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我有个姊妹是只叫「馒头」的母狗，一点也不为过。 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把她当姊妹，而是当个小孩子在对待。 ●那个重要的约定 小学六年级时在学校跟同学发现这只小狗，那是在学校的工地里，刚好 是便当值日生的我们，很喜欢这只狗，黑白毛色相间，毛茸茸的，像是刚会 走路，看起来笨笨呆呆的，於是在很多小朋友的羡慕下，我们一把就抓着她 往教室跑。 我们带回来的礼物让班上的同学很开心，大家涌上前去摸啊、抱啊，谁 都想抱在手上把玩一下，全班当时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如意算盘，想要养她做 班犬，於是抬便当的篮子就变成临时小狗窝了，而学校的营养午餐有馒头， 当然也有不少在她的肚子里。 当天午睡时，我还记得小狗很不安分，不断地发出低鸣声，「可能她在 找妈妈。」「该不会又饿了吧？」「牙齿痛喔？」......「老师会不会生气 啊？」最後一个疑问句无疑是个手榴弹，大家都很怕老师後来的谴责，因为 这样的吵杂声容易打扰老师上课，该怎麽办？ 果不其然，老师无法接受「班犬」的点子，也不准我们给东西吃，更要 我们马上把狗抱回原处。我和那个同学想破头，都觉得很舍不得，突然她说 先把狗寄放在我家，她先回家问妈妈可不可以养，可以的话就再给她，两人 於是说好，放学时我就把狗抓在手上，来到妈妈的机车前。 妈看到我又抓了一只小狗，有点生气觉得我在添麻烦，在我说明跟同学 的约定後，我妈只给了我白眼，一直念我是不是要累死她，让她当狗奴才？ 但还是把她带回家了，从此以後，事情有了变化，这只狗一待就是12年。 ●喜爱撒娇的小女人 开始的那几天，我跟我妈在想要取什麽名字，小花、黑白、小乖、小胖 ......所有俗到不行，在街上到处都是的名字我们都不满意，接着我说：「 她很喜欢吃馒头耶！看她圆圆胖胖的就叫『馒头』好不好？」我妈皱起眉头 ，但似乎没有更适合的了，於是，『馒头』也叫了12年。 她真的是一只很乖的狗，不会凶我们，怎麽捉弄她都不敢咬你，尾巴一 直摇呀摇，很喜欢我们摸摸她，秀秀她，抱在怀里的感觉，因为她总是一副 很满足的表情。 我们家养狗从不用狗链，馒头更是习惯我们走到哪跟到哪，她常抬头看 着你，摇着尾巴又要人摸摸她，靠得很近将头埋在我的大腿间，期待我的温 柔抚慰，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她更是开心努力摇着尾巴。 馒头在结紮前是一只很身裁很漂亮的狗，毛色虽然黑白相间，但那如喜 乐蒂（牧羊犬）的长毛发让她看起来很威风，嘴巴比一般的狗也较细长，常 常让看到的邻居称赞「好漂亮的馒头！」。 ●默契十足的游戏 最喜欢唤她过来到我两脚间，拍拍我的右大腿，使她的头摆在同腿上， 拍了左大腿，头就换到左大腿上，两三次後，总是了解到我在玩弄她，头抬 了起来就不理你了，这样的游戏都让家人朋友哈哈大笑，也有种她每次都配 合我演出的感觉。 她真是一个开心果，很多逗趣的动作让家人笑翻天，我跟她还有一个戏 码，便是「捉迷藏」，我常常不锁狗门，然後赶快躲起来，再大叫几声『馒 头』，让她着急地跑进房里，靠着嗅觉到处寻找我的身影，有几次我躲在难 以发现的位置，在父母的衣橱里，让她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低鸣着好像投降 一样，要我赶快出现，我马上跳了出来，她就对我猛叫猛跳的。有次我们玩 这游戏，躲在床底下，馒头那次没发现到，刚好妈妈在旁边就对馒头打暗号 ，手指着床让馒头看到，我就被抓包了。 我还喜欢用个招数捉弄她，就是假装拿件衣服当布随便裹着一样东西， 当作一只动物在怀里让我疼的感觉，还伴着我的轻声呼唤乱叫的名字，她马 上会站立起来，竖起耳朵，一边仔细听，一边往我怀里看，要我给她知道我 在疼谁，那种感觉像在吃醋，最後给她所有的东西看，她还要闻个仔细确定 没有抢她地位的敌人才肯罢休。 ●天生的母性 馒头曾经当过妈妈，那时她生了七只小狗，因为爸爸也是黑白色的，因 此所有小狗不是黑、白就是黑白的，怎麽分娩、咬断脐带、吃掉皮膜的，整 个生产过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很不可置信，一只没有经验的母狗，一转眼 就变成万能的妈妈，肩负起生养小狗的责任，什麽都自己来，看着她充满母 爱眼神，让小狗们争相吮奶的情景，我不禁觉得馒头好伟大。 那时有只小狗不小心从高处摔在地上，那天早上我还在睡觉，听到馒头 的哀鸣声才醒来的，发现小狗头部受了伤，我也很心疼的把小狗抱回去她的 怀里，她似乎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舔着小狗的伤口，看了真的於心不忍。 ●今天的身心交悴 大过年的，才刚初五，我们应该都要很开心地享受喜气洋洋的气氛，一 如往常地看着电视，吃着糖果饼乾，一边跟家人聊天，一边跟馒头玩耍.... 然而，馒头已不复在。 八点多我被妈妈的声音吵醒，因为我听到她在跟邻居说馒头的事，馒头 好像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邻居也是养了很久的狗，来我家来看看馒头的 状况，我很紧张地下床打开窗户看看馒头，发现她全身软趴趴，一身狼狈的 在地上侧躺着，看着我的眼神很哀怨，尾巴对我的呼叫也没有回应。 还有一滩血。 馒头在我眼前从肛门放出一滩血，我很不知所措，慌张地叫着妈妈，妈 说早上起床就已经这样了，原本还有排泄物，结果连排泄物都放完了，接着 血就出现了，我很惊恐，我无法接受，难道她就要这样离开我了吗？她舍得 吗？我说怎不赶快送兽医诊所，妈说今天才初五又是周日，怎麽会有人开门 ，我不相信，赶紧上网找高雄小港的兽医电话，而第一通电话刚好有医生回 应，我们快速地将馒头搬上後车厢，前往诊所的去处。 其实不用医生，我心里就有数了，馒头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失血过多，又 无法施力走路，情况应该不乐观，但是我还是想要试试看，搞不好医生可以 救得回呢！可是，「出血性肠胃炎」让馒头无法招架，加上年龄的老化，她 似乎只有选择喘气博得几口呼吸的选择，而医生的话，也证明无法挽回她生 命的余地，宣布了死期，我无法理性地在医生面前大哭起来。 十二点多，馒头在笼子里仍然用力地用肚子喘息，舌头早已变白，身体 逐渐僵硬，我被爸妈叫上楼吃饭，但是没有胃口的我，站在窗边看着馒头的 肚子，仔细瞧她还有没有呼吸。突然她用力地抖了三下身体，我心想该不会 发生了吧？接着她一动也不动了，我赶紧下楼，不管爸妈的喊叫，冲下楼去 馒头的笼子前摇着她----是的，她已经走了。 而我，也崩溃了。 ●爱是带着祝福让她离开 对我而言，一个小孩子长大的世界是孤独成份居多的，家里饲养宠物无 疑为我带来许多解忧的快乐，馒头对我的信任让我对自己很有成就感，身为 她的姊姊，拥有这麽一只令大家称羡的狗，我很骄傲。 还记得以往假日的午後，我总不睡觉，一定会跑到馒头身边跟她玩耍， 抱着她帮她抓看看有没有跳蚤，或者拿梳子帮她顺毛、挖挖耳屎、整理她睡 乱的被子，或许我这样缠着她，也使得她当成我的跟班。我妈常对别人抱怨 说：「明明是我在用东西给她吃，怎麽她比较听我女儿的话？」这句话让我 更相信，我跟馒头真的是姊妹一样，好像彼此注定要生活在一起似的。 因为害怕火化的单位只是收钱敷衍了事，我和妈妈决定亲自带着馒头下 葬，选在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那里还没开发完全，有一整块荒废的草地， 於是选好地点挖着深大的洞，将狗金纸也放进去，在埋好馒头後，我跟妈烧 香拜了几下，并说希望她来世当个好人家的儿女，不要再当畜生受苦，瞬间 我们也啜泣起来，因为真正要说再见的时刻来临了。 回到家里，发现客厅很冷清，馒头平常喜欢在电视柜旁的空间中休憩， 然後跑到我们脚边躺下来要人摸，喜欢绕着桌子跑，喜欢挡在走道躺下来， 喜欢从客厅跑到我房间，把头摆在我的腿上要我疼......这些都只是回忆了 ，只能随着拍的不多的照片和影片回想，还有从她脖子上拿下的项圈。 我们都很念她，想起她总是让眼角泛着泪光，让嘴角扬起微笑，这些那 些所有她带给我们的都是很美好的事物，不舍只会让她走得不开心，那麽我 也该学学我妈妈，放开点，带着祝福的心，让馒头走得安祥。 馒头，我爱你。 姊姊 2005.2.13 -- 馒头的照片 http://www.wretch.cc/album/album.php?id=piscess&boo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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