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扭伤，但我的手硬是拖了快一个月才完全好，在医生得威胁和姐夫的柔劝之下， 我倒是很乖地整个月都没去道馆，也几乎没出去跑步，都觉得身体快生锈了。 因为高中联赛迫在眼前，幼恒和颖儿常请公假练球，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最後机会的缘故， 颖儿也被选上了後补球员。 「不过可能也不会上场。」她倒是乐观地说。 「可是你们一定要来加油！」又恒说，「林悦书，听到没？」 少了这两个人，常常只剩我和林悦书相依为命，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幼恒和她斗嘴，她又开 始不怎麽说话，有时候还会翘课，我知道她又跑上顶楼了，看着空荡荡的她的座位，我想 像她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听歌的模样。我始终没有出去找过她。 联赛开打，我和林悦书都乖乖去加油，因为已经有几年没有打进全国赛事，场边满满的我 们学校的啦啦队显得特别声势浩大，再加上一批可能是幼恒亲卫队的学妹弄得更是热闹， 我们总是挑个比较不起眼的位置静静地看着比赛。幼恒场场先发，说是带领球队一路过关 斩将也不为过，她总是会在满场的人群中找到我们的身影，进球後就朝我们高兴地比着胜 利手势。 林悦书看比赛时也相当冷静，异於旁边的摇旗呐喊，她顶多是在幼恒三分出手或切入禁区 时会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 这天的比赛要抢八强门票，可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对上的是上一届的冠军，我和林悦书 特地翘了课来看比赛，场边观众虽然没有很多，学校却也包了大概一个班级的啦啦队来， 对手更是夸张，恐怕是出动了一整个年级来博声势。 开赛前，我看着坐在坐在板凳上的幼恒，脸色好像不怎麽好，教练和颖儿在一旁嘀咕着什 麽。 不知道是冠军队伍实力太强，还是场边加油声势太过吓人，比赛一开始，我们学校一路被 压着打，不到五分钟，比数就已经拉大到十多分，而幼恒状况好像不妙，不仅投篮不中， 还吃了几次犯规。 「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林悦书看着小跑步回场的幼恒说。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只是除了场内赛事不利，就连场边加油也是差距悬殊，第一 节结束时，我拉着林悦书坐进了学校的加油团，想说多两个人敲棒子声音应该会大一点。 第二节开始，幼恒被换了下来，反倒是颖儿第一次上场，我才知道她打的是控卫。可能是 要追上比数，整个节奏改为快攻，在颖儿几次巧妙的带领和传球下，士气渐渐回来，只是 一直到第三节结束还是有将近十分的差距。 到第四节幼恒终於上场，状况好像也比较好了，然而冠军队伍实力不容小觑，始终保持领 先，终场时以五分的差距，我们还是输了。 不同於对手的欣喜，我们阵营一片愁云惨雾，几个不甘心的同学甚至流下了眼泪。我和林 悦书走出体育馆，学校的啦啦队正要搭车回去，输球的落寞让她们看起来彷佛要参加丧礼 的仪队般沉默。 颖儿也走了出来，她正安慰一个同是二年级的队员。 「楷懿，我不知道你今天有来？」颖儿给了我一个笑容，却难掩难过的神情。 「我和林悦书一起来的……咦？人呢？」我的身边空无一人。 「可惜输了。」 「可是你打得很好。」我真心地说。 「楷懿，」颖儿看着我，她的眼睛有点红红的。「……谢谢。」 「幼恒呢？」 「可能还在里面吧……我想她心情应该很糟，对手那麽强，她今天的状况又不好……」 颖儿上了校车，我则是在四周寻找林悦书的身影。转了一圈体育馆，在没开放的侧门旁， 我终於找到她，还有幼恒。 林悦书和幼恒拥抱着，幼恒把头靠在林悦书的肩膀上，手环绕着她的腰际，而林悦书则是 摸着幼恒的背，像是轻轻抚摸着。 我不知道要怎麽形容看到这一幕的感觉，那是我从未想过的直接、猛烈的画面，我呆站在 当场动弹不得，想要移开眼光，却又一瞬也不敢眨地仔细盯着。 从脚底涌上头顶的寒意或热气，我搞不清楚将我包围的正确的温度，从幼恒收紧的手臂到 林悦书缓慢爬动的手指，像是深怕遗忘，每一部分的场景我都看得真实确切。 「幼恒不喜欢在大家面前哭。」颖儿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我旁边。 我像是从长时间的窒息中醒来，慢慢呼出一口气。 「嗯。」我知道幼恒一定很难过，而林悦书也只是在安慰她，但拳头还是不听使唤握得死 紧。 颖儿悄悄把手覆上我的拳头，她的手很冰，相比之下自己的体温高得离谱。我看着颖儿， 她看着我的眼神中好像有那麽一点哀伤。我才发现她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很黑的眼珠映 照着招牌马尾的发色，可是那之中除了原本的亲切温柔，却多了许多我不曾理解的东西。 有个理论是这样的：两条直线一旦有了交点，便会越离越远。 虽然我的数学很差，不过大概也了解这是再正确无误的真理。如同人世间的际遇，两个人 无论再怎麽接近，总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所以我想故事的结局，应该是在我刻意或不自觉地靠近之後就已经决定好了，越是接近， 两个人便越快地往不同方向走去。 和颖儿回到正门之後，我没有等到林悦书回来，只是传了简讯给她说要先走，却又不想回 学校上课，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了几圈，然後走到了林悦书家旁的那个公园。 几乎没有在白天来过这里，我还是找到贩卖机旁的长椅坐下，这时间会在公园出没的都是 些带着小孩的主妇或散步的老人，像我这样年纪的学生一个人也没有。 我看着林悦书住的社区，那一栋栋的大楼哪一户才是她家我已经记不得了，就连上一次和 他并肩坐在这里聊些什麽我也没印象。 午後开始飘下一点小雨，不是倾盆的雷阵雨，但也细细地把人淋湿整身，游戏区里没有人 迹，大家都因雨而回去了，我却仍是呆坐着。 闭上眼睛，我想起高一时第一次见她的那场大雨，彷佛又闻到了那清新的花香。 尽管相识相处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却觉得我已经认识林悦书好久、好久 了，久到我可能没办法不去正视对她的感觉，那快要满溢出来的情感，需要费更大力气更 加努力地好好隐藏，就像林悦书说的，宁可我输掉比赛也不要我受伤。 而我，宁可永远站在她一步之外，也不要失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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