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香港地bbs转录 作者 pooky (羊男‧两脚羊) 站内 History 标题 八九民运回忆录 时间 2006年7月23日 星期日 07:19:31 ──────────────── 【连载自2006年6月1日至7月20日华侨报副刊，作者陈截， 时为澳门日报民运采访记者】 ────── 永志不忘 【2006年6月1日】 　又到六月份，十七年前发生的「八九民运」，在我的记忆中依然鲜活，永不磨灭。 我对这场重大事件的记忆，丝毫未有褪减。八九民运，是我一生之中，经历过的最重 大的事件，它深刻地影响了我的後半生。 　我是在一九八六年二月进入澳门日报采访课工作的，当时中葡关於澳门问题谈判刚 刚开始，我心中有一个希望，期望有机会参加这一事件的采访。不过，进入报社後方 知道，如此重要的采访，焉会交给毫无经验的新手去做？ 直到基本法草拟，我终於有机会获派赴北京采访，那已经是我当记者三年後的事情。 　澳门基本法起草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在北京召开，地点在人民大会堂，时间是八九年 五月上旬。 　我这是第一次去北京采访，去到北京後，我住在北京饭店。那时北京酒店极少，北 京饭店是最接近人民大会堂的酒店。去过北京采访的同事，交给了我联络的方法，比 如如何去全国记协领记者证，文汇报驻京办事处的电话等。 　入住北京饭店後，我第一件事是去拜会设在北京饭店旧楼（西楼）的香港文汇报驻 京办事处。我第一次见到驻京办主任刘锐绍和文汇报副总编辑程翔。 　行家都叫刘锐绍做刘夫子又或夫子，没有什麽人叫他的名字。 　同时，我还在这里见到前来串门的大公报驻京办事处主任巩双印。老巩原来是中新 社记者，人十分老实。後来有香港行家说，大公报驻京办有安全部人员，但指的不是 老巩，而是指另一个人。此人在「六四事件」後去了香港，後又去了美国。传言归传 言，是无法证实的。 　刘锐绍後来给了我极大帮助。◇（记忆之一） ────── 单车游行 【2006年6月2日】 　我在草委会会议举行前两天到了北京。那时，北京的大学生们刚刚举行过「五．四 」大游行，局势稍定，但人心却依然思变，期待官方承认这是爱国行为，撤销抹黑学 生运动的「四．二六」社论，要求对话推进民主发展。北京的大学区在海淀区，那时 是郊外。海淀区各大学周边，还是村庄田野。初夏，用简易材料或油毡搭的卖西爪、 汽水、修单车小棚随处可见。反正就是一派郊外的风光。 　从海淀区到天安门广场，有二十多公里，学生们游行，从海淀步行到市中心，大多 都疲惫不堪。四月中旬以来的几场大游行，让学生们都知道经常性的游行并不可行。 　毕竟与七十年前的「五．四运动」不同，那时北京大学在沙滩，离天安门广场很近 ，不像如今距离这般远。 　在澳门草委会在到京举行会议期间，又有万名学生骑了单车外出游行。我意外地见 到一场有规模的学生游行。 　我和一位学生聊天，才知道，二十多天的学运，弄得大家都很累，於是改为骑单车 游行。随着这一群学生到了天安门广场，他们只是呼了一阵子口号，有上万人围观， 就散去了。 　能采访到这场游行，我已十分意外，这是此次赴京采访的意外收获。 　但我拍到的照片，却无法立即冲晒，传送回报社，於是我找文汇报刘夫子求助。刘 夫子介绍了一家私营冲晒老板田先生给我，他好快将照片弄出来，交了给我。他与夫 子合作十分纯熟，故而知道哪些照片有用。 　我把照片传真回报社後打算去吃饭，却接到一个电话。这照片为媒介，让我意外见 到了另一个人。◇（记忆之二） ────── 焦点人物 【2006年6月3日】 　学生的单车游行，其中一个目的是声援暂时停刊的上海《世界经济导报》。 　我把照片传回报社後，接到刘夫子一个电话，说张伟国希望借用我照片，我一口答 允。这个风波中的焦点人物，可是送上门来，让我结识。 　张伟国是《世界经济导报》的驻京办主任，坚决和老总钦本立站在一起，是一个有 风骨的记者。他亲自找上门来。 　张伟国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由於我们是同行，所以一见如故。 　当时《世界经济导报》的老总钦本立被上海市委停职，结果惹来全国新闻界一片反 对之声，学生们也声援钦本立。 　我问张伟国，现在情况如何。他说，现在报社上下，都不认同上海市委新派来的老 总，大家只承认钦本立，所以宁愿不出报。这是「喉舌」中的小伙计，秽痩扇贝M老 板斗法，弄得上海市委十分被动。 　我问张伟国，如果我把这消息写成新闻刊出，有没有问题，他答曰：没有问题呀。 　张伟国走後，我立即把这意外得到的消息写成稿件，传回报社。报社也全文照出， 这毕竟是全国新闻界瞩目的《世界经济导报》事件最新的发展情况。 　在澳门的时候，我就十分留意这新闻，结果，在北京采访澳门基本法起草委员会会 议，却意外的碰到送上门来的好新闻，焉有放过之理？ 　我虽非新闻专业科班出身，没有读过任何的新闻课程，但是三年的记者生涯，锻炼 了我的新闻触觉和处理新闻的能力。虽为澳门记者，但视野却不能局限在澳门。◇（ 记忆之三） ────── 梦寐以求的机会 【2006年6月4日】 　八十年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是中国年轻人，仍有为理想献身的意愿的年代 。社会虽然浮躁，却依然有勇气站出来的人，他们为的是公义，不是为私利。 　自从一九八九年四月份胡耀邦去世後，中国就是一片山雨欲来之势。略为宽松的政 治环境，让人憧憬政治改革的到来，各种诉求，在这环境中发酵，终於演变出一场惊 天动地的大事件。我恰恰是这事件的见证人之一。 　上海《世界经济导报》因为刊出纪念胡耀邦专辑被停刊整顿，总编辑钦本立被停职 ，结果惹来新闻界一片讨伐之声。 我闻悉有记者到全国记协去递信，声援钦本立，要求新闻自由，於是便赶去全国记协。 　这次递信牵头的人是中国青年报的郭家宽、李大同。记协书记处书记杨翊，见到几 百名中外记者涌入，乃把全部人放进大礼堂，好容纳这几百家媒体人。递信收信程序 在众目睽睽下完成。 　记协的反应，也显示了大度，并表示愿意将相关意见向上级反映。 　赵紫阳访问朝鲜归来，在亚洲开发银行会议上，讲了一番比较温和的说话，局势开 始转向，公开的游行次递减少，规模也缩减，但体制内要求改革的声音，却多了起来 。尤其是新闻界，春江水暖鸭先知，对环境的变迁，新闻界首先感受出来，期望出现 更宽松的环境的意向十分明显。 　五四游行後，局势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回春，新闻界也动了起来，不愿讲假话，不愿 只做「喉舌」，反对袁木的强硬表态。 　在北京的四、五天期间，接连采访了两场请愿游行，让我大觉过瘾。 　这样的机会，是小地方媒体人梦寐以求的。◇（记忆之四） ────── 新闻现场 【2006年6月5日】 　一九八九年初夏，我到北京采访澳门基本法起草会议，因为草委会刚成立，制订工 作守则、程序尚才开始，并无甚麽实质的内容，所采访到的内容，皆是一般的新闻。 我的心思，当然全在注视这学运的演变上，是典型的一心二用。 　当然，草委会的新闻，我不会漏了，但学运新闻，我也尽力去采访。其实有些草委 也向我们打探学运的消息。实地采访与在家中看新闻是两码事，遇上这样的大新闻， 做记者又怎会放过？ 　五月十日，我采访的单车大游行就是这样。 　好多人以为，学运是由北京大学学生主导，其实，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 　五月十日的单车大游行，是由政法大学学生发起的，十多家高校学生参加。他们在 政法大学正门集合，汇集从西北方来的北京大学、人民大学、民族学院学生，经阜成 门、复兴门、西长安街去到天安门广场。他们的回程则是绕东长安街、建国门、东直 门、安定门往北返校，这次游行，是绕北京城的核心区，走了一圈。我现今仍保存着 绘有是次游行路线的地图。毕竟单车比走路省力多了。 　大部分的新闻报道，都说北京学生又举行游行，但其他元素，一概忽略。 　因为「五四运动」的起源地在北大，北大的学生有不甘後人的心理习惯，故此，政 治上一有风吹草动，北大学生便会抢先，「八九民运」如是，往前数，「文革」也如 是。 　「文革」是一场多麽混账的政治运动，但北大在「文革」中成名的学生领袖，干得 多麽有声有色，深得毛主席欢心。 　「八九民运」，是一场席卷全国的民主运动，北大学生当然是扮演了重要角色，但 光环不应全罩在北大学生身上。毕竟其他学子，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记忆之五） ────── 令人讶异的一幕 【2006年6月6日】 　我第一次去北京采访，是在一九八九年五月六日至十日，只有五天时间，有两天是 草委会会议，不过，我采访了学生单车大游行，北京记者请愿，还有一个意外的采访 ，就是北京二十四所学校学生组成的对话团，要求与中央政府直接对话的请愿。 　那一天，我们从香港行家口中，知悉对话团要去信访局上书，要求对话，於是，我 们便约好，一起去信访办。 　信访办在永定门的一条胡同内。走过一段不太长的小胡同，便到一个门口。门口上 挂着三个牌子：中共中央信访局、全国人大信访局、国务院信访局。 　走进这大门，内里只有一间小平房，就是这三个机构的接待处。 　看到这三个牌子，我心中十分讶异：中共中央，是执政党机构，人大是全国最高权 力机关，国务院是行政机构，三个机构的信访办公室，原来是合在一起的。如果有人 向全国人大投诉国务院，那又如何？如果有人向中共中央，投诉全国人大又如何？如 果有人向全国人大投诉中共中央那又如何？ 　就在我心中充满疑问之际，对话团代表来了，一共来了四个人，一个是项小吉，一 个是沈彤。沈彤是「六四事件」以後，第一个在美国露面的学生领袖。他们要求对方 在五月八日前答覆。 　他们递了信後，回答了记者问题便离去。後来，我才知道，样子有些土气的项小吉 ，是高校辩论比赛中的冠军人马，人不可貌相。 　信访局外胡同，聚集了好几十个上访者，他们带着棉被，拖儿带女，衣衫褴褛，在 胡同的墙根上睡觉，等待上访结果，景况凄惨，见之让人心酸。他们一见海外记者， 马上蜂拥而上，把伸冤状送上。这些伸冤状，大多是用废纸抄写而成，看到天子脚下 ，这麽多无助的人，我的心中，充满了悲凉，说不出话来。◇（记忆之六） ────── 局势变化 【2006年6月7日】 　回来澳门没几天，戈尔巴乔夫要到访北京，这是全世界瞩目的新闻，中苏两个大国 关系要恢复正常了，当时的统计，全世界有三千多名记者申请采访，这本身就是一条 惊人的新闻。其实，不管是在哪国，都不可能让三千名记者，都挤在一起，采访这新 闻，一定是用抽签方式，不同场合安排不同记者采访，但是，一些重要媒体是有特权 的，比如中国与苏联的重要媒体，国际的大型通讯社。 　据我的记忆，这一场重大的国际新闻，澳门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派员采访。 　就在戈尔巴乔夫抵京前夕，局势出现陡变，北京大学等三百名学生发起绝食，到天 安门广场静坐，要求对话。 　当时的情况，真是让人耽心到了极点，虽然学生将在人民大会堂前绝食静坐的位置 後撤，腾出地方，让中方举行欢迎戈尔巴乔夫仪式，但仪式官方却改了在北京机场举 行。我是十一日离开北京的，返回广州，住了一晚，翌日才返回澳门。十二日就发生 绝食事件。 　学生的诉求其实也很简单，一是要求政府与北京高校对话代表团对话，二是肯定这 是一场爱国民主运动。 　北京高校学生对话代表团，是八九民运中最早出现的学生联合性团体之一，但它的 真正运作时间很短，就是在「五‧四」游行前，到绝食以前，後来，他就被北京高校 学生自治联合会完全取代了。 　局势不断变化，戒严後，一次和一位香港记者，在北京饭店遇到沈彤，他说「我已 失业」。意思是指对话团无事可做，现在一切行动都由北高联主持。◇（记忆之七） ────── 再赴北京 【2006年6月8日】 　十多年前，交通十分不便利，如要去北京，须先在澳门订好机票，乘四、五小时的 汽车去广州，在广州住一晚，翌日才上飞机。 　当时从广州飞北京的航班也不多，常常买不上机票，但可能你上了飞机，会发现空 位子多的是：机场售票员手上有票不卖，向乘客索钱，才将机票出售，反正机上没有 乘客，亏的只是国家，只有制造短缺现象，控制好票源，售票员才有图利的空间，所 以那时去一次北京，还真是不容易。 　学生绝食了几天以後，处在胶着状态，真是揪着人心。当时不少人憧憬中央政府会 突然退让，答应学生条件，推行政治改革，学运以喜剧收场。报社内持这种意见者为 多数。我回来後才三天，十五日深夜，报社通知我，决定让我再赴北京采访学运，明 日立即出发。 　我尽快写完当日稿件，从报社领了传真机和一笔钱，便回家，那时已是十六日的凌 晨，我迅速收拾好行李，便上床睡觉。但是心中实在十分亢奋，闭着眼睛完全无法入 睡，一点睡意也没有。这可是一桩国际级的大新闻，当时来采访戈尔巴乔夫的外国记 者，见到这样局势，大多都留守北京不走，我有机会去采访这样的新闻，心中怎不亢 奋莫名？ 　做记者，所求的就是这样的大新闻。须知道，这样的大新闻，做一辈子的记者，恐 怕也未必遇得上。我当然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翌日早上，我从拱北召的士直至广州。去到白云机场还未到中午。当天还有三班飞 机往北京，但机票已经没有了。在昏暗的售票小厅，我毫无办法，这时，扫地的老头 子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北京。他说要付一百元外汇券给他，结果，我买到了当天最後 一班赴京机票。运作的秘诀是在买票的表格上，写上机场的一个内线电话，售票员一 看，便把票卖给了我。上到飞机上，我发现还有很多空位子。白云机场的贪污明目张 胆。◇（记忆之八） ────── 感动人心的城市 【2006年6月9日】 　我从广州乘搭的飞机是晚上七时起飞的，但一再延误，令我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去 到北京机场的时候，已是接近午夜。 　当我们的飞机降落後，北京机场便关闭，这是这天最後一班抵达北京的飞机。 　我乘搭机场巴士到东四民航大楼，这班车上，有不少是刚下班的民航工作人员，她 们在吱吱喳喳谈绝食情况。从东四我改乘的士去北京饭店。 　司机说，长安街走不了，无法进去北京饭店，问我停在王府井行不行，我说就停在 王府井吧。 　车子在王府井北京饭店东侧停下来。我一下车，便听到呜呜地鸣叫的急救车声不断 ，长安街路面一分为二，一半是游行的队伍，一半是专门让出来让急救车走，长安街 交通全部停顿。这时，已是凌晨两点钟，游行的人潮还是不断，长安街上至少还有上 万人在游行。 　站在长安街与王府井交界的行人道上，我的心中既难过又感动：几百个学生绝食已 经进入第五天了，政府还是置之不理，人民心中既气愤又无奈，拼命在吁请救人。 　民怨沸腾政府却还是这般冷寞。 　协和医院就在王府井，是最接近天安门广场的医院，这里成为抢救因绝食虚脱学生 的最主要医院。十字车一辆接一辆，进出王府井，游行的人自动让出一半路面，成为 十字车的专用车道。这情景已过去十七年，但仍在我脑海中历历在目。在酒店我放下 行李，便立即去天安门广场。 　人潮把天安门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但十字车的通道却畅行无阻。没有人指挥，没有 人安排，但有十万人聚集的广场，秩序却这样井然，在重大的危机面前，北京人显示 了超级的高质素。我心中充满感动。 　我在广场东侧进去，有人在我背後拍了一把。这汉子与我同机从广州抵达北京，他 在家中放下行李，便立即与太太到广场探访学生。这是牵动人心的时刻。◇（记忆之 九） ────── 感动了人民 【2006年6月10日】 　由於我两天都没有睡成，累到不得了，在天安门广场逗留了两、三个小时後，无法 进入学生绝食区，我便放弃，打算天亮再来。 　回到北京饭店，已是清晨五时，我吃了一包饼乾，倒头便睡，幸好我的睡觉本领发 挥出来。睁眼醒来，已经天亮，我大吃一惊立即洗了脸，跑了出去。走到北京饭店大 门口，站在平台上外望，长安街上，全是人潮，人民已经忍无可忍，纷纷走上街头。 学生绝食已经一百个小时，就算凉血的人，也不会无动於衷。封建时代，君主也会 假惺惺地说：「民为贵，君为轻。」 　学生要求对话，推进民主进程，开放新闻自由，政府派袁木做代表，与学生对话了 ，但是却耍了不少小动作。比如只与官方认可的学生会代表对话，其实，官方对这些 官方代表也不大放心，直到会面前才通知他们出席，而这些学生也提了不少尖锐问题 ，但新闻报道又作了严格过滤，怎不激化矛盾？并且也造成了学生之间的分化。学生 们认为官方学生会同学出卖了大家，背弃了公众利益，甘心为政府利用。 　我睡了两、三个小时，精神大振，立即出酒店，沿西长安街，到天安门广场。 　这十里长街，除特别空出的让十字车走的车道外，全是游行者，马路上还有不少小 摊，在为绝食的学生筹款。天安门广场附近的店舖，为学生送水送面包，见者无不动 容。 　这一场绝食，争的只是宪法赋予的最基本人权，不是为了一己私慾。它感动了人民 ，感动了上苍，只是没有能感动统治者。◇（记忆之十） ────── 广场和长街 【2006年6月11日】 　由於学生绝食，游行声援的人潮不断，十字车进进出出广场，天安门广场一带的公 共交通，早已中断了数天。 　十七日凌晨，我从天安门广场东面进不去学生绝食区，於是，上午我便改从西面进 去，这次进去出奇的顺利。 　当时广场的情况是各校划分了区域，用绳子拉着，作为分隔，记者要进入绝食区， 要穿过一个又一个静坐区。 　我声言我是澳门记者，於是，他们好快让我进入纪念碑范围。 　北京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就设在纪念碑。有学生指示我要看记者证，我便把记者证 给他们看，我依然可以畅行无阻。进入绝食区，我便看到不断有学生晕倒，要作急救 ，有些学生不愿去医院，护士就立即即场为他们输液。 　大部分的医生和护士，都眼含泪水，一边抹泪，一边为学生作急救。 　我只能站在医疗站的远处看着，以免阻碍这救人的工作。亲睹这一幕场面，我心中 也有说不出的感动，照相机对焦的时候常常对不准，因为眼中的泪水，总是模糊了眼睛。 　绝食五天，已经有二千人次送医院急救。 　中央戏剧学院有十二名学生宣布绝水，八人被送院急救，余下四人被劝说後，暂停 了绝水。中央戏剧学院的绝水区设在人民大会堂北侧，就在西长安街边，十分瞩目。 我遇到一位香港记者，她约我去新华门。经过「中戏」绝水区时，她说她有朋友在这 里，要去看看。她这朋友在中戏念硕士，我们看到她正在忙出忙入。见到我们，她好 快走过来，我问道，绝水的学生怎麽样，她说三人送了去医院还未回来，未说完，就 大哭了起来。她大概已强忍了很久，被我问，当即失控。看到烈日下帐幕内奄奄一息 的学生，我们既愤怒，又无助，呆立在长安街上，相对无言。◇（记忆之十一） ────── 新华门前 【2006年6月12日】 　天安门广场四周和长安街上，尽是愤怒的人潮，五月十七日，有超过一百万人上街 游行，这是中国历史上从没有过的由人民自发的反政府大游行。一场绝食，点爆了人 民的良知，也显示了一个政权，是如何地大失人心。 　在中央戏剧学院念硕士的女学生，和我们提起另一件事，还气在上头。她说巩俐刚 来过，睑X大明星的架子，带着两、三个人，手中还拿着照相机，东拍西拍。 　巩俐虽是「中戏」的校友，而且是当时最红的校友，不过她要出风头，选择的时机 和地点都错了，这家伙真是有些过份，难怪惹得师弟师妹反感。这样的场合，毕竟不 是明星出风头的地点。 　我们走到新华门，新华门前，有十多个大学老师在绝食，要求政府关注学生的健康。 　围观的人群，把新华门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昔日门禁森严的新华门，那时也是人 声鼎沸。门前两口大石狮，口中插了旗帜，这倚仗人势的石狮，终难逃过人操弄的 命运。 　在新华门，我呆了大约半小时，便见到好几宗人给在这里绝食的老师送水送面包。 　这场大绝食，其实是分别在三个地点发生：天安门广场、长安街人民大会堂北侧和 新华门。由於学生大多聚集在天安门广场，所以，全球的焦点，都集中在广场，报道 少有提及广场以外的情形。 　香港大多传媒机构，派出的记者，少有三、五人，多的有七、八人乃至十人，这终 究是一场全球瞩目的大新闻。 　我虽然只是单枪匹马，无法与人多势众的香港行家比较，但每天的大新闻，我都尽 力采访处理好，无法去采访的新闻，便向香港行家打探，实行左右逢迎。◇（记忆之 十二） ────── -- 历史如此遥远却转瞬现身眼前 令人措手不及而迷人.. http://www.wretch.cc/blog/htycy 史记.历史与文化 http://140.111.161.146/historyweb/佛光历史系 bbs://bbs.hkday.net 香港的另一扇窗 http://tw.myblog.yahoo.com/jw!YaoVfQSaBA6dLGCLGg-- 史家.书缘.世事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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