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inzipk (Mann)
看板lesbian
标题[创作] 重逢
时间Sun Mar 16 19:15:28 2014
1.
树林遍山野,葱郁渐层已然沉淀的绿,上头勃发跃跃欲试的新绿,
落在地面全是随阳光摆布的浅淡影子,覆笼在她们身上,
像是新生花猫皮毛的幼嫩纹路,笑容也是初春新萌发的皮毛,
引起过敏喷嚏不断,搔人心痒。
米安令甜笑着,手插在田敏慈的运动外套里。
田敏慈短发旁分,小脸少了头发帮衬,更显年轻,光洁的皮肤苍白,
颧骨落了几点雀斑,大小适中的双眼皮眼里,盛满春季景色,
眸子水溶剔透,定定地向前走。
初春风仍有些冷,米安令爱美不怕流鼻水,一件单薄七分袖上衣加牛仔裤,
便跑出门去找她。
「再几个月你要毕业了,我一个人怎麽办嘛...」
米安令头钻到肩窝,语气是甜的,好像彼此都太习惯的撒娇。
「不会怎麽办啊,你也一下子就毕业了。」
空山里罕无人烟,天地回荡步履擦出的细响。继续走着,会走到哪里?
米安令沉默,田敏慈只是把手插到口袋,牵起那只略微冰冷的手。
接下来,她要出国,也许不再回来。
巨大的现实如木工专用的圆锯,在原地打磨着,有谁向前推进,
便从正中央切割出左右对称的生离,尖锐打磨声,是骊歌前奏。
不要再想了,就继续走吧。米安令不多说,她也不愿再提。
「为什麽不出国?」她曾经问过米安令,米安令笑着摇头,
「我不知道我出国要做什麽啊,我没有特别想学,特别喜欢的。」
只是想在这里,待在你身边,米安令窃窃地往田敏慈怀里窝。
田敏慈说出国,说到飞翔,眼睛里闪着光芒,「我想飞,如果有一天人可以飞就好了。」
多自由,却无处可栖息,田敏慈怎麽只看到那洁白羽翼的美而看不见代价?
乌鸦划过天际,呱呱噪啼,声音是热闹,形影孤单清冷。
闹铃尖叫着,米安令睡眼惺忪地解除闹铃设定,在床上又翻了身,
怎麽也回不到梦境里,她跟田敏慈散步的片段。
认命吧,去法院上班。
米安令下了大楼,街上湿润腾着粉尘的空气,扫过皮肤,痒的令人打喷嚏。
又是春天,而田敏慈在国外已经三年了。
断续连系着,亲昵消散,从初期的每天熬着时差讲话,到後来如月经,
再稀释下去,变季经,最後这些牵系剩一丝社群网站的「赞」,
易断易碎勉强撑持着春风吹拂。
她不晓得她们是否还在一起。也许,是她太怠惰,
每日得过且过地行经一样的路,如同在跑操场徒劳绕圈。
田敏慈不一样,如此热切地迈向她不关心也不在意的菁英人生。
好像,田敏慈应该靠着牛皮大椅,手里捧着红酒,
大腿坐着身材妖娆前凸後翘的辣女郎,地板满是钞票,
相机捕捉悬在空中那一张钞票的身姿。
菁英的,酒醉金迷的,而她如此平淡安稳,终於格格不入。
她无法跨入的世界,便乾脆背对,靠在冰凉的铁门上,装死地等待,
有看没有到地滑过田敏慈的动态,
May- at XXX Bar with Anita Chen, Benson Schimit....
灿烂的笑容,雀斑纹如水钻镶嵌,她夺目的现任,还是前任女友?
她不晓得。日复一日,桌上堆着那叠卷宗,忍受老板无从反驳起的坏脾气。
天气正回暖,日头更晚下山。
她走出法院,地板拖着她长长的影子,到街边,
刚下课的女学生三五成群,乾净的眼神闪耀夕阳金光。
再几个月,她们也要毕业了。
过度曝光的浅橘天空,飞过一台渺小如鸟的飞机。
田敏慈会回来吗?
2.
「被告 田敏慈」
印刷字怵目惊心,米安令剧烈心跳,她没想过,跟田敏慈重逢,会是在整理卷状时。
她担忧地翻过卷状,简单归结出,田敏慈这几年接受A航空公司培训,
但在约定工作期间前跳槽,A航空公司提告求偿。
开庭时间,就在下周。
她如游魂飞越这一周,挨了老板骂,她不在意,
心悬在半空,像是跟着田敏慈在天际翱翔。
田敏慈会亲自来开庭吗?
时间到,起跑,奔到法庭旁,听着书记官宣读案号,
她环伺着法院长椅、原告被告席,只有穿着类似台湾黑熊纹路袍子的律师,
平板地叙述法律主张。
田敏慈没有来,心落了地,机场广播客机所运送的行李均已卸下机舱,
独不见她托运的那一件。
影子很长,拖在脚边如脚镣,举步维艰。
她把身形缩小到可能的极限,如负重沉重疲敝已极的兽。
分手吧,米安令不曾面对而今面对,都过了这麽多年,不曾说过分手,
该是时候善了吧,像是对失踪人口的死亡宣告。
她停下脚步,透过无远弗届的网路传了讯息,「分手吧。」
「你为什麽要跟我分手?」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米安令回过头。背光的修长身影,面容模糊。
熟悉的运动外套,多了眼袋,有点疲惫,雀斑的光彩也黯淡。
米安令僵住脚步,像是在放弃那件行李准备离开机场时,
空少奔忙地递上原以为已遗失的物件。
田敏慈紧紧拥抱她,「对不起,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运动记忆地把身子往田敏慈怀里缩,米安令激动得无法言语,良久才说,
「你以後再失联这麽久,我就跟你分手。」
田敏慈恃宠而骄地笑,「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对不起,宠坏了。」
染上熟悉的淡香味,米安令惯性地入侵田敏慈的外套口袋,车阵里废气蒸腾,
她有些担忧地望着田敏慈,「我有看到你被告。」
「没事啦,都脱产了。」
米安令松口气又觉得不安,「那个人信得过吗?」
「当然啊,」田敏慈笑得比夕阳灿烂,「你看!」
旧旧的存摺,她们当年旅行小基金的存簿腾在面前。
米安令吃惊地望着田敏慈,「你把钱都放在我名下?!」
「是啊,老婆。」揽着米安令肩膀,笑颜逐开,「这些年攒的钱都在这里喔。」
「...你干嘛这几年都不跟我联络!」粉拳轻搥来,她没躲。
「我其实也不确定要不要回来的。」
米安令瞳子一暗,田敏慈有些慌,「当时啦!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哀怨眼神投过来,她好惭愧,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讲完,
「可是我觉得在外面虽然很好玩,久了还是很腻。
美金赚起来比较快,我却觉得很空洞乏味,每天这样跑来跑去,
光通勤时间就两小时,手机24小时待命,几乎不能睡。」
米安令闷闷地说,「你这个笨蛋,都不照顾自己。还去跟人家喝酒!」
想起那条动态,恨意袭来,这坏家伙,不是说忙翻了吗?
「应酬啊。」田敏慈叹息,「有时候已经很累了,人家来约,
每个约都是机会我怎麽能放弃?」
她换一口气继续,「可是到最後,我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
差点死掉,那些卖命存的钱一下子全给了医院。」米安令紧张地捏紧她的手,
眼眶泛泪,而她轻抚着那泛白的指节,
「已经没事了,那个癌细胞切掉了。只是我终於觉得,这辈子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还记得吗?说过喜欢飞翔的。
田敏慈牵起米安令的手,温暖地微笑,「我喜欢飞,我开飞机。
我喜欢回家,所以我们一起组一个家好不好?」
米安令僵立,抿着嘴,田敏慈焦虑,忍不住碎念,
「我知道我的工作时间不一定,又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陪你...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有一个家,只要每天回到家能见到你就好了。」
鸟要飞翔,栖息时间不常,而她是唯一择中的光枯枝干,不起眼的,
但在田敏慈眼里,那就是家。
「可以吗?」
米安令靠在她肩头,「你在桃园吗?我们搬到桃园吧。」
燕群飞跃,天边一点夕阳落下,蓝紫余晖染得脸面如老去老虎斑痕,异色闪亮。
人约黄昏後,过了这个黄昏,她们将有无数的日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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