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见十七岁藤村操是在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的朋友把藤村操的辞世文誊写在簿上 指着簿页上工整字迹、对着我说「我们平白无故地比他多活了一年」 十八岁的我回应了什麽、甚至有没有回应，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过如果现在要我回应十八岁的朋友什麽的话 我会跟他说「既然已经多活一年，那就再多活几年吧」 十七岁的藤村操死了。正如十八岁的朋友也死了 不过三十多岁的朋友还活着、苦恼着、结婚了、有小孩了 苦闷的十八岁、苦闷的我、读着苦闷的「麦田捕手」 不知道是真觉得苦闷、还是当时沉迷於编纂苦闷 是翻译版本不好所以觉得苦闷，还是听信别人说这本书该读出苦闷 所以才拼命地在周遭制造苦闷的气氛 十多年过去了，再次在架上遇见「麦田捕手」 发现翻译换了别人，加上书腰有个大大的、眼睛紧闭的人头 旁边宣告着「他妈的这世界!」。我想、这些年是有些改变 就跟书一样会换封面，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妈的这世界!」 在书店里随便翻上几页、选了几段读起来，却失了十八岁苦闷的滋味 反倒觉得流畅，虽然这跟译文里没看到什麽"劳什子"多少有些关联 不过应该不是主要的理由，过去所没有的心情、给人一种坦荡舒服的感受 彷佛早已从死盯的焦点挪开、偏离了既定轨道、朝向他方逸去。 过去只能哀悼、生命却不断向前走啊。十八岁的我也死去十多年了 要说明一个人十多年有什麽转变并不容易 就算给人普鲁斯特、乔哀斯的才能也可能无法详尽 我仅仅能确认「转变」，把十多年的岁月都托付给这两个抽象的字眼 很不负责任、却是种诚实。就好比蛇褪皮、蝉脱壳、鸟破蛋 也许有人能完全客观、详细地将转变的瞬间写成文字纪录下来 但要问蛇啊、蝉啊、鸟啊、牠们在转变的当下有什麽样感想、什麽样心情 似乎只能听着牠们聒噪、嘶嘶嘶的吐信、叽叽叽的蝉鸣、啾啾啾的鸟叫 对人类来说仍然困扰、无法辨认的讯号。所谓「转变」可能指的就是这种 有着可以叙述的部分、也有着不能言说奥秘的存在吧 三十多岁的朋友应该也察觉到有些不一样了，并不是发现十八岁的自己 是幼稚或可笑，也不觉得该感到羞愧或该去否认什麽。 不是要跟十八岁的自己分出高下、拼得你死我活地作殊死决斗 在个人的生命轨迹里不用跟谁交代赢输对错，因为这麽作十分空虚无聊 了解到我们的的确确拥有十八岁所不曾拥有的东西 有些东西只有时间才给得了，要花上几年甚至几十年 不管是好、是坏、都会转变，而转变不过是让我们获取不一样的东西 让生命拥有更多的东西、看到更多的风景，尽管不可能穷尽生命所有风光 但就让我们好好收藏这些片段、闪着光芒。 十七岁的藤村操等不到三十多岁的藤村操告诉他 三十多岁会看到什麽景象、怀着什麽心情。 让人感到遗憾的是，他在十七岁就停止追寻、在十七岁就下了结论 生命有很多答案、但我们不需要马上作出结论 这是我所能从思考得出、并且用文字表达少数严肃认真的话 好比说是要跟志玲订婚、又或者继续跟安妮丝顿暧昧呢 这些恼人地难以抉择，就先暂时不要妄下结论吧，毕竟不小心双方都会受伤 就先试试踏着两条船前行吧。 又或许最终习惯一个人的我只适合单身、也只被容许单身 唯一注定的港口是不能靠岸的宿命漂泊，十多年的转变竟也拧出份量相当的苦涩 -- 当我年轻时，我忘记笑 後来当我张开眼、看到了现实 我才开始笑，自此不曾停歇 ─ KierKegaar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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