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tycy (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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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文] 李零 绝地天通—研究中国早期宗教的三个视角 世纪中国转载
时间Fri Sep 23 11:13:36 2005
李零 绝地天通—研究中国早期宗教的三个视角 世纪中国转载
(本文系作者於2000年3月2日在北京师范大学的演讲)
为什麽我会热心於谁也不信仰、谁也不清楚的释、道兴起之前的中国宗教
呢?原因很简单,一是我的好奇,二是它的重要。好奇不必说。它重要在哪里呢?
这就是研究任何一种文化,都离不开它的宗教理解。如果你不理解一个民族的宗
教,也就不能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越是古老的文化,这个问题越突出(我记得
是沙畹老前辈吧,他好像讲过类似的话)。
在《读书》杂志上,我写过两篇小文章。我说,在二十一世纪,在我剩下不
多的时间里,我想研究中国古代的“现代化”。它包括三个小题目:“绝地天
通”、“礼坏乐崩”和“兵不厌诈”,都是讨论“中国特色”。其中第一个问题
就是讨论中国宗教传统的特色。这两篇文章是我为我的小书《中国方术考》修订
版和《中国方术续考》(东方出版社,将出)写的前言,带有自我广告的性质,所
以有点crazy(广告都很crazy)。前者专讲方术,後者兼谈巫术和礼仪。它们构成
了我讨论中国早期宗教的三个不同视角。
“绝地天通”的故事,是收於《国语‧楚语下》。它是以重、黎分司天地讲祝
宗卜史一类职官的起源,特别是史官的起源(包括司马迁这一支的来源),因而涉
及到宗教发生的原理。故事要讲的道理是,人类早期的宗教职能本来是由巫觋担
任,後来开始有天官和地官的划分:天官,即祝宗卜史一类职官,他们是管通天
降神;地官,即司徒、司马、司工一类职官,他们是管土地民人。祝宗卜史一出,
则巫道不行,但巫和祝宗卜史曾长期较量,最後是祝宗卜史占了上风。这叫“绝
地天通”。在这个故事中,史官的特点是“世叙天地、而别其分主”,它反对的
是天地不分、“民神杂糅”。可见“绝地天通”只能是“天人分裂”,而绝不是
“天人合一”。
因为我们尊敬的张光直教授,他讲萨满主义的文章引用和阐发过这个故事,
现在大家都很熟悉它。张先生的解释是美国人类学的解释。他相信东亚和美洲在
文化上本来同根同源,因而参照印地安巫术讲中国早期宗教。对上述故事,他看
重的是“巫”。吉德炜(DaddN.Keightley)教授也讨论过这个故事。他不是人类学
家,而是甲骨学家。从甲骨卜辞看“巫”,他也相信中国早期是巫的世界。因为
西方汉学家都相信卜辞是“商代的史料”,当时的“史料”既然整天都讲占卜和
祭祀,不但有一大堆贞人在那里卜,而且王本人也参加卜,这些贞人像巫,王也
像巫,而且是最大的巫,当然他要相信那时的社会,情况就像西方人熟悉的那样,
其实是由神职人员统治,由神职人员为第一等级。前两年,我在英国和美国开过
两个会,会议主题都和宗教有关,指定话题都是萨满主义。在伯克利的会上,我
记得有一位评议人,她说“萨满”本来是个通古斯概念,为什麽你们的用法就像
“万金油”(当然这是我的转述),什麽时候都可以用,什麽地方都可以用。我说
你的问题很好,这正是我想向西方同行请教的问题,因为我发现,在西方,这个
话题太流行,特别是搞艺术史的,他们的热情更高,其实我对这类说法并不赞同。
在我的发言中,我想强调的是,对於研究中国宗教,巫术虽有一定重要性,但更
重要的是,我们应当考虑礼仪和方术的意义。特别是对商周以来的宗教,巫术是
太低的估计。我们的发展水平,哪怕是商周时代的水平,怎麽能用热带丛林式的
东西去解释呢?我的看法是,对於重建早期中国宗教,我们最好是像二郎神,脑
袋上有三只眼。而且在这三只眼中,我更看重礼仪和方术。如果只有巫术一只眼,
肯定看不清。
下面让我做一点解释。
(1)巫术。以“高级宗教”看,当然不算宗教,或者只能算“低级宗教”。但
它对研究早期宗教确实有用,特别是对研究礼仪、方术的起源很有用。比如巫术
包括祝诅和占卜两个分支,前者发展为礼仪,後者发展为方术,就是比较明显的
事情。但我们应当注意的是,巫术在礼仪、方术发达起来之後仍然存在,特别是
在民间有很大影响,和“左道”的概念(类似西方所谓的“异教”或“邪教”)一
直有关,汉以来的律令都是禁之惟恐不及,害怕借它煽动造反(主要是出於国家
安全的考虑,而不是宗教的考虑)。而且同是巫术,前礼仪、方术时代和後礼仪、
方术时代,情况也大不一样。後世的巫术是屈从於礼仪、方术,受贬斥和压制的,
善的一面(白巫术)被取而代之,恶的一面(黑巫术)被渲染突出,整个形象被“恶
魔化”。比如汉代的巫吧,台湾的林富士先生做过研究。汉代北有胡巫,南有越
巫,全国各地也有各种各样的巫。这些巫不但地位不高,早就是祝宗卜史的附庸,
而且经常受迫害,情况和欧洲中世纪的猎巫相似(但不是宗教迫害,而是政府迫
害)。萨满说不但不能解释後一类巫术,也不能解释礼仪和方术,特别是礼仪、
方术和国家的关系,以及它们的社会政治意义。这是我不赞同用萨满主义解释一
切的原因。
(2)礼仪。当然比巫术要高,但也不能等同於宗教。“礼仪”在中国很重要,
这点早期传教士看得很清楚(因为他们有宗教立场,有宗教敏感,有传教可行性
的实际考虑),比我们现在看得还清楚;但“礼仪”是什麽,是宗教还是非宗教,
他们争论很大(着名的“礼仪之争”)。中国的礼仪,有国家大典(封禅、郊祀之仪
和各种朝仪),有民间礼俗,有道教科仪,当然和宗教崇拜有一定关系。但中国
的礼仪是既拜神,也拜人,早期是拜“天、地、祖”,晚期是拜“天、地、君、
亲、师”。“天”、“地”当然是神,但“祖”或“君、亲、师”却是人。总趋
势是“天地”淡出,下降;“祖”变成“君、亲、师”,上升。秦汉以下是家庭
为本,大家没有共同的“祖”,忠君孝亲尊师是读书人所奉,他们崇拜的是皇上、
父母和老师。愚夫愚妇才求神拜佛(特别是妇女,包括皇帝的妈妈和老婆)。因此
利玛窦说我们宗教感太差,佛教、道教只是儒家的两翼。这没有错。鲁迅在《我
的第一个师父》中说,龙师父的屋里有块金字牌位,上面写的就是“天地君亲
师”,这是中国礼仪的特色,早在《荀子‧礼论》中就有类似说法。我们中国,
士农工商,读书人是头等公民。四民之中没有僧侣,这是必须考虑的问题。但我
们不能说中国的礼仪就绝对不是宗教。我们既不能说礼仪就是宗教,也不能说礼
仪就不是宗教。这好像是个大麻烦。我看,这对研究宗教不一定是坏事,反而可
能是一条好的思路。
(3)方术。方术也是“四不像”。它不但和巫术有关,和道教、前道教有关,
而且和中国历史上的科学也有不解之缘。因为天文历算和针石医药,我们今天叫
“科学”,原来却是属於方术的范围。可惜的是,现在研究科学史的,他们的科
学观念太强,总是把它当作“伪科学”。我对方术的看法不是这样。我认为,这
是现代对古代的偏见。比如李约瑟(Joseph Nedham)的《中国科技史》
(Scienceand Civilizations in China,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就是带着“科学”眼
镜到中国找“科学”。他倒是帮我们找了一大堆“科学”,也提高了我们在科学
史上的地位。但这些“科学”是从哪里来的呢?其实很多都是出自《道藏》和其
他方术类的古书,都是从“伪科学”的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只不过,人们总是淘
出金子就忘了沙子,以为金沙不是沙。其实如果没有淘金者,金子原来也是沙。
更何况,“科学”和“方术”的关系比金、沙的关系还复杂,我把它们比喻为“五
花肉”,几乎设法割开来。关於方术,我发现,它的各种门类,後世的小术往往
原来是大术,後世的大术往往原来是小术,後来居上,数典忘祖,这是普遍规律。
比如占梦、祠禳,後世是小术,但它的来源最古老。卜筮在商周地位很高。另外,
它的各种门类还有交叉感染的趋同和节外生枝的分化,其中也包括比较“科学”
的方术和其他方术的分化。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明白,不仅古代的方术和
宗教有不解之缘,而且就是近代的科学也和宗教有不解之缘。“五四”以来,大
家有一个误区,就是以为“赛先生”的工作是反宗教。但我们不要忘记,利玛窦
到中国传教,他所借助的正是科学。他说科学是传教员有利的武器。现在我们北
大一带、中关村一带,有一帮“知本家”和“知本家”的鼓吹者,他们就是一夥
“scientificcult”的传教士。这种宣传,近来甚嚣尘上,它和大家说的“伯乐买驴”
是一回事儿。汤一介先生最近有篇文章,批评当前的“重理轻文”,“重利轻
文”,窃北大之名,夺北大之魂,是何心肝,我深有同感。
对於早期宗教,有不少问题值得研究。因时间所限,这里只能把值得研究的
课题,浮光掠影讲一下:
(一)新石器时代
有些考古学家说考古有局限性,早期的东西没文字,不能研究精神领域,研
究也太危险,但俞伟超先生也是考古学家,他不这麽看,我也不这麽看。因为在
这个时代里,至少有两种考古现象是和宗教有关,一是祭坛,二是卜法。新石器
时代的祭坛,有内蒙包头阿善、辽宁喀左东山嘴、辽宁建平牛河梁、浙江余杭反
山和瑶山等处(四川郸县古城村,湖北天门石家河,湖南澧县成头山,据说也有
祭坛,但材料未发表,还要核实)。卜法,一般以为是商周时代的事,但考古材
料表明,它是在距今约九千到三千年前的时间范围里逐渐发展起来的。骨卜在距
今五千三百多年前就已出现。龟卜虽然稍晚,但与之有关的“葬龟”,比如贾湖
葬龟,年代可以早到约九千年前。这些现象都是一脉相承的,而且一直能延续到
眼皮底下,比如龟卜,明清还有。祭坛,最近还修,北京这儿就修了一个。
(二)商代西周
巫鸿教授写过一本书,是讲中国古代的“纪念性”。西方的“纪念性”主要
是建筑类的遗迹,它在中国,早期东西太少,所以巫鸿拿器物来顶替。其实这样
的东西并不是绝对没有,问题是看你怎样发现和研究。中国古代的礼仪建筑或宗
教建筑,笼统地说,是“坛庙”,但“坛”是统称,细别有“坛”(堆土为坛)、
“■”(除地为■)、“坎”(挖坑为坎),“庙”也有不同内涵。在过去的考古发
现中,有些器物是出土於山川附近,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或者有个坑,或者连
坑也没有,被人误以为是墓葬或窖藏,其实是古人祭祀山川的沉埋遗迹(山曰埋,
水曰沉)。比如辽宁喀左和湖南宁乡发现的青铜器,就是这样的遗迹、遗物。
另一方面,卜筮的发展也值得注意,可以说是这一时期最重大的发展。卜辞
不是历史,而是占卜记录,它涉及“天”、“帝”的区别、巫和祝宗卜史的关系、
各种祭祀和方术,其实是研究巫术、礼仪和方术的一手材料。我们从这些材料看,
商代的巫地位并不高,商王也不是大巫。筮,则有十位数字卦的发现和研究。其
重要性在於,它不仅揭示了《易经》出现的背景,也揭示了“三易”(《连山》、
《归藏》、《周易》)出现的共同背景,即两位数字卦是从十位数字卦发展而来。
我叫“跳出《周易》看《周易》”。
(三)春秋时代
这一时期的考古发现,我们的了解和研究还很不够,但文献材料却值得注
意。如《左传》、《国语》中有不少巫术、礼仪、方术类的材料,弥足珍重。比如
就拿方术来说吧,它们讲筑的地方很多。过去研究《周易》的人,他们都对《左》、
《国》筮例非常重视,汲家《师春》就是辑录这类拉例。它们是以《周易》为主,
但也有两条,是和《连山》、《归藏》有关,可见是“三易”都有,确如《周礼》
所记。王家台秦简《归藏》的发现也证明,“三易”是类似系统,它们和早期的
十位数字势是不一样的。不仅如此,书中讲筮也讲卜,卜、筮是相袭而用,这与
《周礼》的记载也是吻合的。其中有些卜例,比如“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左
传》僖公二十五年),与新近发现的王家台秦简《归藏》相似,也是重要信息。
说明每个时期的占卜总是趋同和相互匹配。此外,它们还经常讲占梦,并涉及占
星、候气、风角、鸟情等其他方术。特别是书中有些话和睡虎地秦简《日书》相
似,可见到春秋晚期,择日之术也热闹起来。它们对上推西周时代的情况,下联
战国秦汉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四)战国秦汉
研究这一时期,我看有一篇东西最重要,这就是《史记‧封禅书》。当然离不
开的还有《汉书‧郊祀志》。当年沙畹翻译《史记》,首先看中的就是这一篇。後
来,他登泰山,写泰山,研究“投龙”,我想都和这一篇有关。淩纯声提倡研究
“封禅文化”,源头也在这里。从《封禅书》和《郊祀志》,再加上《汉书‧地理
志》,我们可以知道,西汉领国家津贴的祠畸有七百多个,遍布全国各地。它们
当中有些是秦代和秦代以前更古老的祠■。前几年,我做过一点考证,把有关考
古发现做了一番总结(如甘泉宫、後土祠、五■、八主祠等等)。我发现,这是一
个大有可为的领域。研究这个问题,它的意义在哪里呢?我认为,就在於汉武帝
的大兴祠■,是个兴立“国教”的运动。它在早期宗教的发展上是至关重要。因
为从根本上讲,它是战国秦汉时期“国际化”的一个组成部分。秦始皇的车书一
统和整齐法律只是第一步,它解决的只是制度层面上的东西,思想文化统一不
了。汉武帝的第二步是统一思想。这个统一包括两方面:学术和宗教。过去大家
看重的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即他的整齐学术,而不太重视他对礼仪、宗
教的整齐。因为大家对秦皇汉武的海外寻仙、五岳封禅和巡视大江南北,一般都
持否定态度,觉得迷信荒唐,劳民伤财。再加上这个运动虽然大张旗鼓、轰轰烈
烈,到头来还是“雨打风吹去”,以成败论英雄,大家也看不起。我觉得,这一
评价似乎可商,恐怕对它在“国际化”大趋势上的意义,对它在收拾人心、完善
控制方面的意义估计不足。汉武帝的失败,原因很多,这里不能讨论,其中有个
关键人物是王莽。王莽是儒生,他把武帝时期的巡狩封禅取消,大郊祀改成小郊
祀,有很多引经据典的藉口,是继“政治翻身”和“学术翻身”之後,儒家取得
的又一胜利(秦汉制度创设的每一波,都有儒家的反动)。他对秦汉礼仪的改造,
虽然也是昙花一现,但留下的影响不可磨灭。从此皇帝不必远足,只要在家门口
祭招就可以了,远一点可以派员致祭,再远一点可以遥祭。它是後世郊祀所本(北
京六坛就是由此而来),在宗教史上也是重大事件。出土新莽文物很多,值得专
门研究。最近我到青海,还调查过他为西海郡立的虎符石匮。我们从这些文物看,
秦皇汉武的“国际化”还在继续。但它既是“国教”运动的延续,也是“国教”
运动的终结。战国以来的理性主义,政治设计方面的理性主义,终於达到了它的
极限。王莽失败後的东汉是“宗教真空”,所以有道教的兴起和佛教的输入。这
是顺理成章的发展。这以後,中国宗教才“言归正传”。
与汉代兴立“国教”的运动有关,还有一个问题也为我关注,这就是太一崇
拜和三一崇拜的考古研究。这方面的材料已经很多,比如最近发表的郭店楚简,
其中就有《太一生水》篇。这里我想指出的是,“太一”神既是众星所拱的宇宙
中心,也是造分天地、化生万物的终极概念,即无所不在的“大道”。它是没有
人格的神,因此比较适於作普世性宗教的最高神抵。这和上述“国教运动”是匹
配概念。在武帝诸相中,祭祀太一的甘泉宫最尊。“太一”与基督教的God有
一定相似性。当年“礼仪之争”,有人就说,利玛窦取自《诗》、《书》的“上帝”
是误译,远不如汉代使用的“太素”。其实“太素”就是“太一”的另一种说
法。另外,和“太一”的概念有关,“三一”的概念也很重要,应即道教“三官”
所本。它和基督教的“三位一体”(Trinity)概念也有一点相似。当初基督教以“景
教”为名传人中国,就是以“三一”翻译“三位一体”(唐《大秦景教流行中国
碑》)。可见中国也有过一些类似西方的发展。
(五)东汉以来
我们终於有了道教和佛教。研究道教和佛教,我不懂。但作为外行,我有外
行的考虑。第一,是前道教的研究。比如符篆,不仅东汉魏晋时期的出土物很多,
而且有些早期图像也是起符■的作用,如马王堆帛书中的《避兵团》,其实就是
早期的符■;“三天”,见于楚帛书;“三一”和“三官”可能有关。特别是沙
畹热心的投龙简。这种东西过去出土很多,泰山、华山、济源有投龙碑,嵩山、
衡山、武当山、太湖、西湖、鉴湖有投龙简(包括金龙),但它们都是唐、五代和
宋元明清的东西,更早的发现没有。只是最近在华山出土了两件带长篇铭文的玉
版,即我向学术界介绍的秦■祷病玉版,我们才发现,这类传统其实在道教以前
就存在。
另外,佛教传入过程中,二教的相互创造也是大问题。道教虽出本土,但非
全部原装,有不少方面是受佛教影响;佛教虽为外来,也有许多入乡随俗的改头
换面。特别是它们的相互攻讦,本身就是一种相互学习。研究这个问题,我们只
有了解其背景,知道哪些是各自原有,才能知道创造在什麽地方。这些当然离不
开原佛教的研究,也离不开前道教的研究。比如我对道教《黄书》的研究就是一
个尝试。我是以东汉流行的“房中七经”和有关流派作解读背景,然後拿解读结
果和县无谶东传的密教房中术做比较。本世纪上半叶的丝路探险曾经导致了石窟
寺艺术和敦煌释、道文献的研究,法国汉学在这方面有很大贡献。在中国的考古
学研究中,佛教考古比较突出,道教考古还有待建设。很多问题的探讨还有待大
家共同努力。
最後,我想说明一下,我的研究很强调过程的“连续性”,我喜欢淆乱古今,
并不认?古代和现代真有天壤之别。我们现代人老是喜欢以“现代”傲视“古
代”,认为只要不在“现代化”的时间表里,一切就必定十分古老,距离自己十
万八千里;而且对时间,也是零切碎割,务求精确,把刻舟求剑叫“科学性”。
对这样的“时间狂”,我是不能认同的。《红楼梦》上有句话,叫“摇车里的爷
爷,拄拐的孙孙”(第二十四回,贾芸引俗语),即同龄不一定同辈,同辈也不一
定同龄。固定的时间表并不一定有用。
关于中国早期宗教的思考,有一个问题很重要,就是我们讨论的问题究竟是
古代问题还是现代问题。比如:“黄、赌、毒”是现代问题还是古代问题?“邪
教”是古代问题还是现代问题?“五族共和”是新问题还是老问题?它们都是我
们讨论范围内的问题。
前些年,我写过一组介绍方术的杂文,叫《方术四题》,其中两篇是《卜赌
同源》、《药毒一家》。我用赌博讲占卜,用毒品讲医药,想用短小篇幅,浓缩方
术精华(这不是低级趣味,而是高尚话题)。我的话好像很夸张,但句句都是实情,
古今中外是打通了讲。在这篇演讲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想提个问题,就是在当今
这个上天入地、电脑万能的时代,我们人类怎麽这麽无能,就连“黄、赌、毒”
这样的老问题都无可奈何,“放之而不可收,禁之而不可行”,悲夫!
它说明:古人的问题还困扰着我们,我们离古代并不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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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如此遥远却转瞬现身眼前 令人措手不及而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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