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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哦?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样无情?」 辰星冷冷地说着,将曼佗罗放了下来,对她轻道:「披上我的外衣,能躲多远躲多远,别 在这里碍事。」 曼佗罗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麽纠葛,不过看到辰星满脸杀气的模样,她还是什麽 都没敢问,接过辰星递给她的外衣,披在肩膀上就跑了开去。奇怪,刚才还冷得要命,怎 麽只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衣就没有任何寒冷的感觉了?她摸了摸那件衣裳,也不过是普通的 绸缎而已……神真是古怪,总是能掏出让她惊讶的东西。 玄武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怎麽,打算把落伽城的帐一并今天算清麽?」 辰星懒洋洋地扯着袖子,「我怎麽敢和你算帐?你影子里住的那个女人太厉害了一些,我 很怕她再把我送去什麽鬼地方呢!」 玄武笑了笑,「你是说墨雪。也罢,今天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让她出来,若要动手 ,就尽快吧!我这个人没什麽耐性的。」 「好,我先问你,你们四方究竟要暗星的魂魄做什麽?你若不说,我便立即毁了这个地方 ,谁也别想得到好处!」 辰星扬起胳膊,指尖有蓝光闪烁,显然灌注了神力,凝神等待玄武的答覆。 玄武哼了一声,冷道:「看来你还不明白,这里完全由我占优势!和你谈条件不过是给五 曜一个面子罢了!你没资格逼我说什麽!你说要毁了这里,我倒想看看你怎麽毁!」 他全身上下笼罩了薄冰一般的气,整个人看上去更是如同用冰雕出来的一般。周围有泠泠 的风声吹过,渐渐绕着他旋转,寒气从漩涡里喷涌而出,散发出可怕的白色雾气。连辰星 都开始觉得身体僵住,给那可怕的寒气冻得难受。 「再说最後一次,你赶快带着那个小姑娘离开这里!不然,被冰雪淹没,滋味可不好受! 」 话音一落,只见周围的大小冰块彷佛突然活了一般,蠢蠢欲动,颇有马上就要冲天的趋势 。 辰星见势不好,立即暴吼了起来! 「曼佗罗!马上给我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许回头再看!也不许再回来!」 曼佗罗吃了一惊,回头看看那两人的架势,恐怕马上就会干起来了,她留在这里的确没有 任何用处,只会给辰星添麻烦而已。念头一起,她转身就跑,胳膊却忽然给人狠狠扯住, 痛得她本能地大叫了一声。 井宿拉着她,身形一转,飞快地绕到玄武身後,躬身轻道:「玄武大人,小丫头我已经带 过来了!请您无须顾虑任何事情,将暗星的魂魄带回印星城吧!」 辰星大怒,话也不说,闪身就要过来夺人,眼前却忽然一花,前面居然多了一面冰墙,将 他生生隔离开来,只能见到曼佗罗惊骇欲绝的表情。心里忽然一痛,几乎深入骨髓。啊, 他居然没能够将这个丫头保护好!? 玄武淡淡看了一眼曼佗罗,眼见她显然害怕之极,却依然勉强自己定定地看着他。不过是 个普通的半妖小丫头,根本不值得拿来做威胁之用,可是为什麽?一想到她身上有着和清 瓷一样的凡人血液,一看到她那种勉力维持镇定的模样,心里就有一种微微的刺痛,突然 就想起了那个决绝的女子。 「井宿,放开她,让她出去。」 一个平静的命令,让井宿颇为不甘愿,却不得不遵从,慢慢放开了曼佗罗。 玄武转身瞥了她一眼,轻道:「你快出去吧,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曼佗罗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全身雪白的冰雪之神,她原以为和辰星作对的四方神兽都是混 蛋……是她错了吗? 「那……我走了……辰星……!」 她跑了两步,回头对辰星叫道:「不许你出任何意外! 别忘了,你还要帮我找姐姐呢!」 辰星静静地看着她越跑越远,不由松了一口气,叹了一声才道:「玄武,想不到你挺有人 情味的麽。」 玄武的胳膊轻轻一挥,挡在身前的冰墙瞬间消失。他从腰间缓缓抽出玄武剑,摆好架势, 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废话少说,要打就快……!」 话音未落,辰星整个人忽然从他眼前消失,他微微一怔,却觉头顶忽然劈下凌厉风声,本 能地一闪。「轰」的一声,方才他站立的地面居然被生生劈裂,裂口处冒出汩汩白烟,竟 是冰被融化成了热水! 辰星昂首站在裂缝处,动了动手腕,冷笑道:「没劈中,真可惜。」 玄武生性最厌热的事物,不要说火,就是热一点的水给他碰到都会浑身难受,所以当时司 火的荧惑才能那麽轻易地将他打倒。现在见辰星故技重施,又用上热的滚水,不由一阵恼 怒,话也不说,提剑就上,两个人又斗在了一处。 霎时间,冰城里只闻衣袂猎猎作响,和玄武剑凄厉的啸声混杂在一起,颇为惊心动魄。不 断的有碎裂的冰屑撒落,给两人的气势一冲,又扬在空中,漫天飞舞。两人身上都有白色 的雾气盘旋上下,只是冰屑一接触到玄武,立即会凝结成更大的冰块,而接触到辰星,却 立即化为滚烫的热水。 两股庞大的雾气在空中互相纠缠着,彷佛两条巨龙,张牙舞爪,互不相让。井宿站在一边 ,除了雾气和冰屑什麽也看不清,想上去帮忙却无能为力,只好紧张地捏着拳头,眼睁睁 看着他二人渐渐斗至紧要关头,生死悬於一线。 跟着星宿在曼佗罗城里走了两日,路线渐渐荒凉。非嫣虽然明知道这个是四方设下的圈套 ,却也不免有些不安。 星宿在带路时从不多说一个字,每日到了晚间需要休息的时候,也总是独自一个人离开, 第二天清晨再出现於他们面前继续行程。她越来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星宿未免太镇定了 一些,难道说四方对这个陷阱的把握是绝对的吗? 「怎麽了?这几日总见你心神不宁的,在害怕麽?」 镇明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的脸别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非嫣懒洋洋地将他的手打了开来,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床上一躺,轻道:「谁害怕了?我 只是觉得事情并没我们想得那麽简单罢了。」镇明坐到她身边,柔声道:「简单也好,复 杂也好,难道要我放过这个机会麽?哪怕到了地下冰城,等着我的是活生生的暗星,我也 不能这样半途而废。」 非嫣将头枕在他膝盖上,一边扭着他袖子上的流苏,一边道:「你说,白虎到底打着什麽 主意呢?找暗星本该是私下的行动,偷偷去找到了带回印星城就是了,他却偏偏搞出这麽 多事来,生怕我们不知道四方的行动一样,居然还找个人来给我们带路。我呀,总觉得诡 异。地下冰城的事情,肯定没那麽简单。」 镇明沉吟了半晌,忽地轻道:「就我所知,五曜里活着的只有我和辰星了,白虎将我们俩 聚集在曼佗罗城,或许不只打算将暗星唤出来,可能还打算借这个机会将我们除去……我 不清楚他的具体行动,但是也只能这样猜测。」 非嫣眨了眨眼睛,「你这样一说,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她幽幽叹了一声,又道:「五 曜曾经多麽光鲜亮丽,麝香山的风景曾经为神界一绝,现在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离开的 离开……未免太凄凉了一些……」 镇明笑了笑,「世间万物总是盛极而衰,清瓷的恶之花,便是神界衰败的引子罢了……麝 香王当年踌躇满志,想设立一个绝对清净的神界,却想不到世间本就没有绝对乾净的东西 。有污才有净,没有污垢的净,时间久了,自己也会慢慢滋生出肮脏的东西来……好奇心 对於神和人都是一样可怕的。」 非嫣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喂,现在好像不是感叹的时候吧!你可想好如何对 付四方了?难道真要我白白陪你一起去死麽?我可不愿,太不划算了!」 镇明站了起来,半晌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有微弱的萤光闪烁,甚是诡 异。 「现在说死太早了一些,四方那里要暗星复活,还要看看『他们』同不同意呢。」他将那 瓶子轻轻丢了过去,非嫣急忙接住,捧到眼前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你……!居然当真将『他们』带过来了?!你是要将整个曼佗罗城摧毁吗?!」 她急急地低吼着,用力将瓶子抛了回去,然後飞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又道:「我说怎麽 一路上总有什麽不好的感觉!你竟然一直将『他们』带在身上!」 镇明慢条斯理地把瓶子收回袖子里,笑道:「怎麽?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狸也有紧张 的一天?你怕什麽,有我在,难道还能让『他们』吃了你不成?」 非嫣只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回想起「他们」残忍凶狠的模样就忍不住要打寒颤。 拿这些东西来对付暗星,亏他想的出来…… 「算了算了!你别用他们!我们马上去阴间把太白找回来!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荧 惑的踪影……总之不许你用他们!」 非嫣走到墙边,抬手就要结式连通阴间,却被镇明飞快地捉住了手腕。 「我说了有我在,怎麽可能让他们伤了你一分一寸?你到底怕什麽?」  非嫣推开他,冷道:「你说我怕什麽?你忘了麽?我也是妖啊!面对这种极古老的祖宗 ,我除了怕还应该有什麽表示呢?你倒是说说看!」 镇明看了她半晌,眼见她慢慢流露出一种不甘不愿的恐惧,还夹杂着几分尴尬在里面,微 微一思索,立即明白了她讨厌「他们」的根源。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 你是狐狸,我倒忘了你最讨厌他们其中的一个……你安心就是了,我不会让他们全部出来 的,只要四五个,就足以暂时控制局面了。」 非嫣瞪着他看了半天,才将手从墙上放了下来。唉,又让她想起那些讨厌的事情了…… 镇明揽着她的肩膀走到床边,轻道:「怎麽?你想起以前的事情?还怪我用他们来对付你 ?」 非嫣没有说话,任他将自己抱在腿上,宠爱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她再也不会忘了的,或许 就是因为当时的印象太深了,以至她到今天都不由自主地对镇明有一种排斥和不信任。他 曾经用那麽可怕的东西来对付她,差点就将她杀死了…… 好久好久,她忽然张口轻声道:「镇明……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哪一 天,你将我脚上的封印解开了……我一定会飞奔而走的,头也不会回一下。你明白了吗? 」 头也不会回一下吗……?他在心底暗暗笑了笑,却总觉得有点苦涩。只是自己种的果实, 哪怕是苦的,他也该没有怨言地吞下去。那个时候,他为什麽要用「他们」来对付这样一 个天真的小狐狸呢?只是因为渐渐厌烦了她不停的纠缠询问?还是……自己因为她的纠缠 而起了什麽变化? 当时他那样急切地,无情地将「他们」放了出来,彷佛是拚命地要和自己证明什麽事情一 样,眼看着她惊恐躲避,无法反抗的模样,心里越是痛,他就越是不肯回头……或许只是 为了那个无聊的证明,证明他不愧为一个神只,证明他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活力诱惑的小狐 狸,一点感情都没有动……就这样而已…… 他曾经是一个凡人,入了神界也没能成为绝情慾的神,他一直都只是一个凡人罢了……用 这种无聊的封印封住她,将她强行留在身边,为了什麽目的,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无须 恶之花来引诱他,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圣洁过,不是麽? 「非嫣……你……假如我……」 他低声呢喃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话,然後无言。 屋子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两个人都不说话,思绪暗涌,暗地里纠缠不休。 「镇明……」非嫣忽然开了口,声音里有一种狡猾的媚,「要断,就该断得决裂;要好, 就该明确一切……混沌暧昧永远只会让人却步而已,你这个天生的凡人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麽?」 他彷佛突然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她 她知道她知道!她居然知道得这麽清楚! 他只觉脚下的地一个劲地旋转,像突然漏了一个洞,他整个人在往下慢慢滑落…… 她知道! 天地在那一个刹那全部崩溃,原来他偷偷的,暗地的,连他自己都否定的事情,全部给她 看得清清楚楚。那他一直以来到底在做什麽?他这个司土的镇明,是不是和白痴一样?他 在这方面根本是个傻瓜啊! 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後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这种事情,要问两个人的意见吧……你想 如何?」 非嫣的脸色陡然转冷,定定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你将封印解开,我会 立即逃去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这个答案你满意麽?」 镇明淡淡一笑,轻声道:「我满不满意,重要麽?」 他沉默了半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起来吧,我们现在去阴间,把太白带回 来。」 非嫣瞥了他一眼,高傲地从床上站了起来,那姿态,彷佛孔雀,带着一种残忍的美丽。 这一回合,她赢了! 第十一章   所谓三界,是为神界,人界,阴界。 一般来说,除了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谁都无法穿越三界而无事。就连神界的神,也没有办 法独立穿越三界,因为三界之中,阴界是最古怪最特殊的存在。 阴界聚集了无数亡魂,除了神之外,人和妖死後都会回归於阴间,然後进行转世轮回,重 新开始生命的延续。至於外界传说的十八层地狱,刀山油锅之类,非嫣在经过阴间的时候 ,从来没见过。她只听过阴间的暗狱,做过罪大恶极事情的人,会在那里服刑,刑满之後 由阴间王亲自洗涤去所有罪恶所有记忆,然後再进行轮回。   生命对於他们而言,是一种极神圣极尊贵的东西,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要去消灭谁的魂魄 ,或者永恒的受折磨。记得她将在人间听来的十八层地狱的传说学给阴间王听的时候,那 老头子几乎没笑爬在地上。   至於神的魂魄为什麽从不回归阴间,她也问过这个问题,当时阴间王给的解释很模糊,大 体似乎是说神的魂魄力量非常大,阴间无法容下那麽庞大的力量,不然会引起混乱。初代 麝香王将神定为永生,也算帮了阴间一个大忙。即使神因为意外而死了,他们的魂魄也不 像妖和凡人,还可以存在於世间,他们的魂魄会消散开来,再也没有一点痕迹。或许这就 是永生要付出的代价,死了就死了,什麽都没有了。 但倘若有人习得敛魂术或者存灵术,便可将神的魂魄保存下来,再造身体重生。这种术原 本被初代麝香王定为禁术,严禁诸神使用,但是过了数千年,这个规矩渐渐被人淡忘,只 要不是明目张胆的使用,没有人会来追究什麽。神界逐步的放纵骄横,或许也是从那个时 候开始。 不管是什麽样高贵圣洁的人,一旦拥有无与伦比的能力,便会开始鄙夷其他的弱者,强迫 他人听从自己的号令,只因为他们确信自己是天下无双的强者。麝香山的悲剧,也就此而 来。这或许是这个世间永恒的悲剧,盛极而衰,谁也逃不过这种命运。 非嫣出身狐族。妖乃为天地精华所聚,往往拥有各自不同的特殊本领。例如猫妖擅长各种 语言,狼妖天生具有占卜的本领,狐妖可以穿透三界没有阻碍,蛇妖极聪明,擅长模仿各 种术和法力,等等等等……   妖修炼得当,便可列入仙班与神平起平坐,若修炼不当,便成妖魔,往往成心魔者,皆为 修炼不当的妖。镇明尚未入神界时,在凡间被称为御子,便是专门对付妖魔的能人。自行 业以来,他收服了无数大小妖魔,而他最辉煌的经历,或许就是收服「那些妖」。 「那些妖」可以算是妖魔的祖宗,每一个都拥有惊天动地的妖力,往往只要其中一个妖, 便足以将一个中等城镇的子民全部杀光吃光。镇明将他们收服之後,打碎身体,留下魂魄 ,千百年来一直没有用过,一直到用来对付慢慢变强的非嫣。那是他第一次将他们放出来 进行战斗。 他们被取了一个很神化的名字:『十二地支』。 非嫣为狐,天生惧怕犬类,而天地间她最惧的,便是十二地支中的戌犬。那是一只巨大无 比的黑犬,曾在凡间兴风作浪,後为镇明所擒,魂魄被封於那个透明小瓶中,永远不得出 世。 她不得不承认,镇明用十二地支来对付四方和暗星,简直是毁灭性的胜利方法,就算最後 取得胜利了,神界和人界恐怕也已经被他们给摧残得不成模样了。她并不是什麽善良的好 心狐仙,也没有什麽保护世间安宁和谐的伟大心愿,她只是很不喜欢十二地支的战斗方式 罢了。他们将一切都摧毁了,那她以後自由了,难道就面对着一些废墟麽?那是很影响她 心情的状况,她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何况她最怕那只犬,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我现在要打开阴间的门,这是最後一次将你带进来了,倘若总是将一个活生生的神带入 阴间,日後必然会引起震荡,我也不好向阴间王交代。」 非嫣说着,一边将手抵在墙上,口中默默念着咒文。 不一会,那面墙彷佛化了开来一样,她的手掌触在上面,居然有水波荡漾开。她一边念着 咒文,一边从袖子里掏出自己身为红狐的毛发,竖过来轻轻抵在墙上。只一瞬间,墙面陡 然波涛翻涌,好像沸腾的水一样,有一个漆黑的小洞从毛发抵住的那个位置慢慢扩展开来 ,一下子就张开,就像某种浓稠的液体突然出现了一个空隙一样。 那个洞渐渐扩展,有一人大小,里面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见。非嫣反手拉住镇明,轻道 :「拉着我,可别松手,要是在这个通道里迷路,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出不来了。」 镇明笑了起来,「这话你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还要再罗嗦一遍麽?」 非嫣回头给了他一个妩媚的白眼,弯起嘴角什麽也没说,整个人忽然一闪,拉着他就进了 那个缝隙。 很难说明走在那个漆黑的通道是怎麽样的感觉,彷佛脚下都是空的,又彷佛很明显地踩着 实地,两边偶尔会有流光而过,眨眼就消失。分不出究竟是冷还是热,就连将自己头发衣 裳吹乱的风,都不清楚来自何方。 镇明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像什麽事情都无法按照自己的预料走下去,不知道什麽时候 会遇到危险。好在这一段路并不长,只一会就来到了他熟悉的三步不回头。天空里依然是 萤光飞舞,似乎数量还增加了不少,将路旁的迷津河都照亮了一些 这一次,他将迷津河看得仔细,原来河底不是人影,却是一团一团旋转着的黑色漩涡,由 於河面极平静,所以很难想像原来河底是那般激烈涌动。河水无限蔓延,望不到尽头,那 些黑色的漩涡彷佛会吸引魂魄似的,一旦盯久了,就有想跟着下去的冲动。 这一次,他将迷津河看得仔细,原来河底不是人影,却是一团一团旋转着的黑色漩涡,由 於河面极平静,所以很难想像原来河底是那般激烈涌动。河水无限蔓延,望不到尽头,那 些黑色的漩涡彷佛会吸引魂魄似的,一旦盯久了,就有想跟着下去的冲动。 镇明奇道:「掉下去……会怎麽样?」 「喔,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阴间王当时所说,迷津里包含了红尘里一切虚幻之物 ,所有的事物都只是幻觉罢了。倘若掉了下去,就会永远沉醉在各种幻觉里,再也出不来 。只有不惧幻象的魂魄,才能最终到达阴间,完成轮回的神圣任务。」 话一说完,三步不回头也已经走到了尽头,眼前依然是条条蜘蛛网一般的繁琐道路,每一 条都在黑暗的阴间里闪烁着鲜艳的光芒。出乎意料,那个矮小的道君这一次却是站在路当 中,也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们俩,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还会再来一样。 「呀,道君,你站在这里,是来迎接我们的吗?」 非嫣笑吟吟地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那条看上去很长很可爱的山羊胡子,被他轻嗤一声, 挥手打了开来,嗔道:「你怎麽永远是这付顽皮模样?小心我让阴间王来洗乾净你身上的 狐狸妖气!」 非嫣缠住他,闹了许久,将他弄得好生无奈,却又舍不得狠狠责备她,只好一边推开她一 边急道:「你又将那个五曜带进阴间来!小心我下次真的去阴间王那里告你御状!死丫头 !」 非嫣笑道:「道君分明是聪明人,却故意做出一副糊涂的模样,你以为我没事会带一个神 进阴间麽?我们来到底为了什麽,你肯定知道。好啦,别瞒了,快告诉我们太白在哪里? 我们有要紧事需要马上带他出去。」 道君却沉默了,好半晌才轻道:「他……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话一说完,镇明和非嫣都是一惊! 「不在了?什麽叫不在了?!」 镇明飞快地走过去,差点将矮小的道君从地上提起来。开什麽玩笑?才几天而已,怎麽可 能说不见就不见?这个道君到底在玩什麽鬼把戏?! 道君孩童一般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某种伤感的神色,低着头有些不敢去正视镇明冷厉的神情 。良久,他嗫嚅着轻声道:「就在你们第一次来的没多久,他说他知道你们想让他复活的 意思,但他的心已经被迷惑,恐怕上界之後无法专心面对战斗……我当时只说了一句没什 麽诱惑能比迷津里的更残酷更虚幻,於是他就……就跳进迷津里了……」 连他也没想到太白会做出这种事情,当时他惊呆了,连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黑 色的身影决绝地跳入迷津河,水花都没溅出半点。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太白为什麽选择跳进 迷津,他难道不明白下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麽? 镇明和非嫣都怔在那里,话也说不出来。跳进迷津里?太白现在人在那条充满黑色漩涡的 可怕的河里?!他是不是疯了? 「他……说了什麽吗?」 镇明喃喃地问着,还处於震惊状态。 道君叹了一声,轻道:「他只说等他回来,到时候,他一定能将所有事情想通。」 迷津里充斥着红尘中所有的慾望,怎麽可能说出来就能出来?只怕刚一下去,就已经被幻 象迷得失了魂魄,徘徊在其中无法自拔了。 镇明转身就走,急急地奔向迷津。 为什麽?为什麽头也不回一下地就擅自行动?难道清瓷带给他的震撼即使死了之後还那麽 巨大麽?仅仅是要忘记,便需要用魂魄来做赌注?万一……万一再也出不来,他该如何自 处?!就永远流连在幻象里吗? 在这一刻,他才发觉迷津河如此广阔,没有尽头,就像人的慾望,永远也没有至尽。河底 那一个个翻滚凶恶的漩涡彷佛张开的妖魔之口,等待着将迷茫的人的魂魄吞吃下去。是什 麽样的勇气让太白毫不犹豫地跳进去?太白……! 非嫣急忙跟着跑了过去,一边回头急问道:「道君!以前有人从迷津河里出来过吗?」 道君沉思半晌,才轻道:「当然有……不过……却是阴间王……」 非嫣跺了跺脚,「你真会说废话!阴间是他家的,迷津河又算什麽?唉,真是!我干吗要 跟着着急!?」 「那是不一样的!」道君突然喊了起来,让她怔住了,「迷津河自人开始有慾望以来就存 在,神也好,人也好,妖也好,身份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就是因为王能从迷津河里出来 ,所以我才对太白抱了希望!我愿意相信他可以从河里出来!你们为了什麽事情要来打扰 他的魂魄?无论他生前是什麽样厉害的神,现在他只是一个魂魄而已啊!死了之後还要为 生界的事情烦恼吗?!给他一点安静的地方好不好?!」 非嫣什麽也说不出来,只好呆呆地看着难得激动的道君,心里也说不出是什麽样的滋味。 她并没有亲身接触过清瓷那个女人,也不是很了解太白和她之间到底有怎麽样的联系。可 是,代入自己身上,倘若她为了忘记镇明,为了从被迷惑的心情里逃出来,她有勇气去跳 那条可怕的迷津吗?换个角度来说,镇明会不会也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呢? 她本能地不愿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镇明也在逃避回答。他们可以活得比谁都自在 逍遥,可是却缺乏不顾一切的勇气,他们俩在这一点上太相似了,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才 足以让他们牵扯了数个千年,又要自在地活着,又不想失去对方。 非嫣回过头去,开口唤了一声,「镇明,别再看了……再看太白也不一定会……出……来 ……」 话到後面变得断断续续。 天啊!她的眼睛没出问题吧?!一直平静的河水怎麽开始起骚动了?难道……? 镇明骇然地看着翻滚的河水,河底有一个漩涡越转越大,渐渐蔓延到河面上来,泡沫四溅 。然後只一个瞬间,河面上「哗啦」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忽然浮了上来。长发盘结,衣 裳尽湿,可是那双眼却明亮得如同天边的寒星,灼灼地看着他,里面似乎包含了无数话语 。 「太白……」 他喃喃地说着,心里虽然抱着他一定能出来的想法,可是当真见到他从迷津里出来,他却 惊讶到浑身都僵住了。 水声荡漾,衣裳与头发上的水滴滴在地上,一瞬间就消失,竟彷佛是虚无的一般。三个人 都无言地看着太白慢慢从水里直起身体,整个人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地从迷津河里飘到 了岸上,原本湿透的身体在上岸的那个刹那就全部变乾。阴风呼啸,将他的衣袂吹拂起来 ,他整个人好像都变透明了一样,彷佛马上就要消散在这一片萤光闪烁的天地里。 「镇明。」 他轻轻地走到镇明面前,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连声音都好像马上就会消失一样 「你们回去吧,阴间不能容纳你这般庞大的生神。」 明惊讶地看着他安详到了极至的容颜,太白即使在为神的时候,也没流露出这种虚无的神 情啊……他在迷津里,到底见了什麽?眼看他转身就要走,镇明一时情急,伸手就去捉他 的胳膊,一边沉声道:「太白!你该与我们一起上去才是!」 伸出去的手飞快地穿透太白的身体,捉了个空。镇明骇然地看着他渐渐变稀薄的身影,他 居然已经没有实体了?!这是怎麽回事? 道君忽然在前面厉声叫了起来,「镇明大人!请你放过他好不好?!他好不容易在迷津里 面想通所有的事情,不可能再随你们去生界了!」 镇明茫然地回头看了看道君,又转头看了看太白,他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太 白难道就放着麝香山的事情不去管吗?!神界被破坏,他也不在乎麽?! 「太白!你说清楚!」 他追了上去,挡在他面前,严厉地瞪着他,冷道:「你已经不在乎自己五曜的身份了吗? 哪怕麝香山马上就要被摧毁了,你也不在乎麽?!」 太白幽幽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镇明,我终於明白,一切都是虚幻的。情慾也好, 权力也好……你问我在不在乎,这个世间已经没有让我在乎的事情了 他避开镇明,走了几步,停下来又道:「我在迷津里将一切过往重新经历了一遍,突然发 觉我是个最大的傻瓜,到死都没明白那个人心里在想什麽。人的心是世间最大的险恶,要 去探索求得什麽,哪怕苦心疾虑也是不能够……到了最後,我还是忘不了对那个人的後悔 。」 他惨然一笑,不回头地往前走去,「你回去吧,镇明,我已经不会再回去了。生的时候我 可以为了她而死,死後,就让我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吧……我已经不能够了,或许我要将 一切都忘了,才会重生。」 镇明怔怔地看着他走向道君,然後在他身前,忽然出现一条金光灿烂的狭窄道路,横贯前 方,那种明亮的光泽,将整片阴暗的天空都照亮了。太白的身体在那片光芒里渐渐透明轻 薄,彷佛用淡墨在宣纸上细细勾勒出的一个影子一般。 「你看,这里终於有了属於我的路。我走了,转世成人,再去体验我所不懂的人心。」 那道淡薄的人影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回过头来,有两颗细小的光点从颊边滑落,在半空 中化成尘埃,消失无踪。 「若是见到她,什麽也别和她说。」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她早知道了……我只是 个懦弱的骗子罢了……」 声音随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那条金光灿烂的道路依然横贯前方,可是却已经再也看不见 太白的身影。镇明无论怎麽去想,去猜测,也想不到他来一次阴间,结果会是这样的。这 个人就这样消失了吗?就这样毫无牵挂地轮回做人了吗? 他捏紧了拳头,站了半晌,忽然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说。 抱歉,太白,或许你已经想开了什麽,可是我没有办法想开!麝香山的事情,我绝对不会 相让! 「镇明大人!」道君忽然唤住了他,沉声道:「我不希望再在这里见到你第三次,这也是 阴间王的意思。还有,我们非常不喜欢你袖子里的那些东西,请你尽快离开!」 镇明冷冷一笑,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 袖子里的那些东西麽?看来也不得不出动这些十二地支了…… 第十二章 曼佗罗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也完全没有头绪究竟该往哪里跑才是冰城的出口。 入目的只有冰块,或大或小,其状诡异嶙峋,连她这个从小生长在寒冷地方的人都从未见 过这种形状的冰。她感觉自己跑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却好像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出口的 位置在什麽地方,她根本不知道,直觉出口很近,可是每次她接近的时候又会突然变得遥 远,简直就像故意变换位置一样。 辰星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那个全身雪白的冰雪之神看上去好厉害,他该不会打不过人家 挂掉了吧? 「啊!笨蛋!怎麽老往坏的方向想?辰星那麽厉害,肯定能赢的!」 想得无奈,她乾脆大叫了起来,好像这样辰星就能马上赢得胜利带她出去找姐姐一样。 不行了,她再也跑不动了!这个该死的冰城怎麽这麽大?简直就像一个庞大繁琐的迷宫, 跑了这许久,她已经一点方向也分辨不出来了,乾脆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小冰山上休息。 「沙茶曼……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干吗要那麽多事跟着这个看不起人的司 水之神……真是,我自找麻烦嘛!现在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个问题呢……」 她喃喃地念着,也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感叹,更或者是後悔?倘若辰星打不过人家四方,那 她是不是也要跟着陪葬在这里了?她不要啊!外面还有那麽多好玩的事物等着她,怎麽能 和这个阴阳怪气的神死在一起呢?再说她实在讨厌辰星这个人,不是油嘴滑舌想占便宜, 就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她有些怀疑这个人精神上有毛病,反差太大了,也看不出到底是 善良还是凶狠,他似乎同时具备了数种古怪的性格,偏偏每一种都是她最讨厌的 「我就不信找不到出口!曼佗罗,给我振作一点!除非你想和那个臭男人一起死在这里! 」 她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直起身子就往前走。凭着猫妖天生的直觉,她知道出口就在左前 方,可是眼前却有无数冰块挡着,重重叠叠,好像望不到头似的,莫非是幻觉? 曼佗罗试着伸手摸了摸眼前的巨大冰块,寒气顿时侵肌入骨,整只手都彷佛贴在了上面, 费力拽下来的後果就是掌心的皮肤给拉破了,痛得她皱了一下眉头。这些冰到底冻了多少 年?太可怕了吧…… 正在惊疑不定,忽听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方向正是她感觉的那个出口!有人从出 口进来了!猫妖本能的警觉让她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透过前面那块几乎透明的冰块望去,一个鲜红的人影渐渐清晰。极少见的高大身躯,虽然 隔着冰看不太清楚,但是还是能隐约感觉那人气势惊人,煞气冲天。鲜红的是他身上的盔 甲,式样古老,那种红彷佛是用火烧出来的一样,纯粹到让人感觉不到美丽,只觉得残忍 。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曼佗罗还是本能地选择隐藏自己的气息,躲在冰後面动也不动, 等那人走过去。 脚步声很沉,很稳,那人走得并不慢,很快就绕过了她藏身的那块白色小冰山。她轻轻松 了一口气,放柔了身体,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猫一般轻盈地顺着那人走进来的路线往外 跑。刚刚走了两步,忽听脑後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竟好像是什麽沉重的东西向着她劈了 下来! 她大吃一惊,一个翻身让了开来,然後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她方才站的地方竟然突然 凹下去一个大洞,碎裂的大小冰块四溅,砸在身上生疼。定睛一看,居然有一把巨大的玄 铁大刀陷在那个被劈开的洞里! 她惊魂未定地顺着闪烁寒光的刀背望上去,却见漆黑的嵌着火红石头的剑柄被握在一只黝 黑粗糙的大手里,再顺着粗壮的胳膊望上去,入目是一片鲜艳的红色盔甲。 是刚才那个人! 那人长得还算英武,只是身上掩不住的戾气让他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此刻他冷 冷地看着曼佗罗,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一点感情的色彩都找不到,比他手里的那把玄铁大刀 还锐利阴森。 那人飞快地提起大刀,带起大片的冰块。他在空中挥了挥刀身,「呼呼」作响,顺势卷起 的利风将她的头发和衣裳都吹乱了 「原来是个凡人小丫头,你怎麽到这里来的?」 他一开口,声音极低沉粗糙,好像被打磨过一样 曼佗罗怔了半晌,吞了一口口水,才嗫嚅道:「那个……请问你从哪里进来的?出口在哪 里……?」 话一说出口她就後悔了!该死!她怎麽想起来问这种恶煞凶神如此白痴的问题?!和他缠 上该如何是好? 朱雀皱眉看了她半晌,忽地用力嗅了嗅鼻子,然後冷笑了起来。 「我说怎麽不对呢!原来是个半妖!妖孽没有几个好东西,快说!你来这里做什麽?!不 然休怪我将你劈成肉末!」 说着他又举起了那把大得吓人的刀,对准了她纤细的脖子,分毫不动。 曼佗罗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收缩了,额上冷汗盈盈,动也不敢动,死死地盯着架在她脖子上 的刀。寒光刺进她眼睛里,痛极了。她倒抽一口气,闭上眼睛轻声道:「我……我也不知 道……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朱雀笑了一声,「说谎!既然如此,为什麽见了我要逃?!」 刀往前送了一些,抵在她喉咙口上,冰凉刺骨。 曼佗罗觉得全身都变软了,血液从头顶落到脚心,再从脚底板冲上头顶,来回了不知道多 少次,後果就是心脏几乎要蹦出胸口。 「我……我没有故意要逃……你带着那麽大一把刀……是个人……见了,都会逃的……」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弱,这个人身上的煞气逼得她无法动弹,虽然不甘心,却一点办法也 没有。 朱雀陡然大笑起来,猛地将刀收了回去,「咣当」一声杵在地上,又带起一阵震荡。 「你倒很会说话!也罢,看你是个小丫头,我便不杀你!」 他从腰间扯下一个白色的布套,把刀身粗粗一裹,扛在肩膀上,转身正要离开,忽地又想 到了什麽,回头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可有看到别人?」 曼佗罗急忙摇头,「没……我谁也没看到……不记得进来多久了……反正在这里绕了半天 怎麽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她下意识地捉住身上披着的辰星的外衣,这个人,是不是和那个冰雪之神一夥的?长得如 此凶狠,辰星一个人对付的过来麽……? 眼看那人转身就走,步伐生风,光看那把大刀和粗旷的背影,英武之极。她咬了咬唇,心 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隐隐开始为辰星担心起来。 「请等一下!」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喊出了声音。 「你……是谁?」 朱雀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问这个做什麽?与你何干?」 曼佗罗僵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是啊,她问这个做什麽?好容易得到机会可以出去 了,她干吗给自己添这种麻烦?可是嘴巴却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啊… … 「我……我……」 她嗫嚅着,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什麽敷衍的理由。天知道她只是担心辰星那个该死的家 伙罢了!啊!她真是个白痴! 「四方神兽之南方朱雀,小丫头,记得这个名字!日後神界新麝香王座下猛将就将是朱雀 大人我!」 他得意地笑着,没注意到曼佗罗变得惨白的脸。 他果然是四方的神!怎麽办?辰星有危险了!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这个恶神进去麽?她呆 呆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或者……乾脆自己先出去吧!她留在这里也是只有当 累赘的份……但是一想到辰星或许会被这两个四方的神伤到全身浴血,她的心就会一紧, 说不出的难受。 内心在激烈地交战着,各种思绪纷呈。最後,她也只能木然地转身离开,选择在冰城门口 等待结果,她不能做累赘啊。 「喂!你等一下!」 朱雀忽然在她身後吼了起来,她却彷佛什麽都没听见一样,疾步往前走去,逼着自己逃离 这里。 「我叫你停下来!」 伴随着剧烈吼声而至的,是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捉住她的背心,将她身上那件外衣扯了 下去。曼佗罗差点被他强劲的力道拽得摔倒,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这衣服……」朱雀眯着眼睛,将那件外衣提在手上仔细看了好久,陡然放冷了神情,沉 声道:「你果然在说谎!这是辰星的衣裳,上面绣着五曜司水的花纹!」 说罢他狠狠捏住她纤细的肩膀,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是和五曜一夥的?!辰星已经到这里了?!快说快说!他在什麽地方?不然我立即杀 了你!」   曼佗罗只觉得整个身体忽然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刺骨的寒冷在外衣被扯下的那个瞬间 就侵袭而来,冻僵她所有思绪,就连肩膀几乎要碎裂开的疼痛都无法让她清醒。她被朱雀 提小鸡似的提在手上摇晃,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放……放开我……」 她虚弱地说着,抬手就要挥开他的钳制,刚一碰到他的胳膊,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都软 了下来,瘫在他身上昏了过去。 朱雀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半妖劈死。她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骗他?! 他兀自忍了半天,深深吸上一口气,这才用外衣将曼佗罗包裹起来,免得她真给冻死在冰 城里。这个丫头或许就是白虎所说的那个辰星的宝贝,暂时先带上,说不定能借此牵制住 辰星那个猖狂的司水之神。 不知道玄武那个家伙有没有和辰星碰上,如果他们俩在互斗那是最好,他可以趁机将暗星 的魂魄取走……最好他们俩能两败俱伤,全部死在冰城里才好。两个人都是他最讨厌的。 念及此,他转身往冰城深处走去。 白虎,我就快成功了。 印星城—— 墙上的鹊关镜闪烁着斑斓的光泽,镜子前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里面盛满了清水,倒映 着镜子的光线,颇有种诡异的感觉。 青铜鼎後面是一条极长的青石案,上面放着九具身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胸口 的衣裳都被解开,上面用血写着复杂的咒文。此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味,充满诱 惑的甜蜜。 仔细看去,原来屋子的所有角落已经开满了血色的花,其红如火,其艳若霞,香气就从朵 朵红花上散发出来。在靠近角落的软榻上安置着一个白衣女子,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神态却安详之极。 她的一条胳膊斜斜靠在软榻外,雪白的手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如同有生命一般, 从伤口里滴出来,落在地上就发出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听来格外刺耳。诡谲的是 ,鲜血一滴在地上,立即就会化成一朵鲜艳的红花,无须泥土和阳光,在阴暗的屋子里兀 自盛开繁华。 不一会,软榻周围已经布满了血红的花,将她团团簇在其中,虽然气氛是如此不和谐,站 在青石案前的那个纤弱男子还是轻轻赞叹了一声。 「如此容颜,如此风华,难怪玄武宁愿抛下一切也要得到你……」 他慢慢走过去,从地上捞起一朵红花,放在鼻端轻轻一闻,然後浮起一抹奇异的笑。 「不愧是恶之花,纵使天地都为诱惑了去也不足为奇。只是……」他弯下腰来,将花放在 她脸颊旁,然後温柔之极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轻道:「一直这样装睡可不好哦……再这样 下去什麽都不做,我可真的要下狠手了。」 那女子依然动也不动,彷佛睡熟了一般,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他站直了身体,叹道:「千百年了,能让我白虎佩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暗星,拥有惊 天动地的本领,只一人之身就几乎颠覆神界坚固的统治;一个就是你,心怀叵测,暗地将 神界扰乱,不动声色的气度让我自愧不如……」 他忽然笑了起来,柔声道:「清瓷,我原本一点都不想伤你,只打算让你安生地待在印星 城,你的身体我可以细心保存千万年……可是你错在不该挑衅我的容忍度,这些古怪的恶 之花……」 他拈起那朵放在她脸旁的花朵,忽地用力一揉,顿时整个手掌都染红了,花朵化成鲜血从 掌心滴了出来。 「你用恶之花挑战我白虎的神威,该说你愚蠢还是冲动呢?」 他将揉烂的花丢在地上,转身走到青铜鼎旁,却见那里面的清水开始跳跃翻腾,渐渐地, 有一团漆黑的物体浮现出来,近到彷佛伸手就可以采撷。他眼里陡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喃喃地念道:「找到了……找到了,暗星的另一半魂魄……谁能想像,居然在那样一个奇 怪的时代里……」 白虎忽然回头厉声叫了起来,「奎宿!进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立即落在白虎身前,半跪着沉声道:「白虎大人 ,有什麽吩咐麽?」 白虎一手探进青铜鼎里,另一手飞快结式,一直到有乳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散发出来,笼罩 住半个屋子。 「替我维持这个结界,拼了命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奎宿立即躬身答应,双手合十接过了那个存灵术必备的结界,用尽全身的神力维持住。 白虎将两只手都探入青铜鼎内,在翻滚的水中飞快地结式,十根手指变幻无穷,如同舞蹈 一般,一直舞到第九遍,他忽然轻喝一声,「捉住了!」 他宽大的袖子忽然一扬,猛地从水中将两手提了出来,手上却多了一样事物,是半颗几乎 透明的蓝色珠子,映着鹊关镜五彩斑斓的光芒,看上去分外脆弱而美丽。 白虎着迷地望着那半颗珠子,轻声叹道:「多……美丽的魂魄啊……虽然只有半个……终 於见到了这个震撼天地之枭雄的魂魄……」 奎宿忽然说道:「白虎大人,这……只是暗星属阴的半个魂魄,属阳的半个魂魄还需要去 曼佗罗的地下冰城取来。还是等朱雀大人和玄武大人将另外半个带回来再进行敛魂仪式吧 ……」 「不需要了。」 白虎打断他的话,喃喃地说道:「我会让她自己去找另外半个……」 他轻柔地捧着那半颗珠子,转身走到青石案旁,略略打量了一番放在上面的九个身体,忽 地走至一个年轻男子身边,反手就将珠子扣入他胸口上写满咒文的那个位置。 空气里突然传出尖锐的啸声,刺耳之极,那男子胸前的咒文陡然发出血一般的明亮色泽, 越来越亮,像火烧一般,而那个人的身体更是开始颤抖,从头到脚没有任何规律地抽搐着 。 奎宿急急地吼了起来,「白虎大人!这个身体没办法承受暗星的阴之魂魄!请您住手吧! 再这样勉强下去那个身体会碎的!」 白虎如同不闻,依然硬是将珠子按了下去,只听那人身体里忽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然後 情景如同噩梦一般,他的胸口忽然迸裂了开来,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喷得到处都是,连 站在他身边的白虎都不能例外,浑身都染上了那人的鲜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海里捞上来的 一样。 殷红浓稠的血液顺着白虎俊秀的脸庞慢慢流下来,他缓缓抬手,居然撩了一下头发,然後 从那个碎裂的胸膛里取出染了血的阴之魂魄,柔声道:「这个身体不行,我们试试另一个 。不急,还有八个呢。」 奎宿骇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怔怔看着白虎又将阴之魂魄嵌进另一个少女的胸前 。 一直试到最後一具身体,鲜血已经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汇聚成塘了,青石案上九具碎裂的 身体惨不忍睹,空气里血腥的气味和鲜花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的味道,奎宿 几乎不忍再看下去,只能勉强将脸别了过去,屏住呼吸。 「哎呀,没一个身体能装下暗星的阴之魂魄,这该怎麽办呢?」 白虎幽幽地说着,不急不慢地从最後一个碎裂的身体里取起早已血污的半个珠子。他整个 人浑身上下都是血,看上去可怕之极,可那双琉璃珠似的眼睛却明亮得吓人,闪烁着狂热 且奇异的神采。 他忽地转身望向躺在角落软榻上的清瓷,看了半晌,才轻声道:「没想到,还是要用到你 的身体……也罢,两个我最佩服的人合并成一个也不错。」 他慢慢走过去,捉住清瓷的手腕,撩起她的袖子,用手指沾着身上的血,在她纤细的胳膊 上飞快写下无数咒文,一边写一边柔声道:「你和那些卑贱的凡人不同,我也不玷污你清 白的身体,只在你胳膊上下咒罢了。就是坏了,我也能给你补回来……」 「白虎大人!」 奎宿终於忍不住喊了起来。那个女子可是玄武大人最珍贵的宝贝啊!倘若玄武大人回来发 现这事,该如何收拾? 白虎冷冷看了他一眼,「住嘴,奎宿。」 淡淡的一句,就足以让奎宿再也不敢说上半个字。 「我说过,这一次是我赢了,清瓷。」 说完,他冷冷一笑,将手里的阴之魂魄猛地嵌入她的胸口——! 第十三章 清瓷手臂上的咒文陡然发出血色的光芒,竟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渐渐令人无法逼视。 白虎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笑容,直直地瞪着她。眼见那光芒越来越强烈,一直到了最顶点, 她的身体忽然猛地颤动了一下,然後有尖锐的吼声从她口中发了出来。 一时间,阴暗窄小的屋子里,风声和吼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几乎无法站稳。奎宿艰难地叫 了起来,「白虎大人!我……已经没办法维持……结界了!」 她身上发出太多的邪气,不是他所成维持住的! 白虎欢畅地笑道:「那就不用维持了!已经成功!」 他温柔地抚上清瓷显得极痛苦的脸,轻道:「看……她马上就会醒过来……用暗星的身份 ……是不是很奇妙?」 奎宿跌坐在地上,惊骇地望着清瓷。 尖锐的吼声,凄厉的风声,全部在下一个瞬间停了下来,屋子里忽然完全安静,一点声音 都听不到,只有他们俩粗重的呼吸,越来越响。 清瓷秀长的睫毛忽然颤了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然後定在全身是血 的白虎身上。 白虎狂喜,柔声道:「现在你醒过来了,暗星大人,感觉如何?」 她动了动唇,似乎是要说话,却虚弱得无法发出声音来。 白虎急忙轻道:「你想说什麽?尽管吩咐便是!」 他再怎麽想,也没想到她一开口,会这样说:「你他妈的闹够了没有?!郭觉明?!」 不要说白虎,连奎宿都呆住了。郭觉明是谁?她……真的是暗星的阴之魂魄麽? 「破坏我的场子,当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眼见她分明虚弱不堪,却依然说着这种古怪的狠话,白虎皱起了眉头,猛地抬手盖上了她 的额头,她立即晕了过去。 「不对……居然将暗星转世的性格也招回来了……」 他神情凝重地说着,死死地盯着清瓷,好像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样。 「白虎大人……」 奎宿震撼到只会说这四个字了,脑袋里一片混乱,到现在还不能接受暗星的阴之魂魄已经 附身於这个女子身上。真的附上去了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清瓷真的已经消失於这个 世间了? 白虎沉吟了良久,忽然站了起来,「没办法,只好暂时将她那一世的性格封住,之後还有 事情需要她去做呢。」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琉璃珠串,每一颗珠子都是乳白色的,上面用极细小的墨迹写着密密 麻麻的咒文。他拈了一个式,那串珠子顿时发出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白虎将珠串掏在 清瓷的手腕上,点住她的额头,轻喝一声:「封!」 话音刚落,清瓷忽然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却和方才不同。 白虎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间中一条狭长的血红色瞳仁,她也不说话,只是 灼灼地看着白虎,眼神似乎若有所思。 白虎立即躬身行了一个礼,沉声道:「四方神兽之西方白虎见过暗星大人。」 清瓷冷冷地看着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奎宿依然处於震惊状态,只知道呆呆地看着她。这一次,是真正的暗星了吗?那双眼,怎 麽那麽诡异?难道说魂魄不同,整个人的感觉也不同麽?这……是多麽邪恶的感觉啊…… 「另一半在哪里?」 她突然开了口,声音如冰,连白虎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 「暗星大人,请看这面鹊关镜。」 白虎恭敬地走到镜子前,轻轻一挥手,镜子里的景象顿时改变,只见无数大小冰块堆积, 正中一点蓝,幽幽地散发出脆弱而美丽的光芒。而在冰块旁,立着一只漆黑的巨大蝙蝠, 清瓷一看见那只蝙蝠,顿时站了起来。 「那是什麽地方?」 白虎沉声道:「曼佗罗城的地下冰城。」 清瓷冷笑一声,「原来还在那里!」   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连眼角也没施舍给谁。经过奎宿的身边,他本能地伸手想拦,可 是手刚抬起来,却被一种不可言喻的压力逼了回去。 他骇然地垂头恭送,却在地上看到一只巨大的兽的影子,毛发飞扬,头角峥嵘。 她的影子……是兽…… 白虎定定地看着清瓷疾步而出,居然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良久,奎宿才轻声道:「白虎大人……假若,它得到了完整的魂魄,再也不回来了,或者 再也不听从四方该如何?」 白虎淡淡一笑,眼底浮现出一丝狡猾的意味。 「安心,我下了特定的咒,便是暗星,也不得不听从於我。」 麝香山已经是囊中之物,就连这整个天下,都会是他白虎的了! 耳边突然传来参宿焦急的声音,「白虎大人!大事!印星城的大门忽然给一个女子攻破了 !她扬言要消灭四方和暗星!」 白虎失笑了起来,「谁?胆子倒很大。」 「是麝香山的月使司月!」 喔,原来是那个司月。早算到她肯定不甘沉默,却挑在这个时候来袭。也算她有点头脑, 知道印星城的两个能战的神玄武和朱雀都去了曼佗罗城…… 「白虎大人,要不要通知青龙大人?」 白虎轻笑道:「通知他有什麽用?我可不认为一向向着玄武的他会出手帮我做什麽。」 「可是……!」 白虎大人从来都不是擅长战斗的神啊!司月曾徒手杀了三万凡间铁骑,其厉害自然不需多 言,倘若白虎大人受了什麽伤,让他们西方七星如何自处? 「我去吧。」白虎理了理袖子,回头对奎宿道:「去给我准备热水和乾净衣裳,要见麝香 山的神,好歹要有些样子,对麽?」 他又是一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反正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战斗还在艰难地持续,玄武和辰星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成了一黑一白两个影子,还在不 停地碰撞着,每一次撞击都会带出猛烈的气流,冰屑四溅。 辰星忽然捉了个破绽,指尖陡然伸出尖利的水刺,反手就往玄武胸前划去。「卒」地一声 ,玄武胸前的衣裳被划开一个大口子,他脸色一变,立即翻身跳开,伸手一摸,好在没受 伤,只是衣裳却坏了。 辰星冷笑一声,「怎麽了?我们的玄武大人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这样下去,被我杀 了也别有任何怨言哦!」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翻,竟从手腕处急速射出一道极薄的水刃,无声无息地往玄武那里飞 去。 「咻」的一声,水刃飞快地划过玄武的身旁,他反身让过,却不料那片水刃忽然中途改变 了方向,直直地往他头顶削过来,其势快到惊人,眼看就要将他头颅削下来。 他大骇,猛地将腰一沉,粗长的辫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利索的弧度,水刃从他鼻子前面险险 擦过,一阵火辣的疼痛。前面的冰柱忽然传出轰然声,显然是被那片水刃击中,眼看着那 足有两人粗的冰柱被从中间削断,砸在地上,在空旷的地下冰城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他只手撑地,灵活地让过四射的冰块,眼前却突然一黑,有缕缕冰凉的东西滑过脸颊,他 的头发居然被那水刃从当中割断了!被割断的半截粗辫子就在身前不到三尺的地上,辫梢 还系着他玄武之神的黑色玉石。 玄武一怔之下,心头陡然火起,顾不得将散落在背上的长发收拾一下,提着玄武剑就冲了 过去。一击不中,给辰星灵活如猫地让了开来。该死!他今天到底怎麽了?老是心神不宁 的!连这个不擅长近身战的司水之神都收拾不了了吗?! 辰星的身体忽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弯了下去,柔软地躲开玄武剑凌厉的气势,然後手 臂微微上抬,指尖忽然就抵上了他的胸膛。玄武之觉胸口猛地一烫,大惊之下本能地挥剑 而上,将辰星逼开,然而胸前还是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被伤到了! 耳边忽然传来墨雪的声音,「玄武!你受伤了!还是我来对付五曜吧!」 他映在地上的影子忽然一阵鼓动,有一个漆黑的人影从里面慢慢立了起来。辰星一见这情 势,立即跳了好远,他拿那个拥有破间刀的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唉,谁让她是个惊天动 地的大美女呢?辰星大人他对美女从来都是狠不下心肠的啊! 玄武一手用力按住伤口,虽然伤口不深,可是鲜血依然从指缝里滴了出来,落在地上立即 冻成一个鲜红的小点。他神色阴冷,陡然吼道:「墨雪,给我回去!这是我的事情!」 影子立即停住动作,良久,只听她微微一叹,有些不甘地又钻了回去。 玄武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捏紧了手里的玄武剑,只一个瞬间,胸口上的刺伤 竟然冻结住了。 辰星笑道:「还在逞强麽?死要面子不让那个女人出来,最後倒霉的是你自己哦!」 他摆好架势,十根指头上蓝光闪烁。他要速战速决!曼佗罗那丫头在外面一定等得担心死 了。怎麽能让她小看?! 玄武沉默半晌,陡然睁开了眼睛。却见他漆黑的眼睛里,瞳仁层叠缭绕,竟然叠成了四个 !每一个都闪烁着银色的光泽,映着满目冰块,如同厉鬼一般。 他张开嘴,低吼了一声,「去死!」 然後白色的身影彷佛闪电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快到连辰星的眼睛都看不清,等反 应过来的时候。玄武已经窜到他面前了! 眼前寒光一闪,玄武剑冷厉的气息已经逼到脸上,刺得生疼。辰星骇然,本能地往後一仰 ,胸口的衣服却给人用力捉了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肩膀上忽然一凉,耳 边传来古怪沉闷的声音,他只觉上半个身体突然没有一点力气,手臂也软了下来。 低头一看,那把透明的玄武剑准确地插了大半个在自己胸前,鲜血顺着剑身上雕刻的花纹 缓缓流下,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麽,可是鲜血却顺着喉咙漫了 上来,一开口就喷了出来,将玄武白色的衣裳染红了一大块。 他神色涣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玄武,与他那诡异的四层瞳仁对视了半晌,忽地微微一笑, 抬手艰难地握住了剑身,用力将剑从胸膛里抽了出来。 「北方……冰雪之神……果然……」 他断断续续地笑着,伸手按在伤口上,可是无论他如何用神力疗伤,鲜血还是不停地喷涌 出来,在冰面上汇聚成小河流。 曼佗罗…… 他在心底无意识地念着这个名字,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居然在这种狼狈的时候想到那 个死丫头……真该死……他要是真死在这里,她会不会很伤心呢……?哼,估计她只会对 着他的屍体痛骂一顿,怪他失信不带她去找她姐姐……与其死後被那个死丫头骂,还不如 活着与她斗嘴比较有意思……他倒退了两步,抬手用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地上飞快地画 了一道咒符。只见他周身顿时笼罩上一层碧绿的结界,他在结界里喘息着,艰难地替自己 疗伤。 玄武慢慢走了过去,举剑猛地往他身上一劈,只听「当」的一声,玄武剑居然被弹了开来 !他眯起眼睛,瞪着那结界看了许久,才沉声道:「你居然会结金刚界,果然还是小看了 你……」他转身走了开来,将玄武剑放在地上,然後拢了拢凌乱的长发,扯下一块袖子将 头发勉强束了起来。 「不过金刚界对我也没用,辰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什麽结界也改变不了你的结果。」  他拾起剑,在空中缓缓挥舞着,渐渐变快,最後闪烁成一片寒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 中。剑风飒飒作响,如同龙吟。重重叠叠的冰块映着寒光,分外耀眼,彷佛平地里忽然窜 出无数银龙一般。 玄武忽然厉声吼了起来,「破!」 风声四起,那原本倒映在冰上的银光突然活了一样,张牙舞爪地全部昂起了头,呼啸着往 辰星身上窜了去。只听天地间忽然发出迸裂一般的声响,那道碧绿的结界被银色的光芒冲 击得渐渐裂了开来,眼看就要被撞破。 辰星只好解开结界,飞快地闪躲着那道道银色的光龙,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胸前的伤口血流 如注。该死啊!要论这种强势的战斗力,他根本不是玄武的对手!先前的得手只是运气好 罢了!这下完蛋了,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侧身避开一条气势汹汹的光龙,脚下忽然一滑,身体顿时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玄 武一个旋身,剑身微微一挑,只听半空之中忽然炸开巨响,剑尖上陡然窜出一条真实的银 龙,在空中打了个卷,毛发俱张,一张开嘴就是足以翻山倒海的吟吼。 气浪如同海洋,从银龙身上汹涌而来,辰星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只觉全身都被冻结住一般 ,被那种霸道的气息压在地上无法动弹。银龙又打了个卷,这次却是头向下,直直地冲向 辰星!口中獠牙彷佛尖利的刀,密密麻麻。 一股极寒冷的气息从它口中喷了出来,辰星浑身都僵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排利齿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朱雀大人!朱雀大人!」 一直安静在旁观战的井宿突然厉声吼了起来,然後整个人站起来就往一块冰山後面飞奔而 去!玄武顿时呆住了。 朱雀?!白虎居然瞒着他将朱雀也派来了?! 他猛然回身,将玄武剑狠狠往地上一插,那条已经张开大嘴准备吞噬辰星的银龙顿时停止 了动作,仰头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甘愿,随後,它的身影渐渐化做银色的光点,会聚在 玄武剑周围,旋转了许久,才全部消散开来。 辰星依然处於惊骇状态,似乎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他的脖子……方才都已经可以 清楚感觉到那条龙牙齿的尖利了……他没死麽?发生了什麽事?他的脖子是不是还好好地 连在身上了? 玄武冷冷地转过身去,一眼就捉住了原本藏身在冰山後面的那个高大的红色身影。 朱雀!果然是他! 朱雀自己显然也吓了一跳,他原本只打算远远观战一番,趁他们斗得最激烈的时候去取暗 星的魂魄,却没想到自己的南方七星还有一个井宿活着!一时激动,竟忘了白虎的交代, 直接从冰山後面走了出来。 「朱雀大人!求求您!救救我!」 井宿连跑带爬地在冰上奔着,一到了他面前就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一边叩首一边哽咽道 :「请救救我!我被五曜辰星用水系咒法所制,被他强迫带来於此!求您救救我!」 白虎大人果然没有说错!朱雀大人真的来到曼佗罗地下冰城了!只要向他求救,自己的 任务就算完成了! 朱雀眼看自己的部下满身狼狈,满脸是泪地跪在地上向自己求救,哪里还忍的住?!顿时 暴怒地吼了起来! 「他妈的五曜!今天我非灭了你们不可!」 他一把推开井宿,飞快地奔向还没缓过劲来的辰星。手臂一弯,将背上的大刀取了下来, 高高举起,立即就要将那个胆敢欺辱他部下的鼠辈毙於刀下! 「当」地一声,狠狠劈下的大刀被透明的玄武剑轻松挡了下来,玄武一手提着剑,两只眼 睛冷冷地瞪着他,一个字也没说。 「玄武!你要和我作对吗?!」 朱雀暴躁地回头叫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推他。 玄武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冷道:「白虎让你来的?」 朱雀乾脆豁了出去,厉声道:「对!是他叫我来的!他不相信你!你这个人,永远自私自 利!只想着让自己快活从来不管我们的感觉!我早就受够你了!我们的意思都是让你在冰 城里自取灭亡!你去死吧!」 他一脚踹了上去,将他逼开,然後也顾不得辰星,举起大刀就往玄武身上劈了下去! 玄武大怒,纵身而上,两人顿时斗在一处。 躺在地上的辰星慢慢恢复了神智,皱眉艰难地望向那互斗的二人。发生什麽事情了?南方 朱雀也来了麽?他们俩……这算怎麽回事? 他吃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啊……伤口好痛……真是该死,他居然被玄武伤成这种德行。 他摀住伤口,仔细望向那二人。咦?朱雀的身影怎麽怪怪的?他左手上……是不是提了一 个人? 他眯着眼睛费力地在那两道飞快穿梭的影子里端详着,忽地一道火红的影子吸引住了他的 目光!天啊!那是……?! 朱雀斗得性起,再也顾不得手上提着的那个半妖少女,飞快地一抛,将她丢了出去。辰星 只看见一头艳红如火的长发在空中一掠而过,心里陡然一凉! 曼佗罗! 第十四章 辰星几乎是立即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完全忘了胸口上的伤,拔腿就奔了过去,试图将曼佗 罗的身体接住。 这个死丫头怎麽还在这里?!天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一个人对付玄武已经那麽吃力 ,现在又多了一个朱雀,再加上这个累赘的丫头,老天是不是果然打算让他今天玩完啊? 曼佗罗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险险的弧线,直接砸向一旁的冰山。辰星大惊,偏偏脚下 怎麽也无法加快,眼看着她落了下来,立即就要撞上冰山头破血流。 一双手臂也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扯住曼佗罗的头发,将她一把拉了过去,跌在那人怀里 。 辰星猛地刹住脚步,皱眉望向那人,却见那人抬眼对他阴冷一笑,居然是井宿! 「辰星大人,小丫头现在在我手上,你是不是该稍微小心一点呢?」 她嘲讽地笑着,得意极了,抬手就给了昏迷的曼佗罗一个响亮的巴掌。她早受够了这个丫 头的聒噪!今日总算轮到她井宿扬眉吐气了! 辰星神色顿时变得阴森,冷冷地看着曼佗罗娇嫩的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掌痕。半晌,他才 轻道:「你伤了她。」 井宿大笑了起来,「是!我不只要伤她!我还要杀了她!你能做什麽?还是乖乖等着朱雀 大人赐你痛快一死吧!五曜今天要在这里全部灭绝!」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边笑着一边在曼佗罗的脖子上细细划动,立即有缕缕鲜血冒了 出来,顺着领口将衣裳染红。 「现在你还能再得意麽?你还能再鄙夷我麽?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羞辱我麽?现在我要你好 好尝尝被羞辱无力回击的滋味!」 她猛地一抽匕首,曼佗罗的喉咙上顿时多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飞快滴 在地上。 辰星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诡谲,过了半晌,竟然微微笑了起来。 「井宿……」他柔声唤着她,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井宿立即向後跳去,警惕地瞪着他,「别过来!我知道辰星大人你一向诡计多端,我可不 是你的对手!你乖乖地站在原地别动!不然我立即就毙了这丫头!」 她将匕首抵在曼佗罗的心口上,狠狠地瞪着他。 辰星停了下来,笑道:「这里可以麽?你是要我等着你家朱雀大人来把我除了麽?」 井宿哼了一声,冷道:「再说什麽也是无益,你今天必死!让这个小丫头给你一起陪葬也 算奢侈你了!」 辰星咳了一声,叹道:「我想……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井宿。」 井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正等着他说下去,却见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来。她大惊,立即就 要将匕首刺进去! 「啪」的一声,他居然打了个响指!   响声未尽,却见井宿的脸色陡然变得古怪,青白交错,可怕之极。她忽然尖叫了起来,发 了疯一般将曼佗罗丢了出去,然後抱着自己的头拚命在地上打滚,一边狠命用额头撞着地 面,鲜血淋漓。 辰星将曼佗罗从地上抱了起来,冷笑道:「你忘了,我早就在你脑中种下水龙,你得意的 太早了。杂鱼小兵只要跟在主子後面叫阵就好,亲身上阵就太自不量力了。」 井宿陡然吼叫起来,凄厉如同狼嗥,疯子一般在地上狠命扭着,十根手指在冰上用力刨着 ,似乎要奋力阻止什麽,指甲片片剥落,血肉模糊。 「朱雀大人!朱雀大人!救……救我……!」 她哭喊着,眼睛突兀地鼓了出来,血红血红的,嘴巴也被迫张得老大,似乎马上就有什麽 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辰星转身就走,冷道:「凭你也想来捋老虎胡须,档次太低了!你的主子也未必够资格呢 !」 「扑」地一声怪响,井宿轰然倒地,有无数条细小的水龙从她的眼睛里,鼻孔里,嘴巴里 ,耳朵里钻了出来,整张脸已经惨不忍睹,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朱雀一见此惨状,立即暴怒地吼了起来,反手挡开玄武的攻击,转身就往辰星这里冲了过 来! 「你杀了她?!你这个玩水的杂种……!」 说着大刀就劈了下来。 辰星吃力地抱着曼佗罗躲开,一边勉强笑道:「你的刀也真忙,一会劈同伴一会劈敌人。 」 朱雀发了疯一般没有章法的攻击着,一心只想将眼前这个人打成肉酱,以消心头之恨!一 把大刀在手上舞的虎虎生风,每一下都足以将晨星从中剖成两半。 附近的冰块早已不成形状,给剑风带得卷了起来,弥漫在半空中,不经意砸在身上就是一 阵大痛。辰星胸前的伤口被一块拳头大小的冰块砸个正着,痛得他眼前直冒金星,脚下一 虚,往後栽了下去。    他下意识将曼佗罗紧紧抱在身前,两只胳膊护住她身上所有要害之处。    开什麽玩笑......起码要将这个丫头护到周全吧!    朱雀张狂的笑声就在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辰星的眼睛已经花了,什麽都看不清,本能地 感觉到那柄大刀照着他头顶劈了下来,凌厉的剑风将他的头发卷起,迷住了眼睛,彷佛黑 色的雾。他闭上眼,咬牙等待着将他结果的那一刀。    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彷佛是有什麽细小的事物砸在刀上一般,风声顿止。然 後他身後响起一个柔和清朗的声音,「我还以为朱雀被整成什麽模样了呢,现在看来,似 乎是他在折磨我们麝香山的辰星啊。你说是不是,星宿?」    辰星吸了一口气,这个声音......不是镇明吗?!他怎麽也来了?!    他猛地回头,立即看见那个熟悉的雪白的身影,手里捏着一串散开的念珠,想来就是方才 将朱雀的刀挡开的事物。他高叫了一声,「镇明,你来的真是时候!多谢咯!」    哇,可怕可怕!差点就死在这个丑男的手上了!他堂堂辰星大人怎麽能给这麽逊的人杀了 呢?就是要死,也该死在墨雪那种绝世美女的刀下啊......    镇明微微一笑,对辰星点了点头,然後转身对一直站在身边没有说话的星宿轻道:「如何 ?见到你的朱雀大人了,他这麽活蹦乱跳的,你也该放心了吧。」    星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直对着发怔的朱雀跪了下去,口中恭敬说道:「星宿见过朱雀 大人。」    朱雀恍然如梦,一直以为自己的南方七星全部阵亡,却想不到最後还剩下一个星宿,他最 得力的部下啊......一时激动了起来,鼻子都开始发酸,赶忙挥了挥手,连声道:「快起 来快起来!没事就好!」    这下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将大刀一收,转身对玄武说道:「我不管你打算如何行事,反正 今日我必将暗星的魂魄带回印星城,你若愿意助我也罢,若不愿意助我,也不要给我惹麻 烦!我一直向着谁,你应该很清楚。说实话,你的四方之长做的让我恼火,白虎却不同.. ....」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你若还念着四方同僚的情谊,就放弃你对白虎的偏见,我们 一起行事,总可以开出一条大道。我要说的就这麽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玄武没有说话,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将玄武剑从地上拔起来,轻轻一挥,抖落一地冰屑 。    镇明笑了起来,柔声道:「朱雀,你是不是将话说得太满了?暗星的魂魄,现在落入谁手 ,还未成定局呢。」 朱雀沉下脸来,将大刀一挥而起,刀尖直指镇明的胸口,瞪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说道:「 我不在乎你是初代的司土镇明,也不管你到底有多强!只是你若想与我们四方作对,趁早 别做梦!暗星的魂魄,今天我要定了!」 说着大刀就飞快送了上来,镇明手臂微抬,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刀尖。朱雀只觉手里的刀 彷佛被卡在石头里一样,半点也动弹不得,不由又惊又怒,用尽了全力将刀一抽,不料镇 明忽然松开了手指,他立时站立不稳,庞大的身躯往後面冲了几步,撞在一座冰山上,几 乎将那块巨大的冰撞断开来。 镇明微微动了动手指,转身对一直站在身後不说话的非嫣轻道:「虽然不指望你会来帮我 什麽,不过至少别站在这里碍事,当心刀剑无情伤了你,还是走远一点吧。」 非嫣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腻声道:「你放心吧,就是求我帮你,我还不屑呢!」 她回头对辰星微微一笑,「喂,你还能打麽?」 美女相问,辰星哪里有不回答的份,立即咧开了潇洒英俊的笑容,根本忘了自己现在满身 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放低了声音说道:「当然能打,干完了这一仗,我还有体力再和你 做一些其他有趣的事情呢!」 非嫣嘻嘻一笑,款款走上前,将手伸了出去,「既然能打,就把你怀里的那个小姑娘暂时 交给我吧,我可以替她疗伤,顺便替你照顾累赘。」 辰星「喔」了一声,却不交人,只看了一眼镇明,镇明头也不回,沉声道:「你可以安心 ,她是我的人。」 辰星笑了起来,爽快地把曼佗罗丢到非嫣怀里,一边又道:「既然如此,快把这个死丫头 带远一点!为了她,我可吃了一堆苦头,总是要把这笔帐好好算个清楚的。」 说完又抛了 个媚眼,柔声道:「你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狐仙?真羡慕镇明有你这样一个美女常伴左右 。什麽时候去我的川水宫做客啊?」 非嫣正要开口回答,却听镇明在前面沉声道:「辰星,既然有体力耍嘴皮子,不如省点力 气拿来对付四方,你的伤势如何了?」 非嫣笑吟吟地看着辰星浪荡的模样,传闻司水之神是个无赖,原来竟然是真的,神里面也 有这种人物,倒让她大开了眼界。她抱着曼佗罗慢慢走远,不由又有些担心地回头望向镇 明。五曜和四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对上,不管发展如何,只要镇明不要用上十二地 支,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彷佛有心灵感应一般,镇明也回过了头,漆黑的眼睛看了她半晌,忽地微微一笑,什麽也 没说。不用猜测,她完全可以读懂他眼睛里的话语,好像她天生就了解这个男人心里在想 些什麽。 『总会让你自由的。』 他这样对她说。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麽?她淡淡苦笑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远。 「该说的话,该告别的人,都结束了麽?」 玄武忽然开了口,声音冰冷,重叠着四个瞳仁的鬼眼阴森森地看着辰星。他们之间的帐还 没结束呢! 「啊,差不多了,就差没将该收拾的人收拾了,眼下我们马上开始吧,如何?」 辰星皮皮地笑着,借助镇明的法力将胸口的伤治好,再次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蠢蠢欲动 。 玄武剑再度出鞘,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龙吟,剑身不停地颤动着,彷佛活的一般。玄武拈 了个剑诀,冷冷看着他,慢慢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手下留情了!辰星,死在这 里也别怨我!」 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化成了一道银色闪电,急速窜了过来,一剑劈上! 这边厢两人斗在了一处,那边厢朱雀和镇明却谁也不动一下,只是互相对峙着。 良久,朱雀忽然将大刀举了起来,神情狰狞,厉声喝道:「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也罢,若 不将你们这些碍事的杂鱼除去,我也不甘心!今天就要你们五曜在这里灭绝!」 他如同蛮牛一般横冲直撞地奔了过来,浑身都是破绽也完全不在意。他的脑子里只有进攻 两个字,退缩和计谋对於朱雀而言根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飒」的一声,一双火红的翅膀从他背上猛然张开,横过来足有三丈多长,只轻轻挥动了 一下,立即带起凄厉的风声,破冰熔土,他所经过的地方完全被翅膀上的火焰焚烧。满眼 的冰山都被火吞没,其景极其罕见诡谲。 镇明挑起了眉毛,轻赞了一声,「不简单,不愧是凤凰浴火而生的神兽!」 那双翅膀,太碍事了,要想办法封住才是! 心念一动,他迅速从手腕上褪下黑色念珠,在空中轻轻一晃,甩了个花式,然後低声念了 一句咒文。黑色的念珠顿时抛在半空,一个劲地旋转着,眼看那条短短的念珠越来越长, 渐渐扩展成一个巨大的圆,每一颗念珠都涨大至足有普通人脑袋那麽大。 此刻朱雀的大刀已经逼了下来,「轰」地一声把才才镇明站立的地面砸出了好大一个洞, 整个冰城都被这种蛮力冲击得震荡起来,他却恍如不知,半点停顿都没有,举起刀反手就 劈,蛮干之极。 镇明闪过刀锋,手指在空中轻飘飘地一划而过,那串漆黑的念珠立即坠落下来,准准地砸 中朱雀,然後彷佛活动的蛇一般,将他背上那双翅膀紧紧缠住,绞成一团。朱雀只觉背上 一阵巨痛,本能地暴吼了起来,发疯一般地挣扎着,念珠却越缠越紧,挣扎的後果不过是 扯断了一地的火红羽毛。 「你这个杂种!」 他怒极了,将大刀远远抛了出去,双手拈式,立即就要现出原身!大地忽然剧烈地震荡了 起来,头顶不断有冰块坠落,一落在地上立即融化,地面上原本一层厚厚的冰也瞬间完全 融化,朱雀周身陡然迸发出冲天的火焰,夹杂着沸腾的雾气,他高大的身影在其中渐渐模 糊隐约。 这下不只镇明,连一旁酣斗的辰星和玄武都震住了。玄武再也顾不得和辰星斗下去,飞快 地窜过去,一边厉声叫道:「朱雀!你疯了?!要在这里现出原形?你是想我们都死在这 里吗?!」 他立即跟着结式,企图阻止朱雀丧失理智的行为。姑且不说现出原身会对这个结界已经紊 乱的地下冰城造成多大的影响,恐怕连不远处暗星的魂魄也会受到波及!难道要他们白来 一次曼佗罗城,将暗星的魂魄破坏吗?!这不正好遂了五曜的心愿?这个白痴蛮牛! 一道急速窜过来的身影打断了他的结式,辰星手里的水刺胡乱且没有章法地刺上来,逼得 他不得不还手防卫。 「笨蛋!我们就等着这个没脑子的兽现出原身呢!暗星的魂魄绝不让你们轻易得手!」 辰星一边激烈地攻击着,一边张狂大笑,让玄武几乎怒到了极点,却偏偏给他缠斗住,怎 麽也没办法得出空闲来阻止朱雀。他只好一边抵挡着辰星的招式,一边分心回头厉声大吼 。 「朱雀!给我停下来!你听到了吗?!朱雀——!」 「啪」地一声巨响,是一块巨大的冰柱断裂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凡是朱雀身边的冰块 也好,冰山也好,冰柱也好,全部从中断裂开来,狠狠砸在地上,迅速融化成雾气。下一 个刹那,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啼鸣,竟彷佛是几千万只鸟在同一时间厉声鸣叫 ,刺耳之极。 一股火热的凌厉气浪破空而出,将血红的火光,沸腾的雾气全部冲开。气浪围着中心地带 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强劲的漩涡,荧荧火点彷佛雨点一样,不停坠下,将那一方天地都映 成了红色。 火光深处,立着一只巨大的凤凰,尖隼如同利刃,圆眼如同血池,全身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羽毛丰泽,一层跳跃的火焰笼罩在它周身。它忽地仰头张开嘴,凄厉地叫了一声,光是 声浪就又震断了无数冰柱。 三人全部不由自主地护住头脸,防止被那灼热的气息伤到自己。朱雀忽然一跃而起,背後 的翅膀猛然一挥,只听「嘶啦」一声,那串缠在翅膀上的念珠竟然一瞬间全部断开,巨大 的黑色珠子落了一地,「砰砰」作响。 那双翅膀竟然比方才又长了许多,每一根羽翎都散发着绚目的色泽,美丽之极。长长的尾 翎拖在身後,缓缓飞扬着,带着荧荧火光。镇明和辰星都赞叹似的吸了一口气,又见到了 ……四方神兽中最美丽的神兽——朱雀! 光看朱雀那家伙平时卤莽的模样,再也想像不到,它的原身美丽如斯,彷佛一个华丽斑斓 的梦,甚至令人无法逼视,只能低头感叹那种不可能存在的美。 朱雀猛地扇了扇翅膀,立即卷起无数厉风,地上的三人立即站立不稳,几乎要被那股压力 压得跌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它陡然伸长双爪,每一个钩爪都寒光闪烁,比刀刃还锋利。那双爪子直直地往镇明身上抓 了过来,速度快到惊人,眼看就要抓中镇明的身体将他活活揉碎——! 辰星骇然地叫了起来! 「镇明!赶快躲开啊!」 以他的能力,分明是能躲开的啊!为什麽站在那里不动?! 镇明冷冷一笑,伸手入袖,紧紧地捏住了某个事物。 -- -- ▆▍ ▄▆█.\◣ ██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 ◥█◣ ◤◢█▔▔▔ ̄ ̄ ̄ ̄ ̄ ̄ ̄ ̄ ̄ ̄ ̄ ̄ ̄ ̄ ̄ ̄ ̄ ̄ ◢▆▄◤ψ◣◥█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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