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masvon (lvye)
看板historia
标题北洋海军军舰“主炮晾衣”说考辨 (zz)
时间Wed Dec 3 17:07:53 2008
前面看见又有人拿北洋水师大炮晾衣服说事了﹐贴个资料~
☆陈悦☆
当代“主炮晾衣”说内容可信度之辨析
北洋海军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支近代化的国家海军﹐其实力曾经一度到达过亚洲
第一的高端地位﹐成为中国海军史上一座颇为夺目的里程碑。甲午战争中﹐这
支海军作为当时中国最近代化的武装力量﹐活跃在战争的第一线﹐丰岛、黄海、
威海三战不利﹐最终饮恨刘公岛畔﹐全军覆没。
被国家寄予了太多希望﹐且还一度戴起过亚洲第一桂冠的北洋海军﹐在战争中
拼却一身也未能换得胜利﹐其悲剧性的结局足令後人为之五内俱摧﹐而其失败
的个中原因、教训如何﹐无论是学术研究﹐亦或是坊间巷议﹐至今仍然还是热
点话题。
海军是充满技术内容的军种﹐研究它的兴败﹐对海军技术的研究显然是不可或
缺的一环﹐无法想像在对舰船、海战技术知识没有深入了解的前提下﹐能够对
一支海军做出全面的评价。中国长久以来有关北洋海军兴败史的研究﹐还主要
集中在事件、人物本身的探讨上﹐缺乏严谨的技术史研究以相辅相成﹐由此导
致对於北洋海军失败原因的分析﹐很多时候都过於强调“人”层面的因素﹐而
忽视或弱化了同等重要的“器”这一层面。尤甚者﹐一些研究和评论为了夸大
北洋海军“人”层面的问题之严重﹐而脱离当时海军的技术常识﹐人为随意编
排出一些耸人听闻的言论﹐以讹传讹﹐对历史研究和大众舆论造成了误导的负
面影响。有关1891年﹐北洋舰队访日时﹐日本海军军官东乡平八郎发现中国军
人在军舰的主炮上晾晒衣服﹐由此得出北洋海军管理混乱、纪律松懈的论述就
是一个显着的例子。
现代着述中﹐提起“主炮晾衣”说的重要着作﹐首推唐德刚先生的《晚清七十
年》﹐其关於“主炮晾衣”的叙述﹐可以视为现代此类说法的源头和代表。
书中称﹕“一八九一年(光绪十七年)七月九日﹐循日本政府之邀请﹐李鸿章
特派丁汝昌率定远、镇远等六舰驶往东京湾正式报聘。一时军容之盛﹐国际侧
目……那时恭迎恭送﹐敬陪末座的日本海军司令伊东佑亨和东京湾防卫司令东
乡平八郎﹐就显得灰溜溜了。东乡原为刘步蟾的留英同学﹐但是当东乡应约上
中国旗舰‘定远’号上参观时﹐他便觉得中国舰队军容虽盛﹐却不堪一击──
他发现中国水兵在两尊主炮炮管上晾晒衣服。主力舰上的主炮是何等庄严神圣
的武器﹐而中国水兵竟在炮上晾晒裤子﹐其藐视武装若此﹔东乡归语同僚﹐谓
中国海军终不堪一击也。”[1]
其概要即北洋海军1891年访问日本时﹐日本海军发现旗舰‘定远’的炮管上晒
满了衣物﹐由此推论北洋海军不堪一击。不过﹐只需稍稍辨识一下北洋海军
“定远”级军舰的技术特征﹐就能发现此说法存在着很大的可疑性。
“定远”级铁甲舰(包括“定远”、“镇远”2 艘同型姊妹舰)﹐是洋务自强
运动时代中国购自德国的一等铁甲舰﹐当时称为亚洲第一巨舰﹐享誉一时。这
级军舰的重要特点便是它的炮位布置方法[2]。1866年意大利和奥地利爆发的
利萨海战之後﹐舰首对敌作战的战术样式成为世界海军领域海战战术主流﹐为
此各主要国家的一等铁甲舰设计时大都偏重了船头方向的火力[3]。在这一技
术背景下诞生的“定远”级铁甲舰﹐主要火力是4门305毫米口径的克虏伯大炮﹐
两两安装在军舰中部错列的两座炮台内﹐作战时可以一起转向舰首方向﹐使得
4门巨炮能够同时对敌﹐这4门巨炮便是现代“主炮晾衣”说指证的晾衣事件发
生地。
因为“定远”级军舰的干舷非常低﹐航行时主甲板容易上浪﹐如此既不便於水
兵作业﹐也不利与武备保养。於是包括4门305毫米口径主炮在内的所有武备都
并没有直接安装在主甲板上﹐设计师改在主甲板之上的甲板室(指军舰主甲板
之上﹐与军舰两舷没有连接的舱房建筑)顶部甲板上安排炮位﹐由此导致所有
火炮的安装位置距离主甲板都有相当的高度。
根据“定远”级铁甲舰的原始设计图进行测算[4]﹐其305 毫米口径主炮距离
主甲板的高度接近3米﹐而平时主炮炮管露出炮罩外的长度不足2米(“定远”
级军舰装备的305 毫米口径主炮属於旧式架退炮﹐平时为了方便保养﹐炮管大
部分缩回炮罩内﹐装弹时再将火炮向外推出)。可以看出﹐攀爬到一个离地 3
米、长度仅不到2米﹐而直径接近0.5米(305 毫米为主炮的炮膛内径﹐炮管外
径则接近0.5 米)的短粗柱子上晒衣服是何等艰难﹐甚至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发
生从高处摔落﹐而危及生命的可怕事故。纵观“定远”级军舰﹐无论是栏杆、
天棚支柱均为可以用来晾晒衣服的方便设施﹐任由北洋舰队官兵军纪真的涣散、
智慧真的愚笨﹐似乎也尚不可能为了晒几件衣服﹐而甘愿冒生命危险。
论者或谓“定远”级军舰上晒衣服的可能是其他火炮﹐然而“定远”级军舰剩
余的大型火炮仅有分装在军舰首尾的2门150毫米口径副炮﹐炮位距离舰首舰尾
的外缘极近﹐很难走到这2 门火炮的炮管之旁。同时这两门火炮和主炮一样﹐
平时炮管也是大部分收回在炮罩内﹐由於火炮较小﹐露出炮罩部分炮管的长度
就更短﹐能晾晒的衣服数量几乎区区可数。
不仅在舰船技术知识上存在有误区和疑点﹐上述“主炮晾衣”说从史实考证角
度而言﹐也存在极大的问题。
内容丰富的《晚清七十年》版“主炮晾衣”说﹐提及日本海军军官东乡平八郎
时﹐接连犯下了两则常识性的错误。首先是重要当事人日本海军军官东乡平八
郎的身份﹐文中冠之以“东京湾防卫司令”的头衔﹐然而遍翻日方档案﹐当时
日本海军并没有这种职务设置﹐东乡平八郎当时的职务实际是日本第二海军区、
吴镇守府的参谋长。[5]
另一则错误是称“东乡原为刘步蟾的留英同学”﹐北洋海军将领刘步蟾赴英留
学是作为福建船政第一届海军留学生被选派﹐同批共12名留学生﹐於1877年到
达英国﹐其中刘步蟾等6 人因故未能进入英国海军学校留学﹐只是在英国皇家
海军的军舰上磨练实习而已[6]。日本海军军官东乡平八郎的赴英留学﹐则是
缘於日本明治政府在1870年与英国签订的为期三年的人才培养协议﹐东乡平八
郎是1871年2 月派往英国留学的12人之一﹐抵达英国後﹐也因故未能进入英国
海军学校﹐而转入了商船学校
(The Incorporated Thames Nautical Training College )学习[7]。可见
二者间无论是留学的时间还是就学的场所﹐皆为风马牛不相及。将此二人称作
同学﹐已经足见行文的随意程度。
以《晚清七十年》版为代表的现代“主炮晾衣”说﹐在舰船技术知识和史料考
订上能够看出错讹颇多﹐但尚无法就此完全认定“主炮晾衣”说存在问题﹐因
为《晚清七十年》并不是“主炮晾衣”说的创始﹐其在叙述史事时没有列举来
源出处﹐如需辨清“主炮晾衣”说的真相﹐必须要找到这种说法的原始出处。
“主炮晾衣”说国内最初版本内容可信度之辨析
唐德刚《晚清七十年》版“主炮晾衣”说中﹐并没有直接举出此种说法的参考
依据﹐但是书中的一段文字﹐为我们了解唐说的来龙提供了线索。书中称“及
长受业於郭量宇(廷以)师﹐并受当时突发的珍珠港事变之启迪﹐兼以孩提时
即大有兴趣之海战故事的鼓舞﹐初生之犊﹐不自揣浅薄﹐曾试撰《近代中国海
军史》﹐并拟分章发表之於当时後方的《海军整建月刊》﹐其时曾为某一小节
之探讨﹐与当时亦在煮字疗饥之着名戏剧家田汉先生发生抵触”[8]。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词作者田汉﹐是中国现代着名的剧作
家、诗人﹐鲜为人知的是﹐田汉还是中国海军史的研究者。目前所能认定的
“主炮晾衣”之说国内的最早来源﹐实际就是出自田汉在抗日战争期间发表的
一篇海军史论文。[9]
1940年﹐民国海军内成立了“海军整建促进会”的组织﹐随之创办了《整建月
刊》杂志[10]﹐该刊的创刊号上登载了田汉撰写的“关於中国海军的几个问题”﹐
文中首度提出了“主炮晾衣”说。晚於田汉﹐後来亦在此刊发表了一篇海军史
文章的唐德刚﹐显然受了田汉《整建月刊》版“主炮晾衣”说的影响。
《整建月刊》版“主炮晾衣”说的内容是﹕“……当北洋舰队回航关西时济远
舰略有损坏﹐於横次[须]贺军港入坞。当时任横次[须]贺镇守府参谋长的东乡
平八郎曾微服视察我济远一周﹐归来与其海部建议‘中国海军可以击灭。’
……人家问他怎样成立那样的观察呢﹖他说﹕当他视察济远时﹐对於该舰威力
虽亦颇低首﹐可是细看舰上各处殊不清洁﹐甚至主炮上晒着水兵的短裤。主炮
者军舰之灵魂。对於军舰灵魂如此亵渎﹐况在访问邻国之时﹐可以窥见全军之
纪律与士气……”。[11]
一读之下便能发现﹐最初版本的“主炮晾衣”说所指的军舰并非是北洋海军的
一等铁甲舰“定远”﹐而是穹甲巡洋舰“济远”。东乡平八郎的身份也不是什
麽“东京湾防卫司令”﹐而是“横须贺镇守府参谋长”。原来﹐“定远”舰主
炮晒衣服之说﹐竟然是对“主炮晾衣”说的原始版本错传所致﹗联系到舰船技
术和史料考订两方面所存在的问题﹐可以完全认定﹐《晚清七十年》版“主炮
晾衣”说属於以讹传讹的伪说。唐德刚显然读过田汉原始版本的“济远”晒衣
说﹐但由於时隔太久记忆模糊﹐又不愿仔细核对清楚﹐於是干脆书成了“定远”﹐
多年以来广为流传的所谓“定远”舰主炮晒衣服的故事﹐竟是说者自己编织出
的幻像。
田汉在《整建月刊》上发表的“主炮晾衣”说指出﹐发生主炮晾晒衣物事件的
军舰是北洋海军的“济远”号。这艘军舰也是德国造船工业的产物﹐舰型属於
穹甲巡洋舰﹐舰体结构与“定远”舰有着较大不同[12]。“济远”舰的干舷较
高﹐各种火炮武备大都是直接安装在主甲板之上﹐其中安装於军舰舰首炮台内
的2门210毫米口径的克虏伯大炮便是“济远”舰的主炮。因为是安装在主甲板
上﹐依据一些历史照片测量﹐“济远”舰的主炮距离主甲板的高度约为1.5 米
左右﹐成人显然很容易摸到火炮炮管的上方。由此﹐虽然“济远”主炮也存在
平时炮管露出炮罩外面的部分长度有限的情况﹐但却因为距离主甲板高度较低﹐
具备了在炮管上晒衣服的便利可能﹐“主炮上晒着水兵的短裤”之事﹐也就比
发生在离地3 米的“定远”舰主炮上更具可信度了。
虽然从舰船技术角度而言大致具备了可能性﹐不过从史料考证角度看﹐田汉的
说法同样存在很大问题。
首先仍然是东乡平八郎的身份﹐田汉称“济远”舰因伤进入横须贺港修理﹐东
乡平八郎则被说成是“横须贺镇守府参谋长”﹐由此在横须贺的“济远”被横
须贺的镇守府参谋长东乡平八郎看到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这个看似
合理的逻辑﹐其实是田汉一厢情愿的说法﹐因为前文已述﹐东乡平八郎当时实
际是吴镇守府的参谋长﹐并没有担任过横须贺镇守府的参谋长﹐位处濑户内海
的吴港和东京湾畔的横须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混为一谈的。(1886年日本政府
颁布海军条例﹐将全国海岸及海域划分为5 个海军区﹐各海军区设有镇守府。
其中第一海军区的镇守府在横须贺﹐第二海军区的镇守府在吴﹐第三海军区镇
守府在佐世保、第四海军区镇守府在舞鹤、第五海军区镇守府在室兰[13])既
然东乡平八郎当时并不在横须贺﹐又如何能看到千里之外在横须贺修理的“济
远”舰呢﹖
其次是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即“济远”舰是否参加了1891年北洋舰队的访日
活动。
1891年﹐俄国王储尼古拉访问日本期间遇刺﹐为预防俄国报复﹐日本政府破天
荒地主动邀请中国北洋舰队访问日本﹐言下之意就是对外造出中日两国同文同
种﹐友好盟邦的印象﹐以使当时对日本恼怒不已的沙俄稍有忌惮。回应日方的
邀请﹐中国於1891年6月间派出北洋舰队6艘军舰访日。北洋大臣李鸿章於光绪
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1891年6 月27日)电寄海军衙门对此事作了报告﹐“日
本屡请我兵船往巡修好﹐现派海军提督丁汝昌统‘定远’、‘镇远’、‘致远’、
‘靖远’、‘经远’、‘来远’铁、快船﹐於五月二十日开赴日本之马关﹐由
内海至东京……”[14]引人注意的是﹐这份官方档案中的访日舰只清单里并没
有“济远”舰﹗
光绪十七年五月十九日(1891年6 月25日)﹐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在行前给旅
顺船坞也有一份相关的电报﹐“明日带同定、镇、致、靖、经、来六船前往东
洋一带操巡﹐所有留防之‘平远’、‘济远’﹐当令先後乘间前去进坞……”
[15]同样在访日清单中也无“济远”舰﹐而是提到该舰的任务是“留防”﹐并
要求抽时间前往旅顺船坞刮洗油漆船底。
光绪十七年七月初七日(1891年8 月11日)﹐访日归来的北洋舰队提督丁汝昌
致电旅顺船坞﹐“……弟初四由东回防﹐足之所至﹐一切尚称平善。离威四十
余日﹐留防之船尚无一者入坞。前言东归之船可以接踵修饰﹐竟成虚望矣……”
[16]提到自己率舰队访日前﹐命令前往旅顺油修的两艘船一直没有前去入坞﹐
侧面证明了留守的“济远”、“平远”等船始终留在威海﹐不存在中途前往日
本的情况。
“济远”舰舰长方伯谦的自订年谱中﹐对於这一阶段他的活动也有所记录﹐
“(光绪十七年)五月廿一日起﹐内子病﹐症似子痌。六月初十日﹐内子小产﹐
後病癒。七月十三日﹐船到旅顺进坞。七月廿日﹐船回威。”[17]即﹐丁汝昌
率领6 舰访日後不久﹐方伯谦的内子小产﹐直到丁汝昌回防威海後﹐“济远”
舰才前往旅顺进坞油修﹐舰船活动的情况与丁汝昌电报中体现的信息一致。
通过查找同时期的日本档案﹐发现1891年北洋舰队访日期间﹐日本的媒体报道
曾发生了一件小小的失误﹐或许这就是编造“济远”舰上晒衣服故事的某种导
因。
1891年7月4日﹐《东京日日新闻》的报道称﹕“今回、丁提督□6 只□清国舰
队□率□□神户□来航□□。数日□□□□□横□□访□□□□□□□□。□
□舰队□、‘镇远’﹐甲□舰﹐排水量7400□□﹐6000马力﹐炮6 门﹔‘定远’﹐
同上﹐‘来远’﹐巡洋甲□﹐2900□□﹐5000马力﹐炮5 门﹔‘致远’﹐巡洋
舰﹐2300□□﹐7500马力﹐炮5 门﹔“靖远”﹐同上﹔‘济远’﹐巡洋舰﹐
2350□□﹐2800马力﹐炮6 门。□□□□。□□□□□□□清国□军舰□□□、
北洋□防备□当□□□□□□□、□□□珍客□言□□□□□□□□□。(表
□数字□□□□□正确□□)”
粗译为﹕“这次﹐丁提督率领由6 艘军舰组成的清国舰队前来神户访问﹐数日
後还将访问横滨。该舰队由﹕‘镇远’铁甲舰﹐排水量7400吨﹐6000马力﹐炮
6门﹔‘定远’﹐同上﹔‘来远’装甲巡洋舰﹐2900吨﹐5000马力﹐炮5门﹔
‘致远’巡洋舰﹐2300吨﹐7500马力﹐炮5 门﹔‘靖远’﹐同上﹔‘济远’巡
洋舰﹐2350 吨﹐2800马力﹐炮6门。组成。这些都是担任着北洋防务的清舰﹐
真不得不可谓稀客。(表中的数字基本正确)”[18]这则新闻中称“济远”参
加了访日舰队。
距这则报道不久﹐7 月13日﹐日本《每日新闻》也对北洋舰队来访进行了报道﹐
所列的访问舰队名单发生了变化﹕“……□□□取□上□□清国□军舰6 只□、
□□□□现在横□□停泊中□、清国舰队中□□□□屈强□□□□□□。并记
□□日本□军舰6 只□常备舰队□所属□□□□□、□□□□□□□□强力□
军舰□□□。清国□军舰6 只□、同数□日本军舰□比□□优越□□□□□□
一目了然□□□、日本人□□□□见□如何□考□□□□□□□□□。次号□
小生□意见□述□□□□思□。清国军舰﹕‘定远’﹐装甲舰﹐排水量7430□
□﹐速力14□□□﹐长□308 □□ㄧ□﹐1887年建造(1881年进水)﹔‘镇远’﹐
装甲舰﹐7430□□﹐14□□□﹐308□□ㄧ□、1882年建造(1882年进水)﹔
‘□远’﹐装甲舰﹐2850□□﹐16□□□﹐270 □□ㄧ□﹐1887年建造(1887
年进水)﹔‘来远’﹐装甲舰﹐2850□□﹐16□□□﹐270 □□ㄧ□﹐1887年
建造(1887年进水)﹔‘致远’﹐巡洋舰﹐2300□□﹐18□□□﹐250 □□ㄧ
□﹐1886年建造(1886年进水)﹔‘靖远’﹐巡洋舰﹐2300□□﹐18□□□﹐
250 □□ㄧ□﹐1886年建造(1886年进水)……”。
粗译为﹕“……这里列举的清舰6 艘﹐都停泊在横滨﹐是清国舰队中最强有力
的﹐同时停泊在港中的日本6舰属於常备舰队﹐也是日本舰队最强的军舰。6艘
清舰要优於同等数量的日舰可谓一目了然﹐日本人见此将有何感想﹐小生将在
下一期就此发表拙见。清国军舰﹕‘定远’﹐装甲舰﹐排水量﹐7430吨﹐速度
14节﹐长度308 英尺﹐1887年建造(1881年下水)﹔‘镇远’﹐装甲舰﹐7430
吨﹐14节﹐308 英尺﹐1882年建造(1882年下水)﹔‘经远’﹐装甲舰﹐2850
吨﹐16节﹐270 英尺﹐1887年建造(1887年下水)﹔‘来远’装甲舰﹐2850吨﹐
16节﹐270 英尺﹐1887年建造(1887年下水)﹔‘致远’巡洋舰﹐2300吨18节﹐
250 英尺﹐1886年建造(1886年下水)﹔‘靖远’﹐巡洋舰﹐2300吨﹐18节﹐
250 英尺﹐1886年建造(1886 年下水)……”。[19] 访日北洋舰队的名单中
又没了“济远”舰﹐无形中宣布《东京日日新闻》的报道有误。
一连串的中、日原始档案共同证明“济远”舰并没有参加1891年的访日活动﹐
这样来看﹐所谓的“当北洋舰队回航关西时济远舰略有损坏﹐於横次[须]贺军
港入坞”纯属是子虚乌有的梦话。如此﹐田汉说的这位东乡平八郎﹐又是怎样
才能在日本的港口看到一艘当时根本不在日本的中国军舰呢﹖而且居然这位东
乡平八郎还能看到这艘中国军舰“舰上各处殊不清洁﹐甚至主炮上晒着水兵的
短裤。”
东乡平八郎当时是吴镇守府的参谋长﹐而非横须贺镇守府参谋长﹐北洋海军的
“济远”舰当时也根本不在横须贺﹐而是在威海担负留守任务﹐那麽只能证明
有关东乡平八郎在横须贺看到“济远”舰主炮上晾晒衣裤的故事也是彻头彻尾
的谎话。
“主炮晾衣”说的真正源头
作为国内“主炮晾衣”开山之祖的田汉《整建月刊》版已被证明是子虚乌有的
杜撰故事﹐然而田汉在其文中同样未提该说的出处﹐如需彻底否定“主炮晾衣”
说﹐还需找到其最初的源头﹐加以辨析。
田汉连续发表在《整建月刊》上的“关於中国海军的几个问题”一文﹐引用材
料方面有个很大的特色﹐即如该文的编者所说“他(田汉)又从‘知我莫如敌’
这一个观点出发﹐便尽量收集敌方的记载以资对照。”[20]鉴於田汉文中大量
引用的材料﹐主要是日本作家小笠原长生编纂的各种关於日本海军军官东乡平
八郎的书籍﹐笔者遂对小笠原长生的着作加以关注﹐在香港岭南大学马幼垣先
生的帮助下﹐最终在小笠原长生着作《圣将东乡全传》中发现了关於“主炮晾
衣”的文字﹐田汉说的出处当来源於此。
根据日本weblio辞典网站介绍﹐小笠原长生(1867-1958)﹐日本佐贺县人﹐
後参加海军﹐官至海军中将。甲午战争时在“高千穗”舰服役﹐日俄战争时期
任军令部参谋﹐战後无限崇拜时任联合舰队司令官的东乡平八郎﹐利用自己的
文笔不断撰写各种赞颂、溢美东乡平八郎的文章和书籍﹐“日露战争後□东乡
平八郎□倾倒□、持□前□文才□东□□□美□□文章□次〩□书□□”。
[21]由此﹐其着作的史学价值究竟如何可以想像。
小笠原长生退役後几乎以为东乡写赞美诗为业﹐不断编造各种“东乡说﹕……”﹐
“东乡对我说﹕……”﹐“东乡对他们说﹕……”之类的故事。1939年出版的
《圣将东乡全传》﹐在其着述中居於重要地位﹐目前笔者能够见到的1950年再
版第74页中﹐小笠原长生介绍完北洋舰队1891年访日的大致情况後﹐以附记的
形式﹐记载已经是元帅的东乡平八郎曾对小笠原长生说﹕“‘平远’因为故障
而入港修理﹐我在岸边看到一门炮上晒着衣物﹐很不整洁……。”(笔者粗译)
[22]
由上节讨论“济远”是否曾参加1891年访日的部分已经得知﹐当日与“济远”
舰一起留守威海的还有另外一艘军舰﹐即刚刚由船政拨来北洋不久的“平远”
舰﹐“平远”舰根本就未曾参加1891年的访日活动。而且﹐“平远”舰於1891
年6 月才刚刚到达北洋﹐此前福建船政实际只完成了舰体的建造﹐尚没有配妥
武备。[23]1891年6 月25日﹐即北洋海军访日舰队出发的前一日﹐北洋海军提
督丁汝昌尚在与旅顺船坞安排为“平远”舰安装火炮的工程﹐“明日带同定、
镇、致、靖、经、来六船前往东洋一带操巡﹐所有留防之‘平远’、‘济远’﹐
当令先後乘间前去进坞。兹先饬‘平远’赴旅﹐除油底外﹐其此次由津新领各
炮﹐并祈惠饬连座一律安配妥贴……。”[24]
并没有参加访日活动﹐甚至连火炮都还没有安装完成的“平远”舰﹐竟然能够
在日本被东乡平八郎看见火炮上晾晒了衣物﹐这种说法的荒唐程度﹐已经无以
名状。或许是对编造的这则“东乡对我说……”故事并不放心﹐《圣将东乡全
传》译出英文版时﹐删除了“平远”火炮晒衣的故事。由小笠原长生首创的
“平远”晾衣故事﹐经田汉讹传﹐变成了“济远”晾衣故事﹐再由唐德刚三传﹐
演绎出了“定远”晾衣。其蒙蔽、误导学界逾半个世纪﹐教训不可谓不惨痛。
“主炮晾衣”说的影响
通过上述分析已经得出﹐无论是小笠原长生在《圣将东乡全传》所作的原创﹐
以及田汉在《整建月刊》上国内首发的“主炮晾衣”说版本﹐或是唐德刚继之
在《晚清七十年》中提出的“主炮晾衣”说现代版本﹐都是错漏不堪的误会讹
传。可就是这种稍微细心辨识﹐就能发现存在绝大问题的说法﹐很长时间以来
还在被国内外涉及北洋海军、甲午海战的着述乃至文学作品屡屡使用﹐街头巷
议也大都乐此说而不疲﹐以此作为证明北洋海军军纪涣散的证据。而且随着添
油加醋、以讹传讹﹐“主炮晾衣”说的版本越来越多﹐错误也越来越大﹐以下
仅试举几例﹕
“一八九一年六月﹐丁汝昌率领北洋舰队的‘定远’、‘镇远’铁甲舰访问日
本横滨……然而也就在这一次访问期间﹐日本人发现‘定远’舰像洗衣坊那样﹐
炮管上晾着衬衣和裤衩。他们由此得出结论﹕中国人并非不可战胜﹗”[25]北
洋舰队1891年访日的时间被错书为“六月”﹐事件发生的军舰被写成了“定远”
舰。
“1891年7 月﹐北洋舰队正式访问了日本横滨……日本海军将领东乡平八郎非
常好奇地仔细观看了旗舰‘定远’号﹐但令丁提督吃惊的是﹐这位日本来访者
对这艘战舰竟没说任何赞扬的话。在当时任横滨海军基地司令的东乡看来﹐中
国舰员缺乏纪律性﹔舰上的大炮没有擦干净﹐而且上面还张灯结彩似的挂满了
洗好的衣服……”[26] 1891年访日期间﹐北洋舰队6舰在日本横滨港停泊时举
行了招待会﹐该段文字的作者显然知道了“主炮晾衣”的故事应该发生在横滨﹐
但是为了让东乡平八郎和到横滨参观中国军舰间建立逻辑关系﹐东乡平八郎的
职务竟莫明其妙地被作者封为“横滨海军基地司令”﹐挂衣服的军舰也说成了
是“定远”。
“1891年夏﹐北洋海军的6 艘主力战舰应邀二次出访日本。舰队在横滨停留期
间﹐横滨海军基地司令官东乡平八郎(甲午战争时任‘浪速’号巡洋舰舰长)
曾仔细观察过北洋舰队旗舰‘定远’号﹐舰上中国海军官兵给他的印象是缺乏
纪律性﹐而且他发现大炮没擦干净﹐上面还挂满了晾晒的衣物﹐遂生轻视之心。”[27]
“……在北洋舰只停泊日本长崎港的时候﹐曾接待过一批登舰作‘亲善’访问
的日本军官﹐其中一名叫东乡平八郎的日本舰长留心观察到这样的情况﹕‘定
远’舰305 毫米主炮的炮管上晾晒着水兵的背心、裤衩﹔大炮炮管里满是油垢﹐
似乎很少擦拭过……”[28]1891年北洋舰队访日时只是在横滨港举行过招待会﹐
这位作者将日本官员参观中国军舰的活动安排到了日本长崎﹐自然的﹐东乡平
八郎又被这位作者封成了一位在长崎的舰长。
“中日甲午海战爆发前夕﹐日军驱逐舰舰长东乡平八郎在参观‘镇远号’巡洋
舰时﹐发现舰上的栏杆和扶梯很脏﹐炮管上晾晒着衣服。他通过这些细节﹐断
定清军纪律松弛﹐不堪一击。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几乎全军覆没。看来一支军
队平时松松垮垮、疏於养成﹐关键时刻就拉不出、打不赢。”[29]此处﹐在炮
管上晒衣服的军舰又被说成了是北洋海军的“镇远”舰﹐而且加上了栏杆和扶
梯很脏的细节﹐东乡平八郎也换了新的身份──驱逐舰舰长﹐作者显然不太熟
悉海军技术﹐此时驱逐舰这一舰种还处在襁褓中﹐日本海军根本没有装备驱逐
舰﹐不知道东乡平八郎管带的驱逐舰是何国创造的﹖
“……‘定远’舰曾随北洋舰队两次访问日本。当它停泊在日本港口时﹐引起
了许多日本民众的围观。巨大的船体﹐厚重的装甲﹐威力强大的火炮﹐使日本
从皇室到平民举国上下敬畏有加﹐惊呼日本没有一支舰队能够打败北洋舰队。
但有一个名叫东乡平八郎的海军大佐却不动声色。他两次上舰参观之後﹐对旁
人说﹕‘此舰的战斗力有限﹐若一旦开战﹐必不堪一击。’为什麽﹖因为他看
到了‘定远’舰上的主炮没有洗刷干净﹐而且在炮筒上还晾晒着北洋水兵的衣
裤﹗”[30]这个故事里﹐东乡平八郎竟然是两度登上“定远”舰﹐而且不仅看
到主炮上晒着衣服﹐还看见了主炮没有洗刷干净。就海军技术而言﹐洗刷火炮
主要指的是擦洗火炮的炮膛﹐“定远”的主炮离开主甲板有3 米之高﹐不知道
东乡平八郎该如何来观察炮膛里的情况。
“主炮晾衣”说之热闹程度﹐可以窥见一斑。
目前﹐这种言论还有癒演癒烈﹐越说越奇的趋势。《解放军报》2006年某篇冠
之以“一摸一看”标题的文章称﹕“……日俄战争前夕﹐日本海战名将东乡平
八郎赴俄国进行军事访问。在参观俄国某部军营时﹐他发现俄国士兵竟然把衣
服晾晒在了炮管上﹐他走到火炮前摸了一下炮膛﹐发现里面已是锈迹斑斑﹐由
此他推想﹐如果此时发动战争胜算较大。回国後﹐东乡平八郎立即向明治天皇
表明了想法。不久﹐日俄战争爆发﹐日本大获全胜。”[31]历史上日本海军将
领东乡平八郎从未到过俄国﹐显然“主炮晾衣”的故事被作者演变成了一个
“一摸一看”的公式﹐套用嫁接给了俄国海军。
台湾“中国军舰博物馆”网站﹐在介绍民国海军“宁海”军舰的一张访日照片
时﹐注解为“1934年参加东乡葬礼的‘宁海’号驶入日本横滨港口。与早年访
日的“定远”一样﹐因两舷晒满被单衣物而被日本媒体大肆嘲讽。”[32]实际
上这副照片的摄影者为日本颇有名气的舰船工程师福井静夫﹐他将他在当年
“宁海”访问日本是拍摄的照片登载在《世界舰船》杂志﹐并作了下列的评论﹕
“中国的海军旗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在横滨港翻飞了。这艘深灰色的小型军舰﹐
看上去和我们的军舰有着同样风貌﹐她威风堂堂﹐压倒了其他停泊的船舰。笔
者所深受的印象是﹐虽然此舰匆匆来航﹐但是涂装和保养竟然还是如此的完美﹐
而且甲板上的官兵动作又是如此的敏捷﹐在我的脑海里﹐交织着‘精悍可靠’
和‘强敌’这两种感受﹗”[33]之所以原意会被该网站作如此的扭曲﹐无疑撰
者也是受到了“主炮晾衣”说的影响﹐“主炮晾衣”这个公式又被套用在了
“宁海”军舰身上。
与这些一厢情愿﹐运用想象力编造故事﹐来证明自己国家历史上的海军不堪的
文字截然不同的是﹐被很多国人声称“主炮晾衣”的“定远”舰﹐在当时日本
的新闻报道中实际却是另外一副面貌。
日本《每日新闻》1891年7 月15日报道了14日“定远”舰上举行招待会的情况﹕
“清国北洋舰队水师提督丁汝昌氏□□□日本驻在钦差大臣李□方氏□主催□
□□、昨14日午前10时□□旗舰‘定远’舰上□□□□、我□国□贵□绅士□
招□□大宴会□开催□□□。北白川殿下、松方□理大臣□始□、大臣、次官、
陆海军将校□新闻记者□□、□□□500 名□招待□□□□□。清国舰队各舰
□小蒸气艇□早朝□□波止场□现□、船首□黄龙□旗□押□立□□、□□□
□人〩□输送□□□□□。
‘定远’□满舰饰□施□、舷门□□丁提督、李公使□始□、各舰□舰长□□
□整列□□来宾□迎□□。乐队□演奏□□中、甲板□□□□□、冰、样〩□
卷□□□□□□□用意□□□□□。‘定远’□排水量、出力□□□先□绍介
□□□□□□□、舰长室、士官室□□样〩□美术品□展示□□、盆栽、写真
□□□置□□□□□。病室□□数名□患者□□□□□□□、□□□□清洁□
□□□。
同舰□7千□□□大舰□□□、装备□□炮□□□巨大□、30.5□□□炮4门、
15□□□炮2 门□、□□主□□□□□□。来宾□乘□组□士官□案内□□□、
舰内□□□□□巡□□□。
□□□12时□□□□西洋料理□立食会场□设□□□、宾客□□□饮□、□□
语□□、□□□□□十分满足□□□□□、波止场□□送□返□□□□□。”
粗译为﹕“由清国北洋舰队提督丁汝昌和驻日本公使李经方主持﹐昨天﹐即14
日上午10点开始﹐在旗舰‘定远’上﹐举办了邀请我国显贵绅士的大宴会。北
白川殿下、松方总理大臣起﹐各大臣、次长﹐陆海军军官和新闻记者﹐大约
500名应邀出席。清国军舰搭载的小蒸汽艇﹐飘扬着黄龙国旗从早晨起就在码头
上等候﹐将这些来宾送到‘定远’舰上。
盛装的‘定远’舰上﹐丁提督、李公使以及清国各舰的舰长们在登舰口迎接。
军乐队的演奏声中﹐‘定远’舰甲板上准备了柠檬水、冰块以及各式各样的卷
烟等招待品。‘定远’的排水量、功率等参数如上所介绍﹐舰长室、军官舱内
装饰着各式各样的美术品﹐还有盆景、照片等。军医院里虽然有几名患者在就
医﹐然而清洁异常。……过了不久﹐中午12时开始﹐‘定远’舰甲板上举行了
西餐的冷餐会﹐宾客们边吃边谈﹐最後在十分满意的气氛中被送回了码头。虽
然也准备了舞会﹐还被列入日程表﹐但因女性过少﹐这个活动只得中止了。”[34]
根据日方媒体的现场报道﹐接待日方参观时的“定远”舰盛装示人﹐舰上清洁
异常﹐而且从各种活动的细节来看﹐北洋舰队内当时很有一番西洋作风﹐这显
然不是一些现代论者的想象力所能及的。
结论
19世纪的舰船上﹐由於还没有专门用来烘干衣物的设施﹐洗净的衣物只能依靠
自然晾干。当时军舰内部空间狭窄﹐且蒸汽化舰船内还装备了大量钢铁的机器
设备﹐为防止水汽在舱内散发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同时也是出於担心水汽散发﹐
会导致机器锈蚀起见﹐晾晒衣服的活动均在舰船的甲板上露天进行[35]。
通常的做法是晾晒在舰船的栏杆、天幕柱上﹐也有直接将很多衣服串联在旗绳
上﹐升起到桅杆高处的。采用这些方法晾晒衣服时﹐舰船甲板上自然就是四处
衣裤飘飘﹐蔚为壮观了﹐但是必须要注意的是﹐这种特殊的景象在当时各国海
军中是通例。近代中国向英、德购买的“致远”、“靖远”、“经远”、“来
远”等军舰回国时﹐随行的外交官即记述了洋员琅威理在航行途中曾多次命令
各舰集中晾晒衣服﹐诸如“十六日……早﹐督船旗令各船晾晒吊床”、二十六
日﹐早督船令各船晾晒衣服”[36]等。之所以发出这样的命令﹐就是尽量考虑
了保持舰上整洁﹐避免各自为事。
为更好的说明晒衣服是当时世界海军的通例﹐下面列举一些各国海军舰船在甲
板上晾晒衣物的照片﹕
上图是美国海军“巴尔的摩”号巡洋舰﹐舰首和前桅杆间密密麻麻晾晒着衣物
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
日本海军巡洋舰“吉野”﹐舰首主炮附近晾晒着衣物
德国海军炮舰“胡蜂”的主炮炮位
俄罗斯海军巡洋舰“留里克”
日本海军巡洋舰“浪速”﹐即东乡平八郎曾任舰长的军舰。
如果对海军史没有足够了解﹐那麽军舰上突然出现大量衣物的情况﹐的确可能
视为怪现象﹐然而仅仅凭靠着一己的观感﹐就将海军史上一个阶段的特殊惯例﹐
作为某一支海军腐败的象征﹐其荒唐程度实在令人叹止。针对北洋海军“主炮
晾衣”而作的批评﹐正是基於这种一己之见的无限发挥联想。
甲午战争中﹐北洋海军的失败原因来自诸多方面﹐不能将所有的责任均归结到
“人”的层面。而为了证明这一点﹐不加考证、不做辨析﹐把一切仿佛可以证
明北洋海军“人”的层面存在问题的不确实材料都引为信史﹐就更不是历史研
究所应持的客观态度。
通过对北洋海军军舰“主炮晾衣”这一细节问题的考辨﹐可以发现﹐这种影响
极广的说法完全是出自一厢情愿的夸张编造﹐充满谬误﹐与史实相较﹐立刻原
形毕现﹐不应当再作为信史采用。连带而及﹐长久用来证明北洋海军军纪涣散
的证据一朝被证明为是谎言﹐那建立在这个伪证上所作的结论﹐其可靠性以及
价值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1] 唐德刚﹕《晚清七十年》(三)﹐台湾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98年6月版
﹐第79-80页。
[2] 有关“定远”级铁甲舰的详细技术情况﹐参见﹕陈悦﹐《北洋海军舰船志》﹐现代
舰船杂志社﹐2006年11月版﹐第8-29页。
[3] 1866年意奥利萨海战中﹐奥地利舰队以船头对敌的横队阵形战胜了列纵队队形的意
大利王国舰队﹐从而对此後的海军战术、舰船设计发生深远影响。1894年9月17日中日两
国海军进行的黄海大东沟海战﹐中国北洋舰队采用的便是奥地利海军借以大败纵队队形
的横队战术。利萨海战的资料参见﹕《简明世界战史辞典》﹐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3月
版﹐第266页。[英]罗伯特‧杰克逊着﹐张国良译﹕《战列舰》﹐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
003年1月版﹐第40-43页。[英]理查德‧希尔着﹐谢江萍译﹕《铁甲舰时代的海上战争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12月版﹐第171-176页。
[4] 陈悦﹕《北洋海军舰船志》﹐现代舰船杂志社﹐2006年11月版﹐第143页。
[5] 据日方资料记载﹐东乡平八郎在1890年5月13日至1891年2月13日间﹐担任的职务是
吴镇守府参谋长。见“统合战争辞典”﹐
http://www007.upp.so-net.ne.jp/togo/huma
n/index.html 。另见﹕孙克复、关捷主编﹕《甲午中日战争人物传》﹐黑龙江人民出版
社﹐1984年5月版﹐第318页。
[6] 王家俭﹕《中国近代海军史论集》﹐台湾文史哲出版社﹐1984年版﹐第39-43页。
[7] 外山三郎着﹐龚建国、方希和翻译﹕《日本海军史》﹐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1月
版﹐第15页。
[8] 唐德刚﹕《晚清七十年》(三)﹐台湾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98年6月版
﹐第25-26页。
[9] 罗尔纲﹕《晚清兵志》(二)﹐中华书局﹐1997年12月版﹐第17-18页。
[10] 有关《整建月刊》的创办和内容等情况﹐参见﹐蔡鸿干﹕“《海军整建月刊》的前
前後後”﹐载於﹐文闻编﹕《旧中国海军秘档》﹐中国文史出版社﹐2006年1月版。
[11] 田汉﹕“关於中国海军的几个问题”。载於﹕海军整建月刊社编﹐《整建月刊》﹐
第一卷第一期﹐1940年4月15日出版﹐第5页。
[12] 陈悦﹕《北洋海军舰船志》﹐现代舰船杂志社﹐2006年11月版﹐第30-42页。
[13] 外山三郎着﹐龚建国、方希和翻译﹕《日本海军史》﹐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1月
版﹐第32页。
[14] 李鸿章﹕“寄海署”(光绪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辰刻)﹐《李文忠公全集》﹐电稿
﹐卷十三。
[15] 丁汝昌﹕“致刘芗林、龚鲁卿”(光绪十七年五月十九日)﹐戚俊杰、王记华编校
﹐《丁汝昌集》﹐山东大学出版社﹐1997年8月版﹐第155页。
[16] 丁汝昌﹕“复刘芗林”(光绪十七年七月初七日)戚俊杰、王记华编校﹐《丁汝昌
集》﹐山东大学出版社﹐1997年8月版﹐第156-157页。
[17] 方伯谦﹕《益堂年谱》﹐手稿影印本。
[18] 新见志郎﹕“镇远定远下□□履□”﹐“三脚樯”网站
http://www.d3.dion.ne.j
p/~ironclad/wardroom/Nagasaki_riot/nagasaki_riot4.htm 由上海图书馆章骞先生翻
译。
[19] 新见志郎﹕“镇远定远下□□履□”﹐“三脚樯”网站
http://www.d3.dion.ne.j
p/~ironclad/wardroom/Nagasaki_riot/nagasaki_riot4.htm 由上海图书馆章骞先生翻
译。
[20] “关於中国海军的几个问题”(续)编者按﹐海军整建月刊社编﹕《整建月刊》﹐
第一卷第十二期﹐1941年3月15日出版﹐第5页。
[21] 小笠原长生﹐日本weblio辞书网站﹐
http://www.weblio.jp/
[22] 小笠原长生﹕《圣将东乡全传》﹐圣将东乡全传刊行会﹐昭和25年再版﹐第74页。
[23] 关於“平远”舰武备安装﹐以及由船政调拨至北洋等舰史﹐参见﹐陈悦﹕《北洋
海军舰船志》﹐现代舰船出版社﹐2006年11月版﹐第84-93页。
[24] 丁汝昌﹕“致刘芗林、龚鲁卿”(光绪十七年五月十九日)﹐戚俊杰、王记华编校
﹕《丁汝昌集》﹐山东大学出版社﹐1997年8月版﹐第155页。
[25] 钱刚﹕《海葬》﹐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1990年3月版﹐第125页。
[26] [美]约翰‧罗林森着﹐苏小东、於世敬翻译﹕《中国发展海军的奋斗1839-1895》
﹐海军军事学术研究所﹐1993年1月版﹐第168页。
[27] 苏小东﹕“北洋海军管带(舰长)群体与甲午海战”﹐载於戚俊杰、刘玉明主编﹕
《北洋海军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1999年11月版﹐第426页。
[28] 高鲁炎﹕《大清帝国海军梦》﹐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年8月版﹐第4页。
[29] “就依法治军有关问题访军事科学院王安研究员”﹐《解放军报》﹐2006年3月2日
第9版。
[30] 戴平﹕“东乡平八郎的目光”﹐《文汇报》﹐2006年9月20日。
[31] 石巍、董华武﹕“‘一摸一看’引出的军事胜败话题”﹐《解放军报》﹐2006年8
月10日﹐第12版。
[32]“中国军舰博物馆”网站
http://vm.rdb.nthu.edu.tw/cwm/ming/2408_b.html
[33] [日]福井静夫﹕“军舰七十五年回想记‧世界巡洋舰物语”﹐《福井静夫着作集》
第八卷﹐光人社﹐1994年6月版。译文见﹕章骞﹐“悲壮的航迹──‘宁海’和‘平海’
号轻巡洋舰”﹐《军事历史》杂志﹐2005年5月刊。
[34] 新见志郎﹐“镇远定远下□□履□”﹐“三脚樯”网站
http://www.d3.dion.ne.j
p/~ironclad/wardroom/Nagasaki_riot/nagasaki_riot4.htm 由上海图书馆章骞先生翻
译。
[35] 关於水汽在舱内对人健康的损害﹐参见[法]勒罗阿﹕《水师保身法》﹐江南制造局
光绪刻本。
[36] 余思诒﹕《航海琐记》﹐中华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影印本﹐200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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