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日记 day186 地黑天昏一吐光 甘柳将军一行人与黑哥白姐谈着剩余凶神的兵力，我走在他们身後，背着相思弩，揣着杯 盏，像个陌路人。 途经一片参天高的树林，林中忽有响动，霎时所有人竖起耳朵，提高戒备，黑哥更屏气凝 神摘下草帽，准备发动攻势。 踩踏枯叶的声响一晃眼从远到近，这速度也太快了些！大夥不敢掉以轻心，一双双眼睛全 盯着林子深处。 声响的主人终於穿过草丛钻出林子，哎呀，居然是只银灰色兔子。 兔子浑身圆滚，毛色光亮，睁着水汪汪眼睛，不解看着眼前阵仗。 「哈！居然是兔子！没事没事！」黑哥爽朗笑道，气氛顿时松懈下来。 奇怪的是，那兔子并不怕人，前脚挠挠脸颊，转身翘起圆呼呼屁股，一跳一跳跃到一棵香 丝树旁，然後就不走了。 其实全天下的兔子不都长得一样？可我无端觉得牠面熟。 我蹲了下去，掌心拂过牠柔顺毛皮，牠眯起眼睛很享受似的，一双长长的耳朵动了动。 起身要走，那兔子仍围着树干旁跳呀跳。我又蹲下去，在树旁挖了个小洞，将冬无眠留下 的杯盏埋进去。 百忧没吃着兔子，但我见到兔子了。 「阿白，你的伤愈来愈重，不如先回第二殿，我与枷锁将军们直往第五殿去。」 「小伤。这样就退，岂不笑掉凶神大牙？」 黑哥白姐的对话被马的嘶鸣打断，随即而来是一阵响彻云霄的豪迈笑声： 「什麽大牙？他们还有金牙哩！」 原来是锺馗！他边仰头喝酒，手轻拉缰绳，马匹脚步放慢速度，马背垂下一左一右两颗圆 球。 锺馗捧起其中一颗圆球，笑道： 「你们瞧！我可没胡言乱语，这嘴里可不是一整排金牙吗？！」 那圆球原来是首级，两撇眉毛如倒放的扫把，一对三白眼直勾勾往上吊，扭曲咧开的嘴露 出亮晃晃金牙。一见他，我便认出他是霾晦。 不用看，另一颗圆球肯定是在鬼门关被收拾的雨曝。 「将军，方才我们解决了两凶神，现在地府里应该只剩落雷，你在後头没见到吗？」白姐 匆匆看我一眼，不知是什麽意思。 「这家伙在第九殿被我收拾的，我走经八七六殿可都没见着落雷，才刚想往第五殿去哩！ 」锺馗拎着霾晦首级，像甩着球玩似的。 「八七六殿都没有？那为何鬼哭神嚎、烽火连天？」 「都是些冤魂厉鬼作祟罢咧！凶神老大带大批人马广开地狱门救兄弟，不就一并把犯魂放出来了？造 孽！」 「那麽最後一个凶神应是在第五殿了。会押在第五殿，这凶神恐怕非同小可。」 「哦？那老子更要看看他是圆是扁，让我七星剑掂掂斤两。」 既然目的地相同，自然大家是一块去的了，甘柳将军一行人则前往八七六殿平乱。我依旧 落在队伍後头，眼见第五殿就在前方，身後那株香丝树愈显得模糊了，模糊到我已经无法 从那一整片林子找出那棵树。 第五殿的气氛是最诡异的了，屋瓦上方晕着揉杂了七色的邪光，一圈圈扩散出去，蔓延到 天边，混浊又晦暗，笼罩着大殿。 白姐一马当先闯了进去，只见七色鬼与紫衣正在殿中与精兵部队战得难分难舍，审判桌椅 全被掀翻在地，梁柱给刀斧砍出好几条口子，连阎罗天子特地挑选的云丝布幔都给扯烂在 地任人踩踏。 幸好，大殿门口虽没守住，但各地狱门仍关得紧紧的，还未沦陷。 「阎罗天子训练得不错啊，挡了这麽久！」锺馗自马背一跃而下，举起七星剑，大步往混 战中迈去，一副鬼挡杀鬼、佛挡杀佛的态势。「七色鬼交给我，你们专心对付紫衣！」 在那片刀光剑影、铿铿锵锵之中，紫衣正挡下一记刀劈，顺势回身扭折了对手的臂。那伤 兵放声哀号起来，紫衣牢牢绞着他的手，那双黑窟窿似的眼睛望向这边，嘴角一路咧到耳 边，乐呵呵的，在笑。 这第五大殿，眼见是一副三分天下的态势了。 一边是精兵部队及五小鬼对付着杂鱼恶鬼，一边是锺馗力抗七色鬼，而我与黑哥白姐准备 收拾紫衣。 紫衣这家伙一开始便冲着我打来一掌，我被轰得退至墙角，白姐喊道：「李勇，待着吧， 这里我们来！」 即使急得要命，我也只好乖乖躲在墙边。唉，我这麽没路用，究竟是哪里危险了？ 不过，冷静下来才发现，锺馗还真是威武勇猛。 七色打他一个，他却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右握剑，左举扇，行云流水化开七色鬼或哭或笑 或怒或乐的攻势，七色连番上阵，都给一一打得滚地哀嚎。 才一眨眼，七色鬼互相牵起了手，露出黑牙尖声哭笑，将锺馗围在中央。这怎麽得了！当 初鸟嘴就是在这时被暗算的！ 七色鬼愈转愈快，转成污泥色的圆圈，在大殿中央设出个浊杂结界，伴随着强劲的风，将 锺馗大红长袍吹得翻飞飘扬。只见钟馗不疾不徐，竟将七星剑收进背上剑鞘，反手握扇， 轻松搧了两下。 「对付你们这种鳖三，一把纸扇足矣！」 听到锺馗大喝，正在另一头奋战的五小鬼，凌空抛来一酒坛。锺馗接下，直接以口就坛， 仰头咕噜咕噜豪饮，酒汁沾湿胡髯衣襟也不管，手背往嘴边一抹，打了嗝，居然倚着那半 人高的酒坛瘫坐下来。 「别转了、别转了，转得老子眼冒金星的。」 此时满脸怒容的橙色鬼突然冒出头来，像条蟒蛇般直往中央咬去，但锺馗竟只是打了个呵 欠，略一翻身，抬起屁股抓了抓痒，橙色鬼一嘴撞上酒坛，牙都断了三根。 「哈哈哈！好蠢，怒二哥变成无牙仔啦！」 「呜呜……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这样欺负怒二哥！」 七色鬼骚动起来，黄色鬼猛然出招，并拢双腿直往中央踹去，锺馗身躯画了个半圆跃起， 放低纸扇便挡掉来势汹汹的双脚。他步伐颠颠倒倒，似酒醉又似摆阵，优美舞起纸扇。说 也奇怪，那一把小小纸扇，经他手那麽一拨、一划，居然兴风作浪起来，阵阵气流扰乱了 七色鬼造成的风势，污泥色圆圈开始出现裂隙。 锺馗那头写意自在，黑哥白姐却打得辛苦多了。 白姐的伤势从手臂蔓延至肩膀锁骨，只剩不到半个人战力。而黑哥经过与冬无眠一战，体 力也下滑许多。不知为何紫衣明摆冲着我，伸出瘦骨嶙峋的手爪欺身过来，幸亏黑哥即时 抛出破煞链，往紫衣脖子绕了两圈，黑哥一扯，将紫衣连拖带拉到跟前，草帽本已直往他 脑袋剖去，谁知紫衣滚地两圈躲开，从袖里射出暗器，不偏不倚射进黑哥双膝。 黑哥面目扭成一团皱抹布，一张嘴绷得紧紧的。我慌了手脚，连忙端起相思弩，胡乱射出 一箭，擦过紫衣耳边。 他狠狠转过头来，一对深不见底的黑窟窿眼瞪着我，怒骂道：「给过你多少次机会饶你不 死，如今反咬我一口？」边说，他边朝我缓缓走来。 与此同时，锺馗蹲低马步，高举纸扇，往空中挥毫出个倒「空」字，散发出银白寒光，将 结界裂隙愈撑愈大，最後「碰！」一声，七色鬼往四周喷溅而去，忽然又合而为一道七彩 浊气，直往紫衣天灵盖钻去。 这一钻，反而救了我一命。紫衣黑窟窿似的双眼竟全反了白，双手双脚不自然地往外折， 不停地颤抖着。 黑哥见状，立刻撒出破煞链牢牢捆住紫衣，白姐将一根羽毛插进他眉心，镇住三魂七魄。 这下子，我才敢松了口气。 一旁的杂鱼恶鬼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锺馗洪声笑道：「八方凶神的手下，原来只是这等 货色？」 五小鬼跟着哄笑起哄，其中一个甚至还拿伞柄戳戳动弹不得的紫衣。黑哥白姐交换了一个 疲惫的微笑，眼见一切就要落幕了，唯独我笑不出来。 紫衣可是亲手杀了鸟嘴的人。他真有那麽简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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