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如此巧合。 五月底叶文心教授回台湾时，因缘巧合我刚好去接她， 并在车上有幸能和叶老师近距离接触谈了近两个小时的话， 然後时报出版了《上海繁华：都会经济伦理与近代中国》 （Shanghai Splendor: Economic Sentiments and the Making of Modern China, 1843-1949）这本书，并在七月初举办了签书会， 然後再过不到10小时，我就要前往上海了（*）， 这一切让我颇有某种命运的安排，故想向各位朋友介绍这本书。 由於并非学术书评，所以也容许我用比较轻松恣意的方式来欣赏 这风华绝代的上海繁华。 ------------------------------- 上海是见证近代中国最好的例子。 从鲜为人知的小渔港化身为外国租界的黄浦滩头， 二次大战时成为沦陷区的孤岛，1949年後新中国的赤色星辰， 改革开放的脚步，最後辉煌了世界目光的焦点， 上海见证了中国现代化的过程，也体现了资本主义、帝国主义、 共产主义、民族主义等各种意识型态的洗礼；上海与国民党的发展 关系密切，也是中共一大会址的所在地；迄自今日， 上海市长依旧中国权力核心接班人的敲门砖。 多元的题材，中西的文化，丰富的档案，也因为如此，以上海为题材 的小说或是学术作品都多不可胜数，甚至可以说，讨论到近代中国时， 上海几乎是无法避开的巨人肩膀，但叶文心的作品成功的在众多上海 大杂烩的雷同中，展现自身的吉光片羽。 ------------------------------- 本书将重心集中在都会经济伦理上。 近20年来，商品经济与文化史的研究逐渐兴起，所讨论的范围不仅包含 资本主义在中国的兴起，更着重在「物质文化」对於人们生活与思想的 影响。 手提名牌包会使人感觉与众不同，彷佛晋升到上流社会；百货公司的年终 促销会吸引更多人血拼，今天便利商店集点换小丸子的赠奖活动令无数人 疯狂，甚至7-11还宣布延长活动时间； 而这些，在一百年的上海也如出一辙，只不过收集的图案从「樱桃小丸子」 变成了「孔子七十二门徒」， 这样说起来，孔孟之道还比较难收集完全呢。 ------------------------------- 叶文心透过许多的日常生活的例子来说明人的心灵如何疏远道德神明 而亲近商品经济，用Jacques Barzun的话来说，这是一个「物御人」的时代。 在前两章作者集中讨论到近代中国在面对西方列强的进逼时所兴起的「商战思想」。 这不仅代表商业与商人地位的提高，更是一种学术专业化的证明。 商学成为一门可入大雅之堂的学问，商业大师的称号就如同国学大师一样， 可以吸引许多人的听讲，就好像电视上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投顾老师一样， 每个人都讲的彷佛信他得永生一般。 ------------------------------- 第三章叶文心用了一个令人感兴趣的故事作为开场。也就是着名的红顶商人 胡雪严为例。 胡在路上看到一标致女子，美女不给看进门躲起来，胡便以重金去提亲， 欲纳美女为妾，在巨金之诱下成交。酒罢入洞房，胡雪严叫该女全裸卧床， 他则命人持巨烛照亮，待胡看遍女全身後大笑「汝前日不使我看，今竟如何？」 遂罢该女。 作者用这个故事来说明传统婚姻的信任与神圣性都变成了 一种恣意逞欲的交易手段。 得不到的东西越想拥有，一旦获得便弃之如敝屐，当胡雪严把 该女子的私处都看个仔细後，他便休了这个妾，给了她一大笔钱 当「封口费」， 而这一人性的劣根可以圆满落幕，正在於他的腰袋又深又重， 这重量比灵魂还要沈重，连鬼都可推磨。 今日流行的Cosplay，异性装扮，甚至是校花美女、宅男女神的选举， 百年前的上海也同样举行，购物变成一种愉快与逸乐的享受，大型百货 公司、各种酒馆与歌舞厅开始点亮了夜上海的霓红，就如同那着名的歌曲一般； 连特种行业的兴盛与管理，或许更艳华於废公娼前的台北。 ------------------------------- 银行无疑是城市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指标。 银行金融人员更关系到大至国家，小至个人的生命存亡，2008年底华尔街 那群贪婪之辈的所作所为更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在20世纪初的上海，银行 代表着相对於国家、政党的独立开明机构，尤其在军阀割据分裂中国之下 更是如此。 为了使银行更佳专业且独立化，从人员的训练到家庭的配置，作者指出银行 刻意形成了一种「家长制」，只不过差别在要使从业人员原先「大家庭」， 而变成公司的一个「牢固螺丝」。 当然，螺丝也会倦怠不服，开始不想「只」当一个螺丝，就像今天的罢工 轻生事件一般。 更有趣的是，许多来到上海工作的年轻人也找不到结婚对象，而他们抱怨的内容 （繁体中文版164页），把「上海」两个字换成台湾任何一个城市（比如说新竹）， 竟然完全没有任何的隔阂感。 这点让我们在读这本书时深刻感受到，或许世界情势、疆界领土有着时代疏离 与变化，但一般小市民的生活，所谓的柴米油盐，真的是如临在前，与今日大同 小异。能把故事说的如此栩栩如生，实在可见作者的深厚学力。 ------------------------------- 二次大战日本的占领使上海租界成为孤岛化，而汪精卫政权的建立 更改变了彼此的关系。 这不仅是「任」与「清」的交替，更是「生」与「死」的抉择； 当国民党再度光复时，在战争时支持或向日本妥协的人们被冠上了 「汉奸」这一充满民族情绪的刺眼字眼，尤其是商人， 是阿，这本来就是没有祖国的职业。 在第六七章中，叶文心大量使用了《读书生活》和永安百货的档案来铺陈。 《读书生活》代表着左倾思想的出现，刚好和《良友》那种拜金女郎、 喝着可口可乐的享乐主义完全相反，代表着清修、质朴的共产主义， 这说明上海迎接了另外一个时代的到来， 而永安百货的档案则让我们看到在最困苦的时刻，小老百姓是如何向上司 求情来找工作，而他们又如何为生活奋斗。 如果《读书生活》刊载了现实小市民的艰困，那永安百货的求职信和 关说更证明了整个上海已经不再纸醉金迷，酒池肉林， 而步向另一个时代的黄昏。 ------------------------------- 走过一个世纪，上海从小渔村到大都会，世界前几名的高楼不断争天俯瞰， 东方明珠塔正如其名一般，这里是东方的明珠，中国的精华， 更可能在不久後成为世界的中心。 十里洋场，黄浦滩头，上海繁华，Fin-de-Siecle Splendor， 走过了世纪末，迎接而来的是如何的新纪元？ 诚挚推荐如此精彩的作品，虽冠上学术着作这样生硬的头衔， 但实在是轻松好读的作品。 （*） 指写本文当时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11418096 ------------------------------- INDEX 灰姑娘的中国姊妹：高彦颐的缠足研究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24341255 Vermeer's Hat（维梅尔的帽子）：相隔万里远，关系千万重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23416155 谁是美国人？The Challenges To American's National Identity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23237355 麦当劳与闹鬼：一个全球化的例子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5643613 春园中，无情的是谁？死生未卜的韩国现代文学之父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14048057 -- ■ ■ RainReader Memory：Those Which Remain ■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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