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0226 (刹那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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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贴】伏神:苍云展(一)
时间Fri Sep 8 16:11:22 2006
伏神:苍云展 作者:十四郎
第一章
清瓷微微侧身,让过了黑兽的一拜,冷道:「我没那福分受暗星的跪拜,有事请讲。晚了
,门就要合上了。」说着她又看了看那只狰狞的兽,说道:「你如何成了这番模样?是白
虎下的手?」
那只兽站了起来,嗷嗷嚎叫,过了一会,澄砂的声音才传出来,「……我搓破手指才换来
一丝清明,只能托身影兽来寻你。眼下我出不了麝香山,连身体也动不了,只能拜托你了
。」
清瓷叹了一声,「你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暗星大人,连区区一个白虎都能让你这般难堪,
你让我太失望了。」
碧砂沉默半晌,一直到清瓷以为她不会说话了,才轻道:「清瓷,世界上总有那麽一个人
会是你的克星。不是他给我难堪,而是我自己给自己难堪。很多事情说起来很解气很容易
,但做起来,却非常困难的。有时候,开始的单纯报复心态到後来就会变质,你自己都掌
握不了它的去向。你难道没有感触吗?我不是输了,我只是暂时受挫,与你当初,无甚区
别。」
清瓷沉吟了一会,才轻道:「眼下说这些没意义了,我急着去灵泉,进去再说。」她转身
往门内走去,谁知刚要进去,门却飞快合上了!她一愣,就听头顶那两尊神像空空说道:
「有外来者,两个问题,答对者入答错者死。」
清瓷奇道:「我方才已经答过了,门既已开,为何又关上?莫非我答得不对?」
那两尊神像理也不理她,「铿」地两声各自抽出佩剑,一个指她的影子一个指向她身後的
黑兽。她微微皱眉,就听男神像平板地问道:「净为何物,欲为何事?」问题却与刚才的
完全不同了!
她脚底的影子蠕蠕而动,玄武很快就窜了出来,护在她身前,轻道:「看来进去的每一个
人都需要回答问题,不然神像是不会放行的。」清瓷叹道:「净和欲……这些问题到底是
谁想出来的?常人哪里回答的出来?两尊石像实在讨厌,既是看破生死人神,却又偏偏设
下障碍显出自己的不俗,如此作态,毫无意义。」
两人正说话间,女神像已经把手里的剑高高举了起来,「数十声回答不出者,立毙。」她
手里的剑在日光下闪烁潋灩的水光,异常华美,而一旁的男神像,已经数到了七。玄武神
色一变,眼中杀气顿时旺盛,握住玄武剑等待神像的剑一劈下便即刻反击。
「……八,九,十。十声数完。斩。」
那个斩字刚说完,就听身後的黑兽大吼一声,直震天涯,清瓷玄武二人都是一惊。来不及
回头,眼前黑影嗖地窜了出去,对着两尊神像一阵嘶咬抓挠,刹那间碎片横飞,那两柄巨
大的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剑柄之上还握着两只断手,原来神像的四只手被那黑兽
瞬间咬断了!
黑兽的爪子如刀锋利,一爪下去男神像四分五裂,轰然成了一堆乱石倒在门前。玄武忽地
皱眉,轻道:「不好!这两尊神像恐怕是机关,强行弄毁只怕有更大的麻烦!我去阻止那
只兽!」他提剑正要上去,手却被清瓷握住了。
「不管它,让它去闹。」清瓷淡淡说着,嘴角有一丝微笑,「对一些毫无道理的阻拦与高
高在上卖弄自己能力的人,只有让它明白什麽叫做更强。以暴制暴是个好方法。」
言语间,黑兽已经把女神像的头给咬断了,胡乱抛了出去。两座神像之间的那道石门被它
轻轻一撞就裂了开来,灵泉清晰可见。清瓷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好地方!天地造化如此
神奇,以往总是拘泥於神界风光,实在太浅薄了。」
黑兽方才的狂态瞬间消失,恭敬地等在门口,两眼灼灼地看着清瓷,似是等她先进。清瓷
笑了笑,揶揄道:「今日得暗星大人的相助,莫非是我上辈子积了什麽福?多谢了!」她
携着玄武,款款往灵泉走去。眼见那些斑斓的水波,飞珠溅玉,实在堪为奇观。她幽幽道
:「想不到我这样的人,也有来这里的一天。原来所谓勘破生死,不过是自我欺骗而已。
一旦有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也学着那些人对这里趋之若骛。」
玄武笑道:「那不同,如今你照顾到了我的感受。清瓷,你活下去的希望,会不会是我?
」
清瓷但笑不语,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忽地,只听黑兽又吼了起来,杀气腾腾,两人都是一
怔,头顶却忽然黑了下来,厉风盖下,似是有什麽东西当头扑了过来。玄武反应奇快,将
她拦腰抱起,飞快闪过,脚下猛然一震,两人回头一看,却见一只通体血红的怪兽拦在了
灵泉前面。见它凤头鹿身,却张了四只虎爪,身後还拖了一条老长的蛇尾,模样实在怪异
之极。不光是清瓷,连玄武都愣住了。穷其一生都没见过这种怪物。
那怪兽高声叫了起来,声音尖利彷佛裂帛,更像含着水在打呼噜。那一声非同小可,连风
都开始波动,灵泉池内的水开始翻滚,好像沸腾了一般。黑兽毫不示弱,龇起牙齿,发出
威胁的低吼声,看上去却颇为顾忌,没有主动出击。
玄武轻道:「果然如此,门口那两尊神像是机关,强行破坏之後这只怪物就会出现。不死
也得死……是谁设的?太狠毒了!」他抽出通体透明的玄武剑,将清瓷轻轻放在地上,柔
声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除了它。」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凭清瓷的个性一定会拒绝,
谁想她居然点了点头,只是含笑看着他。
玄武被她看得脸色一红,对她微微一笑,提剑慢慢走了过去。黑兽见他打算出手便不再低
吼,退去了清瓷身旁,依在旁边看上去倒像一只忠心的大狗。那只怪物一见玄武,倒也能
感觉出他的厉害,立即後退了一步,一双血池般的眼狠狠地瞪着他,竟似有灵性一样。
玄武横过剑,冷眼看着它,低声道:「抱歉,今日我定要将你斩於剑下。死後若有灵,便
来找我报复吧!」他将剑身微微一转,风雪顿起,他身上那件雪白的裘皮扬了起来,无数
雪花在上面打转。怪物似乎极惧寒气,忍不住又退了两步,嘶声大叫了起来,凄厉无比。
剑身上浮现白色花纹,远远看去彷佛一截晶莹美丽的冰。玄武拈了一个剑诀,正要攻上,
却见那只怪物跺了跺爪子,拼了命地冲过来,尾巴一甩,诡异地扫了过来!玄武只觉一股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急退数步,握着剑轻轻一划,动作虽然看上去轻柔,却极快极准,
眼看就要将它的尾巴砍下来!
脑袋後传有风响,他心知不好,低头翻身让过,头皮陡然剧痛,原来它的爪子还是擦了上
去扯下一把头发。玄武心中恼怒,手下再不留情,足下一纵,整个人化做一道白光,光到
处,剑声呼啸。那只怪物躲也来不及,拼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朝自己脖子上砍
过来。它忽然悲声大嘶,双爪一弯,居然跪了下去!
玄武生生把剑停下,诧异地看着它双目流泪,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好像在说:饶
了我吧,我再不敢了!他好生为难,回头看了看清瓷,她还在笑,过了一会才道:「它既
已有灵性且向你求饶,就放它一马。这种兽前所未见,想来也是天地灵气聚合而成,守在
这里是它的职责,别为难它就是。」
玄武收回剑,那只怪物欢喜无限,「呀呀」地叫了几声,尖尖的嘴在他身上用力擦了几下
,显然很喜欢他。清瓷哈哈一笑,「原来它是一只雌兽,难怪难怪!莫非是麒麟一族的变
种?」玄武正用力掰开那只怪物的纠缠,回头叹道:「清瓷,麒麟是麒麟,不是怪物。我
们再变种也变不出蛇尾的。」他实在甩不开怪物的粘腻,只好拽着它的尖嘴巴把它拖过去
。
清瓷似乎对这兽没什麽恶感,见它走近自己,便伸手去摸它的头。谁想那怪物突然龇牙咧
嘴地发出怒吼,恶狠狠地盯着她,好像看到仇人一样。玄武赶紧抽剑要去制住它,清瓷摆
了摆手,她静静看着那兽,轻道:「它为雌兽,见我不喜是正常的。不过……」她眯起眼
,冷冷地看过去,「如果要跟在我身边,还是听话些好。」
她又伸出手去,这一次,那只兽没有威胁,然而目中却露出恐惧的神色,似乎还在瑟瑟发
抖,她的手一触到它身上的毛,只觉它闭眼一缩,与人无异。清瓷抚了一会,才道:「路
上带这麽大只怪物行走实在不便,它若会变身就好了,可以做我的坐骑。」那怪物陡然睁
开眼,眨了两下,呦呦低鸣两声,身体忽然发出红光,眨眼就缩小了数倍,变做一只通体
绯红的怪鸟,停在玄武肩膀上,吱吱乱叫。
清瓷笑道:「这东西,不愿被人骑麽?!罢了,看它这麽喜欢你的份上,带着它一起走吧
。」玄武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怪鸟立即不满地叫了起来,脑袋在他肩膀上一个劲蹭。玄武
笑了笑没说话,清瓷轻道:「它倒比我更有人味。」说着走向灵泉,看了一会,才缓缓浸
入其中。
泉水极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慢慢把全身浸透在里面,直至没顶。玄武担忧地在池边
看着她,远远地,只见她雪白的长发在水里摇荡,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渐渐地,她游得
远了,消失在瀑布下,玄武赶紧跟上去,却见瀑布从天而降,水波荡漾涟漪,哪里还有她
的身影?!他大急,正要不顾一切下水寻找,忽听「豁啦」一声,一个人从水底冒了出来
,全身都湿透,漆黑的长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哽住,说不出话来。那人把手放去眼前看了半晌,又抓起一绺头发仔细端详。过了半晌
,她忽然回过头来,肤色如雪,双眸清冷,不是清瓷是谁?!两人对望了好久好久,清瓷
忽然微微一笑,轻道:「我终於有自己还是一个人的感觉了,玄武,我好看麽?」问这句
话的时候,她的神色从没那样妩媚过,映着漆黑的发苍蓝的天,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玄武说不出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怔怔地看她上了岸,朝自己走过来,面上挂着平常的笑
容……不,与平常不太一样,似乎有了血色,有了宝气,多了一种鲜艳妩媚。她一直走到
面前来,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脸。
「玄武,谢谢你。」她轻轻说着,眼底有无穷无尽的笑意。一旁的怪鸟吱呀吱呀叫个不停
,但两个人好像什麽都没听见。半晌,他终於抓住她的手,贴去面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清瓷……我是那麽……爱你。」
黑兽俯首而过,半跪了下去。清瓷回头看着它,轻道:「有什麽要我帮忙的,说吧。」
黑兽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道:「其实……」
非嫣与镇明在外面等了好久,都没见清瓷他们出来,只好背着晕过去的村长回深水村。
「你说,暗星找清瓷到底为了什麽事呢?」非嫣一路窜上窜下享受久违的健康身体,一面
回头问镇明。「我想大约有两种可能。」镇明看不惯她跑来跑去,一把抓住放在身边,又
道:「一,暗星现在必定被什麽人束缚住了,身边的人恐怕不可信任,於是来找清瓷。二
,是来找清瓷麻烦的……不过我估计这可能性不大。」
「暗星那样厉害的人,也会被制住?」非嫣想起在麝香山遭受的苦楚,脸色都变了。镇明
揉揉她的头发,安抚道:「别想了,那样的人,一生遇见一次就足够了。大约只有白虎那
人才能将她制住,你看不出来麽?暗星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非嫣苦笑两声,「那个时候我哪里来得及看?只求她赶快杀了我就好。」镇明叹道:「过
去就过去吧,别想那麽多。你受那些苦,都是我的错。」非嫣眨着眼睛,露出狡黠的神情
,腻上去笑道:「该怎麽赔偿我?」镇明捏着她的鼻子,「一辈子都赔给你了还不够?你
的胃口也太大,吞的下去麽?」
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深水村,出乎意料,村里居然半个人都没有,一片死寂。
两人疑惑地互看一眼,他们不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村里的人怎麽突然不见了?而且家家
户户都是房门大开。那景像甚是诡异。
非嫣悄悄走去一间瓦屋旁,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麽?」一连喊了四五声都没人应,镇
明更是惊疑,抢过去奔进屋内,却见窗明几亮,桌上甚至还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但里屋外
屋半个人影也没有,就好像平空突然消失了一样。
两人对看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镇明肩上的村长忽然「唔」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似梦
非梦地问道:「妖怪呢?我这是在哪儿呀?」非嫣柔声道:「我们回村子了,妖怪被打跑
啦。……村长,通常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去什麽地方呢?」
村长恍惚着下了地,「这个时辰当然在家里吃饭啊,谁没事往外面跑?」
「可是……我们回来了,村里半个人也没有啊……」
村长一愣,「怎麽可能!我来看看!」他跑遍了几乎大半个村子,但很可惜,依然半个人
也没有。村长被这诡异的情况惊得一身汗,连声嚷嚷怎麽回事,见鬼了!
镇明沉声道:「村口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村长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村口奔去,一路上无论是瓦房还是茅屋,统统大门敞开,门
前脚印凌乱,似是里面的人都是急急跑出去一般。镇明越看越觉得心头发寒,心里陡然升
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拐过一栋两层瓦屋,村口赫然呈现在眼前,三人都惊呆了。满地的屍体,屍体都是破碎的
,旁边还有无数锄头斧子之类的利器,想是在这里与什麽东西打斗。村长浑身发抖,颤巍
巍地走过去,不顾双脚沾满血水,从地上抱起一团血肉模糊的屍体,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满脸稚气,临死的时候面上还带怒容。
「天啊……天啊……」村长低声地呢喃着,「小晨,小晨……」他脸色惨白,泪都流不出
来了,只是唤着独生儿子的名,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他压根不敢相信。
非嫣咬着手,轻道:「这是怎麽了……?为什麽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镇明弯腰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破碎的屍体,「这种杀人手段……恐怕是暗星。」
非嫣骇然。
第二章
村长忽然回头,直直地瞪着镇明,「暗星……什麽暗星?暗星是谁?!为什麽要杀我们村
子的人?!」他已然陷入半疯狂的状态,双目赤红,拖着他儿子的屍体死也不放手,嘴角
一个劲颤抖。
非嫣看他这种模样,倒恨不得他能痛哭一场,也好过这种疯状。她走过去,想安抚两句,
却被镇明拉了住。
「别去,他一个人静一会就可以哭出来。你去劝他,只会让他更伤心。」镇明拉着她一起
蹲下来,翻过一具破碎的屍体,皱眉道:「我只是不明白,暗星好好的为什麽来这里杀人
。她要杀,宝钦曼佗罗落伽三座城的人够她杀的,怎麽会千里迢迢来这里?」
非嫣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去摸那具屍体身上的伤口,「镇明,有些不对!这些伤口好像是
被刀砍的,不像是暗星扯碎的感觉啊!」
镇明一惊,急忙揭开伤口仔细看,切口异常利索,皮向外翻卷,的确不像被扯碎的。非嫣
惊疑地说道:「暗星好像遇到了什麽困难,我们看到的是一只兽,兽爪扯裂的屍体,不该
这麽整齐吧?」两人都回想起在宝钦的时候,那些被暗星扯碎的人,同时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暗星!不是她!那到底是谁?!」镇明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这种残忍的杀人手法,
却又不是暗星,那会是谁?谁还有这种本事?正在沉吟,忽听村长大吼了一声!「那里是
谁?!是不是你做的?!」
两人赶紧回头,就见村长放下屍体,踉跄着追了上去,前面的树林里隐约有一个人影,似
乎也是在跌跌爬爬地奔跑,还发出嘤嘤的哭泣声,听起来——是个小女孩!两人赶紧追了
过去,镇明袖子一展,将村长扶了住,非嫣早就进了树林把那个小小的人提了出来,三个
人都愣了一下,那是一个五六的小姑娘,奇怪的是她的头发发出淡淡的幽蓝,眼珠也如同
大海一般蔚蓝。
这小丫头被非嫣提在手上显然很不开心,一声低吼,忽地龇牙咧嘴,暴露出唇下的两颗大
牙,那张原本清秀美丽的小脸看上去顿时狰狞可怕。镇明奇道:「你这样……莫非是妖?
」那小丫头也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镇明和非嫣,喉咙里却发出类似哽咽的声音,含
泪企求地看着村长。
村长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忽然恨然扑上,抓住她单薄的肩膀用力摇晃,一面疯了一样哭喊
道:「是你?!是你做的吗?!九萼!早知道我便不该收留你这只该死的妖精!我早该知
道妖精没什麽好东西!天啊!天啊!是我害死了你们啊!小晨,是爹爹不好!全是爹爹的
错!」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摇着那叫做九萼的小姑娘。九萼惊恐地看着他疯狂的模样,吓得嘴唇
一个劲发抖,话也说不出来。非嫣低头问道:「人果真是你杀的?」她有些疑惑,这个小
姑娘虽然是妖,但明显还小,连妖力都不怎麽充沛,有什麽能力杀人?
九萼小嘴一扁,哭了起来,「不……不是我杀的!村长伯伯,不是我杀的!」她雪白的脸
上还沾着几滴血,衣服上也有些血迹,但明显不是她本人的。虽然镇明知道人不是她杀的
,却也奇怪为何这个小妖没被杀。
「那是怎麽回事?」非嫣和颜悦色地问她,九萼哽咽着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在
林子里面睡觉,忽然听见……外面吵得很,好像有人在打架。我就偷偷躲在树後面看,然
後就看到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姑提着刀乱砍,我吓死了……动都动不了,一直看她把人
杀光了,然後她就看到了我,走了过来。我以为她要杀我……结果她只是摸了摸我的脸,
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镇明急道:「说了什麽?」
九萼抹着眼泪,「她说,说『你是妖,我偏不杀!我要杀光那些虚伪的人和神!要他们知
道,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和神才是最虚伪最恶心的东西!』她……她说完就走了……」
非嫣柔声道:「知道啦,人不是你杀的,你是好孩子,可别哭了!告诉姐姐,那个姑姑长
什麽样子啊?」
九萼想了半天,「是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姑姑!我从来没见过那麽漂亮的姑姑!对了……她
的指甲很长……把我的脸都划破了。她的眼睛里面是绿色的,好可怕!」
镇明骇然,照她的说法,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炼红夫人!她怎麽也来圣地了?!她这样
一路过来,还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非嫣握住他的手,两人手心里都有汗,上次是侥幸逃脱
了她的追杀,这一次如果再遇上,该怎麽办?更说不定,炼红就是追着他们才来了圣地!
非嫣替九萼擦了眼泪,柔声道:「好了,别哭啦!这里的人都死了,也没人可以照顾你
,跟姐姐走,我找个好地方给你住!」
九萼怯怯地看着村长,嗫嚅着说道:「我……我要和村长伯伯一起……」村长眼里一阵热
辣,走过来将这个小丫头抱在怀里,紧紧地,哽咽道:「九萼……以後只剩下我们两个啦
……大哥哥,婆婆,姑姑……都死了!以後只有我们俩了!」
一老一少抱头痛哭,一直哭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停了下来。镇明叹道:「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赶快走吧。」村长轻道:「至少,把我的村民埋了……」
镇明道:「这个容易!」说完袖子一挥,前面的土地顿时凹进去一大块,分别把那些破碎
的屍体装了进去,每一座坟上还立着碑,只是上面没字罢了。村长和九萼又趴上去哭了好
一会。
非嫣叹了一口气,「屍体都是碎的,不然用灵泉本可以救治……」镇明摇了摇头,实在不
忍多看。眼看日色西斜,如果再不离开,恐生不虞,他和非嫣把村长扶了起来,九萼被非
嫣抱在怀里,正要离开,忽听身後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两人骇然回头,却见炼红款款
而来,雪白的衣裙上满是鲜血。
镇明见状不好,左手在九萼和村长的脖子上一劈,两人顿时晕了过去。「非嫣,你带这两
个人先走!我们无尘山见!」他低声说着,戒备地瞪着那绝色女子凄然而来,这一次,他
决不放水了。
非嫣恨恨地跺脚,「我偏不要!我偏要留下来!你别想把我撇下去!」镇明无奈地看着她
,「你想让村长和九萼受到波及?」话音未落,却见她袖子一展,化做一个鲜红的小帐篷
,村长和九萼躺在里面,彷佛睡着了一般。
「这个结界除了我,没人能解!我才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逃命!」非嫣难得固执,埂着
脖子耍脾气,镇明只能摸摸她的头发,什麽都说不出来。
炼红已经来到了近前,双目失神地看着他们,忽然,她流下泪来,肩膀不停地耸动,伤心
极了。两人都怔住了,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灵泉……灵泉……」她喃喃地说着,「灵泉为什麽消失了?」
镇明奇道:「怎麽会消失?方才还好好的!」
炼红好像不认识他们两人一样,喃喃地说道:「没有了……消失了……我去的时候,门口
只有一堆乱石,里面的灵泉全部枯萎了……天,天!我的日官!我的孩子!娘没办法替你
拿到灵泉救命!娘没用!」
两人对看一眼,心想原来是这样,她是要灵泉去复活日官!镇明斟酌了一下,才柔声道:
「夫人,我们这里还有一些灵泉,您可需要?」
炼红如遭雷亟,陡然抬头,双目灼灼地看着他们,「你们有?!真的?!请……请给我!
」
非嫣从村长袖子里掏出那瓶斑斓的泉水,正要递过去,却被镇明拦住了。
「等一下。夫人,泉水可以给您,但有句话我想告诉你。」镇明见炼红急切的模样,便微
笑道:「好教您知道,日官不是我们五曜杀的,这顶帽子,我不敢扣。日官究竟何人所杀
,我也不清楚,但我以性命担保绝对不是五曜做的!」
炼红流泪恨道:「我知道是谁做的!白虎……白虎!我必生啖其肉!此仇若不报,教我遭
五雷轰顶,死後魂飞魄散!」
镇明恍然,原来她早知道了!他放下心来,把泉水递了过去,柔声安抚,「夫人不必过於
伤心,灵泉必可让日官复活,令你们母子团聚。只是……」他皱起了眉头,後面的话不知
当不当说。
炼红小心把泉水放去怀里,「有什麽话,但说无妨。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我也绝不是恩
将仇报之人!」
镇明朗声道:「夫人,既然如此,我便直言。夫人丧子,伤心在所难免,但将悲愤之气迁
怒与无辜凡人身上,却为我辈不齿!旁人虽然孱弱,却也有自己的妻子儿孙,如何可将自
己的伤痛强行加注於他人身上?!天下间幸福家庭何其多,夫人难道一一杀个痛快?他人
的怨难道不是怨,他人的苦难道不是苦?妄言了,请夫人责罚!」
炼红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一跃而起,整个人跳上树顶,冷道:「他人的苦与我何干
?!我杀了便是杀了!谁不服,有本事的找我算帐!这个世间就是大吞小,强杀弱。我可
没有那麽多悲天悯人的心肠可怜那些柔弱的凡人!镇明,你的泉水我谢谢了!你的劝解我
也听了,你的恩情,日後我必然回报!告辞!」
言毕,她的裙摆轻轻一飘,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鹤,眨眼就消失在碧绿的树林里。镇
明只得叹了一声,回头看看那些坟墓,心里只觉得无限凄凉,真不知此身如何处置才好。
非嫣从後面抱住他,柔声道:「别想那麽多了,人也走了。我们也赶紧离开吧!这里到无
尘山需要好几天的行程呢。」
镇明握住她的手,微微点头,将村长和九萼抱在怀里,往村外走去。
五天後,他们回到了无尘山。牡丹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她的性子当然是一刻也不得闲,儿
子被司徒抢去玩,她只好来逗九萼小妹妹,对她的蓝眼睛惊叹不已。
「你是什麽妖?叫什麽名字?你的眼睛好漂亮!」牡丹摸着九萼的脑袋,这个小丫头乖巧
极了,长得又好看,终於成功激起她一丁点的母爱,抱在手里舍不得放下去。
「我……我叫九萼……」小九萼有些不习惯这个大眼睛姐姐的热情,怯生生地说道:「我
,我是豹妖。」
牡丹惊叹,「原来是豹妖!那你长大以後一定厉害得不得了!你留下来吧,给我儿子当保
镖!」
九萼不明白保镖是什麽东西,但看她这麽开心,不由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非嫣好气又好笑
地拍了拍牡丹的脑袋,「喂,你好歹有点母亲的样子好不好?她一个小孩子,牙还没长全
,给你家狐儿做什麽保镖?以後还不知道谁保谁呢!」
不等牡丹回答,九萼急忙低声道:「我……我愿意!小弟弟以後交给我……!我会待他很
好很好的!很好很好……很好……」她年纪小,除了说很好就不知道该说什麽别的了,刚
才偷偷看了一眼那个襁褓中的孩子,玉雪可爱,尤其是那双眼,勾魂摄魄,长大一定好看
极了。能照顾他,她觉得特别开心。
牡丹再调皮,对这个真心真意的小姑娘也不忍再开玩笑,摸着她的头,她柔声道:「谢谢
你,九萼。狐儿就拜托给你了。也希望你把这里当作你自己的家,不要拘束,开开心心地
过日子。」非嫣瞪她一眼,「总算说了句能听的!」
当然,现下谁也想不到,这一句戏言,居然成全了他们的好事。可怜司徒家纯正的狐狸精
血统,从此混入了豹妖的血,日後生的孩子,竟清一色娶了嫁了豹妖,直至今世。当然,
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在此不赘言。
女人们在後面笑闹,司徒和镇明两个男人当然坐在前厅喝茶,司徒手里的小睿狐眼睛瞪得
滚圆,直直看着镇明雪白的头发,竟似看入了迷。这个行为引得司徒大吃醋,抓着儿子软
绵绵的下巴硬是别过来。
「乖乖宝贝,我才是你爹爹,你该看我才是!那人有什麽好看的?」
小睿狐被他拨弄得烦了,嘴巴一扁就要哭,吓得他赶紧安抚,再也不敢吃醋。镇明笑道:
「在这里度得半日,便觉全天下都是这麽清净自在。无尘山真是好地方。」
司徒把儿子放去一旁的软凳上,说道:「你若喜欢,随时欢迎你来。外面闹哄哄的,何不
在这里过安稳的日子呢?」
镇明听他言语甚是诚恳,心下感动,「我也一直待在这里,但我仍有私心,放不下外界的
事情。抱歉,也累你姐姐一直陪着我奔波。」
司徒摇头,「这些话,你该与她说,你该知道她的性格,一定会开心的。为什麽不愿意和
她说呢?」
镇明呆了一会,叹道:「是啊,为什麽我不告诉她呢?」他静静地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
心里微微发酸,是不敢,还是所谓的矜持?面对她的时候,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
会说些有的没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司徒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你们俩,累也累死人。还要我来操心。去去!你找非嫣
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说出来,我打包票那蠢女人一定心花怒放从此跟定你甩也甩不
走。」
镇明就这样被他推了出去。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司徒见到非嫣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就知道镇明一定「甜言蜜语」过
了。他笑了笑,其实,只要非嫣高兴,那就好了。因为自己已经得到幸福,所以希望她也
可以幸福。
「你们接下来,要去什麽地方?」牡丹依依不舍地问着。
非嫣笑了笑,看向镇明,他轻道:「四处游览罢了,想去神界以外的地方看看,或许可以
找到真正的神之道。」
司徒伸出手,笑道:「那麽,有缘再见。倘若哪一天累了,一定记得回来。我和牡丹永远
等着你们。」 镇明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定!」
第三章
七月流火,在曼佗罗城,这句话显然一点意义也没有。曼佗罗城的夏季极短,通常五月回
暖,六月雨水,七月便开始换上单薄的夏装,到了八月底,就需要穿上比较厚的外衣了。
因此,灿烂的夏季对於曼佗罗的人而言,是非常宝贵而且短暂的。
时值七月底,早晨刚刚下过一场雨,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青石板路光滑洁净,路
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两个友人在茶馆或酒馆里谈天,更多的人是聚集在街角看杂耍班子的
吆喝表演。
街边的小茶馆里靠窗坐着一个黑衣男子,经过的人总忍不住要多看他一眼,因为在如此温
暖的天气里,他全身还裹着厚实的披风,从头到脚都藏在黑色里面,只偶尔露出洁白的手
举杯小啜,披风後的眼,明亮摄人。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朋友!小老儿一家人云游四方,甚喜这北方人情风土好,决定盘踞
几日。只是身上的盘缠实在有些不够,又不好伸手跟人拿。小老儿一家别的本事没有,一
些杂耍本事还是能入眼的。各位有钱的赏两个铜板,没钱的赏点人场,小老儿感激不尽!
」街角卖艺的老头子大声说完,邦邦地就敲起了锣鼓,热闹非凡,引得路人连连回头,聚
在那里渐渐多了起来。
刀山,吞火,走钢丝……一连串的精彩杂耍令人惊叹,叫喊声使得那靠窗坐的男子都放下
了杯子,抬眼望过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类似孤独或者怀念的目光。他定定地看着,竟好
似看入了迷。
一个红衣的少女上了场,刹那间七弦,古琴,洞箫,伴随着大鼓的冬冬声同时响起,那少
女舞成一团红色的云,腰肢柔软到不可思议,或後仰或抬腿,或旋转或跳跃,轻盈得彷佛
一只蝴蝶。台下的看客发出震天的叫好声,那人却幽幽叹了一声,垂下头去再不看。
原来天下间卖艺的都是这些内容,但那曾令他目眩神迷,窥见另一端神秘境界的人,却再
也不见了。同样的舞,同样的乐曲,人却不是她,那曾让他如坠地狱的诱惑,此生他或许
再也无法体会。
他喝尽杯子里最後一点茶水,站起来要走。忽地,街角出现的几个人影却让他如遭雷亟,
下意识地坐了回去,一双眼却露出精光,定定地打量过去——那是两个同样披着披风的人
,其中个子比较高的人肩头上还停着一只通体鲜红的怪鸟。如果他没看错,身段较娇小的
那人,一回眸间,露出的半个面颊应该是清瓷!她怎会在这里?
他不着痕迹地出了茶馆,悄悄跟在那两人身後,越过看杂耍的人群,拐了两条街。他忽然
一怔,前面是曼佗罗城新城主的行宫,他们是要往那里去?他想了想,乾脆扯下身上显眼
的大披风,把束在後面的长发放了下来遮住更显眼的脸,然後从容地走了过去,跟在後面
。
「清瓷,为什麽答应暗星的请求?」玄武低声问着,忍不住垂下头看着身边人雪白的脸,
她做事似乎永远不给理由,随心所欲地。说实话,当听到暗星的请求时,他差点斥之为荒
谬,但她却想了一会,却答应了。
清瓷笑了笑,「玄武,白虎的能力如何?」他怔了一下,说道:「白虎不擅打斗,但却有
统领四方的气魄与手段。很强,事实上他比我更适合做四方之长。」清瓷又道:「你觉得
他适合做王吗?新神界……还能达到麝香山那时的颠峰吗?」
玄武愣了一会,才道:「清瓷……我不知道,我不是他。虽然我恨他,但不能否认他是个
非常有能力的神。」他忽然怀疑起来,疑惑地看着她,「无论暗星要求你做什麽,我都不
希望神界再出什麽混乱。凡人好容易平静下来过活,难道不能让他们多幸福一些麽?」
清瓷面上忽然浮现虚幻的微笑,「幸福……所谓的幸福到底是什麽?被暗星洗脑的人,这
种气氛,你觉得平静才是幸福麽?不,或许我又会做一件错事,可是神界的存在到底有什
麽意义呢?我想看看凡人的本领。」她摇了摇头,反手一握,握住玄武的手,柔声道:「
对不起,我总是这麽任性,要你担心。」
玄武面上一红,心里却渐渐温暖起来,肩上的怪鸟开始呱呱叫,非常不满意两人之间的暗
潮涌动。清瓷瞪了它一眼,口中笑道:「你若嫉妒,便努力吧。变做一个绝世美人才有资
格对我不满。」玄武苦笑起来,拍了拍怪鸟的脑袋,两人无话,迳自往行宫走去。
曼佗罗城主是白虎直接指派的,与其他几个大城一样,白虎分散心腹,把神界四面八方的
城镇权力牢牢握在手里,防止重蹈麝香山的覆辙。为了避免出现司月当年的破绽,他在每
个城主身边都委派了两到三个手下,作为监视者,另外女宿奎宿胃宿三人作为隐蔽的第三
方监视者,在暗处留心,一旦发觉有不好的苗头,立即剔除。
在这样一种类似高压的中央集权下,所有的城主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出一点小问题被人
暗杀。有些事情虽然被白虎强制压了下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宝钦城那里甚是难
搞,城主已经换了三个,但由於暗星当时杀戮过重,又兼蛊惑人心,那里经常发动暴乱,
第一世家的尽数全灭给宝钦人心头笼上了一层乌云。城主们又要安抚人心,又要应付上头
不停的责难,因此往往无法完美处理——重了,人心不服,暴乱更严重;轻了,太元王立
即就会派人来责难。
这些事情下界凡人并不知晓,但上层的贵族却人心惶惶,全无当初麝香王朝时的风采。因
此,清瓷并不奇怪行宫门口的守卫严厉拒绝他们要求见城主的愿望,现在的情况,是下面
的人被蒙鼓里,上面的人如履薄冰,一旦捅破那层纸,天下必然大乱。看起来,白虎适合
治人,却不适合安抚。
「怎麽办?被拒绝了。」清瓷轻松地说着,拉着玄武走远一些,离开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
。
玄武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趟这混水。暗星这人太诡异,我不信她。」清瓷叹了一
口气,「暗星我不信,但天澄砂这人,我还是愿意相信的。」她眯起眼,「眼下她被白虎
困了住,却来求我帮忙,以她的性子,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也不会这样。如果是你,你
会拒绝吗?」
玄武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清瓷嫣然一笑,「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那麽何妨夜间
偷偷潜入。趁着夜色做一些坏事,不是很符合我的性格麽。」说完拉着他去附近的一家酒
馆,要了一点酒菜,两人慢吞吞地吃着,等待天黑。
此时天已近黄昏,两人在酒馆没坐一会,行宫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两拨,如此严密的护卫
,倒让两人诧异。清瓷低声道:「看他们如此,倒像是随时防备有人来行刺一样,这个城
主到底打什麽主意?」
玄武轻道:「他防的不是行刺,应该是上面的人。路上来的时候,有人传闻曼佗罗城有暗
星的死忠簇拥者不满白虎把暗星雪藏起来,商量着要暴动。白虎特地嘱咐曼佗罗城主注意
此事,如果控制不好,便要他的脑袋。这个城主想来是个怕事的主,两头都不敢招惹,只
好先护了自己再说。」
清瓷「喔」了一声,笑道:「白虎要真想杀他,这些守卫充其量只是摆设。这人眼光太浅
,晚上还不知道要怎麽把他吓坏呢。」
玄武替她斟了一杯梨花白,柔声道:「此情此景,你执意要与我说这些麽?清瓷,有没有
人说过你是个不解风情的女子?」
清瓷眼光微微一瞥,却见窗外那一树沙茶曼开得极好,雪白娇嫩,被晚霞映得发出淡淡的
嫣红,远方火烧云的天空,那红,已经完全烧去了两人面上。她微微一笑,轻声道:「谁
说的?难道你没听过,其实我是最解风情的女子?」她举起杯子,碰上他的,发出清脆的
一响。 「玄武,你是我的福气。」
到了夜间,行宫门口的守卫多了一倍,每一个都是披甲戴剑,面无表情地在墙外来回徘徊
,视线五尺内的活动事物都无法潜逃。
玄武手指一弹,哗哗地落下一堆如鸡蛋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那些守卫被砸
得鬼哭狼嚎,一个个掩面蹲了下去。清瓷身影一动,立即就要翻墙而入,玄武却一把拉住
了她。
「等一下!」他低声说着,「等他们平静下来再说。」清瓷有些疑惑地看他,他摇了摇头
,「把里面的人引出来,也省得麻烦。」话音一落,就见宫门飞快打开,里面窜出许多守
卫,连声问发生了什麽。待说清情况之後,所有人都觉得可疑,当下四处巡逻起来。
玄武拾起一根树枝,对着吹了一口气,却见它立即变做一只雪白的怪兽,摇头摆尾地往外
面走了去。清瓷恍然大悟,玄武趁着那些守卫对着怪兽紧张叫嚷的时候,拉着清瓷飞快越
上宫墙,翻了进去。
一如所料,行宫外围的守卫都出去对付怪兽了,只有书房门口零落着几个人。书房内灯火
通明,想来城主还在处理事务。两人不声不响地靠近,玄武身影如同鬼魅,绕去他们背後
,一人一手刀,立即将他们打晕了过去。书房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什麽声响,连声追问,声
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想来是心中有鬼。
「进去吗?」玄武问她,清瓷想了想,走过去用手叩了叩门,放轻了嗓子柔声道:「城主
大人,奴婢给您端茶来了。」
屋子里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厉声道:「送茶就送茶!做什麽装神弄鬼?!给我进来!」
清瓷轻轻推开门,两人闪身而入,立即把门紧紧地从里面锁上了。书案後面坐着一个花白
胡子的中年男子,满身肥肉在见到他们之後抖成了波浪,指着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
是脸色越来越白,眼看着似乎就要吓晕过去。
清瓷一个箭步窜上,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毫不留情地丢去地上。玄武摀住他的嘴,在
他耳边低声道:「不许叫嚷,不然立即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城主赶紧点头,眼泪鼻涕流
了一脸,玄武厌恶地放开他,对清瓷轻道:「人抓住了,暗星打算怎麽办?」
清瓷却不说话,地面上的影子忽然蠕蠕而动,发出亮黑的色泽,似有什麽东西要破壳而出
。城主吓得全身瘫软,怔怔地瞪着那个硬是从影子里钻出的黑色怪兽。它的头已经完全钻
了出来,上面有着黑色的毛发,一双眼暗金夹杂血红,看起来分外诡异。他看呆了。
渐渐地,黑兽完全钻了出来,不叫也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城主,动也不动。清瓷
和玄武都觉得有些古怪,两人对看一眼,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麽。眼看城主慢慢停止了
颤抖,似被蛊惑住一样静静地与它对望,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风声忽起,夹杂着喃喃的人语,听不真切,彷佛有个人贴近身体耳语一样。城主忽然从地
上站了起来,双手拢在袖子里,恭敬地对黑兽弯腰行礼,口中朗声道:「谨遵暗星大人的
教诲,小人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再抬头时,眼底有一片诡异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过,方才的焦躁懦弱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他打开了书房的门,说道:「两位可从书房後面的院子里走,假山後有一条小路可以到
後门,後门的守卫我马上让他们撤除。二位走好。暗星大人吩咐感谢两位的相助,此恩情
她一定不忘。」
清瓷二人有些讶异地互看一眼,玄武忍不住说道:「你……没事吧?暗星说了什麽?」
城主微微一笑,「两位走好,恕在下不能相送。」
玄武还想问,却被清瓷拉了住,「走吧,出去再说。」她不由分说,飞快出了书房,黑兽
亦步亦趋地跟在後面,眨眼就钻入了影子里,再无痕迹。
「到底是怎麽了?暗星一个字也没说,她到底想干什麽?」玄武觉得情况异常诡异,有些
不好的预感。清瓷轻道:「你看不出来麽?暗星给他洗脑了,直接用她的瞳术。不然那个
肥猪怎可能突然变个性子。」
玄武一惊,「莫非她要你带这只兽走遍神界,对所有的城主洗脑?!」清瓷笑道:「当然
不是,她只求我带她来曼佗罗,还有宝钦。宝钦那里最近太乱,所以我选择先来曼佗罗。
」
说完她轻轻一喟,「有些平静,只是表面,追求这种平静的下场,大约就是一起毁灭。你
死我活,不管是人还是神,总有对立,只要对立便逃不出这四个字。」玄武怔了半晌,才
道:「时间久了,所有的乱都可以平定的,为什麽非要闹到一死一活呢?」
清瓷叹道:「大概因为……人永远不甘现状吧。」
玄武忽然一动,立即想回头,清瓷捏了捏他的手,止住他的冲动,回头轻笑道:「阁下跟
了我们好久,想来看了不少好戏,何不出来一见呢?」她望向庭院中的一棵尚未开花的桂
花树,树影婆娑,似乎藏了一个人。
过了一会,一个人从树後缓缓走了出来,将覆在面上的发拨了开来,却见其面容俊美,长
眉入鬓,正是辰星!
清瓷说道:「辰星大人怎麽也学会了这些小把戏,怎麽,偷看很有意思吗?」
辰星微微一赧,嘴上却不示弱,冷道:「对付你们这些偷偷摸摸暗中捣鬼的行为,我不需
要用什麽正大光明的手段。」
玄武皱起眉头,手掌本能地握向玄武剑。清瓷握住他的手,对辰星轻道:「那也好,我们
捣鬼捣去一块儿了。你刻意暴露气息,就是等我们发现你吧。如何,想说什麽?」
辰星压低了声音,却颇为严厉地说道:「你们带着暗星的影兽,鬼鬼祟祟地对曼佗罗城主
做什麽?!」
清瓷冷笑一声,「不关你的事。麝香山已经没落,五曜也已经不存在了。这些事情,也不
需要你来关心!」
辰星大怒,杀气陡然勃发。这个女人,她总能用最刻薄的语言,瞬间戳穿他所有的痛处!
「关不关我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叛神来说!」他森然地说着,手指微微一动,水刺从指尖钻
了出来,在月色下发出透明的光芒。
第五章
极西有大雪山,连绵万里,人迹罕绝。传说中,如果有人能够跨越这座无边无际的雪山,
便可到达三界之外。三界之外,是光怪陆离的世界,热闹而且斑斓。那里有张着翅膀的人
,有三头的鸟,还有长长尾巴的白猿。
当然,传闻向来夸张,况且多为凡人的臆测。穿越雪山究竟有没有张翅膀的人,不得而知
,但荧惑与炎樱在山中行了多日,倒是见了不少白猿——长得无比巨大,且脾气暴躁攻击
力极强的白色猿人。
荧惑是火中化出的精灵,尽管他一路上已经极力压抑自己的力量,还是不免让脚下的冰雪
尽数融化,经过的道路呈黑黑的一条焦糊状,枝头上的白雪也全部化成温暖的水,淋了身
後炎樱一头一脸。
这样的情况炎樱已经完全习惯,连抱怨都没有,只是掏出绢子自己擦了去,在後面柔柔笑
了起来。荧惑听她笑得开心,不由回头愕然地看着她,「……怎麽?」
她笑道:「不,我只是想到刚才遇见的那些白色巨猿。它们在这雪山中也不知过了多少年
月,早已习惯冰天雪地的气候,恐怕连什麽是火都不知道。我现在才想明白它们为什麽那
麽暴躁地对着你发脾气,一定是不喜欢你身上炎热的感觉。」
荧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挡在面前垂得过低的松枝轻轻折断,好不让跟在後面的人撞到
头。炎樱默默地看着他黑色的背影,自从进入雪山之後,她似乎已经很习惯这样看着他的
背影了。他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神,常常她说了十句,他也回不了一句。但不知道为什麽
,自己就是觉得这种气氛很好,她从未这麽满足过。
「有斜坡,小心。」
荧惑淡淡地说着,一脚先跨了过去,然後回身伸手扶她。炎樱歪着头笑道:「荧惑,我们
已经在雪山里待了五天,你一定要穿过去吗?万一传闻是假,雪山後面什麽都没有,那该
怎麽办?」
荧惑低声道:「那没关系,什麽都没有更好。我不爱见人。」
「那麽镇明大人他们……你也不愿再见了吗?」炎樱抓住他的手,便再不放开。
「……」荧惑沉默了一会,「他们不同,只要想见,随时可见。但……以後再见也没有意
义了。神界已破,天下易主,五曜这个称号也消失了。以後,我只是普通人。」
「我也是普通人,荧惑。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她柔声说着,用力握紧手
。周围即使白茫茫一片,除了冰雪什麽也没有,她却觉得比任何美景都要美丽。其实,只
要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任何地方都会有最美丽的景色。
荧惑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忽然有些犹豫,好像想回头与她说点什麽,但话到了嘴边却怎麽
都说不出来。是的,炎樱,能与你在一起,真的是太幸福了。以前我从不知道,幸福的滋
味竟然如此甜美。我们要……永远这样在一起……我们该……
他在心底嗫嚅着怎麽把话出来,可是越想越乱,额头上忍不住憋了许多汗。终於,他下定
决心这一次一定要把心里的话一起倒出来,好教她知道他也一样重视她,他的喜欢,一定
比她的要多。对!就该这样说!
「炎樱!我……!」他猛地回头,对上她有些惊讶的眼睛,舌头顿时打了结,「我……我
……那个……」他的背後一阵冷一阵热,从未如此紧张过,一对上她清澈温柔的眼睛,他
就什麽都忘了。他叫她,到底是要说什麽来着?说什麽……?
「我……那个!小心!那是个坑!」他用力将她扯了过去,结果炎樱没反应过来,左脚突
然踩了进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恨得直咬牙,赌气甩开她的手,一个人到前面生闷气
去了。
「荧惑……」她在後面叫,他装做没听见,用脚在雪上划着,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别的
。「荧惑!」她大声叫了起来。他不耐烦地回头,「干什麽?!」
炎樱被他的粗鲁吓了一跳,一手指着旁边的松林,一面小声道:「里面……好像有人在哭
……」
他一怔,凝神细细听去,果然是有人在嘤嘤地哭,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因为周围
安静而且空旷,所以听得很清楚。荧惑微微皱起眉头,这种深山野林,哪里来的人?难道
是山精鬼怪作祟?抬头看看日色,刚过了午时,正是阳气最旺的时候,鬼怪不会在这种时
刻作祟,那是什麽?
「听声音,好像是个女人诶……」炎樱低声说着,「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山里人家遇
到了什麽危险!」
荧惑原本是想掉头就走不去理会的,但见她站了起来往林子里走,只好跟了上去挡在她前
面,「我走前面!你只好小心自己脚下就可以了!」
松林里的树并不密集,东一棵西一株,杂七杂八地排列着。声音从右手边传过来,可是望
过去,那里只有茫茫的白雪,半点人影都没有。荧惑猛地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
松树。不对!这里不是普通的野地!这些看似杂乱稀松的树……是按八卦排列的?
他一一数了过来,横三纵四,坎位出挑,是简单的阵法,令外人无法看清阵中的真正景色
。这里莫非是有人在隐居?他反手抓住炎樱,沉声道:「跟着我走,千万别踩错步子。」
他朝着最稳定的兑位走过去,横三步竖四步,绕了半天才过了两株松树,哭声果然更近了
。
再走一段,眼前的景色忽变,满眼的挂雪松树突然全部退了下去,露出一条羊肠小道,小
道上并无积雪,两旁甚至有碧绿的青草。炎樱奇道:「这里好怪异!看上去好像有人走过
的样子!」荧惑没有说话,四处仔细打量一番,阵应该是绕过去了,也就是说,走到这条
小路的尽头,便可以找到真相。
小道甚是弯曲扭拐,经常感觉走到了尽头已无路,却又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继续走下去。
荧惑记得甚清楚,向左拐三次,经过十株松树,向右转五次,道旁种了许多兰色小花,往
回退着走了十步,那里有一排篱笆。推开篱笆,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却见一片氤氲的小湖泊,水气腾腾,竟似是温的。湖畔不远处种了许多柳树,奇特的是在
这滴水成冰的大雪山,它们居然青翠悠扬,一派春光好景象。柳树後面的景象被掩盖在温
热湖水的雾气中,看不清楚。另左手边有一条乌黑小石子拼出来的路,袅袅曲曲,道旁长
着许多蝴蝶兰,一直蔓延去很远很远看不清的後方。哭声,就在湖畔。
炎樱被这里温暖宜人的气候和景色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轻道:「……一定有
人隐居在这里……我们是否不该去打扰?」
荧惑皱着眉头飞快往前走,雾气渐渐浓厚起来,他抬手一挥,一道火光划破雾气,方圆一
里之内的景象立即变得清晰无比。
湖畔坐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子,乌发如云,双颊胜雪。一待看清她的容貌服饰,两
人如遭雷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炎樱只觉脑子里嗡嗡直响,满目艳光几乎无法逼视,只
想着天底下居然有这种美人!
那女子似乎没发现他们,只是默默地坐在湖畔,任凭氤氲的雾气将自己的裙摆打湿。眼泪
顺着她姣好的脸庞一颗颗滑落,落在湖里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此情此景,炎樱突然有一
个冲动过去将那女子的泪捧在手掌里,好教她不要再哭了。
「是精怪。」
荧惑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她一惊,「是妖吗?怎麽可能!她那麽好看……」
荧惑摇了摇头,「色相可以无穷变化,她身上有妖气,虽然不是厉害的大妖,但在这荒地
里做此魅惑之相,必然是会害人的。」
「你要除了她?」炎樱忍不住想说情,那女子说美也不是极美,但身上自有一股我见犹怜
的气质,带着五分的柔,六分的雅,七八分的媚,教人一眼望过便再也忘不了。这样的美
人,无论是不是妖,死去总是让人不舍的。
「雪山虽然人迹罕绝,但也时常有樵夫为了生计上来砍柴,或者有过路人怀着与我们同样
的心思翻越雪山。这女人一身的媚气,凡人一旦被色相所迷,便会任她为所欲为。趁她道
行还浅,害人不多,还是除此祸患为好。」
荧惑双唇一抿,杀机顿现。湖畔的女子忽然一惊,似是感觉到了什麽,惊慌地抬头望过来
,一见他二人,她也是一愣,缓缓站了起来。
「她发现了……荧惑!先别动手……我觉得她不像坏人!」炎樱急急地说着,拉住他的手
,话音刚落,却听那女子张口唱起了歌!
两人心神忽然一荡,竟好似突然被泡进一大池温水里,从头顶到脚趾都舒服得想蜷起来。
她唱了什麽内容,完全无证可考,甚至连字句都听不清,但曲调极柔极软,妩媚妖娆,她
的声音彷佛天籁,由低到高,由轻到重,完全不费任何气力。
炎樱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种种幻觉,彷佛自己穿着华丽的衣裳坐在小楼上笑看绿了的芭蕉
,红了的樱桃,凉风习习,花瓣发出细微的娇腻声响。她一生从未体会过如此优雅安详的
生活,不由痴在那里,只觉那女子的声音似凉风轻打花瓣,似案上碧色茶水的袅袅雾气,
再细一点就要断开,偏偏由断不开,一波接一波地丽音不绝。
她沉溺在这种美好的幻象里,突然发觉全身都不能动了,手指都是软绵绵地,她心知不好
,该去抵挡那魅人的歌声,但那女子忽地压低了声音,如同柔声叙述,枕边耳语,渐渐低
下去,柔下去,偏偏又在最底处打了个转,轻松绕回来,一声比一声高,如同巍峨的群山
,起伏连绵,望不到尽头。
炎樱又是迷惑又是惊惶,出了一身冷汗,心下大悔。她果然是魅惑人的妖物!不是用色相
,却是用比天籁还美妙的歌声!眼看那女子一步步走过来,她和荧惑却动弹不得,急得眼
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那女子走到了约一丈远的地方,却停了下来,歌声也停住了。炎樱微微松了一口气,就听
那女子幽幽一叹,柔声道:「你们是误闯进来的行人?快出去吧,按原路走出去,向西直
行,再有两天的路程便可见到天台,过了天台,差不多就可以穿越雪山了。希望你们不会
迷路。」
炎樱大奇,她没有伤人的意思?居然还指点路程!更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居然完全不听
使唤,自动转了过去往前走!刚走没两步,那女子忽然咦了一声,「你……能抵挡我的歌
声?唉,快别这样,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隐居山林的人,不想被打扰。你们快出去吧,
不然他来了,发起火来,你们一定会害怕。」
炎樱正疑惑,却听荧惑沉声道:「会用歌声迷惑人心,你是水妖?什麽隐居山林,这里难
道不是你迷惑凡人然後吞噬魂魄的地方麽?!」炎樱只觉背後突然一热,似是他不再隐藏
神力,尽数爆发了出来。
那女子惊呼了一声,显然极是惊恐,「我……我没有害人!你……你是神?!会用火,你
是荧惑?!」
炎樱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动弹了,想来是那个女子受惊,妖力一时无法控制的缘故。她急忙
回身,却见荧惑掌心吞吐出血红的神火,冷冷地看着那个跌坐去地上,不敢动弹的女子。
她赶紧奔过去将那女子扶了起来,柔声道:「抱歉,打扰了你的安静生活。他的确是荧惑
,你怎麽知道的呢?」
那女子垂下头,神色间无比的恐惧,咬着唇轻道:「天下间会使用神火的神,除了五曜荧
惑还有谁呢……?你们为什麽会来这里?司月还是不肯罢休麽?我……我们……」她语无
伦次地说着,忽然流下泪来,神色反而不那麽恐惧了。
「如果是来捉我们回去,那就请动手吧!」她低声说着,闭上了眼睛。
荧惑忽然将神火收了回去,转过身不说话,炎樱笑吟吟地安抚着这个受惊的女子,「你多
想了,我们不是来捉你的。麝香山最近发生了许多事……你隐居山林恐怕不得而知。但你
放心,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只是听到了你的哭声,想来看看是否需要我们帮助罢了。
」
那女子脸微微一红,急忙抹去眼泪,站起来对荧惑福了一福,「妾身卤莽了,请荧惑大人
莫怪。」
荧惑不擅长与炎樱以外的女人打交道,挥了挥手就站去一边。炎樱见她娇怯可喜,纤丽柔
媚,之前的一番误会也消除,心下不由极是欢喜她,於是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你在
此隐居?我叫炎樱,南方宝钦人。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子显然对温柔的炎樱也极有好感,「我……与夫君在此地已经逗留了三年。我叫……
」
话音未落,就听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唤了起来,「小四儿!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来!」
三人都是一惊,那女子害羞一笑,「那是……我夫君……黄泉。我叫水妖,还有一个名字
,叫秦四。方才让你们见笑了……我与夫君发生了一些争执,偷偷跑去湖边发泄……」说
着她的脸又红了。
说话间,一个人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窜了过来,倏地在秦四面前停了下来,紧紧捉住她的
肩膀,对旁边的两人恍若无视。
「我说了现在不许随便出去!你总这麽任性!」
那男子冷声责备着她,然而声音却是温柔的,他是个面目清俊的男子,奇异的是有一双罕
见的鲜红眼眸,抬头微微一瞥炎樱。眼底尽是凌厉的光芒。
秦四一反方才的柔顺模样,冷下脸来,恨道:「你是个暴君!不许我做这做那!我难道连
偶尔出去一下的权利都没有麽?!」
黄泉皱起了眉头,「小四儿,别胡闹。」
「谁是你的小四儿?!我是水妖!」秦四怒极,跺了跺脚,甩开他的胳膊飞快往前跑去。
然而没跑几步,身体却忽然一晃,摔了下去。黄泉急忙将她扶住,见她脸色惨白,不由大
急,「你现在有孕在身,就算不顾及我也该顾及孩子吧?!到处乱跑乱跳,你是想把我气
死吗?!」
炎樱见他们夫妻俩拌嘴,自己也不好插口,於是偷偷拉了拉荧惑的袖子,示意离开。荧惑
「唔」了一声,忽然回头说道:「黄泉和水妖……好教你们放心,司月已经死了,麝香山
也已经破败。你们大可放心居住在此,以後也不会有人来捉拿你们。」
黄泉正替秦四把脉,一听这话顿时愣住,急忙回头,一见到荧惑,他脸色大变!
「你是……荧惑?!」
秦四抓着他的袖子,低声道:「他们不小心走了进来,我,我原以为是麝香山那里还不放
过我们……受了一点惊吓。抱歉……我本无意让你担心。」
黄泉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紧紧盯着荧惑,眼中光芒无限复杂。过了一会,他才道:「如
果不嫌弃,请去寒舍一坐。我夫妇二人隐居多时,外界的事情半点不闻,烦请二位稍微说
明一下。」
炎樱点了点头,「正好我们也无事,我懂一些医术,让我替贵夫人调理一下如何?」
荧惑本想拒绝,但看炎樱答应了下来,也只好点头。黄泉大喜,将秦四拦腰抱了起来,四
人往湖後走去。
第六章
顺着那条黑色小石子路走了不到一刻,眼前出现大片的媚丝兰花海。花海正中辟出一条小
道,而三栋小巧的青砖瓦房就建在花海中心。
炎樱见这屋子精巧别致,不由笑道:「好地方,能在这里长住,远离喧嚣红尘,自得其乐
……二位是雅士,先前真是冒犯了。」
秦四虽然脸色苍白,听她夸赞自己,还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炎樱姑娘好客气……山野
粗鄙之人,哪里懂得什麽雅。不过是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罢了。」
话语间,四人已经到了门口,门自动向两旁分了开来。
「请进,寒舍简陋,还请两位莫怪招待不周。」他先引了荧惑二人坐去前厅的枣木椅子上
,然後把秦四带去内室休息,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木头的托盘,放着茶水和一些自
家做的糕点之类。
「谢谢。」荧惑端茶喝了一口,里面似乎加了花瓣,清香四溢。「内子喜欢在茶水上玩些
花样。」黄泉见他疑惑,便出口解释,「取了玫瑰的花瓣,放去水里煮化了,阴乾之後捣
出汁来,放去坛子里存着,过九天之後便可用。青茶放三滴,黄茶放四滴,喝起来不过更
香滑一些罢了。」
炎樱笑道:「贵夫人是个精细的人。」
三人略略寒暄了几句,炎樱便提出去内室替秦四把脉诊胎,前厅里只留了两个男人,坐了
良久都不发一言。黄泉斟酌着,不知该怎麽开口向这个自己一直尊敬仰慕的大人提出问题
,数千年前对他惊鸿一瞥,曾经的那种冲天的煞气如今似乎内敛了许多,现今看来,只是
一个面无表情的冷漠普通男子而已。他脑海里浮现出炎樱温柔言笑的模样,是因为那个女
子吗?
「你似乎认得我,我们曾在什麽地方见过麽?」
荧惑突然开口,这个问题顿时让黄泉愣住了,他顿了半晌,才道:「其实……我曾经见过
您一次,只是那时我还未炼出人身,不足一提。如今再见您,觉得很感慨。」时光飞逝,
一千年那麽快就过去了,恍然如梦,眼前的这个火神修罗与千年之前的影像重叠起来,然
而人是物非,一切突然有些不真实。
荧惑淡道:「你不是想问我麝香山的事情麽?怎麽还不问?」
黄泉虽然没有实际接触过他,但关於他的传闻听了不少,知道荧惑是个不善言辞的冷漠之
神,因此对他的语气也不甚在意,低声道:「世事无常,原本繁荣败落本是寻常……但麝
香山如何会败落?我曾以为……」
「你曾以为麝香山永远会高高在上,对麽?」
荧惑挑了一块凉糕,放去嘴里慢慢嚼了两下,轻道:「事情说来话长……」
凉风习习,碧绿的茶水上薄雾袅袅,黄泉静静凝视着窗外的绿树红花。流年如梭,白驹过
隙,当你一直盯着它的时候,它岿然不动,似乎千万年也不会变。然而一转眼,它便如同
白马一样,跑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一眨眼的工夫。
炎樱从内室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张单子,笑道:「黄泉大人,我开了一些药,秦四告诉
我院子後面种了药草,我去采一些要用的过来。安心吧,她只是惊吓加上怄气,动了一些
胎气,服了药休息两天就没问题了。」
黄泉叹了一声,「内子向来任性,让炎樱小姐费心了。主要是前两天一位老友送信过来,
说他的夫人已经生下麟子,於是内子便吵着要去看看。但她身体一向娇弱,路途遥远,我
实在不放心带她前往。为了这个,她便与我怄气来着。让小姐见笑了。」
炎樱连连摇手,「没有的事!贵夫人身体较弱,的确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出远门。对了,她
体质较虚,近段时期不适合大荤进补。我听说雪山深处生长一种叫做越灵芝的药物,补女
子的气血是最好的,黄泉大人不妨一试。」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唤了起来,「爹爹娘娘!我抓了好大一只兔子!」
三人一齐回头,就见奔进来一个小小的男孩子,穿着家常的布衣,满额的乌发,一双火红
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模样甚是俊秀精灵。他一见家里多了两个客人,居然丝毫不惊慌,
放下手里的兔子恭恭敬敬地对着荧惑他们鞠躬。
「大叔好,姐姐好!我是秦小四!」
黄泉笑骂道:「死小子,尽会给我胡闹!你娘现在在休息,别去打扰她。」他转身对炎樱
说道:「让您二位见笑了,这是犬子容湘。容湘,你娘有些不舒服,你拿着单子去後面院
子采些药草回来。家里来了客人,别这麽灰头灰脸的!」
容湘答应了一声,对炎樱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你好漂亮!谢谢你给我娘看病!」
炎樱蹲了下来欢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好伶俐的孩子,你几岁了?」
「三岁!」他一手抓着单子,一手提着那只大白兔,满面的精灵古怪相,一点也不像三岁
的稚子。观其面容,与秦四有八分像,一般的俊秀,甚至还有一丝妩媚之色,但一双火红
的眼却和他爹爹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冷漠,一个灵动。
他转转眼珠子,觉得荧惑不太好惹,看上去冷冰冰地,於是便不敢和他说话,只拉着温柔
的炎樱一个劲絮叨,最後两个人一起去後面采药草了。
「荧惑大人,您千里迢迢来到这极西的雪山,莫非也是想穿过去到达三界之外麽?」
听黄泉这样问,荧惑点了点头,「听闻三界之外是个奇妙的地方,我们正好无事,到处游
览一下。」
黄泉叹道:「传闻只是传闻,那里确实光怪陆离,非三界之人能够理解。但那里近来战火
不断,似乎是在窥视雪山後面的这一方土地。若是想过安定的日子,最好还是别去那里。
」
「哦?」荧惑有了一点兴趣,等他继续说下去。「怎麽奇怪法?你去过?」
黄泉沉声道:「那里没有神界,也没有真正的神。神鬼之说在那里只是一种荒诞而已,确
切来说,那里是另一个人界,但由於没有神的约束,所以时常为了争权夺利发动战争。无
论是气候,人文,风俗,都与这里大异。况且那里排外之心很盛,荧惑大人如果要去,还
是提防一些为好。如果让那里的人知道您有一身神力,恐怕会惹来许多麻烦。」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当初也听闻三界之外是自由之地,然而去了之後才真正发觉,人
在什麽地方都是一样的,无论有神或者是无神……所以我宁愿留在三界之中,至少清净一
些。」
荧惑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这时,炎樱已经带着容湘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
,炎樱手上的篮子里除了药草之外,还有几把新鲜的蔬菜,容湘手上提着那只兔子,已经
剥好了皮弄得乾乾净净。
他笑吟吟地大声说道:「今天晚上吃我打到的兔子!」然後一付洋洋得意的模样,令人忍
俊不禁。
在黄泉家住了一个晚上,荧惑他们很快就离开了。黄泉的那一番劝解,荧惑竟一个字也没
听进去。按照秦四的指示,出了松林往西一直走去,三日内便到了天台。
天台其实并非人工所造,不过是一大块天然的玉石,千万年下来,玉石中间由於接了雨水
,便凹进去一块,与其说它是「天台」倒不如说它像一颗巨大无比的牙齿。绕过天台,便
是一条极长极窄的小路,一节节大石天然形成了台阶,直通往山下,望不到尽头。
尽头处,恐怕就是三界之外了。
荧惑最後还是带着炎樱去了那神秘的三界之外,以他的本领,居然在那里做了一件惊天动
地的事情,以至於一直到今天,古书上还记载着关於他的一段话——
【古葭灵镇一日临异人,双目如炬,周身有火焰盘旋。村人无知,引水泼之,忽张口吐番
语,转瞬即逝。其足下方寸土地尽焦,经年不变,堪为奇观也。】
其後荧惑发觉三界之外只有更糟,便带着炎樱回到了神界,自此二人行踪成迷,竟再没有
人见过他俩。火神修罗,终究成为三界的传说,被世人篡改得不成面目。
落伽城是神界最东方的大城,在它的左上方有一座着名的山城,名唤——溪岭,以群山环
绕,风景独特而着称。
镇明与非嫣两人由南至东,四处游玩观赏,不日来到了溪岭。这几日走的尽是山路,虽然
幽静,却也无聊的紧。一路上半个人影也见不到,连路边搭凉棚卖茶的生意人都没有。非
嫣向来是个不省事的,偏爱热闹之地,最近天天和镇明两人大眼瞪小眼,便渐渐不耐烦起
来。
这日行至山谷之中,却见漫山遍野开满了一种黄色小花,风过处,异香扑鼻。非嫣说什麽
也不肯走了,赖在地上大发娇嗔。
「这里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半个人也没有!就是在阴间,隔三差五还能见几个鬼影呢!我
不走了!镇明,我渴了,肚子也饿了,想吃桃子。」
镇明举目望向远方,这里群山众多,但都并非高耸的山脉,想来属丘陵地带。远远看过去
,半颗果树也没有,他低头对上非嫣发嗔的面容,不由苦笑起来,「哪里来的桃子给你吃
?别任性了,趁天色还早,再往前走一段,说不定能在天黑前到达溪岭镇,像你这样走三
步歇两步,就是走上一百年也看不到人影的。」
说着他就去拉她,不妨非嫣忽然拉着他的袖子用力一拽,两人跌成一团,从山坡上滚了下
去,沾了一身的草汁花瓣。
「你又胡闹!」
镇明拉开她的手,发觉刚才爬的山坡又给他们滚了回去,他气馁道:「你不是饿了吗?有
精神和我闹,没精神赶路?」
非嫣笑道:「你这个呆瓜,现在还有什麽路可赶?你急着去做什麽吗?只要我喜欢,什麽
地方都可以待着。现在我偏偏又喜欢这里了,就想待这里。你有什麽意见?」
镇明只能叹气,「没意见。非嫣,你是不是不高兴?如果你不喜欢东奔西跑,那我们便…
…」
话被她用手按住了,非嫣笑吟吟地说道:「好啦,什麽事都那麽认真,你不累麽?都是我
的错行不行?我就是无聊得紧,最近满眼老看着山啊水啊,看不到人心里面不舒服。」
镇明乾脆坐在了地上,仰头望着眼前青翠的小山,天边流云缓缓飘过,一派悠闲景象。他
轻道:「如此美景,你怎会厌烦呢?」非嫣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再美的风景,看个几
百遍也会腻啊!我可没你那种安静心态,我是个俗人嘛。」
两人在草地上坐了一会,非嫣无聊得都快睡着了,忽听镇明说道:「有人来了!」她一惊
,飞快睁开眼,就见对面的山坡上缓缓走下一个红衣女子,两人呆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
出来。
那女子似乎并没注意他们,只是低头在地上寻找着什麽,时不时还用手里的剑拨开草丛仔
细查看。过了一会,她停了下来,想必是找到了什麽,蹲下身子看了半晌,然後用剑在地
上刻了几道。
「你说她在做什麽?」
非嫣悄声问着,却被镇明摀住了嘴用力压了下去,两人贴在地上偷偷观望。那女子似乎做
完了,抬头往四周看了看,镇明把她压得更低,紧紧贴在地面上,非嫣觉得自己的脸被青
草刺得又痒又麻。
一直到那女子飞快地离开,非嫣用力推开镇明的手,怒道:「我差点被憋死!」
镇明却奇道:「她怎麽会在这里?拿了灵泉之後,她该去嫣红山救日官才是!嫣红山离此
地上千里……莫非她把日官也带来了?」
非嫣笑道:「这个炼红夫人,莫非与我们的镇明大法师一样,喜欢东奔西跑?」
镇明瞪了她一眼,非嫣歪头又道:「不如去看看她在地上写了什麽?正好我们也没事!」
镇明斟酌着说道:「这样不太好吧,此事与我们无干,窥探他人的私事便过分了。」
他捏了捏非嫣的脸,「你就喜欢凑热闹,炼红夫人的苦头,你还没尝够?」
非嫣抓住他的袖子,轻道:「等等!你看又有人来了!」
镇明回头,大吃一惊,却见对面山坡上那人穿着如今太元山的神官服!是白虎的手下?!
那人身材瘦削,面目平庸,他从未见过。却见他做着与炼红夫人一样的事,蹲在地上仔细
查找着什麽,翻到了方才炼红在地上刻的字,他似乎愣了一会,然後掏出匕首把地弄花,
站起来便走。
待他走远了,二人立即跳了起来飞奔过去,却见草丛中有一块平滑的石头,似乎是刻意埋
下去的,上面刀痕纵横,显然是留言的地方。镇明用袖子抹去上面的尘土,仔细辨认,却
听非嫣轻道:「那个人,也是狼妖!这种石头,是狼妖一族用来互相联络的法术。石头上
留着主人的气味,还下了特定的咒,只要有同族经过便能感觉到。这麽说来,他们俩一定
是认识的!」
镇明顿了一会,才道:「非嫣,你说对了,他们是认识的……」他指着面目全非的石头,
「石头恐怕是那男子留的,不知他用什麽方式找到了炼红夫人,上面写着:『在下先到一
步,望夫人不要反悔。』」
非嫣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废话不多说,溪岭镇镇南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夜半子时,人头送上。恭候大驾。』这是炼红夫人写的!」
镇明喃喃地说道:「人头送上……人头送上……这是什麽意思?难道她做了什麽伤天害理
之事?还是灵泉无效,她打算修炼什麽邪术复活日官?」
非嫣顿时来了精神,双眼发亮地说道:「自己猜也猜不出来。不如我们去偷看?」
镇明无言地看着她,突然发觉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他发觉,自己的意愿,居然和
她这个闹事鬼一样!
「……好吧,我们去……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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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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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ψ◣◥█◤◤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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