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事件 【2006年7月9日】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北京游行的人潮还是不断，但这天天色有些昏暗，是阴天。 我以为，这真是一个好天气，连日在外面奔波，日晒雨淋，真是很疲累。 　随着游行的人潮，我去到纪念碑下。 　刚和几位香港行家闲聊，突然天色大变，风起云涌，我知道快要下雨，而且是大暴 雨，我无带任何雨具，不走必成落汤鸡，於是立即离场，返回北京饭店。 　回到北京饭店门口，已是飞沙走石，这是初夏常见的气象。我管不了许多，回到房 间，休息了再说，这些天已累得够呛。 　睡了不久，便被冻醒，一场骤雨，令二十多度的北京气温，骤降至十多度。 　我往窗外一看，隔着窗纱，居然发现在窗台上积存了一大堆的小昆虫屍体。昆虫的 生命真是脆弱极了，气温骤降，便一命呜呼。 　我看着风停了，雨止了的窗外发呆。接连没日没夜忙了一周，突然安静下来，令我 有点不知所措。这时，电话铃响了。阿崔来电话说：「有大件事。」我忙问是何事。 她说有几个人，拿油漆扔上天安门城楼毛主席像上，被学生当场抓住，送了去天安门 广场管理处。 　我想这也算不上什麽大不了的事，反正新闻已过，我便不去抢这新闻了，通讯社一 定有报道。抢也抢不到的。 　原来扔油漆的三个小混混是毛主席的同乡，他们此举，明显是添乱，难怪会惹恼学 生，学生也要和他们撇清关系。 　後来，这一件事居然被渲染为神蹟，说毛主席像被涂损後，遮上布幕更换，结果风 云变色，降下大雨，好像毛主席真的显灵般，而且有天人感应。 　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因为其实是天气变化在先，扔油漆在後，虽然後来更下了 雨，但这只是巧合而已。如果真有天意，这场学运怎麽会演变成这样子？◇（记忆之 三十九） ────── 空校运动 【2006年7月10日】 　连续四、五天，戒严不成，虽然大军包围北京之势仍然不变，但广场上的学生和市 民，警觉性已经松弛下来，广场上的人明显减少。此际，一波出乎意料的现象发生， 就是外地来京声援的学生大增。 　原来北京的学生们已经商讨过多次，考虑撤退回校。他们也采取了一些比较有效的 措施，比如提出「空校运动」，呼吁学生们回去故乡，离开北京，去全国各地宣扬民 主。 　我曾去过几次北大「三角地」读大字报，各种各样的观点都有。比如有一张大字报 说，实现民主不难，大学生们，到全国各地去宣扬民主，民主便很快在中国实现。 　这是典型的书生论政，他只知有民主概念，以为有了概念，民主便实现，他不知道 民主要有机制，有法律保障，民主制度才能建成。 　北大学生尚且如此，可见争取民主，是一条多麽漫长与崎岖之路。 　「空校运动」，令北京的大学生减少了不少，但撤出广场与否，学生内却有很大的 讨论，迟迟无法达成共识。 一日黄昏，我们知道各学生团体在北大草坪开会，去到采访，不过学生不让我们知道 他们谈什麽内容，还有几个学生来拉扯我，惹得我大怒，我的身型比他们高大，他们 见我发怒也有些害怕，这时有两、三个人来劝架，忽然有人在我手中塞进一份报章。 　我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便住了手离开，去到街灯下，打开报章，发现里面有一篇 文章就是吁请同学离开广场的，并建议休整後再集结力量，这是一个重要讯号。 其实，学生内部也已意识到长久在广场停留下去，必会惹人反感。◇（记忆之四十） ────── 去与留 【2006年7月11日】 　学生面对去留问题，产生激烈讨论，领导层有争议，下面的外地学生与北京学生也 有争论。 　二十二日晚，北京大学学生宣布一千多人撤退返校，至二十三日，又宣布，以个人 身份参加静坐的同学也撤出广场。二十四日凌晨，天安门广场冷冷清清的，大约只剩 下二万人左右，这是绝食以来，最少人数的一个晚上。 　这个状况，是出乎意料的。 　二十四日，一个新的团体出现：「保卫天安门广场总指挥部」，总指挥是柴玲，这 个团体取代了原先天安门广场上所有的旧团体，如绝食团总指挥部等，还组成四个部 门：纠察队、後勤部、宣传处、处事处。 　我曾问过一位天津的学生，是否会撤退，他只称听「外高联」的。 　二十五日，人大委员长万里访问加拿大返国，但他不直接返京，而是到了上海。 　万里的回国，又为学生带来憧憬，以为六月二十日人大常委会会议召开，将会讨论 当前局势，於是有学生坚持留守至广场。 事後，曾有人批评学生领袖，不提早引领同学一起撤出广场，造成惨剧。我以为， 这只是一种「事後诸葛亮」的意见。实情是好像王丹、吾尔开希，都是作过多次努力， 试图引领学生结束静坐离场，但外地学生坚拒离去。柴玲的取态则比较随大流，由 民意牵着鼻子走，不走的意见占上风，她就支持不走的一派。这是我当时的观察所得。 　如此庞大的局面，几个学生领袖根本就无法操控，民意令他们进退失据。 　撤出广场与否，学生内部也讨论了四、五天，结论都是坚持留守。我看在心中，实 在为他们焦急。◇（记忆之四十一） ────── 外地学生的处境 【2006年7月12日】 　在五月下旬，北京学生几乎全部撤走，外地学生成为广场上的主体，他们的处境 艰难。捐赠物品的市民日减，而北京日夜温差颇大，易发生流行病。 　外地学生见无事可做，日间去旅游，夜间回广场过夜。有行家去看过，日间颐和园 等处，都有外地学生。民运已经逐渐变质。 　政府为了吸引外地学生离开，在北京火车站设立专区，免费送外地学生离京。 　我也曾去实地看过。「北高联」派同学，协助外地学生上火车。我遇到一个十一岁 的小男孩，他随姐姐从河北来京声援哥哥姐姐们静坐，要回去了，他舍不得。说要向 哥哥姐姐们学习，他还拉着我的手哭了出来，我劝他不要哭，要做勇敢的男孩子，我 送了一张名片给他做纪念，还有学生帮我买了一张站台票，我送这位小男孩和姐姐上 了火车才离开。 　十七年过去，这个小男孩该已是年近三十的男子汉了。不知道民主的种子，是否已 在他的心中发芽？ 　这几天略为安定的日子，却又传出李鹏被撤职的消息，有人还把东方日报头条新闻 ，贴在长安街的灯柱上，吸引着途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在轮流观看和议论。但不日又传 出赵紫阳被中央指为「反党」的消息，总之这些难以求证的新闻，传了又传，对市民 、学生有颇大的刺激。 　在动荡的日子，一个政治上、媒体上均不透明的国家，出现这些政治流言，是十分 正常的，而国人似乎也习以为常。 　北京的媒体，在学生绝食後期，曾出现过短暂的「失控」现象，有较多篇幅报道绝 食情况，戒严以後，「失控」现象就消失了。◇（记忆之四十二） ────── 政治寓言诗 【2006年7月13日】 　一日黎明，我沿广场东路进入天安门广场，在东北角的围栏上，我看到有人拿纸 皮，写了好多句北岛的诗句，挂在围栏上。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回答》） 　「决不跪在地上，以显出刽子手们的高大，好阻挡那自由的风。」（《宣告》） 　「从星星的弹孔里，将流出血红的黎明」。（《宣告》） 　背後是喧闹的人群，眼前是波动的人海。呆住了，站在广场东路边上。 　过去，我只是隐约觉得北岛的诗，是政治诗，但他要表达什麽，我真是猜不透。 　在天安门广场上重遇这些诗句，我明白，这是政治寓言诗。七十年代，北岛就预见 了十多年後情况，这是文学的魅力，诗人的胸襟。 　北岛的诗，好多年也不被允在国内出版，合集发行，原因就在於此。用《水浒传》 中的语言，这些都当属「反诗」之列。直到二零零三年，他首本最完整的诗集《北岛 诗歌集》才由海南出版社出版。看到这绿色封皮的书，我当即买下来，这是梦寐以求 的诗集。後来，我还鼓动「边度有书」主持吴太入货，向澳门读者推介这部诗集。 　北岛其实也不是一个热衷政治的人，这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海外生活游历，曾复办 过《今天》诗刊。 　和北岛一起成长的诗人，顾城、多多，也相继去国，顾城在杀妻後自杀，多多的诗 集《多多诗选》，去年才由花城出版社出版。 　北岛的诗，是反抗专制与暴政的文学作品。「从星星的弹孔里，将流出血红的黎明 」，它预言了八九民运的结局。◇（记忆之四十三） ────── 十点声明 【2006年7月14日】 　五月二十七日，王丹代表北高联、首都各界协商联席会议、北京市知识界联合会发 表了十点声明，吁请在翌日举行全球华人大游行，结束静坐，撤出广场，将这场爱国 运动，深入民间。这是最後的努力。 　实情是鉴於广场的局势已近失控，北京学生多次意图撤出不成功，努力均告白费， 於是才出此招。 　十点声明写得相当平实，是八九民运中一个比较重要的文件。也是重要的转折。十 点内容包括肯定这场运动，是一场爱国运动，出发点是为推进中国民主化进程，它一 开始就并非要打倒谁，李鹏与赵紫阳均应对这次重大失误负责，但赵紫阳的努力，一 度创造了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声明还批评领导人缺乏新思维。 　在这场记者会上，已经被撤职的吾尔开希及柴玲、封丛德等都在台上。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台上有一个新面孔，满脸于思的刘苏里。刘苏里是主持人，他被 介绍时，被说成是「刘索拉」，我知道「刘索拉」明明是女人，怎麽变了满面胡子的 男人？後来又更正说：是刘苏里。 　刘苏里是一所大学的讲师。後来他也被通缉，坐了牢，台上这一批人，只有他继续 留守国内，其他人都去国。 　目前北京最好的书店万圣书园就是他创立的，质量好到不得了，选书极有品味，就 是地点太偏僻，总店在北大与清华之间的蓝旗营，生意也不俗。 　在我的眼中，万圣书园绝对是中国最有品味的书店，十年来，长居首位。办书店就 要办这样的店子。◇（记忆之四十四） ────── 陡见生变 【2006年7月15日】 　十点声明，是「见好就收」的最後机会，见之，在场的记者，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在宣布的晚上，就陡然生变。外地来京学生反对撤出广场的决定，迫使几个团 体又宣称改变决定，继续留守广场至六月二十日人大常委召开之时。 　外地学生和北高联更发生冲突去抢夺电台，又指「北高联」学生领袖贪污，带走了 民众捐款，仅余下九千多元给外地学生。又迫使保卫天安门广场指挥部总指挥柴玲辞 职。柴玲没有办法，只好以身体不佳理由请辞。运动被更激进的意见牵着鼻子走。 　这时，北京捐赠予学生的物资越来越少，有些面包店派车子送面包来，车牌也用纸 皮蒙上。这是我亲眼所见，心中有些奇怪。而学生们也很紧张晚上不断以「抓便衣」 的名义，驱逐「便衣」。 　学生们呼吁全球华人在五月三十日举行大游行，外面的反应极佳，声势浩大，北京 则冷冷清清，形成极大反差。 　国内民运，完全陷入低潮，但海外则慢了几拍，因为义愤，热情仍在，这内外的反 差，实在十分大。四十多天的热情，没有什麽新的刺激点，已经让北京人十分疲乏， 政府又一副不理会的样子，没有了互动的对象，让人无法想像这运动怎麽走下去，我 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在二十九日晚上，由中央工艺美院学生制作的民主女神，开始竖立在天安门广场的 北部，和天安门城楼相呼应。 　学生、记者们围绕在女神像周边陪着她诞生，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它还未被装好， 便回去酒店发稿回澳门。这女神由於基座不稳，大风一吹，摇摇晃晃，学生叫围绕的 人群後退，以保安全。 　後来，据说中央美院为这民主女神像吃了不少苦头，这年「国庆」游行，备受冷待 。◇（记忆之四十五） ────── 意外事件 【2006年7月16日】 　五月三十日，出了一宗意外的新闻。黄昏，我和一众香港行家，没有进入纷乱的广 场内部，只坐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前的台阶，观察广场的情况。 　谭志强见到我说，你有没有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点了文汇报和澳门日报 的名字，说你们造谣，报道了几名人大常委，要求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局势的声明。 他们否认了相关报道。 　闻之我十分意外，坦白说，我并无写过这一新闻传真回去，可能是报社向香港文汇 报直接要的。我从未遇过这样的状况，看着眼前波动的人潮，有些茫然。 　芬姐（明报，林翠芬）坐在我旁，听着我和谭志强的闲聊，安慰我说：你要小心， 澳门只有你一个记者，如果出了什麽事，尽快告诉我们，有什麽要帮忙的就开声。 　芬姐没有大记者的架子，人很善良，这是我的印象。 　我回去北京饭店，打了一个电话回报社，报社证实我的猜想：这是转载文汇报的报 道。於是，我立即过去西楼文汇报办事处，程翔和夫子都在，程翔正在和报社争辩落 稿的问题，力劝报社不要删改和抽稿。 　我几乎每次去文汇报办事处，都见到程翔和总社在吵架。 　刘夫子安慰我说，「新闻联播点名，只是不敢骂外人，先教训自家人而已。他说， 你放心好了，四通公司正在把签名的影印本送来，等一会儿你过来，我影印一份给你 。」闻之我松了一口气。 　「出门靠朋友」，这是一句金句。 　我打电话回报社，说拿到了签本，过一会就会传真回去，报社也松了一口气，但催 促我早日返澳。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翌日报社还刊出了一篇社论，讽刺历史学家刘 大年签了名而不认账，史德史识何在？回去後看到此评论，我觉得过瘾。对付这些无 行史家，就该如此。◇（记忆之四十六） ────── 大变前夕 【2006年7月17日】 　五月三十一日，是让我忙坏了的一天，大清早起来，就听说北京公安局抓了三名首 都工人自治会的成员，他们是沈银汉、钱王明、向东平。韩东方和律师李进进去交涉 ，但无结果，几百名学生聚集在公安局门口大声呼叫。 　北京市公安局，就在天安门广场附近，有公安人员出来录像，照相，还呼吁人们离 开。後来，又有上千人聚集在位於东长安街天安门广场侧的安全部门前，要求放人。 下午，这三个人居然都被放了出来。 　到了深夜，学生还不知道已放了人，便在广场上游行，有几千人参加。於是，工人 自治会立即发布消息，指已放人，广场上二十万人立即鼓掌。 　这可是人民的胜利。 　四十年来，抓了人，从不会受民意压力而放人，这是破天荒的一次。虽然，这已经 埋下了重大危机，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这天下午，香港支联会带了一大笔款项二百顶帐幕来北京，送给广场的学生。支联 会的发言人林耀强也下榻北京饭店，在记者会上介绍情况。有十多二十个记者在场。 　我闻讯赶去，记者会刚开始，强仔坐在房间一角，才介绍情况，众记者便一轮嘴， 互不相让，质疑支联会是来添乱。 　最激动的是快报记者蔡秀霞，几乎是指着强仔的鼻子大骂：学生们要撤走了，你们 送帐篷来干什麽？强仔拙於招架，只好说是人道援助。 　危机越来越深重，众记者都希望学生们尽快撤走。 我坐在客房的後头，突然见到岑健勳推门进来，他看到蔡秀霞如此激愤，呆了一下， 他摇着头，缩了出去。岑健勳後来也谈到这次被记者大骂的往事。◇（记忆之四十七） ────── 绑架柴玲 【2006年7月18日】 　由於无法预料局势怎样演变下去，这样的胶着状态，不知拖到何时，我决定离京返 澳。而此时，我已患重感冒多天，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 　六月一日上午，我离京前再去了一趟天安门广场。 　这天，阳光灿烂，不少家长带同小朋友到广场与静坐的大哥哥大姐姐过一个特殊的 儿童节。学生和清洁工人一道，清理打扫广场上的垃圾，一片平和的气氛。香港送来 的帐篷一个个支立起来。政府按兵不动，确是让人产生憧憬：六月二十日人大常委会 议，才决定如何处理目前一片烂摊子的局势。广场上的学生，都有此幻想。 　我也有一点儿的侥幸心理：戒严迟迟不成，或许政府也没有下决心以武力解决危机 ，这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毕竟四十年来，出现任何危机，都没有出现过以几十万大 军镇压民众的例子。 　刚刚在纪念碑上坐下，记者们忽的全都聚拢上来，原来柴玲和封从德举行记者会， 主持人是张伯笠和李录。 　柴玲和封从德宣称差点遭同学王文、陈来、陈伟绑架。封从德还拿着毛巾，捂在自 己嘴上作示意。 　我当时满腹狐疑：政府要绑架柴玲，根本不会叫王文去下手，他只是一个愣小子。 更不会选择在纪念碑下进行。我多次在北京饭店见柴玲、吾尔开希、王丹去接受记者 访问。那时北京饭店已满布便衣，在任何一个拐角，都可无声无息把她抓走。但我已 决定离京，已无法去追踪这新闻，我打了一个电话给阿崔，但她已外出，无回来，我 只好收拾行李，召了出租车，奔机场去，暂别北京。 　我像大多数记者一样，对柴玲无多大好感，觉得她造作而不大真实。有一次，在纪 念碑下，她走出来，後面跟了几个保镳，有洋记者要采访她，她昂着头，一言不发， 眼睛也不望记者一眼。洋记者懂汉语，指着柴玲鼻子破口大骂，柴玲抹着眼泪走了， 在场五、六十名记者，呆在台阶上看热闹。这一幕，我的印象很深刻。柴玲的光环已 逐渐消退◇（记忆之四十八） ────── 後续的新闻 【2006年7月19日】 　绑架柴玲的事件，实际上是场丑恶的闹剧。经济日报记者罗绮萍认识王文，找到王 文，告诉王文指柴玲说他绑架她，他一概否认。还拿出录音带，说是因为分「保命费 」不均，和柴玲争执，根本就不是绑架。 　罗绮萍处理好这新闻後，「六四事件」已爆发，报社以此新闻太负面，拒绝刊登， 罗绮萍辞职。後来这文章好像在《开放》杂志刊出。绑架事件便水落石出。 　这事件，对柴玲的形象当然有很大的损害，但这是她一手编造，拿来抹黑同袍的， 这是她人格上很大的污点，咎由自取。 　後来她去国以後很低调，恐怕也与这个有关。 　我离京的时候，机场路的杨树枝繁叶茂，一片婆娑。司机知道我是记者，和我聊起 学运，我问他如何看法，他说：「和党中央保持一致。」弄得我啼笑皆非。司机也只 是「搵食」而已。 　在低压下，这司机也要好好地保护自己。 　四个月後，文礼治澳督访问北京，受李鹏接见，在中南海紫光阁，我见到了这个被 人人唾骂的总理。文礼治未到场，李鹏和周南闲聊，李鹏问外长，澳门怎麽样？周南 比划着说：澳门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桥。东拉西扯一番。 　工作人员见我们一众记者在紫光阁外等候，捧出一箱汽水来，请我们喝，但无一人 去动这些汽水。 　後来，我去军事博物馆参观「平暴」展览，我在偷拍时被保安当场抓获，不过，他 并无难为我，只叫我打开相机，把底片曝光就放我走，我拍了十多张，只报销了几张 。我把这照片交给了胡菊人先生在《百姓》杂志刊出。後来再去北京采访，广场已有 限度开放，我发现纪念碑东、西、北三面阶梯皆被焚烧得爆掉，伤残不已，清场时， 学生在围栏上写的字句，被油漆涂掉，但依然可辨。我也把照片又交《百姓》见刊。 胡先生曾打过两次电话予我致谢。但我从无与胡先生见过面。◇（记忆之四十九） ────── 不让青史尽成灰 【2006年7月20日】 　去年「六．四」纪念日，我呆在医院，检查出患上肝癌。今年六月四日下午，朋友 打来电话，问我去不去喷水池参加纪念活动。我考虑了一下，只好放弃，一方面我的 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另一方面，我要尽快完成八九民运回忆录。 　采访八九民运，是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最重要事件，我立下决心，要完成一部回忆录 ，记下一个澳门人眼中的八九民运。 　我是八九民运中千千万万个见证者之一。 　曾有朋友问我：如果你知道有「六．四」那一天的事情，你会不会离京？我答曰： 绝不会离去。这是记者的职责。只是我离开时，根本无法预见情况如何演变。 　感谢朋友姬丝汀李，她知道我要动笔写回忆录，特别去八角亭图书馆替我影印了当 时我写的报道，让我参考。虽然我手上也保留了大批报章，但已经无力去搬弄找寻出 来。没有她的帮助，我无法较完整地完成这部回忆录。在此我向她致以深深的谢意。 　撰述这回忆录，令我的情绪不断产生很大的波动，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一幕幕 重现，我不时辍停下来，待心情稍为平伏时再往下写。有时写不下去，盯着当年用过 的笔记本发呆。只好找别的事情做，比如修补一下旧书，来作心理过渡。 　这样，一写便写了二十多天。 　写回忆录的後半部的时候，我不断进出医院，有部分是在医院完成的。我一边做肝 动脉化疗，一边撰写。这是我往生前要完成的最重要工作。我有直觉，我可以写完这 回忆录。八九民运，是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事件，见证它的点点滴滴，只让我更加向 往民主政治，坚信中国终会有一天能建立民主政治，人民得享真正的民主自由，唾弃 专制与暴政。 　记忆是一种力量。不让青史尽成灰，是我的责任。◇（记忆之五十．完） -- ●真正感人至深的伟大羊妈─编写未完生命 www.meredith.com.hk -- 历史如此遥远却转瞬现身眼前 令人措手不及而迷人.. http://www.wretch.cc/blog/htycy 史记.历史与文化 http://140.111.161.146/historyweb/佛光历史系 bbs://bbs.hkday.net 香港的另一扇窗 http://tw.myblog.yahoo.com/jw!YaoVfQSaBA6dLGCLGg-- 史家.书缘.世事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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