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始惊觉自己的悲伤，竟是在想起自己失去的爱情时刻。 　　一觉醒来，世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只有凌乱的房间，和尚未关闭的电视机、录放影机，与我作伴。 　　床边的枕头少了一颗。 　　我没去寻找，直觉以为它滚下床。 　　我头发还没整理，却已经穿上平常的上班服装。 　　走进浴室，照了镜子，看看那没什麽两样的脸孔。 　　「还是一样。」我轻叹口气。 　　随手抓了一支牙刷，挤点牙膏，习惯性地放进嘴巴。 　　接着漱口，吐出全部的水。 　　又重新看看自己，也许清醒点，发现眼边多几丝弧线， 　　眼皮的厚度也长大一些。 　　我笑了笑，投降於自以为的成熟。 　　出了浴室，「唰」一声，才发现踏上一张撕去的月历。 　　我仔细瞧，是上个月的，其中几天还标上记号。 　　有发薪日，有上餐厅吃饭的日子，也有回家的注记。 　　但究竟是张旧的月历纸，还很皱。 　　「也许是哪天不小心踩到的吧……」我自言自语。 　　习惯地往衣柜一瞧，挂着的才是这个月的月历。 　　「今天是……」我凑近一瞧，「我的老天！是星期六呀，怎麽没个人提醒我？」 　　难怪，才会像是堕落一整晚。 　　感觉好像睡了快一个月。 　　「昨天……好像做了什麽吧？」 　　翻遍同样凌乱的书桌，才挖到了日记本。 　　「咦，昨天空白呀……前天也是……怎麽这几个礼拜都是？」 　　我开始纳闷。 　　也许找个人来告诉我也说不定。 　　我拿起电话，习惯性地想拨个电话号码。 　　「您拨的电话已暂停使用，请查明後再拨，谢谢。」 　　怎麽回事？我又拨了一次。 　　「您拨的电话已暂停使用，请查明後再拨，谢谢。」 　　还是相同呀？停掉了电话号码怎麽没跟我说呢？ 　　算了。 　　反正今天是假日，有没有日记本也无所谓。 　　只有高兴有所谓。 　　望着无讯号输入的电视萤幕，我又重新把昨日的光碟放回播放机中。 　　「啊！是小君呢！她怎麽会出现在萤幕中呢？」 　　我仔细盯着萤幕，欣赏她每一个美丽的笑容。 　　我当然记得，她是我最爱的女朋友。 　　看见她的笑就是我最高兴的事情。 　　里头记录的，是我们几次约会的精采镜头。 　　从第一次约会，到深刻的接吻，每一幕都被记录着，不曾被错过。 　　直到最後一幕，她掉下一滴眼泪，光碟就结束了。 　　「没了？怎麽会没了？」我没有多一点冲动，我以为是空白片段。 　　两分钟後……三分钟後……同样地，没再出现任何画面。 　　「应该结束了吧。」我按出光碟。 　　我想不出小君流泪之後，究竟发生什麽事情。 　　隐隐约约，脑中浮现着一张模糊的信纸。 　　然後浮现一栋歪斜的白色建筑。 　　接着，我已经在白色的建筑里，墙是白色的，旁边经过的人也穿白色的。 　　好像进到白色的世界。 　　「如果你想起来的话，记得看看我写给你的那些东西。要记得喔！」 　　我看着站在左边说话的人，那是小君呀，她一直提醒我要记得些什麽。 　　我没给她什麽回应，我感觉自己是面无表情的。 　　然後，她带领着我往前走去。 　　接着，我坐了下来，面对着身穿白色衣服的人。 　　「对不起小姐，我实在检查不出他得的是什麽病。」 　　那好像是位医生，他好像在跟小君说话。 　　我生病了？我感冒吗？ 　　「我建议你们还是去一趟台大医院吧，那里有比较先进的医疗技术。」 　　「嗯。谢谢你，医生。」 　　後来怎麽了，我又记不得了。 　　我们有去一趟台大医院吗？ 　　「对了，那张模糊的信纸呢？」 　　我又回头翻了翻凌乱的书桌，却忘记它为何如此凌乱。 　　「碰碰」的几声，几本书被我挥落至地上。 　　我没捡起，任凭它加入另一个混乱的集合里。 　　趁自己还记得，要赶紧找到那张信纸才行。 　　後来，它被我寻获，它只是静静躺在第一格书桌抽屉。 　　静静地房间，连端起信纸的时候，都感觉刺耳。 　　那是小君的字迹，猜都不用猜。 　　我从不曾有写信的习惯，这我深深记得。 　　「记得按时间吃药，这是我唯一能够提醒你一定要记得的事情。」 　　「吃药？」我又看了看抽屉，发现了一包不起眼的药袋。 　　上面署名是「容易遗忘的杨平」。 　　杨平，那是我的名字没错。 　　而我却想不出那包药的由来。 　　彷佛习惯似的打开药袋，拿几颗药，放进嘴巴。 　　随手抽瓶矿泉水，扭开瓶盖，咕噜咕噜将药灌进肚子里。 　　放下瓶子，我又重新拾起信纸，看了几行字。 　　都是在记录我们共同拥有的回忆，有点罗唆了。 　　「原谅我决定要离开你。毕竟你在头部受创後，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 　　什麽？我头部受创过？我丝毫想不起来。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带给我的压力，同样会让我和你一样。 　　　其实我是个不勇敢的女孩子，我好怕你哪天真的发疯了。」 　　「昨天，我已经帮你把房间整理好了，希望你别再弄乱了。 　　　虽然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可是你是个生病的人，不能对你要求太多。」 　　「我特地在你睡着的时候，用眼泪在我准备离去的那天，留下了记号。」 　　「等你哪天想起我的时候，也许你不会原谅我。但你给我的压力， 　　　实在是好重好重……」 　　「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好起来的那天。」 　　「还有，我会换电话。」 　　信里的重点，大概是这些吧！ 　　我认为也只是这些。 　　小君离去有她充分的理由，毕竟要一个正常人待在一个病人身边， 　　是很不公平的事情。 　　她知道我的善良，一定会成全她。 　　她只知道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怪她。 　　我看了看那张皱掉的月历，是被我揉烂的吧？ 　　在某个日期上，也许真有小君的泪水。 　　可惜小君辛苦收拾的房间，早就被我弄得凌乱。 　　这算分手吧，多久的事我都忘了。 　　其实我什麽都没忘记，从初恋的甜蜜，到热恋的无法自拔，我都不曾忘记。 　　爱她的心永远不会被忘记。 　　我只是选择忘记小君的离去。 　　现在我心情很平静，比寒冬的结冰的湖面还平静。 　　其实想想别人说过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曾听说，「巨大的悲伤，往往会令人忘了怎麽难过。」 　　我是忘了吧，还是根本不曾记得。 　　原来罹患精神病症的人，还有一丝可取之处。 　　我们可以选择失忆。 　　我又笑了，笑着自己选择记住小君的美好。 　　我还笑着，不管有没有把悲伤留给自己，小君还是带走她的美丽。 　　药的作用，疲倦再度綑绑我的身子。 　　我换回睡衣，躺回被窝里，试图找出她最後一点残留的体温。 　　或许醒来以後，我依旧记得她的笑容也说不定。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59-112-145-171.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