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henom5433 (冷谚明)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台北人》
时间Wed May 7 17:47:38 2008
《台北人》
《你说,时间还很多》
文:冷谚明 图:海精灵
你说,时间好像还很多
所以假日想多睡一点
你说,时间好像还很多
所以总是忘东忘西
我们的记忆成了日常用品
不用刻意补货,也不需担心缺货
於是我轻轻挣脱了你的手
用背影,留下微笑
* * *
这是一篇短文跟故事需要连结的作品,也是我替海精灵规划的下一个系列,她的笔名取自於本来我想写的童话故事「海风精灵」,这个笔名对於居住於四面环海的澎湖的她来说,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至於你说系列,则是我以前所写的一个散文系列,本来是一篇又一篇的交换日记:你说、你说;那个时候身为法律系学生的你,常常这麽说,以一种裁判的角度。
有空,我会去看你,继续对你说。
海精灵从澎湖来台北看弟妹,还带来澎湖的名产,然後我请她喝星巴克,聊作者简介该怎麽写,一聊之下才发现,原来她是高师大出来的,有想过将来去执教,带领小朋友画画。
师大、插画家、女生。海风精灵的设定跟当初规划的没有偏差太多。
看来,命运似乎没有忘记要可怜我……
* * *
人群如同沙丁鱼般地拥挤,如果是在公车捷运或是大街上,我大概会皱皱眉头,就跟许多人一样,怨叹台湾的狭小、抱怨首都的人潮过多、然後无奈台北的繁荣,但是现在的我却不会这麽想,反而认同这样的拥挤,在目前这样的场所里,是自然的,也是有必要的。
因为这里是夜店。
虽然对於夜店来说,舞池里的拥挤是必须的,只是我们一行三人还不打算立刻就融入其中,毕竟才刚进场。
前往置物柜放包包,年轻作家对我这麽问:「冷大哥,为什麽我们要现在这个时间进来?人这麽多,刚开店就进来不是比较好吗?」
「不会比较好,因为那个时候妹也同样不多,进来只会无聊,然後你还得计算到打烊散场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样太累,所以这个时间进来刚刚好,因为已经跳得有点累了,酒也喝不少了,而你却还体力充沛,这样找到猎物就可以闪了。」
「原来到夜店玩也有这麽多东西要学,冷大哥你懂的东西真不少……」年轻作家啧啧称奇。
「也不一定呀,如果你只是想来喝酒或跳舞、见识一下夜店长什麽样子的话,那你就不用去注意这些,甚至现在就想走我也没意见,毕竟夜店我也只来过两次,我比较爱小酒馆或是小酒吧之类的。」
「两次?真的假的?」年轻作家瞪大眼睛,我的死党阿毅笑着开口。
「看你一副老鸨的样子,这麽说谁信啊?」
我也笑笑,耸了耸肩膀。
吧台前,我一连灌了两杯烈酒,然後又点了一瓶海尼根,不过没有喝,只是放着,然後等酒精在体内发酵。
每一个人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一定的动机与原因,虽然不尽相同,但还是有一定的准则可以判断,就拿夜店来说,来这边的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来把妹跟吊凯子的,一切都是因为情慾在作祟。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因为这样而来,只是如果真的如同一般人对於夜店的印象的话,那麽,就大大方方承认吧,不要扭扭捏捏,比起那种已经被抓奸在床还辩称只是在上厕所的,我比较欣赏那种敢爱敢恨型的人,感情里不是没有谎言,也一定有伤害值存在的比例,只是一击毙杀比较乾脆。
两个人外出,然後其中一个肚子痛想上厕所,刚好附近又没有可以方便的地方,好死不死只有眼前这间宾馆,於是车子只好开进去,拜托,这种机率解算下去会得到多麽渺小的机率?!开什麽玩笑!
横竖都是死,一刀捅入心脏只会有一个伤口,而且时间也快,不会花费太久,但如果是一刀又一刀划在非致命点的地方,不仅伤口多,而且还必须慢慢耗、慢慢耗……
「嗯……好啦,我承认我的确也有一些想把妹的意思。」年轻作家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我明白,夜店对於没来过的人有一定的诱惑存在,但是你也不能表现出一副「饿死鬼」的模样,这里跟酒店不同,这里的公狼跟母狼,都是披着高级羊皮的。」我认同地拍拍年轻作家的肩膀。
「那冷大哥跟阿毅呢?你们来这里也是为了把妹吗?」
「我呀,是陪小冷来喝酒跳舞的,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也不想偷吃。」阿毅先回答,然後该我。
「我今天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是陪你,如果你的稿费没有给我抽,又写不出屁来,那我现在大概会躺在床上看书准备睡觉,因为明天还得上班,不过现在你已经完成第一本了,是个好的开始,恭喜你,以後也请继续努力,在创作这条道路上。」我举起酒瓶,对着年轻作家敬酒。
年轻作家放下酒杯,表情有些迟疑,不过几秒钟後还是开口了。
「虽然你说的也没错,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说的这麽直接……」
「因为我是台北人。」我微笑,吸着手上的红色dunhill。
大概跟来自於南部的年轻作家有差吧,很多人都说南北之间的差异是在於人情味与势利,好像也有说对一些,就拿我来说,在都市住了这麽久,除了国中住在我隔壁的政大的姊姊,我好像就没有再跟邻居打交道过,根本不想去管隔壁住了些什麽人,今天有没有饭吃、会不会饿死等等的问题。
虽然这样说,但什麽是「台北人」呢?对於在座城市活了二十几年的我来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对这座城市还不够了解,还有太多的角落我都未曾去细细体会过,但,无庸置疑的是,我很爱这座城市,我不想虚伪的对外宣称我是中国人,也不会激动地大声高喊我是台湾人,我只想肯地告诉大家,我是冷谚明,我爸爸是上海人、妈妈是台湾人、外公那边是日本人,所以我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但不论如何,我都是台北人,也以这个为傲。
每次看见那些讨论本省外省、或是一直问你爱不爱台湾的政治人物,我就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厌恶,套用我大姊所说过的话:「老娘住在台湾,还是土生土长的,你还问我爱不爱台湾,这不是很白烂的问题吗?」
说得好呀,都什麽年代了,还拿那些几百年前的东西套用於现在,不觉得很无聊吗?
我爱台湾、爱台北、爱木栅,每次不管搬到新店、景美、公馆、还是大安区跟信义区,最後我总是又跑回木栅,最後甚至选择在这边落地生根置产,国中的时候甚至很没种的在叙述志愿的作文上面写下:我要当木栅最强的作家!
这样你还问我爱不爱台湾?难不成我的护照跟身分证拿的不是中华民国的?还是我金发碧眼、说阿拉伯文、写日文小说了?!
「抱歉,扯远了,我们去挑舞吧!」酒精差不多发酵了。
「可是——我不会跳舞耶!」年轻作家拉拉我的衣服,让我想起了这个他早就跟我说过的问题。
「等下你就看我跟阿毅怎麽跳,然後跟着跳,随着音乐摆动身体就行了,抓节奏快慢自我发挥,只要不是同手同脚就行了,毕竟不是在比赛或专业演出嘛!放轻松。」
就这样,我们三个进入了舞池,融入人群与音乐的轰炸。
我跟阿毅很快就进入状况,但是年轻作家似乎放不太开,於是中场休息我们又回到了吧台前。
「不要喝醉就行了,在喝一些吧,胆子会变大。」我要了三杯乱七八糟的调酒。
「好,那……等下我要怎麽跟女生搭讪?」年轻作家问,我让阿毅来回答,这个他比我了解。
「搭讪啊……其实那是之後的事情了,因为舞池离音响很近,在吵死人的情况下,说话其实听不太到,所以你只要跳舞就好,然後要挑附近有女生的位置跳,然後看到顺眼就靠过去,如果女生也在看你或是没跑开,就慢慢贴近,先有意无意的碰触到对方,如果这边对方也没拒绝,就可以慢慢贴上去,对方如果有回应你的接触与动作,就先一起跳一阵子,然後牵起对方的手或是抱着,再来就可以问对方可不可以请她喝一杯了,大致上是这样。」
阿毅说完,我补充:「还有,你跳舞的时候不要一直低着看地下或是闭上眼睛,这样不会有人理你的,就算妹主动靠过来你也不晓得。」
年轻作家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可以示范给我看吗?」他问,阿毅率先答腔。
「别看我,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看来他真的是定下来了,现在这个女朋友真的很不错,回想当年,带我体验夜店的还是这个小子呢。
那麽,只好由单身的我上场了,只是说是这麽说,我也没有在夜店把过妹。
或者说,我从来就不知道该怎麽追人吧。
* * *
不过厚脸皮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比较放得开,就像现在,我摆动的身躯,举起手来跟着DJ一起呼喊,不过只有动膝盖或是肩膀节省体力,附近有女生的时候才认真跳。
然後我跟一个女孩对上了眼,互相靠近,最後女生身上都会有的香香味道来到我的鼻息前,是洗发精,一种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了些什麽……
於是在甩动之中,手指碰触的那一瞬间,我牵住了她的手,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我在女孩的耳边吹气,女孩用激烈晃动的臀部来回应。
一旁的阿毅和年轻作家目瞪口呆望了过来,看着我跟女孩的热情。
但是只到这边为止,最後我没有请女孩喝一杯,只是挥手说再见,然後回到我们落脚的座位。
这是一种有些「不道德」,也近乎白痴的行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
关於情慾,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拿得是零分的成绩,有人欣赏虽然让我诧异,但更搞不懂是,我为什麽不呢?
我想起前些日子阿毅跟我说的话,他说认识我十年了,从来没看过我这个样子。
「什麽样子?」我问。
「竟然肯安安分份单身呀!以前总是吵着要我介绍女生给你认识,但是每次隔一阵子都会有新的女生出现在你的故事,从来不需要我担心啊。」
「有吗?那只是故事啦。」我实在不记得了。
「但是现在真的帮你介绍女生,你竟然只是在那边自己唱歌喝酒,最後还要我送对方回家,天啊,小冷你到底怎麽了?不会开始爱上男生了吧?」
我想,我只是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我而已。
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是另一种感情。
我不想放弃那个梦。
* * *
「冷大哥,老实说,我上来台北这两天跟你相处,我觉得你本人跟网路上还有故事里面的角色,有点落差耶……」也回到座位上的年轻作家问。
「哪里有落差?」
「就是啊……小说里面的你感觉比较「多情」,然後你大头贴那张接吻的素描,看起来又好像有点限制级……」
「……」意思是说感觉我很花又色?!
旁边的阿毅已经笑翻了。
「然後呢?」我哭笑不得苦笑着。
「但是在你家的时候,我看你名单上很多女生,可是你的视窗怎麽开,怎麽都是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然後刚刚又……你该不会是「那个」吧?所以才留长发?」
我快昏倒了。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女生,只是觉得一夜情太麻烦,还不如自己解决就好,至於谈恋爱,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也忘了什麽才叫做「恋爱」,已经找不回那种感动了。」
在同一个地方失去的东西,似乎无法从另外一个地方找回来。
「别说了,再去跳舞吧。」我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最後年轻作家没有把到妹,我们的人数进去的时候跟出来的时候还是一样。
但我并不想直接上计程车,想先在附近走一走,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欣赏台北的夜了。
来到附近的书局,门口有一些摊贩,我在其中一个摊位上撇见一组娃娃,是我们这一家的,有花爸花妈跟橘子还有柚子。
虽然明知道在这边买会比较贵,但我还是买了。
「怎麽开始对娃娃有兴趣了?」阿毅凑过来问。
「没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觉得很遗憾而已。」
「怎麽说?」
「我跟她的价值观有些落差,很多事情她都很容易满足,也不愿意改变失败,但我是那种就算失败,也会继续拖着屍体前进,很多事情我们都容易习惯,觉得理所当然,但是我明白,我不能一直留在原地,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等我。」
「听不懂啦,说简单点。」阿毅给了我一拳
「你只要明白,我是个台北人就好了。」我笑着回敬他一拳。
然後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去等一个人。
【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是另一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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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伤隐
冷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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