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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marvel
标题【转录】鼠皮玉人 中
时间Thu Aug 3 15:21:21 2006
《今生》
「起床了。起床了,不是今天早上要上班吗?」罗南捏着正在熟睡的小女人的鼻子
。
董瓷翻身,撒娇道,「求你,让我再睡一分钟好不好,就一分钟。」
说完面朝里,露出真丝睡衣掩盖不住的一大片光洁滑嫩的背。有几颗小小的痘,天
气热,火气聚集。有了这颗痘,真实诱人。
肩膀的丝带被双手抚下,罗南从後面紧紧抱着董瓷坏笑的说,「既然不起床,那我
们来做最好的室内运动吧……」
董瓷仍然是酣睡,胸前似乎迟钝,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罗南松开手,坐在沙发上,「某些人继续睡吧,那些可怜的客人还在等着,真是的
。」
话音一落,董瓷一下子坐起来,睡眼惺忪的看看窗外灿烂的阳光,伸懒腰时的腰蛇
似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四周,「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罗南抬头看看她,「你昨天告诉我说你今天早晨六点要起床上班,我六点叫你,你
睡得跟死人一样。七点叫你,你说今天星期天,八点叫你,你说再睡一分钟,现在八点半
了……」
董瓷尖叫 「啊啊啊啊啊,八点半了,你怎麽不叫我起床啊。」
开始穿衣服,手忙脚乱,速度快得像房间要着火了似的,额头上冒出汗珠。「今天天
气怎麽这麽热。」
罗南到厨房,这个时候应该是准备早餐的时候了。
当董瓷在马桶上一边便便一边化妆完毕以後,罗南的早餐也端到桌上,牛奶、咸菜
、炸面包圈,还有装好冰块的水壶。「吃点吧。」
董瓷抓起桌上的水壶,带上包包,镜子前用?哩水喷湿蓬松的卷发,顺便拿了紫药水
涂了涂昨晚做床上激烈运动时磕破皮的手肘。嘴里衔着一个面包圈,对一脸习惯的罗南说
,「亲爱的,我今天算是完了,晚上见。」
罗南的脸上留下一个香吻,面包的香味。
抓着牛奶准备叫她喝一点,追到门口,董瓷已经跑出去很远,电话也忘记带,静静
的躺在枕头旁边,关着机。阳台上,罗南喝着牛奶,望着董瓷的背影摇头道,「上辈子欠
了她的。」
如果不是董瓷坚持要再上半年的班,现在应该是自己的准太太了,在家每天睡到自
然醒,无事和院子里一帮太太逛街,打麻将都行,说要养条小狗也没问题,说请个佣人做
饭也没问题,为什麽这个女人非得要再上半年的班?上班不就是为了钱吗?董瓷宁愿自己
打车也不愿意自己送她上班,当了半年的地下男友,罗南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女人在想什麽
。打了电话给司机,「喂,过来接我。」
董瓷喜欢工作,在工作中得到乐趣。董瓷的工作是每天面对不同的客人,搾乾他们
的钱包和他们的笑容是自己的终极目标。经理经常夸奖说,「你真是我们的金牌,人又漂
亮又讨人喜欢,可不许这麽早结婚。」
同行的兄弟姐妹也很喜欢董瓷,她赚钱後总是很大方的请客,众人心理一平衡,说
闲话的人就少,金牌的头衔总是落在董瓷的头上。
人红就骄。
董瓷上车的时候一车人炸开了锅。
司机夏岩一向是和董瓷搭档的,早已经见怪不怪,当着众人的面也只有象徵性的骂
骂董瓷,「你怎麽搞的,不知道客人等了你两个半小时吗?电话也打不通。」
旅行团里一个连衣裙中年妇女举手嚷嚷道,「退钱,退钱,投诉,投诉。」
这一带头,所有人都开始指责,「你怎麽当导游的,迟到这麽久,有没有搞错啊?
」
「你们老板请你这样的员工,砸自己牌子啊。」
「你需要赔偿我们时间。」
「 我们已经等这麽长时间,你看怎麽办?」
……
董瓷仔细的看着那个连衣裙妇女,走到她面前道,「您是要退钱吗?」
那妇女瞟了瞟董瓷,「当然,你迟到两个多小时,必须给我赔偿。」
董瓷说,「这是你五百块,你下车吧。」
众人安静。妇女拿着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各位,对不起。」董瓷的声音有些哽咽,缓缓的卷起袖子,露出手臂,「我昨天
晚上在家门口被打劫了,钱包,证件,手机全部没有了,所以今天早晨司机无法通知我。
」
众人唏嘘,盯着她手肘上的伤。
「受伤没有关系,让我内疚的是耽误了大家这麽长的时间,请大家投诉我吧。但是晚
上你们要注意自身安全。」董瓷的眼泪似乎马上要落下来。
拿着钱的中年妇女道,「唉,算了,你能来就算不错了,不要你赔什麽了,出发吧
。」
董瓷拿过钱,打开扩音器笑着说,「各位团友,欢迎大家参加我们星辉国际旅行社
,我叫董瓷,董永的董,瓷器的瓷。大家是否觉得我的名字充满了中国特色呢。现在我们
开始一场具有浓郁民族风情的探险之旅吧!」
车里的人纷纷鼓掌。一对老年夫妇道,「这个姑娘的声音还真好听。」
夏岩一边开车一边想,「这次又让她过关了。真厉害。」
董瓷得意的笑着。
董瓷切菜的时候切到手,锋利的刀尖划破食指的指尖。
罗南的唇温柔吮吸,一股铁锈的味道充满味蕾,「小心点啊。」
晚餐自然是到外面吃,罗南说君子远离厨房。
上电梯的时候董瓷已经困得眼皮睁不开,「回去後我就要睡觉,今天能把人累死。
」
罗南挽着董瓷的手,「这麽辛苦干脆别管那个半年之约,嫁了算了。」
半年之约是和星辉老板定下的。
「反正还剩一个月,你别着急,我们现在这样挺好啊。」董瓷拿出钥匙,「只要在
一起就可以了,何必在乎形式,结婚後还可以离婚呢。」
「呸呸呸,臭嘴巴。」罗南笑道。
事实何尝不是如此。
窗帘放下来,屋里的冷气呼呼的吹。罗南抱起董瓷到床上,开始脱裤子。
「你干什麽嘛?」
「你自己说回去後你就要睡觉,今天真走运。」罗南嘿嘿的笑着。
床上的男人大汗淋漓,柔和的灯光笼罩,董瓷脸红道,「去关灯嘛。顺便把帽子拿
来。」
帽子就是无边女帽。
「开灯多刺激啊,傻瓜。」罗南欣赏着女人的身体。
董瓷叫道,「关灯关灯,做了N多次了,一点想像力也没有。」
「好吧。」罗南关了灯,「今天我要那样哦。」
「那样就那样。快关灯嘛。」董瓷侧着头,闭上眼睛。
住在这很安静,除了身体摩擦身体的声音,窗外只有夏天虫子的歌声,上弦月静静
的挂在半空中。
董瓷慢慢睁开眼睛,回头看着罗南,他正和自己一样享受原始的快乐,看他辛苦的
样子,董瓷想:做男人,真辛苦。
门是关的,屋子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细看,是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的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缓缓的移动,到了罗南
身後。
「罗南……」董瓷张嘴喊着。
却没能继续喊出来,罗南笑道,「你自己答应今天可以那样的……」
董瓷摇头,双手被罗南抓的紧紧的。
在黑暗中能看出她们是古代衣束,越来越近,残缺不全的脸孔挂着一块块即将掉下
的皮,皮上连着淌汁的腐烂的肉,一律没有鼻子,抱小孩的那个女子脖子白,白得耀眼,
小孩趴在她肩上用小手抓头发吃,一把一把长长的塞进嘴里,咽下,又从嗓子里扯出来,
头发滴滴答答,沾满了小孩的胃液。
到了董瓷眼前,一个女子伸出枯黄的手。
罗南在为了人生最快乐的五秒钟正努力着。达到了,喘息了,疲惫了,期待下一次
的五秒钟。
灯开,周围什麽也没有。窗帘被微风吹动,小波浪般起伏。冷气开得太大了,董瓷
发抖。
「有鬼。」董瓷擦着嘴巴。
罗南吻了吻董瓷的嘴,「是啊,有鬼。」
「你也看见了?」下床准备去洗手间。
「是啊,我就是色鬼。」罗南点燃一根烟。
董瓷的脸僵硬,「我怕!你陪我去洗手间。」
「胆小鬼。」罗南裸身站在洗手间门口,顺便把冷气的温度调高了些,「今天的二十
度怎麽跟十度似的,空调还是格力的好。」
董瓷蹲在马桶上,起来的时候朝门外喊道,「帮我拿一片那个来,快点。」
罗南扔了一叠进去,「肚子了痛吗?」
「是,还好明天不用上班。」
冷气关了,打开窗户,开着灯。董瓷躺在罗南肩膀上,「我怕鬼。」
「不怕,我在呢,鬼要是过来,我就掐死他。睡吧。」罗南拍拍董瓷的头。
梦见的是老鼠,钻在肚子里咬,剧痛。
早晨醒来的早,床单上全是血,黑色的。
罗南吓一跳,「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个颜色不正常。」
「喝可乐喝多了,没事。你去换裤子吧,对不起哦。」董瓷看着罗南最喜欢的那条爬
满小蚂蚁花纹的小裤裤,被血浸成红领巾了。
罗南哭笑不得,「没听过喝可乐喝成这样。」
进洗手间冲凉之前董瓷说,「你穿着小裤裤冲凉,这样可以顺便把裤子也洗乾净哦
。」
「好办法啊好办法。」罗南脱下裤子朝董瓷坏笑着走来,「还不快起床!」
董瓷卷起床单,扔到洗衣机里。水一泡,满屋子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吃过早餐,罗南问,「我去上班了,你今天干什麽?」
「约公司的柴文秀一起逛街。」董瓷抱着罗南的脖子,「不许想我。」
「逛街钱够不够?」罗南出门前问。
许多年後这句话仍然让董瓷怀念许久。
城市广场,繁华喧嚣,寸土寸金,阳光普照大地,楼盘广告铺天盖地,这麽多房子
,有这麽多有钱人买吗?
让爱情回家。那座小区打出大大的横幅,真诱人。
爱情?家?董瓷摇头,不懂。眯着眼睛发呆半天。
柴秀文很远就开始招手,「这里,这里。」
到了咖啡店,柴秀文道,「真的见到鬼了吗?是因为那个来了身体虚弱吧。」
「真的,好可怕,那个女人的脸,天哪。」董瓷喝了一大口咖啡,唇膏印在雪白的
杯子上,「你是没看见,总之最近倒霉透了。」
「没事,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你相信我。」柴秀文是无神论者,她男朋友是哲学系
的博士。
「我们别去逛街了,去拜佛吧。」董瓷付钱。
烟雾缭绕的寺庙,善男带着信女,最里面的是慈眉善目的方丈,敲着木鱼,念着经
。居士们跪在地上,念叨着,各怀心事。等下斋菜吃什麽......
「菩萨保佑我,别让我再见鬼,保佑我顺利平安。」董瓷在心里祈祷。
菩萨冷冷的看着。
菩萨很忙,有时会漏掉信徒的企求。
出门时,方丈看了董瓷一眼,摇摇头,继续敲打木鱼,那是单调的声音,犹如我们
的每一天。
「好了,这是我最後一次带团了,祝我好运吧。」董瓷在出门前吻了吻罗南,从心
底说,她是喜欢他的,不讨厌就是喜欢,习惯就是喜欢。第一个男朋友就成为结婚的对象
,既幸运又幸福,别人这麽说的。
董瓷摇头,不懂。也许天意如此。
这次破例没有迟到。
游客四十人,混合团,东南西北。只是市内一日游,早出晚归,免长途奔波之苦,
人要想偷懒,总是能想出办法的,所以董瓷抢到这个团。
目的地是游乐园。类似迪斯尼的那种,当然比起迪斯尼来,这里仅仅是皮毛。
车在开着,心情愉快,四十个人兴奋莫明,嚷嚷着让导游讲故事。
董瓷开始说:「两个旅行中的天使到一个富有的家庭借宿。这家人对他们并不友好
,并且拒绝让他们在舒适的客人卧室过夜,而是在冰冷的地下室给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当
他们铺床时,较老的天使发现墙上有一个洞,就顺手把它修补好了。年轻的天使问为什麽
,老天使答到:「有些事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 第二晚,两人又到了一个非常贫穷的
农家借宿。主人夫妇俩对他们非常热情,把仅有的一点点食物拿出来款待客人,然後又让
出自己的床铺给两个天使。第二天一早,两个天使发现农夫和他的妻子在哭泣,他们唯一
的生活来源--一头奶牛死了。年轻的天使非常愤怒,他质问老天使为什麽会这样,第一个
家庭什麽都有,老天使还帮助他们修补墙洞,第二个家庭尽管如此贫穷还是热情款待客人
,而老天使却没有阻止奶牛的死亡。 「有些事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老天使答道,「
当我们在地下室过夜时,我从墙洞看到墙里面堆满了金块。因为主人被贪慾所迷惑,不愿
意分享他的财富,所以我把墙洞填上了。昨天晚上,死亡之神来召唤农夫的妻子,我让奶
牛代替了她。所以有些事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
全车人几乎都快睡着了很安静。
董瓷补充了一句,「有些时候事情的表面并不是它实际应该的样子。如果你有信念
,你只需要坚信付出总会得到回报。你可能不会发现……」
只有一个人笑道,「导游小姐的故事说的非常好。」
好个屁啊好,董瓷在心里说,就是想让大家睡着才说的。否则呆会又要唱歌说方言
,像小丑一样。
悄悄的看了看窗外,打了个小哈欠,看了看说话的人,在哪里见过似的。也许见的
游客太多了,总有类似。他笑起来很用力。
董瓷点头道谢。
陈奇看着这个女孩,在哪里见过似的。也许见的女人太多了,总有类似。她笑起来
很真实。
有时候,看一眼就能够带走你的灵魂,有时候,相遇一万次也不够度过一个冬天。
「各位游客,梦幻游乐场到了,这里有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和中国最刺激的过山车,
如果你有心脏病和高血压,早点和我说,我陪你们去坐旋转木马。」董瓷下车,对众人道
。一个导游,嗓门要响,心思要细,胆子要大,眼睛要毒,嘴巴要甜。这是董瓷在公司全
员大会发言时总结出来的自认为的导游五要。
陈奇的目光如钩,勾着董瓷的魂。
他的女人中没有一个嗓门这麽响的---在床上叫起来一定很疯狂。
嗓门大的人没有心计,何况。
陈奇喜欢没有心计的女人。
游客们像小学生一样在梦幻游乐场门口乖乖的排排队等待入场。中国人太多,哪里
都要排排队,公共汽车火车站飞机场超市银行包房……澡塘洗澡排排队,捐款灾区排排队
,医院堕胎排排队,火葬场排排队,阴间投胎排排队,瓷儿一排就是七百九十八年,宋宁
宗开禧元年初夏,瓷儿全身长着鼠皮饿死在笼子里。
陈奇一人坐在车里,和夏岩聊着,「给我她的号码。」
夏岩看了看他,摇头,「她会杀死我的。我怕。」
一百元的那种红色是所有颜色中最漂亮的。
这是司机夏岩一天的工资。为了一百元,夏岩把董瓷的号码给卖了。
「不怕她杀你?」陈奇收起纸条。
「怕死不是共产党员。」夏岩笑着迅速把钱放藏在磁带盒里。
董瓷拿着小旗挡着太阳,「难道我数错了?三十八,三十九,还有人呢……」
车里坐了一个。陈奇看着她渐渐走过来,汗湿透衬衫,内衣的颜色是黑色。
「要开园了,下车先生。」董瓷喊.掏出手帕擦汗。手帕是黑色。
真有性格,黑色。
陈奇不知道董瓷喜欢黑色是因为黑色耐脏。
「请自觉排在最後面。」董瓷张罗着。
走到梦幻游乐园的闸口,董瓷对验票的女孩说,「让我们先进去,等下请你喝可乐
。」
夏天早晨的太阳和夏天中午的太阳一样毒辣,犹如分手後说你去死吧和说你这人其
实很好一样毒辣,阳光下,每个人都是一堆待烤的鲜肉,未熟,先冒出满身油。
开始检票。鱼贯而入,没有人抱怨,习惯了,旅游本身就是受苦,跟团如此,导游
是董瓷例外,两千多个散客,几十个旅行团,只有董瓷的团第一个进入。
就为了一杯价值五元的冰可乐。
没有导游会买可乐给闸口检票的人,董瓷买。一杯冰可乐五元,给团里的游客带来
优越感从而在意见表上写上导游真优秀啊真优秀月底奖金五百元。
「中午十二点餐厅前集合,这里是通票,坐任何设备都不要钱。大家疯狂去玩吧。」
董瓷对众人道,「心脏病高血压的玩些文静的节目。」
呼,全散了。
董瓷觉得一阵轻松,真有点舍不得这种感觉,习惯的,未必是自己喜欢的,自己喜
欢的,通常是习惯的。
「你怎麽不去玩?」董瓷看见坐在阴凉处休息椅上的陈奇,「不舒服吗?」
「胃有点疼。」陈奇看着翻滚的过山车,胃也在翻滚。
你等下啊,董瓷冲到车里,打开箱子,拿出胃药和矿泉水,飞快的跑回来。
「吃药吧。」董瓷给的要是思达舒,自己胃痛的时候也吃这个。
陈奇接过矿泉水,盖子似乎打开过。疑惑ING…
「哦,这个是吧,这是我自己在家里灌的水,乾净卫生点。」董瓷凑过去轻轻说,
「这里的矿泉水都是自来水,喝了胃更痛。」
「谢谢。」陈奇感激道。
「你做什麽工作啊?怎麽会有胃病?」董瓷好奇的问。
「厨师。经常偷吃,所以胃可能撑大了。」陈奇拍了拍肚子笑着。
聊了一会,董瓷说,「现在不痛了对吗,我们去坐过山车吧如果你不是胆小鬼。」
「不要,我有惧高症。」陈奇一动不动。
「心理作用,我怕老鼠我还在餐厅吃过老鼠肉呢。」董瓷牵着陈奇的手向过山车处
走去.
前世放开了的手,今生相牵,即便素昧平生,芳草天涯,亦熟悉温暖,不再轻易落
泪断肠。
「要开始了。怕不怕?」董瓷看着身边的陈奇,「怕就闭上眼睛,大喊大叫。」
陈奇认真的看着她,「你胆子很大。」
「哦,我怕鬼和老鼠---我是说真正的老鼠。」董瓷吐吐舌头做个鬼脸,「我没
吃过老鼠肉,我骗你的。」
过山车慢慢升高,升到最高点就会开始俯冲两个三百六十度,最恐惧的莫过於这样
被折磨的过程。
陈奇害怕之余又庆幸,还好坐之前已经上过洗手间了,所以现在无尿可尿。
身体缓缓上升,睁开眼睛和董瓷的目光相遇,太阳反射着董瓷脸上细细的汗毛,这
样的情景,梦里似乎经历过。
诸如此类,到得来生相逢,恰如经年离别。
俯冲下来,速度快。
董瓷眼睛使劲睁开,头朝下的瞬间,没有鼻子的女人抱着个男孩笑着倒立在轨道。
过山车从他们身体上呼啸而过,那阵风充满让人窒息的腐烂的气息。瓷儿尖叫,「鬼啊!
!!!!!!!!!!」
没有人听见,尖叫声太多了。
那男孩模仿董瓷的尖叫,「鬼啊!!!!!」
没有人听见,大家都很忙。
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陈奇看着董瓷苍白的脸,「没事吧。」
董瓷摇头,「我没事。」
回到车上的游客已经疲惫不堪,玩有时候比工作累。
「这是我最後一次从事导游工作,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在以後的日子里,大家也
要像今天一样快乐。」董瓷的告别式简单。
陈奇看着她,她是一朵舒展的花。
不上班也好。董瓷在电视前想。
那个男人,好像认识很久一样,厨师?董瓷想着就笑了,当他的女朋友一定可以吃
的很爽。
未必,鞋匠都没有鞋子穿,厨师回家也不喜欢做菜。有些时候事情的表面并不是它
实际应该的样子.
罗南上班去了,晚上要自己弄吃的,吃什麽呢?买菜,外面下雨了,下雨很好,让
人有莫明的烦恼,董瓷的烦恼就是没有烦恼,什麽都很好,身体很好,胃口很好,爱情很
好,房子很好,连垃圾桶里都没有垃圾。罗南出门的时候提出去,说这样让他有成就感。
换衣服,到拐角处的超市买些菜。
打开衣柜,董瓷隐约觉得有人站在自己身後,猛的一回头,什麽也没有。
衣服很多,却少了一件买菜穿的衣服。
叹气,坐在地上。对衣柜角落里的那个戴着发簪的女人说,「你总跟着我干什麽,
我欠你什麽?」
既然出现,只能面对。
阳珍笑,鬼的笑是若有若无的幽深,说不出什麽,睁着眼睛看着董瓷。
阳珍慢慢消失。
「原来我是可以看到鬼的女人。」董瓷自我佩服,「不怕不怕,第一次第二次害怕,
习惯了就不怕了。」
穿着睡衣去买菜,别人就知道你住在附近。
电话响了,董瓷一只手拿钥匙开门,一只手接电话,「喂,你好哪位。」
「是董小姐吗?」陈奇一只手拿钥匙开门,一只手打电话。
「是哦,你是那个人吧。」董瓷把自己甩在沙发上。
陈奇坐在沙发上,「你怎麽知道是我。」
「我的耳朵很灵。」
「你不问我为什麽知道你的号码?」
「因为我走之前你没问我的号码。」
「想见你,出来吃饭吧。」
「好。」
董瓷想,晚上不用做饭了,真好。
陈奇想,晚上不用做饭了,真好。
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吃。
「我要结婚了,你出现的很晚。」董瓷吮吸手指上的番茄酱。
炸酱面加番茄酱滋味十足。
「你很自信。」陈奇看着她。
「否则你干嘛约我出来,如果不喜欢我。」董瓷看着窗外的灯光,
「她们又在看我。」
「她们?」陈奇看了看四周,「你朋友?」
董瓷笑道,「是啊,朋友。」
「叫她们一起来吃饭啊。」陈奇道。
「她们不吃饭。」董瓷对窗外的三道影子挥手,在黑暗中渐渐消失。
吃完饭,董瓷到门口叫车。陈奇说,「我送你回家吧。」
陈奇的车坐上去有奇异的安全感。董瓷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心里一阵慌乱。厨
师,厨师?自己从未认识过一个厨师。
开车的时候,陈奇抓着董瓷的手,董瓷没有拒绝。
一个小男孩在车後面坐着哭,没有声音的哭,伤心的哭,他想做人,做不了,所以只
有做鬼,无法投胎的鬼,无辜的鬼,人无辜的时候会哭,鬼也是,天天飘荡在这里那里,
那里这里。
陈奇的家到了,男人送你回家你要问清楚是回你家还是回他家。
厨师住这麽大的房子,真厉害。董瓷环顾四周赞叹道,我还以为我家够大的。
共有三层,阳台上可以看见星星。阳台下,小男孩在门口徘徊,进不去,门口有桃
符,陈奇家里没有鬼,门外尽是鬼。一个手拿铁丝勒住脖子皮肉外翻的女鬼问小男孩,「
你是新来的?」
「我妈妈要我跟着瓷儿,现在进不去了。」小男孩呜呜哭着。鬼的哭声就是晚上呼
呼的怪怪的风声。
女鬼道,「跟着她干什麽?」
「我们不能投胎……她...」话刚说一半,靖姬飘了过来,揪着小男孩的脖子,「回
吧。」
女鬼疑惑的往里看了看,摇摇头,趴在路上一个喝醉酒开着车的男人身上。
「你是给总统做厨师,是吗?」董瓷喝了一口阳台上的杯中血色红酒,仰头,舌尖
弥漫美妙滋味。
其实,厨师是我的外号。陈奇道。我是变态杀人狂。说完走过来舔了舔董瓷嘴角的
酒,「怕不怕?」
「这是份有大有前途的职业。」董瓷笑着躲开他的第二个吻。
二楼的房间很舒服,床很大。董瓷躺在上面如在云端,「你有很多女朋友吗?」
陈奇抱着她,陌生友好刺激的拥抱。人人到这一刻人人都是动物,行为不受意识的
控制。董瓷迷乱着接招,安慰着自己,「就这一次,就一次,一次就好。」
大床的好处就是可以让男人女人滚来滚去,变幻各种无聊透顶的姿势,发出各种无
聊透顶的悦耳刺破夜空的呻吟。
董瓷想,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区别超过女人和男人的区别。
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必须先得到她的人。陈奇猎艳心得。
得到,顺利的得到,再次证明自己的雄性动物的魅力,陈奇看着自己怀里的董瓷心
中一阵得意,她睡着了,睫毛一动不动,眉毛淡淡的象飞蛾的触须,口水流在自己肩膀上
。
电话响,董瓷睁开眼睛,「完了,几点了?」
「十一点,怎麽了?」陈奇把电视的声音关到最小。
「嘘,我老公给我打电话了。」董瓷对陈奇说,接了电话「喂……马上就回家,在
朋友家里。」
优雅的把裤子穿好,董瓷赤裸上身对陈奇道,「我们就到此为止了,以後各不相欠
。」
陈奇看着她,坏笑道,「你会想我的。」
「以後别给我打电话了。我马上要结婚了。」董瓷穿上黑色内衣,背对着陈奇,「拜
托,帮忙扣一下。」
这个女人是陈奇遇见过最笨的女人,内衣的扣子都不会扣。
「好事成双,再来一次吧。」陈奇觉得意犹未尽就这样让她走很可惜。
…….
「事不过三,再来一次吧。」董瓷想反正已经很晚回去,再晚一点也无妨。
…….
天慢慢亮了。董瓷最後一次说帮忙扣一下,陈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累极了。董瓷
笑了笑,走之前吻了吻陈奇的鼻子,「我走了。」
罗南看见董瓷回来,「去哪里了,一晚上都不回家。」
董瓷笑笑,「还没结婚就要开始约束了吗?」
「你以後不要这样可以吗?」罗南无奈道,打量着慵懒倦怠的董瓷。
「嗯。我要睡了,昨晚打了一晚上的麻将,钱也输光了。」董瓷倒在沙发上,「你晚
上和我吃饭吗?」
「不了,我晚上有事。你好好睡吧,冰箱里有我昨晚给你买的消夜,等睡醒了吃一
点,我上班了。」罗南从房间拿了小毯子盖在董瓷身上。
听见关门的声音,董瓷赶快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冰箱,眼睛湿湿的,里面放着自
己平时爱吃的鸭舌和蜂蜜面包。
电话响了。是陈奇。
「干什麽,不是说不联络了吗?」董瓷吃着鸭舌,挂了电话。
陈奇来不及说什麽,只听见嘟嘟嘟嘟的挂线声。
这里是陈奇的地下室。
这里关着的都是欠钱超过期限还不起的赌徒妓女,也有公务员,也有家庭主妇,也
有流浪汉。
笼子就是他们的归宿,金钱是诱饵,钱就是钱,他们以为钱能买到世界上所有的东
西,实际上钱只能买到世界上大部分东西的东西,有些东西买不到,比如命,比如爸爸妈
妈。
他们借陈奇的钱,疯狂的挥霍,借很多,还不起,死都还不起,所以迟早就是死。
夏天,地下室的抽风机疯狂的工作,即使这样,也无法吸走那股腥臭,酸的人的汗
味充斥着地下室。
「怎麽搞得这麽臭。」陈奇对黑衣人说。
「明天叫公司的清洁工来搞一下。」黑衣人头目对手下道。
加上头目一共有十个黑衣人。
赤身的男女混合在一起,一共有五个笼子,每个笼子五个人,每个笼子一个小洞,
勉强可以轮流伸出头来获取食物和水。
饮水机没有水了。陈奇皱眉道。
「老大,你选。」另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递过来木棍,尖端系着铁钩。
笼子里的人都露出恐惧的眼神,拚命後退。他们早已经在进来之前喝过适量的硫酸
,嗓子是黑色,喊不出任何的声音,不是人,只是暂时活着的动物。
陈奇走到第二个笼子前,伸进去铁钩。是个健壮高个子的年轻男子,职业是牛郎,
借了三十万赌资,一年未还,现在家徒四壁。还钱不起,只有命偿。
铁钩钩破了他的手掌,牛郎痛苦的蹲在地上,血是健康的红色,一条红色的细流从
笼子里流出来。
陈奇点点头,出去。
从地下室出来,空气真新鲜。
牛郎两只手死死抓住笼子栏杆,两个黑衣人架着他,高高悬挂,胸口动脉处拿粗粗
针头一扎,那男人嘴巴张得硕大,塑料管连着空空的饮水机桶,满了,加上塞子。屍体没
有了血,惨淡的白色,两腿之间软绵绵的那一团曾经另多少有钱女人欲仙欲死,如今也如
身体其他部位一样萎缩着,没有血的肉连进冷库的资格也没有。
笼子里其他人已经麻木,下一个是谁,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关心。只是小心的把头
伸出那个小洞喝污浊的水罢了。
「你去送。」黑衣人的头目指挥着手下。
陈奇拿着杯子,打开饮水机致冷的开关,一桶的红色冒着泡泡,新鲜的人血很烫,
夏天喝了要上火,需凉凉才喝。
打开开关,接满了一杯,一饮而尽,流到胃里,安心安心。
耳边响起董瓷的话,「干什麽,不是说不联络了吗」,心里一阵失落。忘了吧,反
正女人很多。
晚上吃的是火锅,到地下室选了一个女人,只挑了胸部和腰部的肉,薄薄的切了,
带点血丝,涮一涮,蘸点芥末,微微的酸辣,算是勉强可口。
睡了一天,董瓷晚上一个人吃饭,叫了外卖,一个人吃反倒不知道吃什麽,所以才
叫外卖。皮蛋瘦弱粥加咸菜丝,一勺一勺的吃,莒菊仙在镜子里看着,祈求的眼神。
「这三个女鬼搞什麽鬼,天天都来。」董瓷看着镜子,「还有那个小孩。」
忏悔,忏悔,为昨天晚上的出轨忏悔。
越想忘记,越无法忘记,无法忘记是因为不想忘记。
有人敲门。镜子里的女鬼消失。
罗南回家的时候,董瓷在沙发上看着他痴痴的笑,「亲爱的,去洗个泡泡浴。」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泛着嫩绿色的泡沫,董瓷加了新鲜的绿茶。
罗南笑道,「无事献殷勤.」
「你洗不洗,不洗我把水放了。」
「谢谢,我去洗,就去就去。」罗南脱下外套,「你在床上等我啊。」
罗南赤脚滑入浴缸,旁边是一个杂志架,有一大叠书,准备的还有一杯温热牛奶。
浴缸酝酿绿茶清新香气,闭上眼,一天中最惬意的莫过此刻,下班回家有个漂亮可爱女人
为自己送上拖鞋,放好洗澡水,真是享受---可惜这样的事情很久才发生一次,通常自
己晚回家时董瓷都睡着了,打着鼾,口水流在枕头上。要麽就是一边看电视一边说亲爱的
你回来了啊去洗澡吧洗完以後帮我放好水我也要洗。
罗南在浴缸里睡着了。梦见一个陌生女人,走到浴缸里,从毛茸茸的嘴里拖了一只
老鼠出来,扔给他,老鼠站在罗南肚皮上,全身湿漉漉,肚皮很滑,老鼠跌入浴缸里。
醒来全身是汗,泡的太久了,站起来险些滑倒。
裹上浴巾,到卧室,董瓷见他进来道,「你这个痞子连裤子都不穿。」
「穿了还不是要被你这个痞子脱掉。」罗南掀开浴巾,笑着说,「大象,大象……」
董瓷闭上眼睛也在笑,「真痞啊你,我冲凉去了。」
罗南钻进被子,抱着董瓷,「大象的鼻子已经很长了,你要快点回来。」把灯调暗
後,美美的把头枕在手臂上打开电视看新闻。
浴缸的水仍是那麽绿,「这个家伙,洗完也不知道把水放了真是。」说完把带着塞
子的链条一拔,咕噜咕噜,水位一点点下降。
「什麽东西堵住了这麽慢?」董瓷伸手到洞口处一掏,软绵绵的一团肉。
是一只老鼠。
淹死在泡泡浴缸里喝饱了绿茶的老鼠,肚子鼓鼓象青蛙,眼睛凸出,灰色,尾巴短
。
到厨房拿筷子夹出来扔下楼,轻微的砰一声,死去的老鼠由淹死演变为摔死。
消毒水的味道代替了原来的芬芳,董瓷戴着手套擦洗浴缸,一遍又一遍,直到胳膊
累得抬不起来。站浴,水顺着大腿流下,浴缸很乾净,消毒水的味道原来是这麽好闻。
回到床上,罗南已经睡着。
睡在罗南肩膀上,什麽梦也没做,睡的很香。
爱对於女人来说,就是和喜欢的男人睡觉,爱对於男人来说,就是和喜欢的女人做
爱。
董瓷在同事中唯一的朋友就是柴文秀,尤其是上次两人一起去寺庙烧香拜佛,更是
让董瓷觉得这份友情非常难得。柴文秀看见罗南开车把董瓷送到商场门口时艳羡不已,「
你真是幸福,不用上班,逛街都有人送。我们家海明就没有这份心。」
幸福?每个人都只看到别人的幸福忽略身边的幸福。
买完东西吃东西,吃完东西再买东西。
八点,柴文秀坐董瓷的顺风车回家,对罗南道,「谢谢你提供的方便。」
「哪里,她没什麽朋友,你来陪她我很感激。」罗南对柴文秀笑道。
柴文秀进门,海明正在电脑前,「又去买东西了。」
「买衣服。」柴文秀倒在沙发上,看着一本正经伏案苦读的海明,「我说你读那麽
多书干什麽,也没见赚什麽钱,选这个破学校的破专业,一点用也没有。」
「吃饭了吗?」海明扶了扶眼镜,「冰箱里还有我中午吃剩的饺子。」
「饺子饺子,又是饺子,天天都吃饺子。」柴文秀发着牢骚,看着桌上的帐单,管理
费,水电费,银行扣款单,电话费。三十二年的房屋按揭,不知道要还到何年何月何日。
打开电视,六合彩的节目被新闻屏蔽,到楼下问小卖部的阿明,又没中,亏了一千
块。阿明安慰道,下期,据说有内幕消息,文姐一定行的。
柴文秀顺便买了一袋方便面,「再信你一次。」
澡也没洗,直接上床了。海明上床,「你今天真香。」
柴文秀扭过身去,「别吵,明天星期一得带团呢。逛街累死了。」
海明叹了一口气,关灯,肚子有点饿,看看身边的女人,翻身,睡了。
陈奇坐在办公室,反覆的拨打那个号码,只有一个冷冷的女声,您拨的电话号码不
存在。
不存在?不可能。
陈奇在星辉找到了前台小姐所说的董瓷唯一的好朋友柴文秀。
「我不认识你。」柴文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我想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董瓷的朋友。下班後我请你吃饭。」陈奇道。
柴文秀心里一阵喜悦,表情却很冷漠,「那随便你。」
下班前,打电话回家,「海明,我今天有客户要谈,你自己吃饭。」
陈奇的车果然停在门口,柴文秀想,我可怜的海明,如果我和你分手不知道你脆弱
的心灵是否能够承受。
餐厅的气氛很好。柴文秀微笑着,「现在认识了。」
「柴小姐的身材很好。」陈奇举起酒杯,「能邀到你真是荣幸。」
「哪里哪里。」
「哪里都是。」
法国菜比饺子看去来好吃,味道却不敢恭维,柴文秀心想。
「我想知道董瓷的新号码。」陈奇耐心的看柴文秀吃完最後一道甜点。
「原来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这个。」柴文秀有点失望,「她都订婚了。而且没有经过
她的允许……」
陈奇拿出一张卡,「密码是000000,你用完後再打电话给我吧,对不起,我有事先
走了。我的电话号码写在卡的背面。」
这是柴文秀今年最走运和最倒霉的事。
一个星期後,陈奇接到柴文秀的电话,不仅董瓷的号码和连住址都有了,陈奇得意
的把腿放在办公桌上。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人心。
生日快乐。罗南捧着一束巨大的百合花。
董瓷笑了。虽然她最喜欢的花不是百合。
生日party定在海景酒店,来了很多人,几乎都是罗南生意上的朋友。柴文秀还没来
,柴文秀对海明说董瓷过生日你就要考试在家看书吧那种场合不适合你,海明感激道还是
你了解我。
陈奇在车上对柴文秀道,「董瓷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否则我也不会提前一个
月知道她的生日。」
柴文秀道,「这是我最後一次帮你了。」
罗南看见陈奇的那一刹那觉得寒冷。
陈奇看见罗南的那一刹那觉得像自己。
董瓷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你们…..好。」
「好啦,你自己的朋友来了,我要去招呼我的朋友去了。」罗南吻了吻董瓷的脸,「
晚上咱们一起回家拆礼物。」
罗南看了陈奇一眼,「你就是海明吧,柴文秀真有眼光。」
董瓷推着罗南,「你去那边嘛,我在这里和他们聊天就好。」
柴文秀吐吐舌头,对不起我去洗手间。
「不是说不联络了吗?」董瓷惊恐,内心喜悦。
「我爱你与你无关。」陈奇说。
「你也看到我将来的老公了,我们没可能的。」董瓷左顾右盼,像在做贼一样。
罗南走过来,拉着董瓷的手,「快点,马上要开始了。」
焰火冲天,银舌狂舞,董瓷开心的笑脸映衬在夜空中,陈奇悄悄的走了,不喜欢焰
火,即使是漂亮的焰火,短暂绚丽,美好的虚假,激情燃烧後天空并没有留下什麽。
董瓷这样的笑,装的很像,连自己都差点骗过去了。陈奇走的时候回头,和董瓷眼
神相遇。犹记前尘往事,亦相隔千里,不复重来。
「她为什麽还不死?」小男孩尼达祖问着角落的靖姬。
「你问我我问谁?」靖姬冷冷的看着热闹的人群,「你以为她活得很快乐吗?」
罗南喜欢董瓷的原因是已经习惯了,不伤脑筋。
董瓷喜欢罗南的原因是已经习惯了,不伤身体。
接了电话,打电话的人就在楼下,罗南十五分钟前已经去公司,陈奇说,「五分钟
後,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五分钟,五分钟能做什麽。董瓷手忙脚乱的换衣服,梳头。睡懒觉真是个坏习惯。
下楼的时候看见陈奇坐在车里。
「你忘记洗脸了。」陈奇道。
「你放过我吧。」董瓷的嘴边残留牙膏泡沫。
「别担心,我只是带你去看你的生日礼物。」
开了两个小时还没到,车子驶出市区到了郊外,「你想先奸後杀还是先杀後奸?」
董瓷皱眉问。
「呵呵。」陈奇笑着。
「你自己说你是变态杀人狂啊。」董瓷瞄了瞄陈奇的嘴巴。
「你又不是欠我钱还不起杀你干什麽。」
「要是欠了还不起呢?」
「当然是以身相许,笨蛋。」陈奇飞快的吻了一下董瓷的鼻子,「我为什麽要喜欢
你,知道吗?」
「说啊。」
「说出来你不会相信,我在认识你之前梦见过你穿古代衣服的样子。」陈奇转了弯
,「快到了。」
董瓷扁扁嘴,「切,这麽俗套,你以为写小说啊,你不如说你觉得我长得像你第一
个女朋友比较好点。」
太阳悬挂在头顶。绿色竹林青翠,心旷神怡。
「这里很美啊。」董瓷呼吸着纯净的空气。
「前面就是属於你的生日礼物。」陈奇说。
董瓷快步走出竹林。
推开园子的门。
满目的玫瑰,风中摇曳,空气满是玫瑰的香气。露珠蒸发,静谧午後,花瓣铺满小
径。
董瓷没有拒绝这样的生日礼物和这样的吻,也没有拒绝陈奇的爱抚。董瓷的玫瑰园
玫瑰的根吸取着屍体的养分,开的比任何地方的玫瑰都要绚烂。
可惜董瓷没有晚上来看,否则可以看见敞开内脏的男人女人在玫瑰园里无尽消魂的
奇景。
因为这里是陈奇的玫瑰园。
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吗?
可以,如果不被发现。
董瓷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在海浪中脚踏着两只船,风不大,所以踏得安稳。忏悔
,内疚,对罗南体贴细心。
「你越来越乖了。」罗南说。
「好像我以前不乖一样。」董瓷裹着被子,看着他。罗南更像自己的亲人。
陈奇对董瓷说,「你能不能不回去,我想你在这里睡。」
「这是最後一次了。」董瓷说。
「你快结婚了吧。」陈奇握着董瓷的手,「很喜欢他吧?」
「是。我们快结束了。」
秋天到,十一近,婚礼快来了,想到这,董瓷有点烦,女人为什麽不能嫁两个男人
。
上星期去城里最有名的王瞎子那里算命,算命先生说和罗南八字并不合适,问为什
麽,说是有更强大的力量阻止。
是谁?董瓷问。
前世冤孽。王瞎子叹气,好自为之。
给王瞎子钱道,求您想办法。钱被退回,我拿不起这个钱,这是天意。
女鬼们越来越闹,习惯了,就好,反正看久了就这个样子,也不吵闹,只是带些阴
冷的风,多穿几件就是。
柴文秀很忙,但是不知道忙什麽,这和这个城市很多人一样,很忙,但是不知道在
忙什麽。
海明忙着他的博士学位,据说准备读双的,柴文秀快疯了,六合彩买多了就上瘾,
赌博吸毒和做爱是一个道理,让人上瘾容易戒除难。
柴文秀来电话了,借钱的事,董瓷回绝了,「我还没结婚,拿不出那麽多。」
这就是朋友,柴文秀唾弃的想,「到了关键时候就看出来了。」
高利贷不是人人都借得到也不是人人都还得起的。
柴文秀在地下室前说,「我有办法,最後一个电话,求你,一定可以。」
黑衣人冷冷的点头。
「董瓷,救命啊,先到你家罗南那挪一点,我很快就还给他了,我快死了求你。」
柴文秀的声音颤抖着。
「你等等吧,唉,我去他公司好了。」董瓷不耐烦的挂了电话。三十万,也叫挪一
点,罗南又不是取款机,唉。
董瓷打车到罗南公司,拿了张支票,罗南倒是没说什麽。
「喂,你在哪里啊,钱拿到了。」
「在风花苑。」黑衣人拿过电话。
董瓷想,文秀在陈奇家附近干什麽。
拿钥匙开门。准备先进屋子喝点水再找柴文秀。
「你总算来了。」正在午睡的陈奇抱着董瓷,「想我了吧。」
「你们院子里住着放高利贷的吗?」董瓷回吻着,「柴文秀借了人家钱还不起,我给
她送钱来了呢。」
「啊?晕死。」陈奇打开电话,「喂,放那个女的上来。」
柴文秀死里逃生,钱也不用还了,还赚了一顿晚餐。
「我明白来找你。」董瓷依恋着陈奇的怀抱。
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回去的出租车上,柴文秀抱着董瓷说。
原来,这就叫最好的朋友。
树上,一片叶子掉下来。
生命如此脆弱,脆弱到来不及预兆。死神在来的时候从来不给任何人通知。
柴文秀死在出租车上,出租车和对面的货车相撞。出租车司机喝完同事的喜酒匆匆
上路,也匆匆奔赴黄泉路。
董瓷的身体飞到前面的座位,撞在挡风玻璃上,头骨裂开。躺在医院,和死去相差
无己。
罗南守着哭泣道,如果是植物人我也会娶你的,你一定要好起来。
海明不用守着,柴文秀的屍体在冷库里散发白色清烟,已是面目全非。
董瓷的父母不知道,没人敢让他们知道。
陈奇不知道,他在家里吃人,烤熟的一个人,正面和背面都很熟的一个男人,全身
熟透,滴着油,火很旺,肉很香。心情很好,打董瓷的电话想问她明天要不要去玫瑰园看
玫瑰,没人接,是和他未来的老公做爱吗?想到这里,陈奇一阵嫉妒,割了男人胳膊上一
块肉,狠狠的嚼,这次意外的噎住了,眼泪掉下来。
「我怎麽在这里?」董瓷的魂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肉身:头上包着纱布,黑眼珠凸出
,嘴角僵硬。罗南憔悴的脸紧紧的贴着董瓷的手背,这时门开了,医生拿着一个装满透明
液体的玻璃瓶,对罗南道,「你是家属吧,,记得给病人每半个小时拿棉签擦擦眼眶,病
人不能眨眼睛,眼眶很快就会干。晚上需要请个特护。」
「医生,她到底有没有可能活下来。」罗南一夜未睡,声音哑,低低的。
「等吧,不排除奇迹发生的可能。我们靠输液给她维持一段时间。」医生拍了拍罗南
的肩膀,「但愿她能醒来,每天多和她说说话.」
病房剩下罗南和那个曾经活泼的像个兔子的董瓷。
小心的拿棉签蘸了玻璃瓶中的液体,擦拭董瓷鼓出来的眼球,人工眼泪顿时充满了
董瓷的眼眶,顺眼眶流出。
「我才是该死的人,我为什麽不来接你……」罗南眼泪掉下,透明略带咸味,为自
己爱的人流下的眼泪很珍贵,可惜是徒劳,欢爱逝去,只剩一寸相思一寸灰。
斜阳黄昏,天渐黑,窗外秋风卷起枯叶。魂已飘出去,与枯萎的叶子一起,随风逝
去。
「现在我要走了,我知道你一个人睡在这里一定不习惯…….」罗南的眼泪一滴滴滑
落,看着一动不动的董瓷,「你知道吗,离开你,我会睡不着……我很想你回家,你听到
了吗?」
没有任何反应。
植物人就是像植物一样的人,和植物说话是没有丝毫反应的,所以叫植物人。
护士走过来,「罗先生你回吧,我会照顾她。」
「我明天下午会过来,辛苦你了。」
罗南红着眼睛依依不舍放开董瓷的手,毫无温度的手被握得已经温暖,放开,瞬间
变凉。
董瓷飘到上次烧香的寺庙,方丈在门口招手。
「我死了吗?你能看见我吗?」董瓷大喊,「你告诉我我要去哪里。」
方丈双手合十,「前生故人赠我鞋一双,今世贫僧指你路一条。」
「我不想就这样死。」董瓷呜咽。
「莫担心。你本不该绝。」方丈递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一路走好,大舍大得
,小舍小得,不舍不得,别舍不得。阿弥陀佛。」
方丈入寺,寺门关,董瓷入佛门无门。远处却来了两个朦胧的人影,头顶圆筒形的高
帽。一个白得像白昼,一个黑得像黑夜。
「黑白无常?」董瓷抖抖的。
「冤魂,跟我们来.」白无常手拿铁链。
三个影子後还有一个小影子跟在董瓷身後,董瓷问白无常,「後面的家伙干什麽跟着
我?」
「他们应该是跟你前世有仇,想等你灵魂出窍後到地府找阎君求情让他们早日投胎,
否则要做足七七四十九世的鬼才能为人。」白无常解释道,「至於有什麽仇,我也不清楚
,鬼海茫茫,这样类似的事太多了。」
「那麽多死人,都要你们两个来抓魂,怎麽忙的过来啊。」董瓷好奇的问,对跟在
後面的四个影子已不在意,做人的时候都不怕,何况现在做了鬼。
白无常道,「也不是每次是我们去抓,有的自己能找到鬼门关的路,像撞死的那个醉
酒司机和你的那个朋友,还有的恶人魂飞魄散了,也有些积善积德的好人死去後有瑞气上
升就直接升天了,当差的负责抓鬼的鬼成千上万,何止我们。」
董瓷点点头,「我懂了,并不是每个死去的人都要入地府,也不是每次都由你们来
勾魂对吧。」
「姑娘真是聪明,我们走吧。」白无常做了请的手势。
走到一个山洞般的入口,几个鬼鱼贯而入。董瓷脚踩在地上,粘粘乎乎的像走在
沼泽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很黑,几乎没有一丝光线,只凭直觉往前走,黑白无常沉默起来
。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阴阳两界,如此类似。
陈奇在等董瓷的电话,等不到。打过去,打不通。答应是要来找自己的,为什麽失
约。陈奇的心忽然痛的很厉害。
答应的事情不一定能做到,通常是这样。比如那人死了或变成植物人,植物人很快乐
,不快乐的人都是记性太好、个性太认真的人。所以陈奇不快乐,得到了不快乐,得不到
也不快乐,因为自己不想快乐,所以柴秀文的电话也打不通。
第二天到星辉旅行社一问才知道一个死了,另一个变成植物人。
晚上到医院,看到董瓷,无言。护士问,你是董小姐什麽人,现在才来?
朋友。陈奇关好门出去。
孟婆在等候.
董瓷行礼。孟婆道,你不用喝,判官交代过了。
迈过奈何桥,无尽繁华。
判官道,「你阳寿未尽,择日返回阳间吧。」
董瓷跪下道,「阎君,我有一事相求,後面这三个女鬼和这个小鬼前世和我有仇,
虽然我不知道什麽仇,但是我想求你饶恕她们。」
黑白无常禀报,「阎君,现在地府往阳间的人太多,要等候些日子。」
阎君在桌上拿了跟红绳给董瓷,「系上吧,红绳变黑之时,你就到入口处排队还阳
,至於那几个冤魂,判官会处理。」
董瓷四处游荡,看见一通道,上面写着六个字:「念前事,怯流光」,一个小鬼在门
口歪歪的站着。
「是什麽?」董瓷问道。
白无常道,「自己前世的地方。」
董瓷走到门口,原本站的歪歪的小鬼立刻站得笔直,「黑白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
官大一级压死鬼。
念前世,怯流光,董瓷报上姓名生辰八字,小鬼带她进入一间阴冷的屋子,屋子中
间一块巨大的红色石头。
渐渐的,石头显出董瓷的前世,蝗虫和惶恐的脸,流血的指甲,秋风茶楼的人声,掉
在地上的馒头,尼玛霸道的笑容,紫檀木琵琶,衣冠不整枕边鸳鸯,离别时的泪如倾,剥
皮的老鼠剥皮的人,错过的拥抱,後院的人肉,万鼠坑里的残骸……
董瓷落泪,原来我前世是这麽命苦的一个人。委屈不自知。
尼玛?你在哪,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告诉你我是谁。
黑无常道,「我可以送你去,但是红绳变黑的时候必须回来,否则就还不了阳了。
」
董瓷点头,「谢二位。」
白无常道,「第六百八十号房子里的一百一十六号门就是你的前世之路,从哪里去
,记得从哪里回。」
董瓷道谢不已。
路口立着一个牌子:前世别离不知悲,今生沉吟各自知。
找自己前世要紧,各人自有各人的烦恼。
罗南看着躺在床上一点一点瘦下去的董瓷,胸口的肋骨渐渐显露出原来的形状,皮
紧紧裹着骨,而眼睛分明显得更大。
「我不会放弃你。」罗南握着董瓷的手,「你要坚持,等你醒来,怎样都依着你行
吗,你说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董瓷听不见。
陈奇总是选择很晚的时候来,发疯似的终於寻得了,却发现只剩一具躯体.坐到凌晨
,临走时从不忘记吻董瓷冰冷乾枯的嘴唇,虽然它曾经那麽温暖滋润。陈奇在医院门口碰
见过罗南,心照不宣。罗南知道他不是海明,参加柴文秀葬礼的时候罗南见过海明,这个
傻傻的书獃子,已经悲伤到无以复加,不停的自责,自责,书也念不下去了,要供房子,
不工作,谁供房子,以前有柴文秀,现在柴文秀死了。他很悲伤。
两个不同的男人,都希望董瓷能快点醒来,快点醒来拥有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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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推 flybag:推啊 08/04 01:37
3F:推 JasonSin:推 08/04 0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