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tycy (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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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傅增湘同时结识张森楷与张元济的史记校勘故事
时间Wed May 20 21:03:02 2009
atale版友提问:
→ atale:"傅增湘指出所见善本不多,成绩有限" 看到这句便觉很奇怪 05/19 04:12
→ atale:清代的大家也没几个用善本的..张氏还是1914年之後的... 05/19 04:14
→ atale:而且张元济那本三家注史记改动太多早失原貌,怎会用那本去评 05/19 04:15
→ atale:张氏的着作,最近日本出的那套国宝史记才是未改动的黄善夫本 05/19 04:16
未知atale大大也对史记文献极为娴熟?连汲古书院国宝史记都知道。
atale大大是研究哪块领域的呢?颇为好奇这些细节都知道,
很多中文系老师甚至研究史记的,也未必知道张元济等人故事,还有国宝史记。
不过国宝史记出了也有段时间啦,应该超过十年了。
清代大家的确没多少人用善本,因此当张文虎校刻金陵书局本史记时,
其负责态度才会引起不少学人的趋之若鹜,进而抢购。
回到张元济。
原因很简单,张森楷找傅增湘借阅史记版本校勘为1927年的事情,
而张元济早在1911年前後,就已多次跟傅增湘书信往来,
讨论怎样收购善本,并校勘出版。
张元济的改动文字,其工作就跟张文虎的金陵本史记一样,对勘相关版本後,
据以己意,有版本依据下更易文字,将更易结果写在校勘记之中。
因此,傅增湘对比张元济与张森楷的成就,是用校勘相关版本後,
改订史记文字的成果评估,本来就不是要张元济依黄善夫本原样影印出版。
这边再自肥一下,去年个人写的史记百年文献回顾论文,也有谈到张元济段落,
将注释去掉後,两段原文给版友们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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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济自1902年初正式接受夏瑞芳邀请,进入商务印书馆担任编译工作後,图书出版
编译不论外文或古籍新刊,均需要参考用书於手头以备运用,因此张元济特别重视图书馆
建设,认为此是做好编译工作前提。古籍需求善本,重新刊印才能减少误失,於是在蔡元
培介绍下,徐氏熔经铸史斋藏书成为张元济为商务收购首批藏书。随之而来的,以登报形
式陆续徵求下,善本古籍陆续为张元济所典藏。 黄善夫本《史记》66卷残本,於宣统季
年由湖北田吴炤在日本购得,北京脱手後於书肆分卖,张元济於北京琉璃厂正文斋得到此
本,甚为珍喜,与傅增湘多次鱼雁往返讨论其书之贵。
此一时期,与张元济来往密切的藏书、文献家,如缪荃孙、叶德辉等,均曾致函言及,企
盼张元济能汇集善本,重印经史古籍经典。 张元济阅读王鸣盛《十七史商榷》、钱大昕
《廿二史考异》时,也深切感受正史文意在讹字之下的不可信,在民国建立、藏书家之书
散落於旧书市场,当时印刷技术进步,而得以直接铅字排印乃至於照相翻印等因素下,决
定以商务印书馆之力收罗旧籍,完成刊印古史经籍的工作。 从《四部丛刊》、《续古逸
丛书》、《百衲本二十四史》、《丛书集成初编》到《影印四库全书珍本初集》、《选印
宛委别藏》等古籍影印本,十余年间的商务印书馆将古代中国文化最基本的典籍化身千百
,嘉惠後人,不得不佩服包括张元济等商务印书馆人士的眼光与魄力。
何以张元济一定要找寻善本刊印?其因在於清代学者努力甚勤,却未必能获取效果。
如前所述,梁玉绳《史记志疑》虽创获甚多,然诸多疑难考辨却因据以讨论《史记》底本
为校字未精的凌稚隆《史记评林》,而徒劳笔墨;张森楷早年校注《史记》,亦因所见善
本无多而多绕弯路。张元济於校勘过程中发现钱大昕、王鸣盛考订成果,往往宋本不误而
殿本或明本误失,於校勘百衲本过程中发出「吾辈生古人後,何幸而得见此未见之书耶!
」 的感叹。
黄善夫本《史记》得以全本刊印,最终仍赖海外。与傅增湘通信过程可知,1919年张元济
曾向傅增湘借照北宋景佑本《史记集解》,也收购到宋刊元明递修本《史记集解》。但张
元济依然期望能以三家注形式出版,故1927年10月27日张元济首次开出《百衲本二十四史
》版本目录时,预备以黄善夫本配补明代震泽王延喆本。 1930年3月,《衲史预约样本
》印成,《衲史版本述要》确定全史版本,封底刊登启事〈访求宋元旧刊诸史阙卷〉,寻
求补遗善本,黄善夫本《史记》也在其中。 傅增湘曾去函建议若未寻获黄善夫本剩余阙
卷,可改采北宋景佑本《史记集解》,原因在於以明本配补《史记》「冠冕全籍」,实有
缺憾。张元济坚持黄本为三家注最早合刻本,可补明监本与殿本张守节《正义》的刊刻阙
漏。采行《史记集解》单刻本虽为北宋旧刻,却漏失司马贞《索隐》与张守节《正义》,
震喆王本也是善本,配补并无不可,并未接受傅氏看法。
稍早的1928年11月,张元济在傅增湘提醒日本可能尚有善本可前往寻找下,以中华学
艺社名誉社员身份,赴日访书。对他而言,此次访书目的为寻找东土失传的善本,为《四
部丛刊》重印抽换更好版本,与觅得更好的《百衲本二十四史》及《四部丛刊》的续编、
三编善本。个人心理上,也为了弥补二十年前未能留下陆心源藏书东渡的遗憾,终能见到
静嘉堂文库的藏书。 此次访书,发现上杉侯爵藏有黄善夫本全帙。张元济返国後,以信
件委托在日本友人交涉,终於在1931年於上杉侯爵家摄照黄善夫本所有阙卷,傅增湘来信
中也为张元济坚持使用黄善夫本,得到圆满成果而以「金石为开」表示祝贺。
《史记》借得日本所藏黄善夫本翻照成功,劫难却在隔年降临於商务印书馆。1932年
「一二八事变」,日军轰炸商务印书馆上海总管理处与印刷厂,全数焚毁;2月1日,日本
浪人潜入东方图书馆纵火,霎时张元济等二十余年来为东方图书馆收藏的书籍与涵芬楼古
籍,近乎全部化为云烟。 虽然战前已将宋元明善本五千余册,存放金城银行保险库中以
防万一, 然而其余三十五万三千册普通书,与善本书五千八百十七种共十三万五千三百
九十五册,尽皆毁於此次大难。 此时,《百衲本二十四史》的影校出版正加紧进行,《
史记》由於前一年才从上衫家借照成功,也排在第三期出版。上海商务印书馆被毁,正在
印刷厂摄照的两部眉山《七史》本《周书》,同遭焚毁。日军撤退後,抢救仅得残页百数
十页,从此孤本不存,张元济甚为痛心,於赶来慰问的员工面前泛下民族典籍劫难的泪光
。《史记》照片,幸已移出未毁,但初印底样已同化劫灰。 亦因此一大劫,商务印书馆
虽然迅速振作,迟至1936年,《史记》黄善夫影校本才化身千百,重现於国人眼前。
张元济等人校勘《百衲本二十四史》全部过程的《校勘记》,尽管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动荡
间遗失《晋书》、《周书》、《北齐书》、《北史》、《旧五代史》、《辽史》、《元史
》等七种,幸仍保存《史记》等十六史的校勘成果,终於得以重现於世人眼前。一字一句
,张元济亲自参酌众本异文,前後互证或他书校本书,於书眉上细加按语,表达异文考订
之见。
《校勘记》价值何在?1927年12月10日胡适致函张元济提及,《旧唐书‧李白传》殿本脱
字,若非张元济以宋本校补,恐无从了解李白生平真相,进而敦促张元济应将《校勘记》
出版。
胡适1930年3月27日见到《衲史》样本後,再度致函表示将《校勘记》附於每史之後,供
後来学者参考,超越校史工作而进一步完成学术研究。 张元济本人因文字需要董理,中
日战争让上海成为孤岛,能否接续《衲史》之後刊印《校勘记》实无把握,只得取阅《校
勘记》原稿,摘取例子整理成《校史随笔》。 蔡元培见到《校史随笔》後,於1939年5
月20日致函,表示若百余册《校勘记》得以印行,将使学人得以清楚各史正譌之处,嘉惠
无量。
《百衲本二十四史校勘记》的最重要贡献,莫过於1960年代,北京中华书局标点《二
十四史》时,大量参考《校勘记》的判断。《後汉书》、《南齐书》、《陈书》、《南史
》、《北史》、《新唐书》、《新五代史》、《宋史》、《辽史》、《金史》、《元史》
等十一史以《衲史》影印本为底本;《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梁
书》、《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旧唐书》等十史以《衲史》影印
本为校本;《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周书》、《南史
》、《北史》、《宋史》、《辽史》等十史援引《衲史校勘记》为校勘参考。标点过程依
据张元济校定异文是非,也依据张元济校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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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印刷术的传入,尤其是照相翻印技术的引进,让石印本《史记》,以武英殿刻本
为主的传本得以化身千百,嘉惠并不富有的穷书生。当时西方新式印刷术采用态度最积极
的商务印书馆,在张元济对於辑印古籍善本普及於一般大众的急切心情下,决定将照相翻
印技术用於《百衲本二十四史》出版。张元济为此成立「校史处」,专门负责底本与他本
的校勘、描润与制版等工作。王绍曾与钱锺夏、赵荣长在唐文治介绍後进入此单位工作,
开始进行《百衲本二十四史》的初步校对。
校史处工作,就是以底本与校本一字一句对校,底本经拍照印出底样,工作人员在底
样天头上以朱笔记注各本异文,校完後迻录成校勘记。完成初校工作後,张元济再据此为
基础进行覆校与考核,并决定异文应依何本为准。此作法可知各本异同,推究致误之由,
定异文的是非。
描润,则是底本有时漫漶不清,无其他本可替代时,将原书摄影印出底样,初修者以粉笔
在底样上扫清漫漶之处,再以朱笔弥补文字之缺。二法均不可损害文字。另一人精修若发
现损害文字,加以纠正。再复校,以殿本等与精修之叶对读,最後送张元济总校。总校後
底样再重新摄影制版,经过修版後再精校、覆校,确认完善无缺後才能付印,张元济於付
印前在每叶上署名,记年月日,以示负责。此套方法,让古籍由模糊变为清朗美观。
不过,1990年代《百衲本史记校勘记》出版前,包括贺次君《史记书录》、水泽利忠
《史记会注考证校补》前期校勘,均误以为张元济影校黄善夫本《史记》即为原本,因而
对於黄善夫本讹误之处做出错误判断。杜泽逊即指出,黄善夫本的原本校勘不精,涵芬楼
细心校勘,兼录殿本等异文而修改近两千处明显讹夺,使此本焕然神明,兼有数本之长。
但也因而丧失黄善夫本原貌,造成版本系统混乱,改字後的涵芬楼黄善夫本应称为「影刻
本」。
幸而《百衲本史记校勘记》留存,让我们得以了解张元济校改依据何在。将「焕然神
明」的「百衲本」《史记》与上衫藏黄善夫本《史记》对照,更可知道在现代印刷技术的
巧手下,如何得以诞生一部全新而爽朗的《史记》影校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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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atale:我只是路人甲XD~史记评林用的是湖本 武英殿本和黄善夫本其 05/20 23:16
2F:→ atale:实都校勘不精 只是黄善夫本保存了较多正义佚文 不然有时觉 05/20 23:17
3F:→ atale:得看单集解本和索隐本 或二家注本都还比较好 05/20 23:18
4F:推 aaa8841:版主好专业@@" 05/21 01:01
5F:推 ahbug7122:(大惊!!!)百~年~回~眸....... 10/08 1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