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下雪了. 雪虽然没有特别讨人喜欢的优点, 只是默默的代表大自然里最接近纯白 的角色. 但是经常被诗曲, 梦境, 与神话玷污, 躺着也中枪. 我在路边耐心地等我朋友回家. 终於看到他慢慢走过来, 他似乎不怎麽喜欢鲜雪, 所以很仔细的看着地上寻找还没被雪侵蚀的道路. 他看到我, 向我点个头. 我轻巧地跳到 互相听的到对方脚步声的距离, 小步小步地跟着他前进. 「嘿, 今天过的如何?」 「还ok.」 「天气不错.」 「嗯.」 「喂, 干嘛那麽累的样子?」 「没有啦, 嗯, 最近有点累啦.」 认识他那天他正独自一人坐在我午睡的地方专注地看很多张纸, 偶尔喝一小口水, 擦 擦脸, 换个姿势晒太阳(也或许是躲太阳). 等他终於看完那些纸, 转过头来发现我正兴趣 浓厚地观察他. 我不客气的盯着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 慢慢的起身站起来, 从不知道哪里 拿出半块面包留在长椅上, 就默默的走了. 出於好奇与无聊, 後来我就常常在他回家的路 上等他. 一开始我只是安静的陪他走一小段路, 他也会放慢脚步让我跟上, 偶尔我们合吃 一块面包, 不知道什麽时候我们开始能够交谈 -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猫的时间来说 ). 於是我们经常聊天, 不过最近他好像不太想说话, 今天也是. 上一次下雨的前两天, 回家的路上他说他最近在看一本书(书就是那些纸), 里面有个 能够跟猫交谈的老先生, 虽然老先生後来发生很严重的事後就再也无法跟猫交谈了, 但是 老先生一直都很喜欢猫, 在图书馆(就是有很多书的地方)总是看些跟猫有关的书. 「所以你是看过那本书後才能够跟猫说话的吗?」那个时候我问他. 「也不算是, 我是看过那本书後才想尝试跟猫说话, 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说不定我很久以前就能够跟猫说话了噢.」 「为什麽以前都没有想要跟猫说话呢?」 「因为人不应该能够跟猫说话的呀, 所以应该从来没有人去尝试.」 「没人试过所以才要去试试看!」 「难道说常理能够理解的"不可能"都要一一去确认吗? 做人很忙的耶.」 「哈! 说的好像人类的生活很辛苦. 也不过就天天身上穿着不一样的布片, 走来走去 对着空气说话, 白天都躲在大房子里面不出来, 晚上又换另外一间躲. 跟猫比起来轻松好 多好多.」 「你这是猫眼看人低.」 「我听不懂那是什麽意思耶...」 「唉... 随便啦.」 我真的没有"看人低"啊, 老实说他应该算是我见过最高的人. 但是他说过他并不喜欢 长的高, 我也无法理解有些人为什麽需要高大到那种程度, 有什麽特别方便的地方吗? 不 过, 他虽然很高, 但是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总是带着敌意 (後来他告诉我那叫做"自信 "), 所以我才会喜欢陪他走路, 他也都很小心的不会踩到我. 渐渐的我发现我开始非常注 意这个人, 以猫来说应该是很反常的行为 (不过其实"能够跟人类交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 够反常了), 他也从来没有提过什麽要把我接回家养的话题, 我也完全不去想. 我觉得目 前这样的关系很好, 如果让他解释的话他应该能够用更适当的词来形容. 我们安静的走到了地铁站. 我不知道"地铁站"是什麽, 只知道里面很脏人又很多, 所 以我从来都不进去. 这附近人很多, 就算是天天跟人住在一起的猫也不能忍受的这样的人 群, 何况是我. 「好啦, 明天见.」 「嗯? 晚上有得吃吗? 要不要合吃一个甜甜圈?」他边问边望向dunkin donuts. 「别担心我啦, 多担心你自己才对. 嘿, 你知道从笼子逃出来的鸟之後都是过着什麽 样的日子吗? 有些放弃飞行, 幸福无知地成为食物. 有些忘记以前的生活, 只靠着生存意 识度日, 好不容易才逃出人类世界的控制但又被另一个世界驯服. 每次看到他们就觉得他 们根本没有逃出来, 放弃尊严跟放弃生命根本就是一样的.」 「有一时的勇气却没有永久的勇气. 的确很可惜.」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 「最後一小群, 只有他们还记得在笼子里看过的天空, 逃 出来後第一件事就是直直地往高空飞 - 飞到看不见的地方, 再也不回来, 我们流浪在外 的猫都很敬佩他们. 我想说的是, 就算是习惯的生活改变, 或是重要的同伴离开, 你还是 有你非作不可的事, 忘记了那个可就不好了噢. 你了解吗?」 「非作不可的事.」 「对啊~」 「居然被那麽小的猫说教, 真没面子.」 「你知道就好.」 「嗯...我还ok啦. 好啦bye.」背对着我挥手, 安静地走下地铁站入口的楼梯. 他那 背影好像失宠的小猫, 好像黎明到达之前就会消失不见. 反正我只是只猫, 心事什麽的他也不会告诉我. 用人类的口气来说我想说的话应该是 "你这个笨~蛋~!!!" 唉... 算了, 反正我也没跟他说过我的心事. 很公平. 我稍微梳洗一下, 打了个小呵欠, 钻进砖房的缝隙中, 往夜晚的世界前进. -- People are capable of kindness beyond angels, yet we also commit sins that would put a demon to sha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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