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495年的大整肃之後，重新打开了佛利女伯爵心锁的人是佛罗伦斯的乔望尼．麦第奇。 乔望尼同他的兄长，传奇性的豪华王罗伦佐同样，都以英俊、潇洒、且充满智慧、擅於雄 辩、精通武技马术与艺文监赏等才干闻名，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文艺复兴人之一。 罗伦佐死後，罗伦佐之子皮耶罗由於畏惧他的叔叔及其才能，以及自己作为城主的地位可 能会被叔叔夺去，而将乔望尼放逐。遭到放逐的乔望尼於是暗中提供给黑衣教士萨佛纳罗 拉资金，让他颠覆了佛罗伦斯的麦第奇一族，然後以外交官的身份重新加入了佛罗伦斯共 和国的新政府。由於他极为亲民，且受到佛罗伦斯群众欢迎的社交系个性，所以他被冠上 了「大众的」麦第奇这麽个亲昵的称呼。 1496年，作为佛罗伦斯对佛利派遣的大使，这位新任使节上任後亲自向卡特丽娜献礼，安 慰饱受丧夫之痛的卡特丽纳。卡特丽纳很快发觉自己已经无可自拔地陷入热恋的慾火中， 而乔望尼那与众不同的教养和知性，都令她如痴如醉，终究这个努力强作出强人形象的女 子，其奔放的内心还是渴求一段浪漫的恋情吧。 这一次她也作足了工夫，为了避免再发生一次佛利政变的悲剧，她得开宗明义表示，这一 次她为乔望尼生下的孩子绝不会有任何名份与继承权的困扰；而麦第奇家与史佛沙家这两 大家族的殷实背景，相信也足以吓阻所有妄想计画阴谋的谋刺者了。 尽管并不是政治联姻，但是1497年卡特丽娜与乔望尼的婚姻却使得佛利与佛罗伦斯两城邦 从此结为一体；这也意味着，今後佛利市民军将要负担一个几乎没有军队的贫弱盟友，及 其需索无度的妄想及要求，而当时的佛罗伦斯站在法国这一边，所以与教皇国、威尼斯的 关系也正在迅速地恶化。 1498年，卡特丽娜为乔望尼生下了一个孩子，继承了其父亲的名字乔望尼，以及麦第奇的 姓氏与族名路多维哥。正如卡特丽娜所说，乔望尼将不会得到任何一份继承自他母亲的名 份与遗产───但是，他靠着自己的双手打出了属於自己的荣耀与财富。这个人就是被尊 称为「最後一位义大利佣兵」、「黑将军乔望尼」，完美地继承了母亲与父祖之勇猛的「 黑羊」乔望尼．麦第奇。 卡特丽娜的苦难没有结束，就像是老天在开玩笑似的，1498年时与她结婚还未满一年的丈 夫乔望尼就死别了，原因是在指挥佛罗伦斯的佣兵开往对抗威尼斯的前线途中，因为食物 中毒而被後送，不久後竟然病情恶化而死，卒年仅三十一岁。 而乔望尼的死令卡特丽娜悲伤以外，也意味着她将会在没有盟友的情况下，面对两个最可 怕的敌人───威尼斯共和国与西萨．伯尔吉亚。 佛利本身跟威尼斯之间没什麽恩怨情仇，但是害得佛利得跟威尼斯军队交锋的是支持法王 的佛罗伦斯共和国。至於西萨，则是在他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教皇的鼓励下，积极地展开统 一罗马纳的侵略活动。 佛利市民军的训练、装备、後勤、领兵均是由卡特丽娜的独裁所完成，她是十四与十五世 纪之际义大利最经验丰富的战将之一；同时她也懂得如何在不增加税金的条件下，去到处 找钱以支付那些额外的军事开销。 依马基维利所言，她从不曾向她的叔叔路多维哥，或是佛罗伦斯的萨佛纳罗拉政府要求过 任何援军。她虽然会要求资金或装备的援助───但要上阵打的话，她总是爱用自己培训 的军队更甚於任何外地的雇佣兵。马基维利虽然批评卡特丽娜的感情用事与残忍，但却对 她使用市民军的手法大为赞赏。 在威尼斯人决定绕路不去跟佛利军正面交战而是跑去威胁佛罗伦斯本土之前，卡特丽纳的 积极防御打垮了每一支侵入的威尼斯部队或雇佣军。於是，卡特丽娜便被义大利人恐惧又 尊敬地称呼为「母老虎」（Il Tigre）了。 然而，同时期的另一场战事却绝望得从一开始就无可挽回。1498年法王路易十二为了取得 进入义大利的通道，发兵攻打米兰，米兰公爵伊尔摩罗流亡神罗，被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收 留。很快的，法王就占领了米兰、热内亚与克瑞蒙那。 由於卡特丽纳最大的靠山米兰公国倒台了，1499年三月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发怖诏令，要收 回罗马纳附近所有的领土采邑，而佛利与伊莫拉伯国正处於这个受害范围内。卡特丽娜理 所当然不可能就这样交出领地，而同年十一月亚历山大六世顺势对她宣战，而其子西萨则 作为法王路易十二的客将，率领一万五千名法国、瑞士的雇佣兵挥军侵入佛利与伊莫拉伯 国。 监於唯一的盟友佛罗伦斯也是法国的附庸，实在不可能给予军事上的协助，卡特丽纳於是 独自一人开始着手准备这毫无希望的一战。她将孩童妇孺疏散到佛罗伦斯，并贴出怖告命 令那些不愿意执起武器抗战的市民立刻离开，免受牵连。由女伯爵亲自指挥下，粮草与武 器被迅速地集中起来，她作好了所有能够作的准备後，在她於佛利的宝座上等待着决战。 西萨．伯尔吉亚先是於11月24日抵达伊莫拉城下，并在细作的协助下打开了城门而入城。 见到了伊莫拉沦陷後，卡特丽娜於是来到广场对市民询问：「你们想打、还是想投降？」 佛利市民们犹豫、害怕，迟迟不敢作出回覆。卡特丽娜什麽也没说，她当下就决定走回佛 利市的卫城───她宣怖将佛利外城的所有兵力拉进卫城，集中力量防守这个小碉堡。 西萨於12月19日来到佛利，包围了卡特丽娜的城寨并寄给她降书，但被卡特丽娜严辞拒绝 了。西萨恼怒之余，再寄一封嘲讽的降书，附上毒药给卡特丽娜，并向士兵宣布悬赏捕获 卡特丽娜的奖金是一万杜卡特，随即开始了攻城战。 一万五千名侵攻者与被围在要塞中的九千士兵，也是年仅24岁的野心家西萨的出道之作， 与这名老练的36岁奇女子展开了激烈的攻防。 在激烈的炮战中，西萨的军队死伤惨重，他们屡次攻上城墙，但却又一次次地被卡特丽娜 的猛反击给推落下去。纵使经过一天猛攻已经把城楼与石壁打成了坑坑巴巴，但只消天一 亮，西萨就发现城壁又连夜抢修回复了完整。虽然西萨试图开出高价想要买通城内的背叛 者，但是早已清除一切身边不安定因子的女伯爵身边却找不到愿意被收买的叛徒，那些已 将妻小移至安全的佛罗伦斯的军人们已经决意要为女伯爵奋战到最後一刻。 在将近一个月的血战中，西萨流血苦战但却收获甚少，晚上偶而甚至可以听见卡特丽娜与 她的士兵们奏起舞曲，在要塞内开起了舞会的笑闹声。原本志得意满的侵入者们开始胆怯 ，而卡特丽纳的苦斗也开始传遍了义大利各地的街头小巷，甚至马基维利也描述「当时有 许多人吟唱着女伯爵英勇事蹟的诗歌」。 最後，西萨决心采取断然但需要流血牺牲的手段。他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停用炮兵 轰炸佛利的城墙，在震得攻守双方耳朵几乎聋掉的同时，在佛利城脚下埋设炸药，然後一 举爆破炸出了缺口。1500年1月12日，西萨的佣兵成功从缺口冲进佛利市内，与卡特丽纳 的士兵展开最後的殊死战。 卡特丽娜在亲自打倒了十余名佣兵後，终於力尽被捕；愤怒的西萨作为胜利的征服者，将 卡特丽娜压往床上、撕碎衣服并强暴了她，以及她的女儿碧安卡。然而，这样的打击似乎 并没有使卡特丽娜崩溃或哭泣，她只是不屑地嘲笑着西萨罢了。对此感到极端不舒服的西 萨，最後将这些战俘交给了法国的将军叶维斯．阿尔及尔。 叶维斯将军待她如同上宾，但在法军押送着这些俘虏欲继续南下进攻皮萨罗时，卡塔丽娜 的叔叔伊尔摩罗於2月初成功又重返了米兰，并切断了法王的补给线。法军吓得匆忙北返 脱逃，而卡特丽娜成功趁乱逃出，但却不幸又巧遇与法军分开後南下准备回到罗马的西萨 军，而再度被擒。这一次卡塔丽娜被押往罗马的圣天使堡囚禁，期间受尽伯尔吉亚家族的 嘲弄与虐待，直到1501年才被释放。 1503年，伯尔吉亚家的亚历山大六世教皇驾崩，新任的教皇儒略二世一上台就宣布前任教 宗所有不合法的命令都将取消，西萨失去了靠山，遭到清算，很快丧失了权力与性命。 卡特丽娜听闻儒略二世要取消亚历山大任内的命令，於是赶往罗马，为她的长子屋大维要 求佛利与伊莫拉的领地。但在安东尼．奥德拉菲的妨害下，最後由他这个佛利人取代了卡 特丽娜的子孙，夺取了佛利与伊莫拉伯爵的地位。 卡塔丽娜又再度失去了一切。但是，她已经没有什麽好失去的了，她的儿女们都待在佛罗 伦斯，住在麦第奇家的庄园中，迎接这位身心俱疲的母亲回来。 此後直到死前为止，卡特丽娜都将她的余生放在教育她的孩子们身上───－1509年，卡 特丽娜感染了严重的肺炎，自知将不久於人世的她，找来佛罗伦斯主教请他交待後事。 当主教问卡特丽娜：「那麽，有什麽希望告解的事吗？」 她只是笑了几声，然後自信而坚定地回答了：「倘若我要写下生平所见所行之事，将会震 惊世界！」 於是不久之後，卡特丽娜．史佛沙便逝世，享年四十六岁。 後话 一开始在文章之初提到的，马基维利前往晋见卡特丽娜的时间点是1499年初，也就是卡特 丽娜与西萨展开全面对决不久之前的事。 当时的马基维利29岁、卡特丽娜36岁，而两人商谈的内容是佛罗伦斯希望雇用卡特丽纳的 士兵来进行防卫的合同条约。 究竟这两个人见面後谈了些什麽呢，我们并不清楚细节，只晓得最後马基维利被迫签了一 个由佛罗伦斯提供一万两千佛罗林的军费的条约，很显然是年轻的书记官被老练的女伯爵 给大大坑了一笔。 虽然女伯爵卡特丽纳最後失去了她的领地、领民与情人，但是她的故事，却被那些吃过她 苦头的人们、以及她所栽培的後继者们所传承下去。 她的最么子，也就是为乔望尼．麦第奇所生的儿子，「黑将军乔望尼」被母亲扶养长大， 学习了一流的剑术与军略後，成为了教皇李奥十世与克雷芒七世所重用的雇佣兵将领。他 指挥一批异於当时战术主流的精锐轻装骑兵，以严明的军记和灵活战术着称，他们身披轻 甲手持钢弩与掷矛，全身一席黑色装备，迅速来往於各个战场上，以袭杀敌军斥候和突袭 补给线的战术，在帕尔马与匹亚琴萨几场以寡击众的胜利打响了他的名号。 黑将军乔望尼的英姿迅速引起了佛罗伦斯人与佛利人的惊喜，马基维利甚至乐观的预测， 有朝一日英明、勇敢的小乔望尼将带领麦第奇家和史佛沙家，将衰弱的义大利结合成一个 强大的大国。 然而，在1526年的11月25日，黑将军在率兵抵抗神罗皇帝查理五世的大军之际，被一发加 农炮给打断了腿，并在几天後过世身亡。隔年，查理五世的大军便势如破竹地攻破了罗马 ，世人称之为罗马大劫，五万多市民被杀，一千多万以上杜卡特价值的财宝与艺术品被砸 被抢被烧被毁坏。罗马人悲叹着「若是黑将军在的话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而佛罗伦斯 市民也感叹道「最後一个佣兵队长的时代也过去了」。 不过，黑将军乔望尼却留下了一个儿子：科西莫．麦第奇。他在1537年成为了佛罗伦斯的 公爵，并於1569年建立了托斯坎尼大公国。科西莫的子孙成为了法国波旁王室的起源之一 ，也进入了西班牙与义大利诸国的的宫廷中。 广义地说，卡特丽娜的血脉，甚至还流存於现代英国王室的成员之中。也许是没多少关系 的後话，但是这位能干、精明、残忍而热情的女强人，她顽强地对抗命运的努力，也总算 是没有徒劳无功的吧。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36.43.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