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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罗各位亲爱的捧油们,这里是我们土地神大人系列的第三弹,也是这系列的完结。   前传为版上的红衣小女孩、我说,最喜欢你了,没有看过的客官还请搭配服用。   那麽这次没有前言,毕竟完结了就换成後记吧。   话说结局稍微改写了一下以後字跑到了两万三左右,审稿的时候看了好久。   总之,还是希望各位会喜欢。   那麽,以下正文。 ───────────────────────────────────────   大约十五坪大小、采光良好的房间内温度宜人,宽敞的室内整体以白色基调打底,和 上浅褐色的暖木色系让整个空间温馨舒适,而房间内的功能性用品更是一项不少,空调和 独立卫浴自不必说,液晶萤幕电视、三层式电冰箱还有便利的小型厨房一应俱全,角落还 摆着一台看起来比我的电脑还要贵上不少的扫地机器人。   居於楼顶的十七楼,打开窗帘放眼望去,便是整座城市在夜晚时五光十色的傲人景致 。   我亲爱的土地神大人隔着阳台的落地窗鸟瞰这座城市的夜景後,回头看着我露出来的 表情就像是在说「你怎麽没有住在这种地方?」一样。   要是在二十分钟前跟我讲这是一个大学生在外面租的宿舍,我一定打死都不相信,毕 竟我和伟哲住的就是一般外面还算是正规的小宿舍,月租摊一摊还是有个两千五,更何况 是这种看起来一个晚上就要好几个千的星级旅馆?   更何况这房间的主人,眼前身高大约一七五,穿着简单蓝色POLO衫和牛仔裤,眉清目 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男子无论怎麽看都不像个会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纨裤子弟。   不过,他也的确不是。   月租三千,这是他刚刚告诉我的价码。   若是不清楚实情,我大概会归纳出三种可能的情况。   一、他爸是这栋大楼的股东。   二、他爸是暴力讨债集团的首领,而且这栋大楼的主人还欠他爸很多钱。   三、他妈是暴力讨债集团首领的女儿,而且这栋楼的主人还欠他妈的老爸很多钱。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这种星级旅馆会用这种跳楼大拍卖的价钱租给一个大学生的 理由。   但他爸没有在讨债集团工作,他妈也只是很正常的家庭主妇,一家三口过着平实而快 乐的小家庭生活,根本没有什麽复杂的社会关系。   最後,他给出的理由不仅简单,还很有说服力。   特别是看到他身旁那位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成熟妖娆气息的白衣女子时,真的很有 说服力。   通俗点来讲,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间套房,是间凶宅。   瞄了一眼浮在半空中、一脸慵懒的白衣大姊姊,外表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她留着大约 长到耳际的俏丽短发,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特别是身材方面。   是啊,凶,真的很凶。   与我们清纯的土地神大人不同,眼前身材丰满、前凸後翘的的白衣女子眼角始终带着 一丝勾人的魅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慵懒但妖娆的魅力,那很明显是经过长时间社会 化的信息,和我所熟悉的土地神大人在存在上有根本性的差异。   突然感受到腰际传来一阵疼痛,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   "看什麽看,很好看吗?"   挂着看起来有点僵硬的微笑,她用眼角余光冷冷扫了我一眼,轻轻在我的腰际捏了一 下。   不得不说,白衣大姊姊的一对大杀器简直穷凶恶极,别说男人,只要是个人都会忍不 住多看上两眼。   暂且不提我自己,这点从我身旁的土地神大人身上就能得到很好的验证。   虽然表情故作淡然,但眼角余光中的她还是不停地瞄向飘在一旁的白衣大姊姊那对傲 人的双峰。   一方面她又想摆出一副”我根本不在意这种东西”的与世无争样子但又忍不住偷瞄几 眼,让我看了真的是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收回视线,我轻轻抿起嘴唇,低下头咳了几声想压住嘴边快要抑止不住的笑意。   可惜我的这点小心思没有逃过土地神大人的法眼,她还停在我腰际的手指又用力拧了 一下。   至於我俩为什麽会因缘际会地在这边做客呢,这大概都得拜我们土地神大人广大无边 的神力所赐。   大概最近三个月来,原本从小到大都是个麻瓜的我,渐渐也看得见一些寻常人看不见 的东西。   并不是指小红那种当时连雯婷都能看见、可以说是修练成精的个体,而是实实在在的 灵体。   虽然次数说不上多,但即使她不在身边,我也偶尔会看见一些游离在四周的魂体,   不同於过去既定的印象,我见过的魂体几乎清一色地都是四肢健全、好手好脚,从来 没有看过只剩下下半身或是一只手在地上爬的,好处是不会走在路上忽然被只有半边脸的 怪物吓到折寿,但糟糕的是如果不花一点时间观察,我几乎没办法分辨祂们和寻常人类的 不同。   这也导致了我走在路上时偶尔会在别人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躲躲闪闪,因为我根本 分不清楚刚刚擦肩而过的到底是人,还是不知道打哪来的鬼东西。   而对祂们来说,我似乎也是不同世界的居民,从来没有一个灵体对我的所作所为有任 何反应,也和她告诉我的”别理祂们就好了啦”的不负责任言论相符。   当然,她的”祂们根本懒的理你”理论,在一个小时前就被打破了。   一个小时前,就和往常一样在河堤一边打嘴炮一边散步的我们,和现在正坐在对面沙 发上的男子和白衣大姊姊相遇了。   在夕色昏黄的河堤边散步就像在爬山时一样,遇到人时就算不认识,如果有对到眼也 会点点头、笑一笑打个招呼,俨然是一个敦亲睦邻的好方式,而最有礼貌的我当然很自然 地对着迎面而来的他俩点头笑了笑,以表示善意。   然後,露出略带讶异神情的白衣大姊姊轻声笑了笑,接着就飘起来了。   对,接着就飘起来了。   一个多麽亲切的打招呼方式啊。   在这样莫名其妙的相遇下,我们就被邀请到这里来泡茶了。   倒也没有什麽特别的缘由,照那位亲切男大生的说法就是相逢即是缘分,而瞥了一眼 身旁的土地神大人,我耸了耸肩表示欣然接受。   虽然才刚刚入坐,但来的路上我们已经谈了不少关於他们的事。   而综上所述,可想而知的,这位白衣大姊姊明显就是这间套房只要月租三千的最大推 手。   诸如半夜自动开启的电视、永远无法锁紧的水龙头,夜半坐在沙发上的白衣女子、漂 浮在阳台俯瞰夜景的幽灵等等类似都市传说的流言,指的自然都是她。   而对此,她只是淡然妩媚地笑了笑,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摇了摇,不愠不火地说 道:「我也没有要把人赶走的意思,只是很喜欢这里而已。」   相信这栋大楼的楼主听到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应该很想马上找个高僧来把这挡人财路 的妖孽给收了。   这边的大楼也曾经积极地想要处理这件事,但无奈於眼前的白衣大姊姊并非这里的地 缚灵,只要有麻烦的人物过来了她就去外面闲晃,等到那些所谓的师傅、法师走了之後再 慢悠悠地晃回来,也让大楼方面所做的努力徒劳无功。   久而久之,这栋大楼的最顶层自然停用,只剩下定期来打扫的人会来到此区,可以说 是变成了她的专属客房。   稍微端了端有些僵硬的坐姿,我用手肘推了推她还掐在我腰际的手,露出友善的笑容 对着对面的一人一灵问道:「还没请教两位怎麽称呼呢?」   同样端坐在对面的男性朋友推了推眼镜,礼貌地微笑道:「何辰皓,叫我辰皓就可以 了。」   「白雪。」   看起来始终懒懒的白衣大姊姊回答得倒是简洁,很符合她给人的印象。   眼前嘴角挂着友善笑容、看起来精明干练的辰皓和我这只半路出家的菜鸡不同,是个 打从出生起就拥有阴阳眼的人,也是他现在住在这边的主要原因。   原本以为可能会有个什麽可歌可泣的故事,但照他的说法,好像就是白雪去年暑假在 路上闲逛时恰恰碰上有阴阳眼的他,刚好他当时没有抽到宿舍,就问他对这间套房有没有 兴趣,接着就自然而然地住进来了,简直是随兴界的霸主。   「那请问两位怎麽称呼呢?」   「啊啊,叫我……」话才说到一半,身旁的她便狠狠拧了我的腰际一把堵住了我的嘴 ,随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说道:「路痴就好了。」   斜眼狠狠瞪了她一眼,我的左手压到了她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 道:「给两位见笑了,这是我表妹。」   看着我们两个唱的双簧辰皓轻笑了几声,白雪则是兴味盎然地弯起眼角。   而这一惯的对外说法虽然可以唬唬我那些没长什麽脑的朋友们,但对於眼前看起来久 经沙场的白雪和天生阴阳眼的辰皓,我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看着他们俩露出的表情,相信情况也是不言自明了。   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面停留,仅是轻轻带过,接下来我们就开始闲话 家常了起来。   话题大都围绕在大学课程或是一些在生活中碰到的琐事,倒是没有太深入探讨什麽其 它问题,基本上在闲话家常的都是我和辰皓,至於亲爱的土地神大人负责管住我的视线, 只要她认为我意图不轨就狠捏我一下,白雪则在一旁负责当个慵懒的听众。   辰皓是个聊起天来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说起话来有条不紊、口条很好,各种话题的 延续性也拿捏得宜,只要随便开一个起头都能聊上好一阵子。   与他对话的字里行间也能感受到一股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和稳重,小我两届的他对於 一件事的多方面诠释真心让人自叹弗如,多活了他两年的时间感觉都像白活了。   或许从小到大那些他人未曾有过的体验,对他的人生真的造成很深远的影响。   与他聊完他们系上课程的问题,我轻轻拍了拍双腿伸了个懒腰,视线飘到放在角落的 扫地机器人上。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辰皓友善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坐那麽久我的腰也有点酸 了,要起来活动活动吗?」   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我的老天,一个多麽善解人意的人啊,要是我是女的一定 会爱上他的。   在辰皓视线的默许下,我站起身来向房间角落的扫地机器人走去,虽然扫地机器人现 在已经算普遍,但真货我倒还是真的第一次仔细观察。   看着我和她都专注於眼前新奇的圆盘状玩意儿,辰皓将他的手机摆到我们的面前,然 後说道:「没意外的话,应该是这个型号的没错。」   看着手机上的样品和眼前的扫地机器人一模一样的外观,看来的确是同一款没错。   视线稍稍下移,我才注意到辰皓想给我们看的重点。   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我因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而猛咳了几声。   25880,是这台扫地机器人的建议售价。   身旁不食人间烟火的土地神大人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搞不清楚我为什麽突然就呛到了 。   "怎麽了,这样很贵吗?"   "笨蛋,你还记得之前去便利商店买的啤酒多少钱吗?"   「多少钱……」   从嘴边吐出了小小的气音,稍作思考的她经过我这一提点陡然瞪大眼睛,重新看向那 个圆盘状玩意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才轻轻摸上了那个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黑色圆环,辰皓突然丢了一个问题出来。   「对於这间旅馆的收入来说,这间套房月租三千的价钱几乎等於没有,跟其它套房的 收入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和使用房间所需要支出的成本顶多也只是打平而已,如果遇 到奢侈一点的用户甚至还会倒赔,那为什麽还会愿意出租呢?」   举起左手轻轻用食指和拇指扣住自己的下巴,我微微皱起眉头,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   但沉默的五秒钟过去,脑海依旧一片空白。   偷偷瞄向一旁的土地神大人,发现她是一脸毫不遮掩的茫然,脸上很诚实地写着”我 不知道”四个字。   看到她表情的当下我立马放弃向她求助的想法,回过头不忍直视她的一脸傻样。   「呃……就不用白不用,加减租一下吧……」   最终靠着我那思考能力贫弱的脑袋,也只能说出这种有讲跟没讲一样的屁话。   「这麽说其实也没错。」   听见我这麽说辰皓露出了浅浅笑容,似乎觉得这样的说法很有趣,接着便开始解释道 :「其实这三千元的收租只是意思意思一下而已,就是找个可以让大学生接受的公道价格 ,实际上收不收根本没有差别,你的说法也没错。」   停顿了一下好让我们吸收一下刚刚说的话,辰皓接着继续说道:「对於旅馆方真正重 要的,不是现在租了这间房间可以赚到多少钱,而是长期、稳定地把”这间房间”租了出 去。」   豁然开朗般地点点头,都提示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还无法理解那就枉为大学生了。   可惜看着身旁依然一脸茫然的土地神大人,我才想到她连幼稚园都没有读过。   "拜托你的表情可以有深度一点吗?这样说你是我表妹我都不好意思。"   感受到刚刚一直遭受袭击的腰际又被飞快地揍了一拳,我不禁又缩了一下身子,差点 叫出声来。   看着身旁的她脸上绽出的灿烂笑容,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接着才解释给她听。   「这间房间是因为白雪造成的传言所以才停用,之前住过这里的人肯定都被吓跑了, 名声自然很差,因为谁也不能确定除了闹鬼以外会不会还有什麽其他事情发生,所以现在 要确定的是有人可以长期稳定地居住,时间一久原本的疑虑也就没了,租约到期後顶楼的 房间自然也就可以重新营运了。」   看着她终於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了一丝 弧度。   看着辰皓露出的淡淡笑容,我想我的解说应该还算到位。   接着我们陆续经过了小厨房、浴室、厕所等等地方,也深刻体认到了月租三千只是收 爽的这一说法确实不是空穴来风,看得我都想抛弃我那破破小小的宿舍来投入这间旅馆的 怀抱了。   瞥见了电视萤幕上新闻角落的时间已经快到九点钟,几乎完全没有感觉时间已经过了 这麽久。   想到初次见面也不好打扰这麽久,我用脚轻轻挤了挤身旁的她,用眼神示意她差不多 该走了,而她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我们这点小动作在辰皓眼里自然一目了然,只见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包菸盒,努了努下 巴指向阳台的方向,对着我身旁的她轻声笑道:「能借我一下吗?就一根菸的时间。」   没有意识到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她愣了一会儿,接着才傻傻地点了点头。   听见辰皓的说法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我们俩的主从关系在别人眼里是 这样的吗?   "就再待一下吧,我们多聊两句而已。"   耸了耸肩跟着辰皓的脚步,拉开落地窗踏上阳台後,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就在脚下, 放眼望去一览无遗。   从口袋中拿出了打火机的辰皓顺手点上了一支菸,接着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燃烧中香菸 的右手又抖了抖菸盒,对我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了,我不抽菸,还得活久一点呢。」   听见我说的话後辰皓没有出声地笑笑,接着将才刚刚点燃的菸头压在阳台的栏杆上。   「这麽巧,我也不抽。」   看着随手将已经捻熄的烟蒂放在栏杆上的辰皓,我不禁愣了一下。   「我不讨厌会抽菸的人,但我喜欢不抽菸的家伙。」   果然,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啊。   「那再等会儿,我先下楼买两个睡袋先。」   意有所指地用下巴指了指他身旁已经被捻熄的烟蒂,我耸了耸肩笑道。   听见我说的话後辰皓明显地顿了一下,接着是见面以来第一次豪爽地笑出声来。   「很高兴认识你,真的。」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嘴角笑意尚未退去的他回身将背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将双手 倚向栏杆。   「彼此彼此。」   「能说说吗,你和你的”表妹"的事情,只是好奇而已。」   听见这明显已经知道她存在特殊性的说法,我缓缓从嘴边吁出一股长长的气,开始回 想两年前与她相遇的那一晚。   大致汇整好脑袋里面的资讯後,我简单地交代了我和她相遇的过程,从被戴绿帽开始 ,然後是在山上与她的第一次相遇,还有第二次的上山。   至於第一次与她下山那次要说出来实在有些难为情,就暂且没有提了。   辰皓不仅说起话来很有一套,当起听众来也有模有样,会随着我说的话适时改变表情 和动作,听的时候也始终温和的注视着你,让你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很认真的在听你讲话。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基本上没事就到处闲逛一下吧。」   双手倚在阳台上的辰皓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消化刚刚得到的资讯。   约莫过了半分钟,他轻轻甩了甩头,笑道:「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不能同意更多。」   轻轻靠在身後的落地窗上,我耸了耸肩後笑道。   「得活久一点吗……」   复诵一遍我刚刚说的话,辰皓微微仰起头,眺向今晚澄净无云的夜空。   「嗯,是啊,还得活久一点。」   「害怕死亡吗?」   「……就算知道她已经存在了八百多年,一直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好好的,但只要她不 在身边就会觉得很担心,但也不知道到底在担心什麽……很好笑吧?」   自嘲般地勾起嘴角,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清楚为什麽自己会对一个算是初 次见面的人说那麽多,大概是因为难得遇见一个可以理解现况的人吧。   或许,也是想从辰皓那边找到一个我自己找不到的答案。   虽然总是说服自己不用想那麽远,但与她相遇至此已经两年多,那些偶尔难眠的夜里 ,总是会有些讨人厌的梦。   梦的内容单调贫乏,清一色的夜,清一色的只有她。   她总是蹲坐在那片我们常常一起看着星空的河床,在她最熟悉的那块大石上仰望着夜 空。   梦中与她的距离很遥远,夜色垄罩的暗幕下,我极力想看清她的表情。   但几乎每次想趋使视野向前都徒劳无功,即使成功,也都在能看见她表情的前一刻猛 然惊醒。   醒来的当下,都被一股没有来由的仓皇压得喘不过气。   人的孤寂和痛苦终究会有终点,再难过也会在死亡的那一刻全然解脱,那拥有近乎永 恒生命的她呢?   「我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留下她一个人而已。」   微微仰起头来闭起有些发酸的眼睛,耳膜内鼓动着的心跳声让人有些眩晕。   「你相信有神的存在吗?那种掌管一切、全知全能的神。」   几秒钟後,辰皓自言自语般地轻声提出这样的问句,但眼神聚焦在很远、很远的夜空 彼端。   意识到不是针对我问出的问题,我也仰起视线,与他一起看向那片夜空。   「我从小到大看过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灵、有鬼、有妖,但唯独没有看过神。 」   「……我时常在想,如果真的有神,那些人们全心全意信仰的存在,那为什麽还会有 人在受苦呢?而那些信仰如此坚定的人们在受苦时,为什麽还是坚信他们所信仰的神呢? 」   看着向来温和且充满自信的瞳孔染上迷茫的当下,我也渐渐理解了辰皓想表达的事情 。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依旧有无法回答的问题。   而且,并不是每个问题,都会有让人满意的答案。 ───────────────────────────────────────   偌大的室内空间里,飘浮在半空中的白雪看着乖巧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红衣少女,眨 了眨她那双淡褐色的妖媚眼眸。   拥有如作工精细的陶瓷娃娃般找不到一点瑕疵的精致五官,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强大能 力。   ——还真的是,受到上天眷顾的一个孩子。   这样特殊的存在,倒是难得地勾起了她的兴致。   「好奇吗?」   看着眼前少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白雪微微勾起嘴角,随後说道:「他们在外面说些 什麽。」   稍微皱起眉头想了一下,她随後回答道:「有一点,不过等等再问他就知道了。」   看着眼前单纯率直的少女,白雪忍不住兴起了点捉弄对方的念头。   「是吗?男人可是最喜欢说谎的生物喔?」   得意地哼了一声,她稍稍扬起下巴、挺起了娇小的胸膛,充满自信地说道:「他才不 敢骗我呢!」   像是觉得很有趣般地轻笑了两声,白雪接着问道:「喜欢吗?那个男孩子。」   原本扬起下巴、挺起胸膛的少女气势忽然弱了下来,低下微微泛红脸颊的她小声地回 答道:「有…有一点吧。」   还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啊。   即使清楚对方和自己几乎是不同次元的存在,白雪还是不禁这麽想。   「那就保持这样吧。」   「……?」   看着眼前少女微微歪着头露出了不解的表情,白雪眨了眨眼睛,随後说道:「保持这 样,”有一点”喜欢他。」   话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有点惊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和他相遇後的第几天?」   「……第七百三十六天。」   「还记得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吗?」   坐在沙发上的少女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是,很多事情他都已经忘了哦……连相遇後的第几天都回答不出来。」   看着眼前沉下眼帘,没有说话的少女,一股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异样情绪漾上心头。   「人类拥有的时间很短,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   「今天的他说喜欢你,但明天、後天?一年後呢?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为了掩饰不安,总是把一辈子、永远挂在嘴边,但连明天的自己会怎麽想都没有把 握……」   许久没有说这麽多话的白雪停顿了一下,最後发出的是梦境呓语般的轻声呢喃。   「……人类,总是这样子的。」   看着坐在沙发上阖上那双漂亮眼眸的她——是想保护涉世未深的她吗?连白雪自己都 不太清楚。   然而,出乎她意料地,微微阖上的低垂眼帘重新打开的当下,少女那双墨黑色的瞳眸 里没有一丝动摇。   「……他说,要带我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然後,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   平静无波的眼底没有与刚才话语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一丝杂质,她只是平常不过地说着 。   并非无知、没有深想过的童言戏语,从她的嘴里说出的,彷佛是不可能被撼动的既定 事实。   「那样就够了,我相信他。」   反被震住的白雪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注视着同样凝视着她的少女。   像是掐好对话结束的瞬间般,阳台的落地窗在此刻打了开来。   看着眼前少女转头对着迎面而来的他露出的甜甜笑容,白雪轻轻叹了口气,自嘲般地 弯起嘴角。   对着稍微欠身鞠躬道别的他俩挥了挥手,接着目送和辰皓一起走出房门的他们。   约莫两分钟过後,推开门走进来的辰皓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随口问道:「如何?」   「果然,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白雪缓缓降下高度,踞在沙发上的一个角落。   即使不需要睡眠,但她还是摆了摆手示意辰皓关上灯,缓缓阖上那双妖媚的淡褐色眼 眸。   是个,单纯得让人羡慕的孩子啊。 ───────────────────────────────────────   从装潢明亮华贵的旅馆大厅走出来,已经是十点的时候。   「出去鬼鬼祟祟地都说了些什麽啊?」   在目送辰皓走进电梯、确定他上楼後,走在身旁的土地神大人马上对伸着懒腰的我问 道。   「就谈谈人生啊,还能说什麽?」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朝着她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挑起一边的眉毛「哦」了一声,她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轻轻捏上了我的腰际 。   「别、别捏啦,真的没说什麽啦,就他问了一下你的事情,阿你也知道人家有阴阳眼 的就是不一样,我自然就招了嘛……」   皱起眉头来思考了一两秒钟後,她才松开了掐在我腰上的右手,轻轻地啧了一声,嘴 角勾起一丝坏笑。   两年多的相处下来她也越来越清楚我的性子,虽然大多时候还是一样傻傻笨笨的,但 对付我倒是已经很有一套。   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虽然已经十点左右了,但接近市中心的街上倒还是很热闹。   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想破头也一样没用——虽然偶尔还是会为了一些无解的问题纠结一 下,但大部分时间我还是选择随遇而安,未来的事情还是未来再说。   看着踏着轻巧脚步走在前面的她,眼下还有一个更即时、更严重的问题。   是离开旅馆後,我才突然想到的问题。   正要开口之际,走在前面的她忽然以右脚为轴心转过了身,微微仰起的视线恰巧与我 四目相对。   「问你一个问题。」   看着她墨黑色瞳孔里难得闪烁的认真,我也没有开玩笑,停下脚步对她抛向疑惑的目 光。   「第一次见面是在几天前,还记得吗?」   听见她抛出的问题,我不禁露出了一脸”你在说什麽鬼”的表情。   「谁会记得那种东西啊……」   没有看见迅速转过身的她的表情,我伸长右手揉了揉背对着我的她的脑袋。   「……是前年的七月十三日吧,鬼才会去是记几天前啦,笨蛋。」   然後是回过身的她,对我露出的甜甜笑容。   看着重新踏出向前脚步的她,我内心那股缓慢发酵膨胀的不安依旧没有消停。   停下有些沉重的步伐,我出声叫住了身前的她。   看着她回头对我露出的疑惑目光,我的视线在四周五光十色的夜晚城市绕了一圈,最 终停在她的身上,然後,露出了一个有些悲凉的笑容。   「话说……从这里要怎麽回去啊?」 ───────────────────────────────────────   「呼、哈…呼…哈…哈……」   站起身来用尽吃奶的力气踩着脚下的两块踏板,即使发酸的脚底板和大腿肌肉发出阵 阵抗议,但向前行进的速度还是慢得让人绝望。   看着眼前高高耸起,看似永无止境的陡坡,我瞪大眼睛看着一旁保持稳定速度踩着单 车踏板、一脸轻松惬意的辰皓,来直观表达我他妈已经快不行了的感受。   「好啦,觉得累就别勉强,先休息一下吧。」   看着已经累到快要往生的我,辰皓露出浅浅笑容耸了耸肩,接着将单车停到了路边。   停下单车後好不容易得到喘口气的机会,我从车杆的水壶架上拿起拿起刚买不久的单 车专用水瓶,猛地往嘴里灌了好大一口水。   「说…说是来运动的,但我怎麽觉得…他妈…他妈要折寿了。」   用力拍拍胸口缓了缓呼吸,我伸出左手拭掉嘴边不慎渗出的水珠,上气不接下气地抱 怨道。   「一开始爬山路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会好很多了。」   相较已经大汗淋漓的我,辰皓除了额上些许渗出的汗珠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拿着毛巾胡乱抹了抹全是汗的脸,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狠狠瞪向眼前那看不见尽 头的陡坡。   和辰皓和白雪相识以来已经过了两个月,因为本身就很合得来加上两边的组合性质都 有点特别,我们如果有空的话时常会约出来碰个面。   而在辰皓的提议下,他和我也时常约出来运动,或是跑跑步、或是骑骑脚踏车,虽然 跟着原本就有在持续运动的他的菜单跑往往会累成狗,但他给我的理由却让我不得不接受 。   「如果说要活得久的话最重要的就是健康,要健康最简单的捷径就是运动了。」   此话一出,我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立场和理由。   而我和辰皓出来运动时,大部分时候我的土地神大人就和白雪四处逛逛,或是就待在 那间旅馆里面看看电视、滑滑手机,白雪也就像个成熟的大姊姊一样,让她待在白雪身边 我倒是很安心。   用力踏了踏有些发酸的脚底板,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坐上脚踏车,决心就闭着眼睛一直 踩,打死不看那看不到尽头的陡坡。   才刚刚这麽想到,就听见从後方传来的引擎声,听声音辨识的话大概是货车那类的中 型车。   正想出声提醒前面的辰皓,一台蓝色的载物货车就从狭窄的山路上呼啸而过,经过我 们身旁时丝毫没有减速,车身甚至还擦到了我的大腿外侧。   「哇操勒,哪来的神经病啊?」   看着眼前迅速消失在视野内的蓝色货车,我不禁爆了句粗口骂道。   要是在行进中被那种速度的货车撞到,可不是断个一两条腿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更何 况身旁的护栏大概只有半公尺的高度。   侧压着单车车身,几乎贴平护栏的辰皓眼里闪烁着难得的怒意,撇了撇嘴的他回头问 道:「没事吧?」   稍微拍了拍刚刚被擦过的大腿,所幸只有裤子外边磨上了一层白白的灰,身体上没出 什麽问题。   「好,那出发吧,小心点就是了。」   扶正车身後,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我重新开始死命踩起最低档速的踏板,在大约三十 度的陡坡上面龟速前行。   突然有点羡慕就待在房间里吹吹冷气滑滑手机的她,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麽呢?   ”欸,你在干嘛?”   过了约莫五秒钟的,她的嗓音才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秘密。”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嘴角勾起一丝受不了的弧度,脑海中浮现她带着俏皮笑容的 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白雪带坏了,原本没什麽心机的她最近也越来越喜欢玩些让人摸不着 头绪、故作神秘的小段子。   「在笑什麽这麽开心啊?」   被从前面传来的声音吓得睁开眼来,才发现一脸轻松写意的辰皓单手控住单车龙头回 过身来看着我,露出的是兴味盎然的笑容。   想到没有和他提到我们之间有点特别的连系方式,我只是耸了耸肩、提高档速,站起 身来用力踩着踏板,超越了原本领头的他。   接着,在喘得要死的我和一脸写意的他在没有车的道路上互相超车,才终於看到了陡 坡的尽头。   「啊啊啊干啊…终於……」   停下单车後用力仰起身子大大伸了一个懒腰,看着眼前一路顺下的下坡,我突然有种 人生还真是美好的感觉。   拿起水壶浅浅啜了一口的辰皓没有出声地笑笑,原本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定定地注视到 了旁边林子里的一个点上。   想到夜游那次的经历加上辰皓天生的特殊体质,一时之间我以为又要遇到什麽鬼灵精 怪了,但回头一看才发现,辰皓看着的是在隐蔽在林子里的一处工厂。   大部分已经腐朽锈蚀的青绿色铁皮屋坐落在距离产业道路大约二十公尺的林子中,连 结两端的是一条勉强可以容纳一台中型车的狭窄黄土路。 布满锈斑的铁皮屋明显是个久久未被启用的废弃工厂,蔓草丛生的情况下如果不仔细 看,甚至不会注意到有栋建筑。   然而,十分突兀的,是在工厂前面停放着的蓝色卡车。   和辰皓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一同将单车靠在了路边的护栏上。   「你怎麽看?」   「不知道,但感觉绝对不会是什麽好事的感觉。」   「英雄所见略同。」   压低对话音量的我们卡在工厂方向视线的死角,肩并着肩站着。   深山荒野、废弃工厂,连结上刚刚驾驶那根本不顾他人安全的行为,实在没办法往好 的方面想。   「等等,嘘……」   眼神越发尖锐的辰皓轻轻将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不要说话。   "碰……"   原本毫无动静的铁皮屋背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铁门被关上的声音。   沉闷金属余音消弭、万籁俱寂的当下,从工厂方向传来一个很细微、很细微的声响。   感受到冷汗瞬间沁满背脊和掌心——从工厂方向传来的,是几乎被血液鼓动声响盖过 的微弱呜噎声。   和辰皓交换眼神的当下,我马上意识到那并非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从携车袋中抽出了防身用的伸缩式警棍,辰皓在耳边说话的声 音极轻,但还是带着一股足以让人冷静下来的稳重:「确认一下,注意,安全第一。」   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探向口袋的当下才意识到出门时将手机留在了旅馆那里 。   捡了根称手的木棒紧紧握在掌中,我再一次的深呼吸,希望可以平顺紊乱的呼吸和心 跳。   踏着无声的步伐接近那栋废弃已久的铁皮屋,它的全貌随着距离拉近渐渐清晰。   大约一楼半高的铁皮屋规模不小,大约是两个篮球场的大小,但除了前端紧闭、布满 锈斑的铁门外,仅有一处塑胶制的窗框与外面互通,刚好坐落於铁门的正对面。   「从窗户看一下情况,如果没事的话就直接走人。」   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跟着辰皓的脚步蹑手蹑脚地延着铁皮屋的屋围前进,心中极力 祈祷什麽事也没有。   松了松握着木棒、已经有些泛红发紫的右手,倚在两侧窗边的我们对着对方点了点头 ,接着一齐向窗内看去。   工厂内情景映入眼帘的当下,原本就不平稳的心跳顿时毫无章法的狂杂起来,甚至让 人难以呼吸。   在阳光斜射下蒙上一层淡淡薄尘的破败工厂内,是三个正在交头接耳的男人,和一个 双手被反绑、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女,倒在工厂角落背对着我们的情况下看不清她的状况和 表情。   下意识将手探向口袋的辰皓愣了一秒,旋即皱起眉头,小声地咒骂了一声。   「怎麽办?」   退回铁皮屋离窗户有段距离的地方,我以极低的气音向辰皓问道。   「没带到手机没办法报警……一个人留在这里,一个人下山报警吗?」   看着眉头紧锁、自言自语的辰皓,我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脑海突然一阵机灵,我这才想到还有土地神大人这个超级王牌,顿时冷静许多。   大致向辰皓解释了一下简单的情况,虽然也搞不清楚他有没有搞懂,但他至少是理解 了可以对外联络这个消息。   "伟大的土地神大人,紧急事态,听到请回答。"   大概是感觉到这次讯息的急迫性,这次她的声音很快就从脑海深处传了出来。   "怎麽了吗?"   "很糟糕的事,你会报警吗?不会的话跟白雪讲一下她就会教你了,就说是有绑架案 。"   和她提了一下我们所处地方的大致上位置,即使看不到对方也能感觉到严肃的气息。   "有三个男人,被绑架的是一个高中的女生,拜托你了。"   "报警完以後我和白雪也会过去,等我们一下,小心别受伤了。"   知道她要来的当下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毕竟以她而言应付一支特种部队大概都绰绰有 余,更何况是三只没名没份的杂鱼,解决掉他们大概连暖身运动都算不上。      大致和辰皓提起了情况,我们现在要做的大概就是等到她们来,接着整起事件就会完 美落幕,只希望短时间内别出什麽乱子。   和辰皓守在窗边小心地观察屋内的情况,两分钟後,一股不太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三个男人各自往旁边散去,一个走向门口,另外两个走向了 那少女的方向。   而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也验证了内心那股不安的直觉。   身高大约一米六五,穿着脏污的白色吊嘎、嘴里正咬嚼着红色槟榔渣的中年男人踏着 吊儿郎当的步伐走进少女的方向,即使看不见少女的表情,但看着她微微震颤的身子还是 能感受到她的旁徨和恐惧。   「妹仔乖乖勒,叔叔不会害你,拿到钱以後就可以回家罗。」   露出两排泛黄牙齿的他轻轻拍了拍倒在地上的少女的头,带着戏谑的笑容说道。   感觉到逐渐紧绷的神经和频率遽增的心跳,看着工厂内铁皮屋男子接下来的动作,最 不想看到的事态还是发生了。   「而且,叔叔还会带你爽一下,一起上天堂哦!」   瞬间和辰皓交换一个眼神,接着手持伸缩式警棍的他右手高高拉起,往铁皮屋的外墙 猛然挥去。   "碰!"   听见这声巨响的中年男子动作骤停,瞪大的眼睛狠狠瞪向窗户的方向。   「往两边绕,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几个人,先解决出了门口那一个,正面遇到就牵制, 没被注意到的从後面上。」   留下这样的简单指令,反手握起警棍的辰皓踏着稳健飞快的脚步,冲向与现在位置对 向的门口。   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急促的心跳,我往铁皮屋的反方向绕时,正巧碰见那个刚刚走 出工厂的男人。   年约三十的他穿着素色的黑色T-Shirt,隔着衣服都可以看见他一身横练的壮硕肌肉 ,看起来应该是三个人里面最能打的一个。   手持一根生锈铁条的他一看见我就露出凶煞的表情,嘴角咧起一丝拧笑,朝着我的方 向大声喊道:「少年仔,做出头鸟啊?」   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棒,看着站在原地的他,我大约估算着工厂的大小和辰皓出现的时 间。   「出你老木的头鸟,你他妈是连脑袋里都长肌肉吗,等着去警局吸警察局长的老二吧 。」   没想到我还敢回嘴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脸上的怒意更盛,抄起手中的铁条朝我 走了过来。   双方位置恰好卡在废弃工厂四个角的那瞬间,手持警棍的辰皓忽然出现在那个男人身 後,用警棍勒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接着双手用力向後扣住警棍,动作行云流水。   原本奋力挣扎的男人在十秒钟过後挣扎的力道渐轻,最终整张脸胀成猪肝色的他昏了 过去。   「还有两个。」   眼神带着尖锐杀气的辰皓松开手中的警棍,接着像是弃置垃圾般将男人扔向一旁,简 直不能再更帅一点,要是我是女的肯定会爱上他。   「等下小个子的交给你,另外一个我来,注意,安全第一。」   「当然,我还得活久一点啊。」   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看着拿着长短不一铁条出现在视野里的两人,我握紧了手 中的木棒。   刚刚能那麽顺利主要是因为奇袭成功,至於面对现在的状况,从小到大根本没有干过 架的我还真的没有什麽把握。   至少确认了工厂内的少女已经没有立即的危险性,只要再拖个几分钟等到咱土地神大 人来了。   意识到已经有一个同伴倒下的他们脸色微变,原本戏谑的神情变得肃杀起来。   转了转手中的警棍,和我肩并着肩的辰皓低声说道:「拖延时间就好,没必要硬碰硬 。」   轻轻点了点头,我松了松不断沁出冷汗的手掌,谨慎地注视着眼前手持铁棒的两人, 我内心祈祷他们可以就这样杵在那里,预估大概再过个五分钟,我们的超级援兵就会抵达 ,到时候就算他俩都是世界搏击冠军也没戏唱了。   但他们应该也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两人的视线主要集中再手持伸缩式警 棍、一脸看起来就很能打的辰皓身上,看来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比较高大、穿着绿色衬衫的男子拿着一根约莫一米长的铁棒率先冲了出来,高高举起 的铁棒径直地往辰皓的头部砸去,辰皓右手一抬,用短小精悍的警棍挡下了这一击。   抓住辰皓格挡的瞬间,身材较矮小的男子抄起了铁棒就往辰皓冲去,一时之间我有些 乱了方寸,抓着手中的木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那个男人擒抱过去。   没料到我会这样不要命的直接冲上来,举起的铁棒还停在半空的他被我抱个满怀,整 个人摔在地上,嘴里咧着不堪入耳的三字经。   虽然很想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来个帅气的十字固定,但毫无实战经验的情况下,我只是 死命用体重想压制住身下挣扎的男人,还挨了好几个闷拐子。   「操,来啊来啊,拎北没在怕的啦干!」   对着身下不断挣扎的男人大声喊道,我始终坚信气势就是力量这一点。   归功於我们伟大土地神两年下来的调教,虽然说不上是铜皮铁骨,但我挨个几下打的 功夫还是精进了不少。   反正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拖时间,在地上挨几个拐子总比被铁棒正面干倒还好。   地板上的缠斗大约持续了一分钟,拼命想爬起来的他和拼命不让他爬起来的我都已经 满身大汗,过程中挨了好几个拐子和好几拳的我鼻血直流,感觉左眼附近也肿了一块,让 视线有些模糊。   忽然感受到力量也渐渐减弱的他突然猛力挣扎起来,才发现是已经解决掉那个较高男 人的辰皓用对付第一个壮汉的方法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难受地呜噎了几声後,那个矮小的男人也昏了过去。   拉起衣服下摆抹了一把脸,看起来几乎没有皮外伤的辰皓一手将我拉了起来,并且问 道:「没事吧?」   「啊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听见这样回答的辰皓放心地笑了笑,随後说道:「先进去看看那女孩子有没有怎麽样 吧。」   扭头看向一旁被辰皓打得鼻青脸肿、昏倒在一边的男人,我耸了耸肩表示同意,心底 暗自惊叹这家伙到底是哪学来的干架手段。   打开铁门时,正对着这边、被绑得无法动弹的女孩先是受到惊吓般地缩了一下身子, 看清楚来者不是原来那票人时,才眼眶一红,两道泪水马上流了下来。   上前蹲下去取下少女口中被塞着的湿毛巾,并且松开绑着她手脚的童军绳後,我轻轻 拍了拍呼吸急促、正在抽泣的她的背,接着对着她说道:「别怕,已经没事了,外面那群 王八蛋已经被揍成比我还惨的猪头了。」   虽然眼角还是带着泪,但抬起头来看见我的脸後忍不住抽笑了一声的她大概是没有大 碍,也足见我被打得有多惨。   忽然听见了身後铁门被推开的声响,原本以为是绑架案残党的我们猛然回头,才发现 了门口的是对我和辰皓来说各自最熟悉的身影。   踩着充满气势步伐和白雪一起进来的土地神大人似乎也大概知道了情况,径直朝着我 走过来的她在看见我的脸後皱起了眉头,白雪则是依旧带着淡淡笑容,缓缓飘到了辰皓的 身边。   像两年前一样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扣住我的下巴,仔细端倪着我的脸庞的她看起来不是 很满意。   「没事啦,都只是皮肉伤而已。」   看了看我的脸後她转过头去瞥了一眼毫发无伤的辰皓,接着又说道:「……怎麽只有 你被打得这麽惨啊,好逊喔……」   露出苦笑耸了耸肩,明明不正常的是几乎满血的他才对,我这样子才是个健康正常的 大学生。   终於松了一口气的当下,才感觉到本来就累得半死的我到底有多狼狈,想站起身来时 腿一软,几乎整个人跌到了她的身上。   「真是的……」   对着微微鼓起脸颊的她狼狈地笑了笑,正想开口道歉时,三声不曾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的陌生巨响回荡在废弃工厂,打断了正想要开口说的话。   感受到胸口有些发麻灼热的浅浅痛感,在余音断响当下,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的我软 下腿,倒在她的怀中。 ───────────────────────────────────────   右手上拿着的手枪硝烟味仍未消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的男人把玩着左手上的蝴蝶刀 ,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废弃工厂内的四人。   ——啊,很快就会变成三个人了。   看着五官如精致陶瓷娃娃的少女看向怀中男人一脸茫然的神情,让他感觉到一股难以 言喻的病态成就感。   他开枪时很小心地避开了她,毕竟是个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极品货色。   原本只是趋着三个地痞帮忙绑个人,但没想到还会有其他意外的收获。   他并不着急,就算对方已经报了警。   毕竟,来的只会是一群只能在自己老大面前摇尾乞怜的狗,外头那三个替死鬼给他们 带回去交代交代也就差不多了。   嘴角勾起一抹轻浮弧度,转了转手上的蝴蝶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跟着那种不 三不四的烂货太可惜了,还不如跟我走喔?」   看见眼前少女对他的话完全没有反应,他耸了耸肩,对着软倒在她的怀中男人的大腿 再开两枪。   从胸口绽出的血花仍在绽放,只剩下微弱呼吸的男人眉头紧锁、阖上双眸,支持住身 体的最後一点力量气力放尽。   原本被绑住的女孩止不住浑身的颤抖,只是呆呆看着眼前血淋淋惨案的发生。   左手指甲已经嵌进掌心的辰皓表情漠然,不敢轻举妄动,挺出的身子隐隐护在身後女孩前。   看着紧紧环抱住怀中男人的少女终於抬起了头,他满意地笑了。   笑容凝滞在脸上的瞬间,少女纯黑色的瞳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瞳底染红,化作布满 杀意的血色凶瞳。   还来不及言语的男人的时间,也永远滞默在了这一秒。   颤抖着身子回到倒卧在地上的他的身边,少女看着那些将自己的衣服染得更红的液体 ,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倒卧在地上的他用尽最後的力气举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感受到眼框内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窜流而出,她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注视着躺卧在 地上的他。   「…别哭……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   在一片死寂的空间里,平时几乎无法听见的微弱气音在她的意识里格外清楚。   「我…只是…稍微眯一下,很快…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别哭……」   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嘴角渗出的血泡几乎掩住了他已经很微弱的嗓音。   「绝对…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细不可闻的气音结束的当下,举起的右手像脱了线的木偶般摔落地面。   八百余年来,历经过无数次死亡与新生的她在此刻才真正理解,什麽叫作死亡。   「不…不要……你这个、这个大骗子…起来…起来啊……」   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揪住了双眼已经阖上了的他的领子,斗大泪珠不断从脸颊上滑落的 她轻轻摇着已经阖上双眼的他。   「……不要…我不要…起来啊……你这个大骗子……」   将侧脸贴上他的胸口,少女完全不在乎染满半边脸的鲜血,紧紧抿起嘴唇,一拳、一 拳地轻轻捶在他的胸口上。   「……不是说好…说好要带我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的吗……」   呼吸渐渐急促的当下,伴随撕心裂肺的痛苦,她抱着体温渐渐冰冷的他,终於哭了出 来。   「…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好多好多东西没有看过啊……」   沉默地看着眼前痛哭着的少女,依着他左胸口的枪伤和出血量,辰皓知道现在不管做 什麽都来不及了。   想踏出脚步的当下,始终在他身边保持沉默的白雪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对着他摇 了摇头,接着轻轻飘到他们的身边。   趴在他的胸口上抽泣着的她看向来到身边的白雪,红肿的双眸迷茫漠然。   「喜欢吗?这个男孩子。」   听见白雪问出口的问题,她只是眨了眨迷茫的双瞳,漠然地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滴又 窜了出来。   「可是…已经不在了……他……」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人类,是很脆弱的啊……」   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揽在怀中,静心感受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   「既脆弱,又爱说谎,总许些自己做不到的诺言……」   捧起双眼红肿的她的脸庞,白雪将头倾前,轻轻抵住她的前额。   「但,如果这样还是觉得喜欢的话——」   缓缓闭上淡褐色瞳眸,白雪将漂流在久远的过去记忆中、那个当时自己无力办到的方 法教给了她。   生命的凋亡必然且不可逆,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如果是这个被神眷顾的孩子,或许可以。   ——虽然,势必是要付出代价的。   茫然瞳孔恢复神采的当下,看着她鲜红色瞳孔内闪烁的决意,白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 来,转向一旁躺卧在地上的他。   真的是一个、被深爱着的孩子啊。   依循着深刻烙印在意识中的记忆,她将手抵在身下他的胸口,前额轻轻贴着他的额头 。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麽代价……   ——她都一定要,狠狠地再揍他一顿。   意识沉入无止境黑暗的前一刻,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   用力甩出手中黑色的高桶学士帽,在与伟哲一众人马的欢呼下,单眼相机的快门把这 一瞬间的画面锁定在记忆体中,完成片刻的永恒。   看着周围身穿黑色学士袍的同学、朋友们,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渐渐在心底漾了开来。   大学四年,回头望去也只在转眼之间。   身边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在毕业後也将各奔东西,难再一聚。   环视周遭,一张张熟悉脸庞上或是纯粹的喜悦、或是带点惆怅,但是都笑着。   毕竟,人生就是一个一个阶段的历程,未来会发生什麽事情,从来没有人可以预料, 只能带着笑容珍惜自己身边所拥有的。   脚下踏着擦得晶亮的黑色皮鞋的伟哲像是察觉到我脸上的片刻阴霾,原本在和身旁朋 友嘻闹的他朝我走了过来,用力搭住我的肩膀,大声地向在场所有人笑道:「好啦!现在 还有人要和我们的绿色幸运星拍张照吗?可以保你未来一路顺遂平安喔!」   抬起右手肘狠狠顶了身旁的伟哲一下,後者则是腰身柔软地往右边扭了过去,徒留我 一个大大的MISS,还害我差点跌个狗吃屎,脑袋上被硬是套上去的头饰差点掉落。   众人见到我们的互动也都笑了起来,接着一个个举手,大声地说「选我!选我!」, 像极小时候百万小学堂里面的小学生。   人的智商会随着年龄增长,行为随着时间成熟,但在成群结队时并不适用,是我深有 感触的结论。   因为,面对这样理应感到幼稚的低能行为,搭住每个大声叫喊朋友肩膀合照的我,此 刻还是觉得很快乐。   看着相机中每一张带着浮夸笑容的相片,我也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照片中我的头上戴着的,是用发箍为基底加工的饰品——一个涂满萤光绿,纯手工的 绿色大星星。   两年多前的戴绿帽事件,让我在伟哲的朋友圈是小有知名度,而後来让我命悬一线的 绑架事件,则是直接让我在校内变成名人。   那天下午和辰皓所经历的绑架事件,的确是我生命中所遇过最难忘的一件事。   毕竟被一个神经病在身上开了好几个洞又在医院躺了大半年,还是我生平第一次上报 ,这辈子是想忘也忘不了。   虽然基本上我是全程打酱油,整起事件可以说是靠着辰皓解决的,但身中四枪的我对 於媒体来说实在是个太过有吸引力的题材,报章杂志和新闻上的渲染,间接导致了我变成 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结合当年的绿帽事件和吞了四枪还活蹦乱跳的现状,我也被取了个听起来有点好笑的 绰号,叫作绿色幸运星。   而没有让媒体和我的朋友们知道的,是除在腹腔、大腿上的四处枪伤外,我的左胸口 、约莫在心脏的位置也有一处被子弹打穿的痕迹,但我的心脏却完好无损。   突然被废弃工厂内倾倒的钢筋压死的枪击犯所使用的自动手枪确认击发五颗子弹,但 直到现在,始终没有在我的体内或是现场任何地方找到第五发子弹,彷佛凭空消失一般。   院方和警方提出的看法纷纭,但始终没有统合出一个公认的说法。   我的主治医师在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活着就好,别想太多」,当时还躺在 床上没办法起身的我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我的无比认同。   ——回想起那段期间,失血过多的我足足昏迷了三天。   依稀的印象,是在一个模糊的梦里不断轮回。   梦境中,是清一色的场景——清一色的夜,清一色的满天星空。   梦里的我似乎在寻找着什麽,在一处明明不存在记忆中,却让梦中的我感觉有些熟悉 的河岸溪谷里。   顺着模糊的夜色前行,永无止尽地找着什麽。   如永恒的梦境中几乎丧尽时间感,可以是几分钟,也可以是好几百年。   没有尽头似的梦,惊醒时似乎也只是一瞬间。   只记得最後醒来的自己头痛欲裂,接着待自己发觉时,抑止不住的泪水几乎打湿半件 医院的薄被。   身旁挂着厚重黑眼圈的父母亲紧紧拥着我,轻抚着我的头、轻拍着我的被,沉声告诉 我已经没事了。   但是,很空虚、很空虚。   看着围绕在身边的父亲、母亲、伟哲、雯婷、辰皓等人,那种从心底缓缓攀上、蚕食 当时薄弱精神的空虚几乎让人发狂。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睡着在夜里重复同样的梦,然後醒着流泪。   醒来後的第一个礼拜,就只是这样单调而令人窒息地重复着。   一个礼拜以来,那种模糊的空虚也渐渐鲜明。   就像是,失去了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在曾经存在的回忆里被硬生生挖空,取 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记忆。   为了不让家人和朋友担心,我始终没有提过这样的状况,而当我尝试向医生描述这样 的感觉,他只是搭着我的肩要我不要担心,说这只是因为过度惊吓而让大脑产生的错觉, 过一阵子就会好转。   在接下来的几周,类似情形频率渐减的当下,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的说法。   而今,在家人、朋友的陪伴下,我也走出了那段阴影,让自己的生活重回正轨。   只是,偶尔还是会作梦,那股违和的空虚也未曾消失。   只希望在不远的将来,能让时间带走一切。     「好啦!那今天大家就先散了,记得未来我们的心都还是紧紧系在一起哦哦哦!」   看着伟哲兴致高昂、浮夸地振臂疾呼,我也同着所有人举起双手来大声附和,在齐力 的欢呼声中为这四年的大学生涯划下一个句点。   在与身旁的三五好友多聊几句或是道别後,众人也就作鸟兽散,而我和伟哲肩并着肩 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伸出的中指和大拇指轻轻把玩着套在左手中指上的银戒,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後缓缓吐 出。   瞥了我一眼的伟哲没有出声地笑笑,随口说道:「叹三小气?」   「三小叹气,这叫深呼吸。」   朝着他的方向白了一眼,我从口袋中摸出机车的钥匙,随後说道:「我等等去辰皓家 坐一下,一起?」   看着他回头摇了摇手指,对我露出了个暧昧的笑容,我也意会到他接下来的行程是和 女友渡过。   「真他妈死现充。」   用力啧了一声後狠狠在伟哲背後推了一把,他则是顺着力道往前踏了几步,回头对我 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的黄金单身汉什麽时候才要脱单啊?被伤得太深了?」   板起嘴脸深深叹了口气,伟哲见状马上对我办了个鬼脸,随後回头踏着轻快的脚步扬 长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这毕竟就是他关心我的方式。   重回单身後或许是潜意识中真的很在意被劈腿这件事情,我不曾再对身边的异性产生 类似好感的情愫。   只是看着身旁一对对出双入对的情侣时,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那种空虚不安的感 觉特别深刻。   是还惦记着前女友?   说实话,她的长相在记忆中甚至有些模糊。   或许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吧?   轻轻套弄着左手中指上当时在样品屋看到就很喜欢的银色戒指,我也只能这样子说服 自己。   缓缓举起左手来到了面部的位置,刻着精细雕痕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淡淡的银辉。   依稀记得手上的戒指……一枚八千?   这麽一想来,是贵了点。   跨上机车後,辰皓住处和学校短短三分钟车程的距离转瞬即逝。   看着眼前高高耸起的超高级饭店,不管来几次都还是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只能说 真不愧是辰皓,明明住在有名的凶宅里面却也像个没事人一样,而且一住就住了两年多。   在服务员的接待下搭乘着电梯来到了最顶楼,电梯门打开的当下,就可以看到站在房 间门口的辰皓朝我挥了下手。   「哇靠你是会通灵是不是,这样感觉有点恶心欸。」   踏出电梯门的当下,我随口向好像知道我会在此刻出现的辰皓这麽说道。   「不是早跟你说过了,我不会通灵,但有阴阳眼。」   嘴角歛起一丝浅浅弧度的辰皓没出声地笑了笑,随後幽幽地说道。   「三小阴阳眼,你这样是超级透视眼吧。」   「你的逻辑有些奇怪的地方,如果真有透视眼的话,我当然是去住洋溢青春气息的女 宿附近啊。」   露出了个受不了的笑容,辰皓一本正经打嘴炮的功夫实在让人俯首称臣,从在学校通 识课的初遇以来始终如此。   在辰皓的招待下,进了房後的我们坐在有超大液晶萤幕电视的沙发前,有一句没一句 地寒喧着。   话题大都环绕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原本预定只是大约坐了十分钟便告辞,待发觉 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环视四周当初让我吓到不行的魔术大空间,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感慨。   「……说实话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听见我说的话後辰皓没有出声,拿起茶杯浅啜一口的他向身旁空无一物的地方瞥了一 眼,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总觉得四年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少了些什麽东西。」   看着坐在沙发对面的辰皓深邃而锐利的双眼,我浅浅吸了一口气。   「好像少了什麽……很重要的东西。」   话语的余音消弭的当下,紧接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一片凝重静默。   感受到脚踝轻轻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映入低垂下去的视线的是在房间内缓慢移动着 的扫地机器人。   ——胸口是忽然停了半拍的心跳,一个模糊的声音浅浅地在脑海里回荡。   隔着层层薄幕回荡在脑海的模糊声音,静心细听——是如银铃般的轻嗓。   朦胧淡薄的红色剪影闪过脑海的当下,刺激着莫名发酸发红的眼眶。   从心底窜升的恐惧和窒息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似曾一年多前在病床上的初醒。   但,也伴随着一种怀念的感觉。   在被温热液体模糊的视线里,表情严肃而平静的辰皓将手伸进口袋,递出的是一封纯 白色的信纸。   颤抖着的左手伸出,接过那封纯白色的信纸。   随着脑海中重要记忆的逐渐鲜明,我才终於知道,她当时所说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To超级路痴的大笨蛋:   Happy BirthDay!   哼哼,看到这封信吓到了吧?我可是已经会写一些英文了喔!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写些什麽,因为我只是想证明我会写英文而已。   但是这样好像不太好,白雪说写信的话还是要写些有内容的东西,   而且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所以,还是在这里谢谢你一下吧!   这两年来,你带我去过很多地方,我也知道了很多原本不知道的事   ,过得要比以前的日子要充实多了,我真的很开心。   虽然你大部份时候都笨笨呆呆的,但这样我也很喜欢喔。   听白雪说她会自称白雪是因为曾经上去山上看过雪,觉得很漂亮,   其实她不叫这个名字喔,不过才不会告诉你呢!   所以,等冬天的时候,我们再找个时间上去   整封用铅笔写成的生日贺卡上,有不少涂涂改改的痕迹。   晕开略显稚嫩的铅笔字迹的,是几行发烫的泪水轨迹。   文字的断点,是还来不及留下最後几个字的那一天。   ——我们再找个时间上去赏雪,好吗?   随着被尘封在脑海最深处记忆的复苏,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她的存在以及她在最後 经历的一切都烙印在我意识的最深处。   三次平缓心绪的深呼吸过後,我用右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看向飘在辰皓旁边的白雪。   「你这麽做,那孩子做的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始终带着慵懒色彩的白雪眼中闪烁从未见过的责难,淡褐色的眼眸定定注视着身旁的 辰皓。   面对白雪的质问,辰皓只是用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我,重复了在初遇那天夜里所问的 问题。   「你相信,有神的存在吗?」   信仰,是人在巨大苦难中为了追随生存意义的寄托,寻求在苦痛中继续活下去的标的 及动力。   而神,到底是什麽东西?   是应运宇宙诞生而生,掌控万物、全知全能的存在,还是人类为了寻求生存意义凝聚 出的意志?   ——做了什麽什麽,会上天堂,做了什麽什麽,会下地狱,这些是谁决定的?   而她必须牺牲自己的存在才能救活我,又是谁决定的?   我不知道。   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要做的,就是去把她带回来,仅此而已。   简短的辞别後,是辰皓重重敲在我胸口上的一拳。   「路上小心,我等你们回来。」   看着後照镜中他和白雪迅速变小的身影,我循着复苏记忆中的道路前行,时速是睽违 两年的破百公里。   半小时车程过後,是夕阳斜照在眼前熟悉树林的一片昏黄。   看着矗立在眼前树林中的红色身影,我停下机车,朝着祂伸出了右手。   「小红?」   听见了我的呼唤,原本在树林中几乎毫无存在气息的红色身影微动,朝着这里踏出无 声的脚步。   直到跟前,我伸出手抚了抚红色连衣帽下面的祂,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些日子辛苦了。」   抬起头的小红定定地注视着我,微微开阖的双唇似乎想说些什麽,但始终没有发出声 音。   「可以带我去找她吗?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轻轻揉了揉小红的脑袋,祂一反之前的细微动作,用力点了点头。   抓住我的手腕的小红手脚俐索地带着我穿过了相比起两年前更加蓊郁的林子,而随着 脚步推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约莫半小时过後,终於到了那片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溪谷中。   小红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片她最喜欢的那块大石前,并且抬起头来注视着我。   再次轻轻抚了抚小红的脑袋,我对祂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带她回来。」   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的满天星斗,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陪伴她八百多年的风景。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家首饰店老板曾经说过的话——戴着对戒的两人将百年好合,缘 分永不间断。   深深吸了一口气後,我轻轻将左手覆上眼前大石的表面,左手中指上的对戒在月色下 散发出异於平时的耀眼银芒。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活着回来,未来一定会带着她用新台币让那家店缺货。   意识沉入无止境黑暗的前一刻,这是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   是如同那场梦境般,让人丧尽时间感的一片黑暗。   所身处的地方,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极黑领域,却不是虚无。   刺激着全身上下感官的,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冷热、疼痛、麻痒,鼓动耳膜的是无法名 状的各种杂音所混杂起来的刺耳噪音,飘散四溢各种刺激鼻腔的味道,在一片漆黑的虚无 里,像是在驱赶所有来犯者般充满敌意。   用力攒紧拳头在自己的脸颊重挥一拳,在复杂感官刺激下迷离涣散的意识才逐渐集中 在一个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点是可视的。   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银戒,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银芒。   向四周望去,在一片绝对暗幕下的远方,是如星点般散发着同样光芒的微微亮点。   凝聚所有注意力在几近无重力状态的黑暗下,我凝视着那个同样散发光芒的亮点,原 本只有一片虚无的脚下才终於有踏到实地的感觉。   适应了这片极黑空间中的移动形式,脚下步伐的频率渐快,我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中狂奔起来。   虽然不会喘也不会累,但随着距离拉近,一股似乎不想让我再靠近的斥力隐隐挡在中 间。   看着左手上银戒散发出的光芒渐加强烈以及暗幕下越来越清晰的光点,我很清楚与她 的距离正在确实地缩短。   然而随着距离渐近,那股无形的斥力几乎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障壁,让人寸步难行。   挥出的右拳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破风声,但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中积累的郁闷和愤怒化作一声无力的痛吼,被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你…凭什麽……凭什麽自作主张啊……」   「明明就是心脏破了个洞而已,现代医学那麽发达随随便便就救回来了…为什麽…… 」   「你不是也说过……这段时间最开心了吗?那你为什麽还想让我忘记……」   胸中躁动的心跳几乎压过空间中那些令人不快的感觉,紧咬的牙关渗出的是带着锈铁 腥味的鲜红。   「把她……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扯开嗓门的厉吼回荡在耳际的当下,是从左手套着的戒指上耀出,同时剥夺意识和眼 前视觉的一片闪白。   承受剧痛的视觉神经重新开始运作时,眼前是一片纯净的白色空间。   ——还有,在一片纯白中,无论何时都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的她。   视线接触的当下,她那双漂亮的眸中一瞬间闪过了千百种情绪。   红着眼眶轻启颤抖嘴唇的她或许想说些什麽,但我不知道。   在她开口之前,我便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怀里的她没有温度,在这个只剩下事物本质的意识空间里。   然而伸出的双手,确实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不管她是怎麽样的存在,此时、此刻,就是我的。   离开她冰冷赤红薄唇的瞬间,怀中的她哭了,毫无言语地放声大哭。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放松紧紧环抱住她的双手,我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留存在我意识深处、属於她的最终记忆告诉我,现在才是一切的开始。   眼前从一片纯白空间的虚无中幻化出来的身影,是这个意识世界的最高存在。   没办法用指定形象描绘的存在,是任何东西,但也不是任何东西。   掌管一切,全知全能的神。   "那个孩子用自己赎你的一命,那你呢?"   如同当时与她的沟通一样,只是从脑海深处传出来的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更加纯 粹的讯息传递。   怀中眼眶泛红的她突然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哭嗓,但是仍然坚定。   「…不要……没有你的世界,我不要……」   抱着她的左手稍微紧了紧力道,我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没有你的世界,我也不要。」   轻轻拭去沿着她脸颊弧度流淌而下的泪水,我凝视着她血红色的瞳眸。   「还相信我吗?」   露出淡淡笑容轻抚着她的脸颊,原本不安和恐惧满溢的血红色瞳孔终归平静,她最终 将脸埋进我的胸膛,轻轻地点了点头。   紧紧拥着怀中的她,我抬起头来看向纯白空间中那片无形的身影。   "那个孩子用自己赎你一命,那你呢?"   像是一台复读机一般,脑海中传递来的是不带任何感情和温度的讯息。   烙印在怀中的她的记忆里——白雪曾经见过神一次,为的是一个因为意外身亡的男人 。   ——你,想要的是什麽?   当时的白雪面对这样的提问,给出的答案是”以自己的存在来交换男人的重生”,但 是没有被应允。   因为,白雪的存在并没有这样的价值。   怀中的她成功了,因为她是由土地孕育而生,万寿无疆的神灵,得到首肯并复原了我 的致命伤,存在还得以存留在这片意识空间中。   而这样的条件交换,到底是谁说了算?是谁订定出来的价值?   ——那个孩子用自己赎你一命,那你呢?   那我呢?   身为一个平凡人的我能拿什麽换回她?   答案是没有,与她等值的东西在我身上根本不存在。   然而,由人们而订定出来的价值"交换",始终在於我们所想,是千百年发展下来, 一种属於人类的意识型态。   那是属於我们的价值观,而非世界的本质。   眼前的存在要的是什麽?   脑海中传递过来的讯息是冰冷的,但却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祂只是顺应着我们的思维,并以人类所做过的无数个决定中衡量价值,最终形成一套 标准。   但是,祂从来没有提到”交换”两个字。   我们总是拿着所拥有的,尝试得到自己没有的。   人类的自以为是,总是让自己失去更多东西。   有时候,事情的答案往往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麽复杂。   轻拥着怀中的她,我的目光迎向眼前的那片虚无。   ——问题从来不是凭什麽,而是为什麽。   那还会有其它答案吗?   「因为我爱她,比祢所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还爱她。」   眼前一片纯白的虚无身影闪动,慢慢幻化出一个更加近似於人的形体,是仅有五官外 型的一张脸,细部覆盖着一片看不清的纯白。   踏出脚步与我们拉近距离的当下,纯白世界的空间扭曲崩毁,最终只剩下我和她脚下 的一块,以及眼前飘浮在半空的纯白身影。   看着祂将五指并拢、手掌面对着我伸出的左手,我伸出右手,轻轻地覆在祂的掌上。   "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狂妄的生物。"   那张虚无的白色面容上,是大大咧开的嘴角,是像个孩子似毫无遮掩的灿烂笑容。   "而你,是我见过最狂妄的人类。"   相触的手掌让知觉和意识闪白的前一个瞬间,是忽然从脑海深处浮现的最後讯息。 ───────────────────────────────────────   当飘忽的意识重新找回对身体的主导权时,睁眼所见的是与当初记忆如出一辙的美丽 星空。   身下枕着的的大石坚硬而冰冷,而怀中,是在过去那段时间里最熟悉的身影。   低头向怀中看去,是她蒙着薄薄水雾的墨黑色瞳眸。   无论何时、何地,都一样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欢迎回来……让你久等了。」   伸出的手揽过她白皙纤细的颈子,我轻抚着她脑後长长的秀发。   「…大笨蛋……」   如银铃般的轻嗓略带哭腔,她的双手环住了我的腰,侧脸轻轻贴上我的左胸膛。   曾经在内心里的千言万语,在彼此就在身边的这一刻已然没有意义。   静心感受彼此存在的当下,宁谧的空气中只剩下血液鼓动耳膜的规律响声。   沉静的十秒过後,一股淡淡的违和感从心底蔓了出来。   除了自己的规律心音,似乎还有另外的声音轻轻击打着耳膜。   感受着怀中的她相较记忆中更高了些的体温,我起身将环抱着我的她轻轻托起,伸出 的右手轻轻覆在她的左胸口上。   ——隔着浅薄衣物从她略有弧度的胸口传来的,是随着时间渐强的规律脉动。   因为惊讶而不自觉睁大的眼眸,在下一个瞬间因为强烈的外力冲击而闭起。   双手掩住自己胸口的她脸颊上是醉人的嫣红,神色慌张地说道:「虽…虽然也不是说 绝对不行……但不可以在这里啦!」   感受着脸颊上久违的热辣辣疼痛,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打原来是件那麽幸福的事。   看着明显会错意的她,我伸出了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所想 确认的事情,愣愣地按着自己的左胸口。   看着她一时有些征住的表情,一股淡淡的不安在心底扩散。   这样的最终结果,对她来说是不是好的呢?   ——几秒钟後,她原本带着羞涩的墨黑瞳底逐渐被某种强烈的情绪取代。   而原本担心她会难以接受事实的我,看来是白担心一场了。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的,是最纯粹的惊喜。   轻轻按着自己胸口的她开心地晃了两下肩膀,自言自语般地用极低的声音呢喃道:「 这…这样是不是会变大一点?」   听见了她口中吐出的第一句话,我不禁愣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语,她原本脸颊上渐褪的红又深了一点,傻傻地笑了 一声。   然後,抬起头来的她起身,重新环住我颈肩的当下,伸出的右手牵起我的左手,十指 交扣。   像是察觉到我心底的不安,她温柔地对我笑了笑,在可以感受到对方吐息的至近距离 。   「……已经说过了,没有你的世界,我不要。」   轻轻歪了歪头的她,脸上带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甜美笑容。   微微向前倾去,我凝视着她那双动人的眼眸,双手环住她的肩颈——拥抱她存在的证 明。   然後是,与她相识以来,最深、最长的一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双方依依不舍地分开後,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颊潮 红的她没有正眼看向我。   「再找个时间去赏雪,好吗?」   看着左手有些不自然地卷着发尾、生硬地想转移话题的她,我没有出声地笑笑,随後 回答。   「嗯,一定。」   将中间的三根手指收拢,我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和大拇指,对着她问道:「打勾勾?」   虽然嘴角漾起一丝受不了的弧度,但她还是将右手伸了出来,有些不熟练地勾起我的 小拇指,轻轻地在我的大拇指上按了一下。   ——未来的事,依旧谁也无法预知,但已经不再令人感到旁徨。   感受着怀中最真实的温度,望着她那双单纯、率直也坚定的漂亮瞳眸,我们都很清楚 ……   无论发生什麽事,我们都将长相厮守、互相扶持,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全文完 ───────────────────────────────────────   後记:   我啊,也曾经想过,这次要不要来个带着遗憾的结局呢?   因为有个朋友告诉我,悲剧才是最扣人心弦、最让人印象深刻的。   我自己也思考了很久,最终写出这样的结局,算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呢?   对我来说,是好的吧。   虽然不知道舍弃永恒生命的未来会失去什麽,但至少能和自己所爱之人共度接下来的 时光。   所以最後,我还是写了个好结局出来。   因为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个会让人印象深刻的悲剧收尾——还是自己笔下写出来的, 我大概会很想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   我是个很讨厌、很讨厌Bad Ending的人,因为现实生活已经没办法是尽如人愿的残酷 ,我不想再在自己创造的虚构世界里面折磨自己,所以未来,大概还是继续坚持我的GE之 道。   说起来有点好笑,我自己很喜欢这系列的文,就算在写完的几个月後闲暇时还是会翻 来看看。在巴哈完结後等到PTT能发文了也马上发来这边。   我很喜欢土地神的率直,还有始终没有名字(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我很不会取名字) 的男主角那种自以为是、但也确实是为对方着想的笨拙温柔。   原本一时兴起的小短篇没想过会发展成全文大约五万字上下的中篇篇幅,这次也大概 是我除了曾经写过的夜光同人文外写过最完整的一次原创故事,而我们土地神大人的故事 大概也告一个段落,未来出场可能就是在其他小短篇的串场演出。   也感谢PTT的乡民们的支持与鼓励,你们的每一个推我可都有认真看过哦。   所以,如果喜欢这个系列的话欢迎推一个,并且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我看了可能会 很开心,然後很开心未来就会写得更起劲一点XD。   未来也可能会在板上陆续发些小短篇,如果喜欢这种风格的,到时候欢迎光临。   那麽,以上,由衷希望各位喜欢,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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