ 『需要帮忙吗？』 一个很大很大个眼珠问着我。 对，在很刺眼的路灯下，我确实只有看到“一个”眼珠！ 一个庞大的身躯，分不清楚外观的眼珠主人，站在我的旁边…也或者是蹲着。 『有办法说话吗？需要帮助吗？』 缓慢的，我被抬了起来。 『你看得见我，对吧？』 像是手指的灰色物体敲了一下面具。 『这是实平的面具。』 一片混乱的我，随意的点了点头。也许这只是将要失去意识的我，看见的幻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几乎是白色的病房。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纸飞机面具，还有一株我说不出名称的花。 我还活着。 我拿起面具，慢慢回忆起那些记忆… 接着，我把面具贴近脸前。 『早安。』 那个眼珠出现在我右前方的窗沿上，感觉上是在微笑。 这次我感觉没有前一次那麽害怕，我想是从他口中听到实平的关系。 『你…救了我一命，谢谢。』 那眼珠转了一圈，有点困惑的说着。 『你是实平的朋友，实平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他的身躯逐渐往窗外漂。『所以不需要向我道谢，亲爱的人类。』 渐渐地，窗外的眼珠变得模糊而消失了。 同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医生进来的同时，我将面具放回原位。 『嗨，你醒了。』医生看起来有点疲倦。 『真把人吓坏啦！三更半夜的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就这样躺在门口。』 『对不起…请问这里是…』 『久信医院，你不是自己来的吗？』医生感到困惑。 『虽然我很想问你是怎麽来的，不过晚点还会有警察过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谢谢…』 医生检查了一下子，看见了那个面具。 『以前…有个孩子也带着这种面具呢！』 我心头一震！ 『请问，那个孩子叫实平吗？』 『你知道他？莫非…那个面具是…』 医生脸上显得有些难过。『当时，我们都不相信那个孩子。』 『他经常戴着面具，在空无一人的阳台或广场说话。他说：他看得见妖怪。』 『他的父母都不相信他，应该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那孩子变得闷闷不乐。一直到有一天 ，他跑上顶楼的水塔，对着里面奋力的拉扯着绳子。最後，他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但 那天之後，他的父母就更疏远他了。』 『我曾经问过他，他说他救了一个妖怪，那个妖怪很好，会陪他聊天。我曾经戴过那个面 具，但我什麽都没看到。那之後，精神科的医师，因为那孩子的父母在地方上的压力，将 那孩子判定有精神上的缺陷，几乎都将他留在医院。那之後的夏天，那孩子就…』 『如果我也看得到就好了啊！如果看得到，我们就能更相信那孩子了…那孩子也不会…』 医生喃喃自语的走出病房。 病房门关上後，我拿起面具贴近了脸庞。 『实平救了我…我很喜欢他，我们都很喜欢他。』 一个眼珠的妖怪，又出现在窗沿，似乎在哭泣着。 『那天…我只是想要泡泡水，想和住院的实平边泡水边聊天…我只是想…』 他哇的大哭了起来。 我想，妖怪并没有发现， 面具下的我，那微弱的啜泣声。 纸飞机面具【零】记忆 ─完─ ─待续─ -- 在哪里看见星空， 我就在那星空下。 http://www.wretch.cc/blog/timeandwait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24.60.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