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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创作】故友重逢 (上)
发信站猫空行馆 (Fri Dec 24 08:53:37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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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大作,在阒静的夜里,声势特别惊人。
我在床上挣扎许久,待铃声响了七、八轮之後,才勉强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精神涣散地跨过一张沙发,接起沙发旁吵闹不休的电话。
时钟上的指针走到凌晨两点整。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暗骂几句脏话,才清了清喉咙,对着话筒「喂」了一声。话筒
的另一端,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喂。杨念,你在睡觉啊?真的对不起,把
你吵醒了。」
我的脑袋搜索了几秒,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种无法形容的亲切感,可是偏偏又想不起
声音的主人是谁,只好含糊的应声「没关系」,接着才把已经塞满肚子的疑问提出
来:「其实...嘿...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是谁,可以提示一下吗?」
话筒的另一端先是沈默几秒,接着突然爆出一阵悦耳的笑声,在我的眉头锁得更紧
了之後,才传来几句话语:「也难怪你记不起来,我们实在失去联络太久了,久到
我花了好多功夫才问到你的电话。不过我还是有一点点生气,你居然想不出我是谁
,简直枉费我们十年的交情,亏你小时候还叫我大姊头!」
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天啊,你是刘芷蓝?难怪你的声音听起来那麽耳熟!
你在哪,怎麽会突然想要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的刘芷蓝像在嫌我大惊小怪似的轻笑了几声,然後又似甚含深意的叹了一
口气。「我现在人在国外,刚刚一时冲动拨了你的电话号码,没把时差算好,所以
很抱歉打扰到你的好梦啦。」
我这时连高兴都来不及了,哪有闲暇计较被吵醒的问题,所以轻松的问:「那是什
麽风把大姊头吹来,打电话骚扰不才小弟在下我的清梦啊?」
刘芷蓝呵呵笑着:「多久不见了,你这小鬼头居然也开始懂得幽默哩,这让我更想
看看你现在变成什麽鬼样子了。」
我想起她在国外,连忙追问:「你要回国吗?是不是要约大家出来聚一聚?」
刘芷蓝「嗯」一声:「我下星期会回国,主要是代我爸爸参加村民大会,再来就是
想见见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喂,你离开村子那麽久,知道村子已经改
建成住宅大楼的事吗?」
我搔搔头,有点狐疑的问:「村子改建我当然知道,不过建建停停,一拖好多年过
去了,难不成现在终於盖好啦?」
刘芷蓝没好气的说:「你这小鬼头真的不算我们村子的人,村子改建完工都不知道
!这两天你问问你妈,或是外公外婆;他们总要处理新家的事情,想必也会回去参
加村民大会。」
我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顺口问了句:「那刘爷爷身体还好吗?」
刘芷蓝的声音显得很平静:「我爸很好,他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只是年纪大了点,
不方便回国办理那些繁琐的交屋程序,所以我只好代他跑一趟。至於要怎麽处置新
房子,我还得再跟他商量商量。」
顿了半晌,刘芷蓝接着交代我:「我看我们就约在村民大会那天见面吧,你也该回
去看看村子变得怎麽样了,还有左邻右舍那些爷爷奶奶你也该探望一下吧。另外,
王一德和...方山...就交给你联络了,他们应该都在台湾,你怎也要给我把他们挖
出来,听到了没有,小鬼头?」
我苦笑着回答:「这个包在我身上,大姊头。」
刘芷蓝像是心有所感,也跟着笑了几声,然後轻轻的说:「那就交给你了。太久不
见,我真的满想念你们的,尤其是你,国中毕业就离开村子,算算都十几年过去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这次回来我就是要趁机会瞧瞧你长大後的模样,要是
错过这次,恐怕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我们下星期再见了。
记着,一定要找到他们!掰掰。」
我心里还在咀嚼刘芷蓝刚刚的—错过这次,恐怕我们再也见不到面—那句话,还想
再问,不料她已经匆匆挂掉电话。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面觉得很温暖,可是身体却感到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於是随手在沙发上抓了一件长袖棉衫批在身上,接着才倒回温暖的被窝里。
房间一下子又回复了宁静,我躺在床上,一边品嚐黑夜斗室中的孤寂,一边回味童
年的种种往事。时光缓缓的流动着,我不知道刚刚跟刘芷蓝聊了多久,所以抬头望
向墙上的时钟,然後陡然一呆。
时钟的指针停在两点整的位置。
奇怪。我记得刚刚接电话的时候看时钟,明明是两点整,我跟刘芷蓝起码聊了十分
钟,怎麽现在还是两点整?难道时钟没电了吗?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一旁书桌上
的台灯,拿起摆在桌上的手表,看了又是一呆。
电子表上的时间也显示着两点整。
我觉得有些毛毛的,可是又想不出来这是怎麽回事,就这麽呆坐一会儿,然後再看
手表时已经过了三分钟了。这时墙上的钟也将分针挪移到12这个数字右边第三格的
位置。
我坐了一下,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仍然觉得既疲累又寒冷,只好拖着寒恻恻的身体
躺回床上,也不愿多想这件事了;於是,在把棉被紧紧的盖住我的身体之後,我的
心神又随着睡虫,渐渐飞驰到童年的回忆中。
在我很小的时候,由於父母的事业才刚起步,无暇分身照顾我,家里也请不起保母
,因此只好将我托付给外公外婆照料。我在外公外婆家度过十几个寒暑,父母虽然
不时来看我,偶尔也会带我回家小住,但在我童稚的心灵里,始终觉得外公外婆家
才是我真正的家,而外公外婆才像是我真正的父母。外公外婆家在南部一个小小的
村子里,村子傍着一座矮矮的山,外面贴着几片稻田;不管春夏秋冬,小朋友总是
有办法在青山绿野,或是稻穗田埂间找到乐子,而刘芷蓝、王一德、方山和我更是
形影不离的伙伴。
刘芷蓝大我两岁,小时候她总是领着我们几个左邻右舍的小鬼头,到处玩耍撒野,
俨然是小朋友间的孩子王,所以我们都唤她作大姊头;王一德跟我同年,小时候的
他很胆小怕事,脸上总是挂着两串长长的鼻涕,国中之後他突然长得又高又壮,只
不过性格仍旧非常腼腆;方山,小时候话很多,成天叽叽喳喳个不停,鬼点子特多
,是个乐观积极的好孩子。
想着想着,我早忘记刚刚发生的怪事,只是想起王一德和方山这两个十多年没见的
朋友,如今不知道流落何方,也不知该从何联络起,我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
唉,刘芷蓝怎麽丢了这麽一件苦差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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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是过着习以为常的秩序之外的生活。
—萨依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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