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彗星，这女人，已经不再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年并一起长大的孩子、不再只是她 十年前的同学，也不再只是在她感到沮丧时出来嘲笑她的恶梦，不再是记忆里的人了…… 而是成为了国选律师，从今以後已经变成一个将常常在法院里相遇、在工作上针锋相对、 将不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的，又进入了她的生活里的人了。 　　尽管在上一次审判之後，徐度妍的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她和这个女人的关连，已经从 十年前中断以後，在重逢的时候又牵上了；但当徐度妍的眼前，突然出现张彗星的时候， 她还是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比如这一刻。 　　徐度妍想到，在上一次审判结束时，她挑衅地丢下一句话後转身走人。她真的赢了张 彗星了；但也因此，再和她相见的这一刻，顿时，她不晓得自己该怎麽样心态，去面对这 个仇视了十年的女人。 　　「不上来吗？」电梯里的张彗星，看起来也在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如徐度妍一样发 愣了一下後，才开口问。 　　「当然要上去。」回过神，徐度妍回答。 　　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徐度妍低头翻着今日的审判资料，「重新请证人出庭了啊？她 答应要重新作证了吗？」 　　「……有件事想问你。」但张彗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沉默了一下子以後，才 突然说了这麽一句。 　　「什麽？」 　　徐度妍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张彗星，脸上的神情，很正经。 　　异常地正经。 　　「十年前，你为什麽要说谎？为什麽要诬赖我说我是犯人？」 　　「什麽意思？怪奇怪的。」突然面对这个问题，徐度妍这麽回应，低下头继续翻资料 。 　　「那时候我只觉得你是坏人，没有想过原因……一次都没想过，到底是为什麽？」 　　从她的话里，徐度妍感觉到，张彗星现在是非常认真地在提起当时那一件事。想到张 彗星这人，从十年前那一刻就否认；已经过了这麽长一段时间了，直到现下这一刻，却还 是，始终不肯承认她所做的伤害罪刑，徐度妍觉得火气快要上来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试图冷静下来然後速速结束这话题，但语气已经有点压抑不住地激动起来：「你到底是怎 麽了？审判前的心理战是吗？」 　　张彗星抿嘴、眼神闪烁和倒抽一口气的模样，徐度妍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地。但徐 度妍没有停下来，只是继续说着：「不管你说了什麽，或是找了什麽人来，事实都不会改 变的。」 　　然後，张彗星没有回答。一直到电梯门开，两个人才得以离开沉闷的气氛。 　　其实徐度妍自己也不明白，她的这一番话，究竟是在说，这个证人之於高成彬的案件 的情况，亦或是，她是在说十年前，那个跟着母亲强烈否认自己恶行的张彗星呢？ 　　不管说了什麽话，又找了什麽人来，事实，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 　　对张彗星所说的话，到底是教训了她，还是教训了自己？徐度妍听着证人所说的，高 成彬是无辜的，那一字一句的证词，无助的想着。 　　『不管做什麽，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就算徐度妍找了被害者来说高成彬有罪，甚至在发现被告可能是无罪的时候，为了打 赢这场审判，她违背了良心，用威吓的口吻来对着被害者说『要是改变证词会以伪证起诉 』……事实也不会改变……到最後，张彗星还是让被害者改口供了。也因为被害者未有宣 誓能力而让被害者可以自由地说出心声不怕伪证。 　　取消上诉，这就是她和张彗星的第一次竞争的结果。 　　『我这是在做什麽。』徐度妍懊恼地想着，打算赶紧离开现场，後方却传来张彗星的 声音：「你不是检察官吗？」 　　她停下了脚步，尽管对自己感到恼火，又一点也不愿意去面对张彗星，因为早已预料 到她会怎麽样嘲讽自己了、但是，倔强如徐度妍啊，还是选择了回头，去正面迎上张彗星 的目光：「什麽意思？」 　　「你明知道成彬是无罪的，也知道证人会证明这点，可是，你阻碍她作证，她要说出 无罪的宣告被你给阻止了，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检察官！」 　　「不要乱说话，我不过是告诉她证人该知道的事项。」是的，徐度妍知道的；知道张 彗星所说的一字一句，一点也没有错，正中她心内的想法，但，她还是嘴硬地这麽回了。 　　而张彗星的反应是一声冷笑，脸上的表情带着深深的鄙夷。 　　「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啊。人呐，如果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就不会有成长，这古话 说的一点也没错啊，是吧？」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听到这句话，又看见她那轻蔑的微笑，徐度妍好不容易才 压抑住怒火，想要一走了之；但她才正转过身，手臂就被张彗星给抓住，硬是被她给翻了 回来。 　　「或许再过了十年，你也还是现在这样吧？不会承认错误，只会藏着它，陷害无辜的 人，却还装模作样地穿着这检察官服啊。」张彗星对着徐度妍上下打量，嘴上不齿的微笑 一直都没有消失。 　　看着张彗星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加上她的酸言酸语，徐度妍叹了一口气，「够了。 」 　　在自己说了这麽长一串话之後，对方却只是冷静地回了一声够了，张彗星愣住了。 　　又叹了一口气，看见张彗星愣住的模样，徐度妍才恢复平常的冷静：「没错，作为国 选律师你今天表现不错。值得肯定。」她是笑着开口的，却又马上变脸接着说：「但你没 资格评论检察官的资质吧？」 　　「呵。」张彗星的反应又是一声冷笑。「作为国选律师啊、区区一个国选律师。」她 停顿了一下，「在这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很好奇，前途光明的检察官，为什麽在我成为 国选律师後才遇到你呢？上天为什麽偏偏这样巧妙的安排我们见面了呢？」徐度妍看着对 方，一声不吭，「呵，可我现在知道答案了。」 　　「你到底想说什麽？」不耐地问着。 　　「前途光明的检察官，如果输给前途光明的律师，那就没什麽意思了嘛。上天是要你 看看自己，屡次输给我这个，区区一个国选律师的人。」 　　「像今天的审判，是最後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哦，是吗？那麽，以後要是还有这样的审判，你就得认输了。你要承认你也有做错 的时候。」张彗星看着眼前愤怒却默不出声的徐度妍，心里得意的不得了，接着说下去： 「然後对我道歉，还有，也要对我妈妈道歉。」 　　张彗星说完，转身脚步轻盈的走了。 　　只留下了，紧握着拳头，愤恨到将手中的铅笔给折断了的徐度妍。 －－－－－－－－－－－－－－－－－－－－－－－－－－－－－－－－－－－－－－－ 　　在房间里收拾着出门要携带的物品，徐度妍抿着唇，双手拳头紧握，全身止不住地颤 抖着。将头抬起望着天花板，她告诉自己，不可以这麽轻易流泪，不可以这麽轻易就受伤 。可是，方才在餐桌上父母亲的每一句话，却还是像不留情而锋利的刀刃般，一刀又一刀 ，往她心上割；任她怎麽想遗忘，这伤口还是疼得发烫，泪水满溢出眼眶，顺着脸颊不停 流下，不能自已。 ──「昨天见了孔社长，跟我说了你取消公诉的事情。这是怎麽回事。」 ──「听说对方律师是彗星啊？」 ──「彗星吗？十年前住过我们家的彗星吗？」 ──「和十年以後回来的保母的女儿，区区国选律师，从第一个裁判就让我们看见取消公 诉的丑态吗？」 　　今天可是我生日啊，还真是好笑，好笑到我都流眼泪了。 　　这一切，就是你这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张彗星，送给我徐度妍的礼物是吧。 　　张彗星，我真的好讨厌你，十年前是如此，就算过了十年，你还是一样惹人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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