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hiko (巴黎的第二个名字)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0817
时间Fri Aug 20 16:07:50 2010
凌晨,竹林小径。月色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散在泥土地上不停颤抖,
继而让一列队伍以整齐中凌乱的脚步一次次践踏。队伍中人尽缟素,白麻布垄
罩在每一寸空间,核心是尊酒红色棺木,元宝造型像是要让死者带下去打点过
路费,换得好一点的「生活」;也或许是生者最後的心意,把灵魂装在最重要
的宝物里。
除了一路扶着灵柩的人外,其余皆面无表情,各司其职。唢呐声凄厉地划
破寂静,惊走栖息的动物与其他未知。我就是在这样令人不快的情况下恢复意
识,然後再次发现动弹不得,别说转头了,还得不停被击打。
这一次,我成了装着亡者的棺木。
诡异的时间、诡异的队伍,这整体都是诡异的存在,我甚至怀疑或许体内
的屍体还比较可亲。四碎的月光突然聚合,附着於大地;及腰芦苇不停在我底
部搔痒,或许他们是要把我放水流吧?但我错了。
队伍停止,扶棺者轻轻地把我放下,哭泣的人维持扶棺时的姿势,以祈祷
般的慢动作後退;他的指甲在我身上留下十道深深地刮痕,那些木屑很快就被
风吹得消失无踪。然後除了扶棺者仍维持那奇特的姿势外,所有人都开始徒手
拔起我周遭的芦苇。
很快地芦苇原就秃了一块,他们把芦苇的梗去掉,只留下米黄的穗。接着
,围绕我成一个圆圈行走,队伍每绕经我的尾端,就会将一尾穗掷过来;而扶
棺者此刻盘腿依着我而坐,於是我们就渐渐地被芦苇掩埋。
寂静…被我里头的动作打断。一双手规律地抓呀抓的,既不像复苏而惊慌
的人,更不可能只是闲闲没事干当消遣吧?扶棺者彷佛也感应到这个现象,也
在外头呼应着相同的动作。这种感觉非常难受,指甲又硬又利在体内外凌迟着
,我已痛得无暇顾及其他感受,任由光线的冷暖交替提醒时间的更迭。
终於我渐渐地习惯与疼痛为伍,百无聊赖之际望向扶棺的人,白麻下的头
发是鲜红的凝块,弥漫血腥味;皮肤像大旱时的龟裂土壤,裂缝里是一条条毫
无弹性的肌肉纤维。唯有眼神,清澈如远古涵洞里未经世事的黑水晶,只是凝
望着越来越深的刮痕。
或许我体内的是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吧?那麽,我的破灭应是一件值得
期待的好事…圆满必须以残酷作为映衬,才能显示其可贵;珍惜的前提建立在
践踏上。可能是耳闻、可能是亲身经历,而我此刻庆幸与这两人毫不相识,因
此只需忍耐生理上的痛苦便可玉成一桩美事,徒留自己瓦碎,倘若有着情感的
纠葛,除了至多换得一句细不可闻的道谢,还不如说是藉着终结自己以逃避无
止尽的自溺与无能的谴责。
隧道终於被打通了,我的视线变成昆虫的复眼却对不了焦,模糊中只记得
两道身影在芦苇的陪伴下相拥升天,然後又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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