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病患】 当医学中心的电梯门缓缓开启，第十二层的空气带着一股异样的静谧。 那第一位踏出命运之门的人是白霜，手中紧握的随身碟被她藏进外套内层，那是她此行最 重要的筹码。 而在电梯外的花岗石地板上，一轮巨大的银月徽记印在正中央，周围刻满环形古文字，象 徵着银环议会的标志。 只见她警觉地环顾四周，这里比她预想的还宽敞、明亮，甚至没有半名警卫或监控人员现 身，墙边整齐排列着移动病床与轮椅，像极了普通的医疗楼层，但那份「平静」反而让人 感到发寒。 白霜的视线回到了前方的雾化玻璃门，门边微微闪烁着电子锁的红光，门後则传来模糊的 脚步声与谈话声，几个穿着白袍的研究人员正忙碌地走动。 白霜停下脚步，指尖轻敲着隐藏在腰间的手枪，目光冰冷如刀。 「想必医学中心就在这里了……」她低声道。 这时，在白霜按下墙上的通知铃前，门便自动打开了。 一位短发及肩的女性研究人员握着通行证走出，她的呼吸急促，额角的冷汗在医学中心刺 眼的白光下清晰可见。 白霜的注意力紧随那名女研究员，对方虽努力维持镇定，但她手中的通行证已被指尖掐得 发皱，目光也始终飘忽不定，彷佛身後有什麽正在注视着她，直到门自动关上後，她才缓 缓开口。 「对、对不起……」她语气颤抖，努力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什麽似的。 白霜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只是微微点头。 头顶上，半圆型的摄影镜头映照着白霜的脸，她清楚感觉到那红点正稳稳锁在自己身上， 她被人监视着，不只是眼前这个女人，而是她所接触的一切。 那名女研究员艰难地跨出脚步，凑近她，低声问：「你是白霜小姐，对吗……来交付资料 ？」 白霜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般扫过对方脸庞，轻声答道：「是我，我需要做什麽来验 证我的身份吗？」 女研究员紧张地摇头，她伸出握着通行证的手，颤抖着将通行证靠在门边的感应锁，一道 电子提示音响起，雾化玻璃门重新滑开，冷气的气流混着消毒水的气味从缝隙里渗出。 「不用，请、请跟我来……」她小声说着，仍不时回头看向里面。 白霜注视着那扇刚开启的自动门，玻璃上映出她冷峻的脸与低压的气场，那一刻，她已察 觉这女人的恐惧并非针对自己。 此时，宽敞的医学中心里，两侧的柜台内有几名研究员坐在萤幕前敲打键盘，推着医疗车 的人则急匆匆擦肩而过，众人对於站在门外的她们丝毫不在意，这反而让白霜提高了警觉 。 所有人的表现都显得太过稀松平常，平常得像一出舞台剧，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该扮演的 角色。 因此，白霜没有立刻踏入，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太过正常就显得很不寻常……」 她便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医学中心里头虽然风平浪静，但心里感受的到是危机四伏，她 内心清楚知道这里并不是表面上看到那样，而是一个被伪装得近乎完美的陷阱。 「果然，他们知道我们到了伯格朗市区医院……却不晓得我带弗兰肯来做什麽。」白霜的 思绪飞快转动，眼神略微扫过医学中心内，她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我现在转身，也许能 离开，但黑雾还在病房……我不能放弃他，必须赌一把，让他们的注意力先集中在我身上 ，只要我能阻断追兵，大家才有活路。」 然而，女研究员的声音再次开口，颤抖中带着急迫，说道：「你、你要进来吗？门要关上 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催促，倒更像是哀求。 白霜的目光缓缓抬起，盯着那双闪躲的眼睛，正当她准备踏出步伐时，一道人影随着一股 淡淡的香气快速地经过她身旁，藉由女研究员开启大门之便，那人影不费吹灰之力闯进了 医学中心。 白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手下意识摸向外套底下的枪套。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气息——不属於一般的人类，也不属於那些黑暗国度的生 物。 那道闯入的身影带着一抹难以忽视的存在感，深红色的长发如火焰般在灯光下摇曳，皮革 外衣勾勒出她流畅的线条，其脚步轻盈、姿态却充满压迫感，而此人的到来总算吸引了医 学中心内部好几个研究人员的目光。 白霜皱起眉，两眼望着那人的背影。 「既来之，则安之，是这麽说没错吧？」那红发女子语气轻快，却隐隐透着一股自信的锐 气。 她随手掠开长发，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一手插着腰、另一手毫不避讳抚过腰带上的 武器，动作自然得彷佛在逛街似的。 「哦？看你的装扮……原来访客不只我一个。」她的声音在白霜的耳里回荡，冷冽又带点 挑衅。 白霜没有立刻回话，至於那女研究员却是对这人突如其来的出现感到十分惊慌，便问道： 「你、你是谁？」 「嗯……这地方杀气腾腾呢。」那女子嗅了嗅，她的鼻子如狼般灵敏，眼神则锐利地寻找 着特殊病房的标示，这女子即是艾莲娜。 白霜微微抬起下巴，试探着说：「所以你没走错吧？可知道这里是哪里？」 「当然知道。」艾莲娜淡淡回答，神情中透出一种不屑的冷傲，说道：「此处藏着太多肮 脏的秘密，我闻得出来。」 短短几句话，白霜便确定了，这女人至少不是议会的成员，她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敌 人的敌人，或许……就是我目前的盟友。」 「即使如此，你也打算进去是吗？」白霜低声问道。 艾莲娜两手一摊，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反正他们在得知我的意图之前，不会阻拦我。 」 她神色淡漠，脚尖轻轻一转，让随身的皮衣在灯下反射出光亮，在白霜的眼中，她的举动 和话语并不是无谋的自信，而是猎手在进入猎场前的从容。 那名女研究员听见後显得更加慌乱，目光不安地朝医学中心内望去。 里头的研究员们表面上各司其职，但某些视线却开始游移，文件整理的动作变得僵硬，一 部分人开始窃窃私语，就像暴风雨前那诡异的宁静。 艾莲娜转过头，仔细打量着白霜。 她的目光扫过那层层布料下的鼓起处，藏着冷冽金属的轮廓，武器、弹匣、微型炸弹、镇 定烟雾……等，艾莲娜推敲着白霜所有的配件，这些装备的使用目的都与她一样，准备迎 接一场盛大的伏击。 艾莲娜此时不免悠然一笑，指尖轻轻抬起，指向上方的监视器，红光闪烁的镜头正对准她 们，像一双隐藏在阴影中，无处不在的眼睛。 「我相信『十分敏锐』的你也察觉到了吧？」艾莲娜的语气柔和，提醒道：「那些镜头， 全都朝着我们……」 这时两人的眼神交会，白霜没多说什麽，仅问道：「那你还要进去吗？」 艾莲娜嘴角上扬，轻轻转身，深红的发丝在灯下闪动，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并带着一丝 遗憾的口吻说道：「是啊，所以……各自保重了。」 艾莲娜随意挥了挥手，淡然地离去，她的那双长靴在地面上敲出沉稳的节奏声，似乎宣告 着一场未知的风暴正悄然逼近。 白霜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拳头不自觉地收紧，因为那女人的从容态度，让她心里升起一 股莫名的竞争意识，明知前方充满着危机，她却不愿在气势上示弱，便怀着那种与之抗衡 的固执与直觉，深吸一口气後，也踏入了医学中心。 那女研究员见状，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手中紧贴在门边感应区的通行证才缓缓收回，一 边确认路线，一边引领着白霜。 殊不知，就在她们两人跨出不到几步，大门即将自动关闭的那一刻—— 「咔。」 一道异响打破了宁静。 只见一截黑色的雨伞从门缝间伸入，那伞尖无情地阻止了即将合上的自动门。 紧接着，雨伞被人一转，机械的齿轮声响起，电动门的防夹装置被强制启动，整道门被迫 重新打开。 结果另一名不速之客身穿着黑色的西装，从门外的电梯大厅缓步走入。 他那冰冷的神情，沉重的脚步，彷佛连空气都为他让出通路。 那男子手中提着一把黑伞，伞骨在医学中心冷白的灯光下闪烁出一抹诡异的银光，而他那 双眼如夜色般深邃，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然而，当男子才刚踏进大厅，所有的研究员几乎同时停下动作，有的僵立原地，有的低声 惊呼，更有人连呼吸都忘了，宛如见到了死神临门。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种诡谲的寂静，只剩仪器的嗡鸣声。 白霜藏身在走道的人群里，注意到那些研究人员不约而同地朝那男子投去恐惧的目光，她 缓缓转头，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瞧见了那名男子的侧脸。 白霜心头一紧，低声呢喃：「这些人的反应比见到那红发女子还大，这男人……肯定来头 不小。」 她此刻还不知道，那个无声闯入医学中心的身影，便是那位被称作「恶魔的右手」的男人 ──黑田伶司。 「啧……」黑田伶司一手紧握着那柄白骨伞，另一手则摸向耳机，调低了西装口袋中对讲 机的音量。 他表情阴沉，很是失望地说：「明明出电梯前还有看见……结果一进来，医院里，全都是 穿『白色外套』的人员……真是失策。」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扫过整个医学中心，那双眼神不带怒意、也不带焦虑，却让每一个被 他注视到的人都心生寒意。 於是黑田伶司走到柜了台旁，那狭隘的通道上，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每一步都像 在测试在场人员的底线。 在他的目光与脚步之下，所有研究人员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黑田伶司一下子成为了医 学中心的焦点，也揭穿这看似忙碌的假象，因为根本无人敢插手他的诡异行径。 「现在该怎麽办？」 「上头有下令吗？」 「先……先按兵不动吧……」 好几位研究人员私下交头接耳着，让医学中心内部因为艾莲娜和黑田伶司的闯入，添增了 变数，形成另类的恐怖平衡。 至於另一侧的走廊尽头，艾莲娜已经悄悄行走在医学中心的核心走道上，并能感觉到，背 後那股若有似无的窸窣声。 她回头一瞥，那些尾随她的人员正假装忙碌地来回走动，且目光闪躲、相互掩饰着。 艾莲娜没有立即甩开他们，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直到她眼角捕捉到一道钢制标示牌 ——「特殊研究病房区」。 她在那一刻才放慢步伐，嘴角勾起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心中暗道：「人员可以伪装 ，但研究设备和病患，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转移……果然如我想的，他们在摸清我的底细 前，不敢轻举妄动。」 艾莲娜停顿了片刻才转过身，那几名尾随的研究员几乎同时僵住，没有预警地对上她那双 如烈焰般的眼眸。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们的恐惧，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便足以让那些人退开了半步， 艾莲娜摇着手指，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然後她走近强化玻璃的观察窗，循着窗内望去， 那是一排令人不寒而栗的实验室。 艾莲娜的额头轻贴着冰冷的玻璃，视线在里头逐一掠过…… 她看见了里面有被束缚在钢铁床架上的狼人，肢体抽搐、毛发斑驳…… 也有窝缩在墙角，如同幼龙的畸形生物，其双翼被手术缝线缚住，嘴角滴着黑红的血液… … 还有一条蜷缩在透明槽中的多头蛇，几颗头颅相互缠绕，眼中闪烁着求死的神情…… 艾莲娜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语气低得近乎是咬牙切齿：「这些生物……牠们都是被议会 抓来做非人道的活体实验。」 这令从小与噬狼相处的艾莲娜很是反感，尤其在与那些自在奔跑的噬狼相比之下，眼前的 这些「黑暗生物」被剥夺了自由的权利，被议会以研究为名，成了被肢解、改造、囚禁的 白老鼠。 这一幕幕画面，让艾莲娜的胸口逐渐升起怒火。 直到她踏入走廊的尽头时，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那味道不仅是血 ，还混杂着腐败、焦灼与某种曾经是人类的气息。 她的步伐渐渐放慢，身後那些重新开始尾随的研究人员，也在同一瞬间止步不前，没有人 敢再接近艾莲娜，因为前方那扇强化玻璃门的门牌上，挂着一个她正在寻找的名字。 ──洁西卡。 艾莲娜的心口微微一震，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她低声喃喃，眉头紧皱。 而那扇病房的玻璃窗早已不再透明，上面布满被鲜血染红的掌印与抓痕，血渍乾涸成暗红 的纹理，像是某种诅咒般蔓延在整片墙面。 艾莲娜隐约能见到里头的灯光闪烁不定，照亮了一地狼藉。 她压低呼吸，试着按下开门钮，却没有动静，她再试一次，用力扭动门把，也是纹丝不动 ，她只好透过那片斑驳的玻璃，看清楚室内的景象。 地板上分散地倒着几具研究员的屍体，有的胸口被撕裂，有的喉咙被啃咬，他们的身体残 破不堪，像是被某种饥饿的猛兽给活生生撕碎。 如今，空气里弥漫的血雾微微飘荡，眼前的恐怖场面应证了她的猜想，她早已明白，这不 再是「人为」的灾祸，而是某种邪恶的「苏醒」。 「难道她……真的完全变异了？」艾莲娜臆测道：「这将是最糟的情况……恐怕要对不起 理查德了。」 她背靠在强化玻璃上，长发贴着那冰冷的表面，远处的研究人员一个个屏息不语，只敢远 远地看着这位红发的女猎手。 但没想到下一刻，那些人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彷佛看见了某种从地狱中走出的东西，所 有研究人员几乎同时後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彷佛空气都被凝结成了冰霜 。 艾莲娜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余光瞥见自己的影子被一道更深的黑影吞没，那黑影无声地贴 近她的背後，随即她缓缓回过头，那层附着了薄薄雾气的强化玻璃後方，一个影子靠了上 来。 那是一位长发覆面的女子。 她四肢染满鲜血，肌肉抽搐，指节的动作带着诡异的节奏，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让玻璃表 面覆上一层新霜，那气息冰冷刺骨，犹如死亡的吐息就在脸前。 艾莲娜和那女子面对着面，她湿淋淋的头颅渐渐向右侧歪着，长发垂落，露出了半边脸， 并且那苍白的肌肤与泛黑的血管交错，嘴角仍残留着血丝。 接着，她的双手猛然抬起，十指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数道锋利的痕迹，那声音，像是爪子 在割裂金属，也像是灵魂被撕开的悲鸣。 即使见过不少屍骸与战场的艾莲娜仍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几步，她望着那女子抽搐的动作， 以及那双被血色覆盖的眼眸正紧盯着她，尽是空洞和扭曲，犹如被杀戮与痛苦完全占据的 灵魂。 「这压迫感……有意思……」艾莲娜语气带着悲伤，低声说道：「果不其然……德古拉血 液的影响力非比寻常。」 她抬起手，指尖隔空轻抚在那片产生龟裂的强化玻璃上，感受那股疯狂的脉动。 「她的变异，比我想的更彻底……比任何纯种血族的反应都强烈。」一丝阴影划过艾莲娜 的脸颊，她语气低沉，说道：「同样流着那股诅咒血液的我，若不是从诞生以来就透过血 池的净化、被凡赫辛给约束……恐怕我现在也是会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 艾莲娜深吸一口气，红发微微颤动。 下一秒，病房内的动静骤然暴烈。 砰──砰──砰！ 洁西卡的额头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击着强化玻璃，每一下都震得墙面剧烈颤动，她的拳头也 随之砸落，骨节扭曲，鲜血顺着掌心流下，但那双血红的瞳孔却毫无痛觉。 几秒之内，那层厚重的强化玻璃便布满了裂痕，像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玻璃深处传出喀 喀声响，彷佛随时都会崩裂开来。 艾莲娜只好连忙退开，并果断地抽出盐晶短茅，寻思：「得想办法让这位『特殊病患』镇 定下来……否则，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她的血食。」 於是所有的方法都在艾莲娜的思绪中迅速翻涌，但每一种可能都在瞬间被推演、否决。 直到，刚刚门口那名压低帽沿的女子身形忽然浮现在脑海，特别是她身上可能所携带的装 备，让艾莲娜燃起一丝希望。 「那种配置，不像来探病的人员，更像是一位猎人，如果她真的是赏金猎人……那麽，她 手上或许有非致命的压制手段。」 艾莲娜很快地做出了决断。 「她配戴的装具中，也许能帮上我。」 她最後看了一眼病房内的身影，洁西卡的手掌已撕裂至骨，却在血肉蠕动间迅速癒合，病 房的强化玻璃只剩下最後一层薄弱支撑，在下一击之後，都有可能会崩碎。 「没有时间了。」艾莲娜咬紧牙关，转身冲出。 红色的长发在研究中心的柔光中划出一道疾影，她推开试图阻拦的研究人员，毫不迟疑地 穿过通道，消失在走廊转角。 此刻，她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洁西卡离开这里。 一旦失控，伯格朗市将没有任何地方能承受她的存在，如今，唯一还来得及的选项，只剩 下一个。 就是在一切崩坏之前，找到那位穿着白色外套的女人…… -- 不知不觉连载两个月了，真的谢谢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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