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霸王 是暴君 在警察的面前 他是良顺公民 高知识份子 在朋友面前 他是海派好人 模范先生 在师长的面前 他是好爸爸 准时接小孩上下课补习的「孝子」 然而当房门关起 爸爸什麽都不是.... 妈妈总是抱着我 用背去挨椅子 挨棍子 挨爸爸重重的腿 妈妈不会说什麽 因为她知道说话没有意义 她的心里只有孩子 所以她到处拉我去拜神 怕我跟爸爸一样有问题 只是没有想到 菩萨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女人像你这样没有离婚 真的很了不起」 终於让我知道 原来妈妈也会哭泣.... 你一定会以为这样的爸爸真该死 当初我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当我知道面对的是一个五岁就上小学的孩子 当我被爷爷用柔道摔 用剑道劈 用全校第一每科满分的要求鞭策时 我终於知道 爸爸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子.... 爷爷肝癌转移过世了 爸爸并没有解脱 因为在他的心里 爷爷就是他世上最亲的亲人 他的偶像 他的印模子 我们就这样在这样的传统下 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 爸爸常常喊痛 脖子肿好大一块 他才知道 原来他跟阿公一样 得了鼻咽癌 爸爸再也不能打我们了 妈妈还是乖乖地伺候着爸爸皇上 放疗跟手术让爸爸牙齿掉光光 唾腺坏死 化疗让他每天拉肚子 漫长的痛苦让他久病厌世 动不动就对妈妈大小声 嫌东嫌西 他说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 嫌汤不够凉 嫌菜不好吃 嫌妈妈只晓得赚钱 不会照顾家庭 是个死要钱的女人 抱怨他是个没人要的病患 抱怨这个家已经破碎 每天自怨自艾 嚷自己不如去死 妈妈只会偷偷掉眼泪 跟我诉苦 因为家里只有我跟妈妈最亲 然而我也要到台北念书 不能老是陪妈妈 妈妈只能靠自己 还好再苦的日子终究也会过去.... 妈妈老了 手得了职业病 再也不能靠做美容维生 每天念念佛 当义工张老师 没事就到店里坐着等客人 妈妈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只晓得知足人生的意义 存点私房钱 免得被赶没处去 看一堆什麽心灵导师讲些什麽人生的大道理 爸爸也老了 癌症在他的喉咙留下一道疤 抱着奥修 庄子 买了好多歌剧跟琉璃 每天提心吊胆 拼命存钱 怕老婆不要他 怕被孩子遗弃 像一个失势的老霸王 紧握着权杖瘫在颓圮的王座里... 至於 为什麽叫 「爸爸的天空」 因为在爸爸的天空里 有我们幸福快乐的日子 哀号哭喊的回音 打断半截的棍子 还有妈妈抱着我默默挨揍的背影 当然 也少不了他最敬爱的爷爷 一样叫「爸爸」的名字 希望有一天 爸爸也能像我一样 躺在草地上 静静望着天 找到自己 我想 我也会当爸爸 但愿有一天 我会和自己的老婆儿子 一起躺在草地上 静静望着天 摆一个大大的大字 那里有我们幸福快乐的日子 欢笑嘻哈的回音 啃到一半的冰棍子 还有爸爸抱着全家开心照相的身形 ---- 如果你有一个跟我一样的爸爸 请不要恨他 要记住不要变得跟他一样 要找到自己的天空 而不是一根断了半截的棍子 -- 光灵之眼 无明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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