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gg (seasons of love)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妄想,四十五分。
时间Sat Dec 16 00:29:05 2006
我拖着不算轻的行李往捷运站走去,不想理会微飘着、往脸上招呼着
的细雨,耳机畔响着的是Damien Rice的Blower's Daughter;也许因为那
雨,路上行人三三俩俩不如以往得多,我晃过一辆脚踏车、一个蹦蹦跳跳
的小男孩、和一个中午才一同吃饭的友人挥手打了招呼,微低着头走进了
捷运站。
三分半钟的等待使Simple Plan 欢欣热闹地登场。歌曲切换造成的短
暂空白使我正好来的及想像一群精力旺剩的青少年,粗暴却也是活力十足
地挤开了拿着吉他,独自吟唱的悲伤中年艺术家;愤怒却又诚实地有趣的
歌词让我嘴角不小心便牵动,而列车就这样进站,我拎着行李踏入车厢,
找了车门旁的玻璃靠着,试图舒缓一天课程下来堆叠的疲惫。
几乎是在我往玻璃靠上的同时,少年的吼叫戛然而止,和藏匿在围巾
中的耳机线少作了搏斗,终於找到了我以为是搁在大衣口袋,实则在苏格
兰裙後的iPod──没电了。手边没有任何一本闲书,失去了音乐的我竟像
个缴械的军官,无所适从了起来。眼神不知该往哪飘移,我撑过了到北车
的十分钟车程,买了回桃园的区间车票,施了点力气挤上了车,放下行李
,再度像个失了配枪的军官了。
之後的四十五分钟我宛若失神地呆立,眼神不敢往哪张面孔停留,就
怕被认为是在端详了。全然空白的脑袋中奇诡的剧情开始建构,我未曾听
闻过的名字、未曾经营过的谬想,竟这样喧宾夺主地在行李架和车厢顶间
的小小米白色区间中上演了。我不大想嘲笑那谬想的缺乏创意,又似主体
又似客体的微仰着头,随妄想流转,我不知道下一秒钟会是怎样的片段,
却也顺其自然地等待那电影结束。
影中我在行李架上拾到一个车中精灵,他蹲踞着眉目如 The Italian
的主角无邪,微张着嘴,湛蓝的双眼悲伤地要令人心碎;我不自觉伸长手
让他借力到了地上,全然违反任何我学过或已然遗忘的物理法则他轻轻地
落下,他张口,我忖踱他说的是谢谢,即使那是个我无法理解的语汇。
我看着我带着他回宿舍,他打开我的衣橱便钻进不肯出来。我竟也随
他去了。寝室中没有一样东西不属於我,却都以我所不习惯地方式被放置
着。我打开放在我桌上,同样厂牌、同样型号、同样颜色,却使我有着强
烈「这不是我的,它看起来一样,但它只是不是」的笔电,毫无困难地登
入。
而我的手机忽焉响起,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钻进,他喊我江旆而我下
意识地喊他袁灵。我说嘿我和你说我捡到一个车中精灵,他说cool带出来
给我看看吧。下一秒我已在新生南路的大门口,身旁跟着那个被我带回宿
舍的小男孩,他一手拉着我的灰黑色大衣,一手玩着我姜黄色围巾末端悬
坠的,高尔夫球大小的毛线球。我看见一个高大男子走来,穿了靴子的我
头部只过他肩头一半,穿着polo衫的他说wow some kid,真正漂亮地像个
精灵呢。他有着刻意营造的英国腔,大一听讲课已然被史嘉琳宠坏的我笑
了笑,倒也觉得可爱。我为他理了理总是不够整齐的浏海,小男孩睁着大
眼兴味浓厚地看着我们俩。
我忽然说起,我做了个好奇怪的梦,我丢了一个又一个的行李袋又在
不同的的地方拾起,你知道的,墨绿色,雄狮旅行社送的那个;它们长得
都一样但它们都不是我找的那一个,我找呀找的简直像萝拉快跑里的女主
角了。那个被我唤作袁灵的男子亲昵地摸了摸我头,下一秒他又不见了,
牵着车中精灵在总图前的草地上,而天已经黑了。
我也摸摸他的头,嘿这样不行呀,你不能一直跟着我的。他也不知有
没有听懂,率性地往草地上一躺,像躺在烤盘上的姜饼,只是他始终不是
笑着的,一惯微张着嘴,微皱着眉,深沉的眼中兀自逸散着忧伤。我蹲了
下来,在夜色中看着他,心想,真的是好漂亮、好漂亮地小男孩呀。
他就这样开口说话了,说的是生硬但绝对清晰易懂的中文。他说,欸
你知道吗,有个地方你不叫江旆,他也不叫袁灵。而他就笑了,那笑容动
人心弦却也诡谧,我来不及揣摩他话中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笑,而凭空来了
一群蝼蚁爬了他满身,我看着他白嫩可爱的脸颊竹渐销蚀成孟克笔下的呐
喊人物,还来不及拨去蝼蚁他已凭空消失,简直像百年孤寂尾声中的一景
。我跌坐在草地上,一直想着他说的那句话,他唯一也是最後对我说的一
句中文,有个地方我不叫江旆,那个有着微乱浏海的高大男子也不叫袁灵
……
而火车进站。我结束了我和车中精灵的妄想,下车拎着行李出了车站
,我走回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我的确不叫江旆,他也不叫袁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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