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训练期间的随笔整理成目前的心得，思绪杂乱如碎浪。各种技能的习得固然有成就感，过程中跟自己的 无数次对话，仍然是我关注的重点。我大概永远是这样在乎心路历程远胜过实际项目的人 ，毕竟技巧有讲义教练可以传授，训练过程中的片刻，就只有我能够保存。「逝者如斯夫 ，不舍昼夜。」只能趁时光流转前，把这段水花飞溅的回忆渲染成文字。 [极限在哪，出口就在哪] 很久没有这样让身体累到极限了。 水道头像是永远不会到达的彼岸，手硬得像铅块一样举不起来，岸上的教练仍然大 声斥责，不准休息。每天丰盛的训练菜单让人吃不消，身体的每条肌肉都像被宠坏的孩子 ，大声叫嚷着，「好痛！」 连打喷嚏都会让腹部的肌肉抽动，一阵疼痛。 然後在我意志最薄弱，想要偷个懒时，教练都不放过我，任何的怠惰失误都会被惩 罚。因为救生员是没有犯错的空间的，这份攸关性命的职责，如果没有坚强的体力，如何 救人? 如果没有把所有知识跟步骤滚瓜烂熟，如何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十九天下来，各式各样的课程跟训练，都让我明白这跟游泳队的训练是完全不同 的。运动员只要追求速度，但是救生员需要的是更多的谨慎跟临场反应，考验的不只是体 力跟是心智。 [威权下的小确幸?] 早就听朋友警告过，台大救生班是出了名的严苛，半军事化的管理跟分量超重的训 练，绝对是其他救生班无法比拟的。收起平常的自以为是跟傲气，我收敛成最温驯顺从的 模样，让自己成为团体中和谐的一员。或许这就是我生命中纪律最严格的时刻，男女一视 同仁，都像水兵一样被操练。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随时战战兢兢生怕出错，平常上课滑手 机跟同学聊天的习惯完全舍弃，前方教练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有人敢违背。 无怪乎有时候，人们会怀念威权时刻，那个不用想太多、只要守规矩的年代，只 要跟着领导者的命令做就对了。可能也可以解释过去在僵化体制内的人，为何深深怀念， 无法脱离吧! 因为自由其实无比沉重，一旦有了作主的权利，大多数人只是挥霍罢了，不 知道要怎麽真正扛起自由隐含的自律。有趣的是，本以为救生班的训练，多练习几次、驾 轻就熟後，就会越来越轻松(虽然每天份量都加重@@)，但是到结训前我们还是不停出错， 标期对正跟救溺背靠背，要达到完全的整齐划一，或许还有待训练。 在游览车上，总教练要我们说出自己讨厌的教练，奇怪的是，每天被骂得狗血淋 头，我却毫无怨气。做不好被骂理所当然，顶多是听到陈星伃教练凄厉的救命声会寒毛直 竖，想要躲进水里。追求高效率的训练，军事化是最快的方式，习惯自由的我，有点不可 置信自己会认同这样的体制，但是事实证明，似乎没有更好的方式。 [少一餐都不行] 关关难过关关过，每天拖带着疲惫的身躯到泳池报到，都担忧着自己是不是能承 受逐步增加的训练。第一次真正焦虑的时刻，是首度去松山运动中心前的夜晚。想到要咽 下丰盛的四顿游餐(早午晚+下午茶)，躺在床上都想抽筋，真的非常想要装死不去。可是 我还是好奇着，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於是硬着头皮去报到。 顽强的自尊，也是我硬撑的理由吧! 严苛的训练，让许多人都熬不下来。每天来 的人都逐渐变少，彷佛是场淘汰赛，大家都在比，谁能撑到最後，成为黄衫红裤的救生员 。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让我不能接受自己退缩。有太多事物是我无法掌控的，但至少我的 身体，要能受我的意志操控! 所以就算每次听到游餐菜单，我都忍不住地叹气，想到总是不过的潜泳，但是我 却总是庆幸自己乖乖服用了每餐训练菜单。少吃一餐，就少一份力气。除了因为受伤或感 冒而请陆操，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没有因为懒惰或退缩而逃避训练。 [不免脆弱的时候] 虽然大脑不断命令自己，要坚强，要全副武装，全神贯注，但是意志总会有松懈 的时刻，有时一不注意，就可能缴械。在松运中午游餐的时候，大腿的肌肉因为过度使用 ，一用力就痛。一开始还以为是抽筋，爬上岸时忍不住掉泪。老实说，不是痛到无法承受 ，而是彷佛疲惫跟压力找到出口，终於可以一倾而出，身体跟心理的双重脆弱。 可是在台大救生班，自怜自伤永远只有三秒钟。教练一声令下，就要立刻回到班 队集合。我辛苦，别人也辛苦; 我疲惫，别人更疲惫，抱着这样的信念，让我在最沮丧的 时刻，不会专注在自己的伤痛，只是提醒自己，要更小心，别再受伤了。 常常，一早醒来，不是神清气爽的开始，而是昨晚疲惫的延伸，有时还是生理期跟 肌肉拉伤的双重夹击，彷佛全身的精力被吸走，每个细胞都在恐惧颤抖，只能用大脑的意 志命令身体，鼓起勇气接受挑战。最艰难的时刻，我瘫软的躯体甚至哀求着他人的拥抱， 想要透过身体的温暖振奋精神。可是骄傲的自尊不容许我示弱，我想要彻底的告别软弱的 自己，即使伤痕累累，我也要坚持走下去，而不是躲到别人的怀抱中取暖。 [所谓的初衷] 明明是要为前途打算的大四，却任性的没修什麽课也退掉实习，跑来游泳。大概 是大四这年最勇敢的事吧! 看着身旁的同学为了推甄忙碌，我却每天浸在水里，也许对我 而言，了解自己身体的极限，比起茫然地跟随旁人，来的更加重要吧! 如果不是这样大量 密集的训练，我不会知道要怎麽善待照顾自己的身体，不会过着简单规律的生活，找回许 久没有的元气。 [结训才是真正的开始] 「全员通过!」欢呼後，我清楚自己离真正的救生员还有一段距离。跨步式、浅跳 入水跟单人起岸，我都还是做不好。打蛋式踩水的左右协调也不太行，侧泳拖带溺者也是 快沉入水中，认真要挑的话还是有好多毛病。还没决定要不要参加七月的教练班，但是希 望自己不要一结训就把所有东西都还给教练，「自己学会才是永久」，这句歌词说得真是 贴切。当教练的怒吼跟遥远的水道头，从胆战心惊的生活片段成为最鲜明的回忆，当我成 为黄衫红裤的一员，到底什麽真正改变了？ 我完成了从大一开始惦记的梦想，我认识到救生员承担的责任，我瘦了四公斤也晒得黑不 拉叽。我想我比以前更有自信，知道自己算是个有毅力的人，只要有明确的目标，可以坚 持到底。我跨过了第一道门槛，可以开始挑战更多水上活动，尝试过去觉得危险或不可能 的活动。 本质上我还是没有变，需要不断的透过外在的事物来证明我自己，只是这次相较於以往口 才或智力的较劲，是体能的考验。虽然我会怀疑自己为什麽如此焦虑，缺乏自信，但每次 的尝试，都让我看见不同的自己，然後我会更了解，这个叫做＂谢宇婷＂的人，到底可以 办到什麽样的事吧！ [向那些青春的水花致敬] 我想我忘不了没有晚餐只有游餐的日子，所有的食慾都被池水冲刷殆尽。 忘不了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踩水唱歌，走音落拍，真的很难听，可是好热血。 忘不了抱着砖头游泳，努力的不要踩底，却往往跟砖头教练同归於尽>< 忘不了在碧潭白沙湾，於溪水海水中泅泳，感受到有生命的水文，而非静止不动的池水。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我是岛国的孩子，水乡的女儿。吴明益说，「家离水边那麽近」，在 水一方，我学会察觉危险跟不定，然後可以放胆接近，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水域。 回忆很多，夹杂着汗水泪水，流窜在体内。我庆幸自己平安度过训练，虽然手臂拉伤跟感 冒，却无大碍。我还是渴望着奔向水的怀抱，像是回到生命原初的状态，让我一次次重生 。 感谢所有辛苦的教练，以及同甘共苦的学员，我们一起成就了一个梦! 此刻安逸的坐在宿舍，觉得浑身不对劲，自己似乎应该是在冷 飕飕的室外池卖力的划手剪脚，怎麽会如此舒适的用电脑上脸书呢? 拿出泳衣，明天该下 水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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