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napestone (卑微的教育工作者)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发事
时间Tue Jun 16 12:12:35 2009
「妈,我是不是在秃头阿?」锋利的刀片不断削去我的
头发。看着阵阵滑落的发丝,不但没有剪去烦恼,更增添几
分担忧。「没有阿,还不是老样子。」虽然只是只字片语,
总是能令我安心许多。
从小家境便不甚好。在我国小的那个年代,发禁是存在
的。每两周检查一次,每次的发长不可以超过老师的指宽。
虽说家庭理发在当时是便宜的,但日积月累对个普通家庭是
不小负担。所以母亲决定背起剪头发这责任。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给母亲剪头发,一段永难忘怀且绝版
的景象。母亲细心的替我围上报纸,拿起剪刀以及梳子,第
一刀是从额头剪的。看着循序掉落的浏海,有点感伤,满满
幸福。以前在家庭理发的理发师总是拿着电动刀,没两三下
就把一个三分头给剃好,付钱。这感觉完全不一样。母亲缓
缓地挑起我的头发,剪下。一刀刀都感觉得到呵护。洋溢着
幸福剪好了头。我兴奋地照着镜子。「这可是我妈亲手帮我
剪的!」我开心地大叫。
隔天早上我不停地逢人就炫耀我的头发,母亲亲手理的
头发。在那个年代大家都是家庭理发,剪出来的头型都是一
个样,但我却觉得格外骄傲。摸着刺刺的头发,似乎能够感
觉到这回的特殊。终於盼到老师要检查的时候!我跳跃着走
向老师,期待着。但,我却难过了。老师把她的手划过我的
头发时:「头发太长罗,回去重剪。明天检查。」短短几句
话,却是如此难过。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一如往常地吃着饭,跟家人分享喜
悦。我还跟母亲讲:「老师说我剪的头很好看。」母亲欣慰
地笑了。隔天早上厚着脸皮去上课。老师见着我没剪,随手
拿起椅子上拆下的木条,往我手背抽了几下。我忍着不哭。
老师写了联络簿,告诉家长我屡劝不听。回到家我拿着冰块
敷着手,不敢拿出联络簿。是到了晚餐父亲发现我拿筷子的
样子不对劲,我才哽咽地说出头发不合格这事。
其实我很少见着母亲到学校来。这是第一次,我看见母
亲跟老师说抱歉:「老师,不好意思。我们家孩子的头发是
我剪的,我们工人的手指比较粗,那天晚上我量还比我的手
指短,是我的不对,我会回去再剪的。」
第二次的剪发,少了雀跃,却多了窝心。母亲摸着我的
头说:「傻瓜,不合格怎麽不讲呢?」我当时也不知道我为
什麽不讲。现在猜当时的我应该是不容许有人批评母亲完美
的剪发吧。
国小毕业那年拿了县长奖,要代替全校同学致词。我前
晚特地请母亲再帮我剪一次头发。然後在当天在毕业典礼上
一定要出席。那晚,母亲依然细心地替我为了围巾,这次剪
发,少了生涩,多了专业。典礼当天,母亲来了,我骄傲地
致完词,并且与母亲合照。还亲昵地说:「以後我每个毕业
典礼,你都要来参加,而且都要帮我剪头发。」她笑,没有
回应。
「好了,快去洗头吧。」母亲替我剪完头发,她躺回病
床。这又是一次特殊的回忆:在医院里剪头发。洗完头看着
被雾气所遮盖的镜子,我擦了擦,亮晃晃的镜面映照出我的
新发型。「我是真的有点秃了。」我想。走出盥洗室,趴在
母亲身旁跟她说:「我真的觉得我额头有点高。」她摸我的
头:「没关系啦,十秃九富。」我安心。有点儿想睡,这时
父亲拿了水果进来,是伯父送的。父亲拿了几个梨子要我带
回学校吃,母亲看见盒中有几朵用来装饰假花,便拿起来。
父亲笑着说:「都一把年纪了那麽无聊。」母亲专心地看着
假花,不一会儿便往头上簪。却怎麽也簪不上,我才知道,
真正秃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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