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外高加索民主联邦共和国的独立与瓦解 (一)二月革命後的外高加索 　　「二月革命」爆发後，一九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新历三月十二日）临时政府在 首都彼得格勒成立，[27]同年三月九日（新历三月十八日）第比利斯成立外高加索特 别委员会，接收原先高加索总督府的权力，成为外高加索当地的最高统治机关；这个 特别委员会由原来国家杜马外高加索籍议员组成。[28] 　　十月革命过後，外高加索当地民族政党於旧历十一月十五日（新历二十八日）成 立外高加索委员会，取代原先的特别委员会。[29]外高加索委员会成立之初，并无立 即宣布独立的打算；不仅如此，还选出代表积极参加全俄立宪会议。但随着全俄立宪 会议被布党以武力强制解散，并自行制定通过列宁宪法後，外高加索委员会遂於一九 一八年二月召开外高加索议会，由原先参加俄国立宪会议的代表，并加上参加委员会 的各党代表所组成。议会主席伽伊泽并以国家元首身份，[30]於同年四月九日（旧历 三月二十七日）签署外高加索脱离俄罗斯独立的法案，并在四月二十二日（旧历四月 九日）宣布成立外高加索民主联邦共和国。[31]此为历史上外高加索首次完整以地区 的实体建国。 　　外高加索的独立可说是完全被布党所迫。组成外高加索委员会的几个主要政党， 如乔治亚孟什维克、亚美尼亚革命同盟及亚塞拜然平等党，在孟什维克的主导下，服 膺的是奥地利社会民主党所提的民族文化自治，只求在俄国境内拥有自治权，并无脱 离俄国独立的打算。[32]然而布党全然无视俄国立宪会议的民主合法性，以武力强制 解散，并自行制定宪法，迫使外高加索另起炉灶，自行成立议会，并为了抵制布党所 控制的俄国中央政府对外高加索行使主权，而宣布脱离俄国独立。[33]俄共不承认民 主选举的合法性，使得边疆少数民族区域拒绝再以俄罗斯的一部份自居，外高加索地 区是最典型的例子；[34]特别是外高加索权力机构完全以原先立宪会议代表为主干而 组成，其态度自然是倾向维护俄国统一。[35]全俄立宪会议的解散，使参加会议的代 表，只好把他们心目中对俄国政治的理想，移到外高加索来实现。[36]民主联邦的国 号，就完全沿用原先俄国立宪会议拟用的俄国国号。[37]　 　　外高加索虽宣布独立，并成立民主联邦，然而民主联邦的产生过於仓猝，成立的 目的又只是避免布党控制下的俄国中央政权，以取得对外高加索统治的合法性。宣布 成立的各党派对联邦未来走向并无一个定见，三心二意不团结，结果招致迅速败亡的 命运。 (二)民主联邦的政府体制 　　前面提到组成民主联邦的三个主要政党，所服膺的原则是奥地利民社会民主党所 提的民族文化自治。民族文化自治的原则，可以从史达林在着作《马克思主义与民族 、殖民地问题》中，对奥地利社会民主党民族纲领的归纳看出： 　　「第一，……，自治权不是给予例如捷克人或波兰人占居民多数的 捷克区或波兰区，而是给予一般的捷克人和波兰人，不问什麽地域，即 不问其居住在奥国境内的什麽地方。 　　「第二，……，散居在奥国各处的捷克人、波兰人、德意志人等等 ，都是以个人资格组成为一些民族，并以这种民族的资格加入奥地利国 家。於是，奥地利就不是由各个自治区域组成的联盟，而是由一些不问 什麽地域而建立起来的自治民族所组成的联盟。 　　　第三，……，为着这种目的而应替波兰人、捷克人等等成立的一 些全民族的机关，这些机关不应管『政治』问题，而只应管『文化』问 题。专门政治性的问题，一概由全奥国会去掌管。」[38] 　　将上面这段话里的捷克人、波兰人、德意志人替换成亚美尼亚人、亚塞拜然人、 乔治亚人，将奥地利替换成外高加索，可说就是外高加索民主联邦的联邦体制的架构 。民主联邦里负责政治性问题的权力机构为外高加索议会，议会由原先由外高加索地 区选出的俄国立宪会议代表，及原先组成外高加索委员会的各党代表所组成。原先充 做临时权力机构的外高加索委员会则转为议会的内阁，负责民主联邦的行政工作。由 於外高加索委员会是由各党派组成，其运作模式自然采用政党协商形式， 　　议会下又分别组成乔治亚、亚美尼亚、亚塞拜然各民族的民族委员会；各民族委 员会由同族裔议员所组成，并非按民族地域选区来划分，最初属於联谊会性质，负责 管辖各民族非政治性事务；後来在民族文化自治的原则下，逐渐发展为各民族各自的 权力机构，并多半由各主要民族政党所掌控。地方行政尚沿用帝俄时代建制，并未依 民族地域划分，这除了因为民族文化自治理论上，主张「民族与地域并没有什麽本质 上的关联；民族是自治的个人联盟。」[39]也是因为外高加索当时还没有一个公认的 民族区域界线，很多地方都是民族杂居，无法予以划分。 　　当时外高加索议会对於要往後采行何种联邦体制也无定论。孟什维克於一九一二 年八月在维也纳举行的会议里，由於许多俄国少数民族社会民主党的参与，首次接受 了民族文化自治；最初孟派是将民族文化自治与民族自决两案并列，後来逐渐以民族 文化自治来取代民族自决，最後於一九一七年将民族文化自治正式列入政纲之中。[40] 当时议会里其他政党亦各提自己的建议，例如亚美尼亚革命同盟就建议成立以数个依 照民族分布划分的民族郡组成的联邦；[41]乔治亚社会联邦党则希望成立三个共和国 ，再建立外高加索邦联，再考虑是要独立於俄国之外，还是要参加全俄联邦。[42]社 会联邦党的建议可说是後来外高加索联邦的先声。 　　然而基本上民主联邦国会－－外高加索议会只是一个过渡性的组织。如前所述， 外高加索议会的主干为俄国立宪会议的外高加索籍代表；而立宪会议本身就是个过渡 性机构，从而决定了外高加索议会的地位及属性。这使得外高加索议会虽有合法性， 但其合法性仅限於外高加索过渡时期。至於外高加索应向何种政治体制过渡，议会组 成成员对此问题迭起争议，原本在政治上属於非正式联谊会性质的各民族委员会逐渐 成为议会运作的主力，并且逐步掌握各民族自己的部队。最後议会几乎可说是名存实 亡，全由各民族委员会所属的议员及阁员各行其是。史达林在提到外高加索的民族委 员会时，引用了格格奇柯利向外高加索工兵农代表苏维埃和行政委员会所说的话：「 你们是否知道，行政委员会和工兵农代表苏维埃已经形同虚设，因为全部权力实质上 已经转到拥有自己民族部队的民族委员会手中了。」[43]由这段话可以了解，当时民 主联邦政府的分崩离析。在这种情况下遇上外来入侵者的影响，民主联邦很快就瓦解 了。 (三)民主联邦的瓦解 　　外高加索民主联邦成立时，俄国高加索战线的战争尚未完全结束。外高加索议会 面对的三大问题，排在首位的就是和平问题。[44]对当时的联邦议会来说，他们自高 加索前线接手过来的疆域，是一个包含土属亚美尼亚与波斯亚塞拜然的大外高加索， 这也使得联邦必须同时面对土耳其与波斯的外交压力及军事威胁。二月革命後原总督 尼古拉大公已返回首都，由尤登尼奇正式继任为总司令。然而俄军军中普遍成立的「 士兵苏维埃」，对继续作战一事多表不支持；及至十月革命後，高加索俄军实际已经 组织瓦解，战斗力不复存在，高加索前线总部只能靠着乔治亚、亚美尼亚等高加索民 族自行组织的民族部队维持秩序。[45]因此面对土耳其的军事压力，外高加索议会无 法因应。 　　由於外高加索议会已不承认布党控制的苏维埃政府，但在十月革命後尚未立刻宣 布脱离俄国独立，当列宁於一九一八年在与中欧同盟国家谈和并签字休战後，外高加 索亦派出代表与土耳其议和。[46]然在预定和谈前夕，土耳其大举反攻，迅速夺回大 战後被俄国攻占的所有领土。随後在三月十四日的和谈中，土耳其要求外高加索议会 依据布勒斯特条约中的规定，交出巴统、阿达汉、卡尔斯等三处一八七八年土耳其割 让帝俄的领土。外高加索议会代表以未派代表参加布勒斯特和议，拒绝此要求。[47] 土军遂攻占巴统。 　　外高加索民主联邦共和国於四月二十二日正式成立後，决定放弃卡尔斯给土耳其 ，然而土耳其进一步要求控制外高加索铁路以对抗英军。土耳其希望藉此能把外高加 索及波斯两个亚塞拜然区并入鄂图曼帝国，并进入俄属中亚、波斯、阿富汗、印度北 部等回教区域，掀起反英运动。[48] 　　土耳其对外高加索的要求引起英国及德国的注意，两者均派出代表到达第比利斯 ，也都有相同的盘算－－不让土耳其取得盛产石油的巴库。外高加索三族对土耳其态 度不一。亚塞拜然信奉回教，兼以讲突厥语，比较倾向土耳其；亚美尼亚人最恨土耳 其，为求抵抗土耳其，他们要求帝俄军官协助组织军队。夹在中间的乔治亚人左右为 难，他们谁也不想要得罪，但本身兵力微弱，不足以自保，於是找上已攻占整个乌克 兰的德国做为保护者。[49] 　　三族的意见分歧影响了民主联邦面对危局的应变能力。由於民主联邦与土耳其的 关系都与三族有关，因此任何决议都必须各民族委员会同意，遂弄得几乎一事无成； 土耳其也不耐等候，干脆直接向民族委员会交涉。例如，当土耳其要求控制亚美尼亚 区域的铁路时，其最後通牒及交战对像都是亚美尼亚民族委员会所属部队；反之亚美 尼亚部队亦不承认民主联邦与土军达成的协议。[50]在这种情形下，乔治亚民族委员 会为求自保，只好发动政变，於一九一八年五月二十六日宣布乔治亚脱离民主联邦而 独立，使土耳其原先对民主联邦发出的最後通牒及各种要求的效力，均不及於乔治亚。 　　乔治亚为外高加索民主联邦首都所在，也是联邦人数最多的民族。他们退出联邦 的结果自然造成民主联邦的瓦解。亚塞拜然民族委员会随即於次日（五月二十七日） 跟进，亚美尼亚民族委员会於五月二十八日亦宣布独立。民主联邦在外有强敌，内部 又不团结的情形下，仅仅存在一个月随即解体。 --------------------------------------------------------------------------- [27] 俄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後，监於首都原名圣彼得堡名称太过德国式，将之 改为俄国化名称。列宁逝世後，为纪念列宁，再改名为列宁格勒。一九九一 年当地市议会决定恢复「圣彼得堡」原名。 [28] (BBS无法显示,从略) [29] (BBS无法显示,从略) [30] 伽伊泽又译齐赫泽，为孟什维克的一员；二月革命後，曾出任彼得格勒工、 兵代表苏维埃及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的主席。乔治亚独立後，出任乔治亚立 宪会议主席。乔治亚赤化後逃往法国定居并去世於巴黎近郊。见(BBS无法显 示,从略)。 [31] (BBS无法显示,从略) [32] 在一九一八年二月十三日至二十日召开的第二次会议时，外高加索议会尚视 外高加索为俄国的自治区域，并视当时业已宣告独立的乌克兰为俄国所属另 一自治单位。见(BBS无法显示,从略) [33] 在一九一八年二月十三日至二十日召开的第二次会议里，孟什维克一员的西 米诺夫就直言成立外高加索议会的目的，就是对抗俄国本土的布党。见(BBS 无法显示,从略) [34] 另一类似例子则是同年三月西伯利亚所召开的西伯利亚立宪会议，亦由全俄 立宪会议西伯利亚籍代表组成，但该会议并未宣布西伯利亚独立。见(BBS无 法显示,从略) [35] 除了平等党比较欢迎外高加索独立外，孟什维克与亚美尼亚革命同盟对外高 加索独立并不十分热心；社会革命党及立宪民主党始终拒绝接受外高加索议 会的独立决议，并因此倒向布尔什维克。见 Ronald G. Suny (ed.), Transcaucasia: Nationalism and Social Change, p. 258 。 [36] 西米诺夫亦声称，外高加索议会的任务就是继承全俄立宪会议的法统与解决 未完成的议题。见(BBS无法显示,从略) [37] 全俄立宪会议最初拟议的俄国国号为俄罗斯民主联邦共和国。见李迈先，俄 国史（下）（台北：国立编译馆，民国五十八年八月），页437。 [38] 斯大林，马克思主义与民族、殖民地问题（上海：华东人民出版社，一九五 三年十一月），页50。 [39] 同前注，页53。 [40] 闵懿，苏维埃联邦制之研究（台北：淡江大学俄罗斯研究所硕士班硕士论文 ，民国八十六年十二月），页54。 [41] (BBS无法显示,从略) [42] (BBS无法显示,从略) [43]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编），斯大林论民族问题（北京：民族出版社 ，一九九Ｏ年四月），页123。外高加索当时除了巴库公社外，并没有其他 苏维埃组织，这里史达林所谓的外高加索工兵农代表苏维埃，指的似乎是外 高加索议会；而行政委员会则是指外高加索委员会。 [44] 其次则是农业及民族问题，见(BBS无法显示,从略) [45] Ronald G. Suny (ed.), Transcaucasia: Nationalism and Social Change, p. 258. [46] 李则芬，中外战争全史（第十册），页440。 [47] 同前注，页504。 [48] 同前注，页505。 [49] 同前注，页503，506。 [50] 同前注，页504，506～507。 -- 地狱好人卡 18层地狱力量加持的终极好人卡 女生买回家～赶苍蝇　男生买回家～保平安 http://gps.wolflord.com/viewtopic.php?t=11794 吉皮思工作室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0.1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