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热情而不受控制的拉赫曼尼诺夫播毕，现在换上精准又追求完美平衡的巴哈。 两人於是就驾车北上，时不时谈笑几句，但是多数的时候Summer都望着窗外。 快速奔驰过的景色和车内近乎凝结的气氛形成对比， 虽然还能聊天、开开玩笑，可随着车子越靠近台北，车内就好像乌云一朵朵的聚集， 连空气的味道都要渐渐变味，是临雨前的潮湿味道。 连途中停下小憩、吃点东西兼观光都成为灰阶影片，雨究竟什麽时候会下下来呢？ 她们趁在台中吃完饭之後让Summer换手开，少坐在副驾驶座的June坐得有些僵硬。 「我还不知道你会开车」June说。 「拜托～很会开好不好」Summer自己说完就噗嗤的笑出来。 June抬起一边的眉毛，狐疑的盯着Summer，「很会开？我看你是很会盖！」 「好啦好啦，我…我…其实前年才考到照啦，而且不常开…」Summer越说越小声。 「那我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June突然右手紧抓着门边扶手、左手抓着Summer的大腿，刻意一脸夸张的说， 左方Summer立刻挥掌巴她的头，笑的好开心。 跟着这个笑容，June僵硬的身体也跟着放软下来，她拍拍Summer的大腿， 「这样才对嘛！我喜欢你笑。」 「你就会闹」Summer转头给了June一个暖暖的微笑。 「不闹你就一脸乌云罩顶有够衰的样子」June扮了鬼脸後，伸出手去握住Summer的手， 收起笑容，定定缓缓的说：「没关系，我都会在」 Summer只有点头没有应话，就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June悄悄观察着坐在驾驶座上的Summer， 这也是她从未见过、属於『新的』一部分的夏天。 方向盘後的她好像比当年多了点自信和笃定，但似乎也披上了一层保护色， 与当年那个直接扯开她衬衫扣子、在她身上写下名字那样热力外放的气质不太相同。 像是整个人给滤镜包裹住，光芒和温度全部减半， 只有在刚刚那样打闹当中才感受的到那个『完整』的人。 「为什麽突然想要去学开车？不会开车给人载都舒舒服服的不是很好吗？」June问。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做人还是靠自己最实在！」Summer淡淡的答应着。 「喔…」 「你离开之後，有好阵子我都下意识的在我身边的人身上找和你类似的特质， 　找到了就用她们填补寂寞，以为孤单可以用填饱肚子那个方式哄骗过去， 　可是做了之後才发觉这样麻烦很多， 　不是对方最後都想要进一步而我一点都不想、不然就是开始有传言说我随便， 　来来去去的感情，没一个真心。 　可能就像你说的吧，像是烟火，好玩，但是稍纵即逝。」 「嗯」June简单回答，不想打断她的话。 「所以我想我可能可以了解你那种疲累孤独的感受。 　习惯了之後，就算想要，好像几乎是忘记怎麽对另一个人打开心房…， 　只有这个男生例外。他总是耐心的等待，以最傻气但毫不掩饰或保留的方式追女生」 Summer停顿，乾笑了两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滴水穿石吧！ 　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好的、坏的、失控的、沮丧的、阴暗的、阳光的，他都在。 　他变成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他是我生活里的安定元素。」 「嗯，这…真的很重要，这大概就是『伴』吧」 Summer似笑非笑，「不怪我叛逃？变成『一般的异女』了？」 「哈！哪来这麽僵化的讲法，情慾本来就是流动的， 　只要真实面对自己，往哪里去，开心、幸福就好。 　我很高兴你碰到这样的人，而你们可以互相照顾、一起生活。 　那是最平凡也最困难的事情了…」 谈完这个，两人看着街景又恢复沉默。 （背景音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U0Ivkn2Ds） 生平第一次觉得交通顺畅是令人困扰的事， 不一会Summer的家已经在前方出现，她将车子滑进路边的停车位里， 把车子打入Ｐ档，两手一摊。 「到啦！真的不要我跟你去还车吗？」Summer问。 「没关系，我去办就好，你明天要上班，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June侧过身，背靠着车门，拇指扣着自己裤头的口袋。 「那…」Summer将车子熄火，把钥匙拔出交给June，「喏，给你」 June接过钥匙，两人的手微微相碰。 「嗯…我帮你拿东西、送你上去吧。」 站在Summer家半开的门口，June把行李交到Summer手上，手又插回裤袋里。 「那…就这样？」June的语话尾听起来像问号也像句号。 Summer只有点头没有答话。 「你有没有想说什麽呢？关於我昨晚和你讲的事情…」June插着口袋肩膀耸着。 Summer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的样子。 「我几乎难以控制自己，在以为我就这麽失去你的这些年後，你再度出现在我身边， 　过去四十八小时里面我都要命令我自己不许太靠近你， 　但是我每分每秒都感觉到我想要，我想要你。」 Summer像是想要把这个句子挤出脑袋那样挤光肺里所有的气体来说完这句话， 甚至有点惊讶她自己把这些话全部吐了出来， 她停顿，深呼吸。 这时候两人之间好像真空，微微不慎便会掉入黑洞。 「但是？我想应该有个但是。」June接话。 「你在我身边的这些时间、和我说的这些话，真实的让我每条神经都拉紧， 　但却也虚幻的让我需要一直确认我是不是在做一场我总是在做的梦。 　我怕自己搞混了真实和虚幻，错把我幻想的我们的关系变成我们发展的期望， 　两个人都抛下一切之後发现其实不然怎麽办？ 　我不要你承载我抛下一切，这个一切不只是我的爱情，而是我的整个生活的重量啊…， 　而我也不想打破你在美国建立的稳定生活。」 June点头，苦笑着说：「我们好像过了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年纪了」 「是过了…，很抱歉我动弹不得，是不能、不许、不该动作， 　只能谢谢你告诉我我一直想要听到的话， 　谢谢你告诉我这条我幻想里面最幸福的路其实是真切存在…， 　可惜，可惜我们在交错的那个时机没有抓紧对方，而现在两条直线已经…」 Summer的声音卡在喉头。 「嗯…我了解了。」June低头看着地板，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June吸了吸鼻子，用脚踢踢地板，双手依旧在口袋里面，终於能够抬起头。 「那麽…，好好保重」June伸手放在Summer肩头上，轻拍两下。 「嗯…保重」Summer看着June，脸上有好复杂的笑容。 时间被凝结，她们对望着，没有掉眼泪，但每一次呼吸都稀薄让自己错以为正在缺氧。 终於受不了这样的沉默，Summer从身体里抖出这几个字。 「快走吧」 「嗯…」June缓缓转身，步伐僵硬的走向电梯。 向前走了几步，她停下，踮了踮步，仰头深呼吸。 她决定转身，嘴角漂亮的上勾，张开双臂， 「好好说再见吧」她笑着对Summer说，然後紧紧把Summer抱进怀里。 她们感觉到彼此在对方颈间的温度和呼吸，拥抱扎实的都要能听见心跳， Summer蹭了蹭头，不晓得是要甩开眼泪或者是想让自己更浸满在June的味道里面， 这个动作瞬间把June带回到那个Summer要她们『只上床、不做爱』的晚上， 接着又被Summer落在她脸颊上两个吻拉回现实。 June想要开口说话，但眼眶里满溢的泪水让她无暇开口， 而她不想她们的『再见』里有眼泪。 June也转头吻上Summer的脸颊，味道和触感都和当年一样，只是多了一些酸楚。 最後一个吻靠近唇边，她们止住，交换数秒的呼吸。 知道要停止了， 「再见…」 June握紧拳头低语，说完便转身、连电梯也不搭，朝着楼梯间快速地下楼， 甩开胸口扯开的痛楚，也没有理会脑袋里面一直喃喃的「为什麽我们要放弃对方？」。 准备要打开Summer家的大门的时候，她像是无力把门拉开，只好颓坐在门边。 Summer听着楼梯间的脚步声远去、一直到再也听不到，才像大梦初醒那样的奔进房里， 一把拉开窗户，头探向楼下的大门看，焦急地想要找寻June的身影， 等了数分钟，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 想是已经太迟，June恐怕已经离开，於是关上窗户，转身把自己甩进沙发里。 终於，June找到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她步出大门，走了几步，深深叹了气。 回头仰望Summer家里那扇透进月光的窗， 她多麽希望她可以在那里再看到Summer的脸， 多麽希望Summer在那边对她喊说：「我跟你走。」， 但什麽都没有。 婚礼前两天，Summer狐疑的签收了一个大型包裹， 她打开一看，是一个对开大小的画，已经被小心的表了框。 画里充满了温暖的橘黄色，里面有一个短发、穿着短袖短裤的女孩， 正将空着後座的脚踏车骑向夕阳里。 画的背面夹着一个信封，Summer此时已经知道包裹是来自June， 因为紧张而手拙，坑坑巴巴的拆开信封，第一次看到June的笔迹。 「Dear Summer: 　很抱歉过了这麽久我才来，很抱歉让我们错过了， 　但我脚踏车的後座会一直留给你。 　我们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 　因为它是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翻了你的天、覆了我的地， 　日复一日，衣裳上绣着思念挤满原先空旷的心柜。 　酸甜苦辣，这麽一下，全嚐尽了， 　想要释手时，才惊觉早已没有余地。 　 　要快乐。 　　　　　　　　　　　　　　　　　　　　June」 －－－－－－－－－－－－－－－－－－－－－－－－－－－－－－－－－－－－－－－ 这边来到全剧终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耐心收看， 我知道很多人想要一个梦幻的完美结局， 原谅我是非常实际的摩羯座认真魔人吧.... 希望这个故事写出了你生命里的一些记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08.246.222.81 ※ 编辑: sophia011 来自: 108.246.222.81 (03/05 1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