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有推文的读者们！ ============ 该死的计程车！平时懒惰又懒惰，总是没精神的小狗，现在挟持派大星，冲 出我的防线，从厨房旁边的门溜出去，我真是个失职的保母，连陪小孩玩乐 这麽简单的任务都无法胜任。 一回头，看见孩子满脸沮丧，含着泪的眼睛似乎在指责我的无能。 没多久，嚎啕大哭的声音，惊动了书房里的两人。房东先生与康医师听见小 豪的哭声，急忙冲出来，康医师抱着大哭的小孩，急忙安抚。 房东先生问我发生什麽事情？我只好简单的说明，然後无奈的表示计程车已 经不知去向，当然「被挟持的人质」也没有那麽容易找回来了。 安静的屋子，充满孩子的哭喊声，康医师不停哄着小孩，房东先生则是冲出 厨房，把背包的残骸从计程车口中抢回来，不过派大星已经断头了，只好先 塞在垃圾桶里面，要不然被小孩子看到，肯定会没完没了。 无计可施之下，房东先生从姊姊手中接过小孩，抱着小豪进书房，我好奇的 跟进去，他问小豪喜欢哪个公仔，任君选择。 小豪抓着别在胸前的手帕，擦着眼泪。康医师帮腔说着：「小豪，舅舅说要 送你玩具，挑一个你喜欢的，好吗？」 舅舅！一瞬间多出来的头衔，要是我的话，一时之间，应该很难适应吧！ 小豪坐在书桌上，认真的环视书房里的所有玩具，其实这房间一点也没有适 合念书的感觉，应该是公仔收集狂热者的展示间吧！小鬼认真的看了好久， 终於伸手，指着房东先生藏在钢琴角落的那个「巨大军曹公仔」！ 我心里想着：喔喔！这小鬼很识货，这麽大的公仔，很贵的呢！ 康医师笑着说：「小豪喜欢那个大玩偶喔！」 孩子认真的点头，我回头看一下房东先生。一瞬间，我发现他傻了，完全出 乎意料。 他表情慌张，急忙蹲下来，哀求着说：「小豪不能挑其他的吗？例如那个猴 子，或是兔子......要不然这个跑车的模型，你看......这个跑车模型可以 开敞棚喔！」 不会吧！我记得那个极为精致的模型要价三千块，房东先生企图用跑车模型 来替代军曹，意思是.....军曹公仔真的很贵，还是有什麽特殊的意义？ 小豪摇摇头，讲话还哽咽，说：「我......就是要......KERORO军曹！」 是我太邪恶吗？我觉得这小孩真是聪明透了，这下子房东先生骑虎难下了！ 反而是康医师的态度让我有些惊讶，她用一种「你为什麽不答应」的眼神看 着房东先生，有点冷淡，又带有命令的语气说：「康......冠......诚，你 都几岁了，别跟一个小孩计较这些。」 身为旁人的我，觉得怪怪的，在我的认知里，一般的妈妈都会要小孩不要这 麽贪心，没经过妈妈的同意，不可以随意接受别人的赠予，不是都这样吗？ 我妈也是这麽教我的。 那麽，房东先生的姊姊是摆明来抢劫的吗？还是说在场的与会人士，只有我 知道那个公仔是房东先生的超级宝贝？不对不对，姊姊应该看得出来房东先 生非常舍不得，要不然不会跟小鬼讨价还价。 这麽说，她是故意的？应该没那麽邪恶，那只有另外一种可能，她是个溺爱 小孩的妈妈！我想应该是吧！小鬼身上都是高级的童装，应该不难看出这妈 妈很宠小孩。 房东先生小声的对着姊姊说：「不要啦！姊姊。......这可是限量发行的， 我透过关系才抢到的，而且现在市面上缺货，要买也买不到了。」 二十七岁的男人，装可爱企图博取同情，若对象是小梅这种花痴色女，应该 行得通，只不过在一个「很宠小孩的妈妈，又是自己的姊姊」面前，完全没 用！在场没有人能理解这一点，於是大夥都沉默了。我也懒得帮腔。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三秒钟过去。除了小孩子哽咽的声音，没有人说 话，康医师冷淡的眼神加速了凝结的气氛，无声的沉默抗议已经把房东先生 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再不表态的话，孩子可要大哭了。 「厚～～好啦！好啦！就当做我这个......舅舅的见面礼吧！」他嘟着嘴， 十分无奈的捏着小豪的脸说着：「谁叫你长得这麽可爱！舅舅舍不得看你哭 哭！」 舅舅心里头在滴血吧！一定是的。 「小豪，还不快谢谢舅舅！」康医师根本不像个妈妈，跟小孩子一样，居然 跟自己的小孩合作，敲诈自己的弟弟。 「谢谢舅舅，这个跟你交换！」他拿着手上的「拔鳄鱼牙齿」的玩具，打算 以物易物。 房东先生无奈的接过玩具，转头就递给我，然後对小豪说：「这个送给阿德 叔叔，他比较喜欢鳄鱼！」 屁啦！我什麽时候说过我喜欢鳄鱼了？捧着鳄鱼的我，随便按了一颗牙齿， 就被鳄鱼给咬了！小豪笑得很开心，康医师附和着说：「看来是鳄鱼比较喜 欢阿德叔叔，不是阿德叔叔喜欢鳄鱼。」 我才十九岁，就已经变成叔叔了？不能叫我阿德哥哥吗？ 小豪抱着几乎要跟自己身高一样的玩具，还吵着要妈妈帮他拍照，我心里头 偷笑：该跟军曹合照的应该是房东先生吧！ 我在心里想着，相片的标题是：再会了，我心爱的军曹！（哭哭，希望小豪 比我还爱你！） 看来小豪早就忘记他的旧爱「派大星」，已经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暗自落泪了 ！人都是这样，喜新厌旧，阶段性任务达成，就功臣身退，不要残留太多眷 恋。 房东先生看着自己的玩具给了小豪这麽多的快乐，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我想是时候说再见啦！一直敬礼的KERORO军曹公仔！ =============== 「小豪，跟舅舅说再见，也跟阿德叔叔说再见！」一行人来到大门口，康医 师要孩子跟房东先生说再见，小豪看起来有些困了，但死命抱着军曹，开心 的挥挥手。 换做是我，我也会精神抖擞，今晚可是大丰收，用鳄鱼玩具换到限量的公仔 呢！ 「那麽，我们先回去了。」康医师笑着说。 「姊姊，奶奶那边，你打算怎麽办？总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们，纸包不住火的 ！」 「我会看着办啦！感冒的人快点休息，先走了喔！」她似乎急着转移话题。 就这样，白色的小车，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口。 留下两个傻眼的呆瓜，站在门口。这句敷衍的话，房东先生好像也说过，就 是他跳上直升机的时候，也三八的对我说：走了喔！ 一想到直升机的闹剧、一想到这句话，就让我莫名其妙的超级火大！ 他们果然是姊弟，堂堂一个医生，一个社会精英份子，居然会讲这种「超级 敷衍」的话，那就表示她「完全没有」应对的计画，对吧！ 不过角色对调的话，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一切！瞒着整个家族三年 多，独立抚养一个小孩。东窗事发的时候，该怎麽解释？ 小孩的爸爸是谁？为什麽小孩从母姓？是自己一个人养小孩吗？有什麽不可 告人的秘辛吗？ 我已经回神，眼前只剩下安静的路灯亮着，照着一脸痴呆又落寞的房东先生 ，我说：「我知道你心情很乱，包括那个玩具，对吧！」 他嘟着嘴巴，表情有些赌烂，说：「我怎麽晓得他会挑中军曹？那是限量的 ，我花高价才买到的，听说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了。明明藏在书房的角落，还 是被发现！」 「那你刚才应该拍一下照片，记录一下军曹最後完整的模样。」 「周育德，你～真的很机车，我心爱的军曹阿～～～对了！你身上有大门的 钥匙吗？」 「有，怎麽了？」 「把门锁上，我们散步去便利商店吃点东西吧！」我安静的走在他身旁，其 实非常好奇到底这对姊弟在书房里谈了什麽，是否跟我的预测相近？神探周 育德......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阿！ 只是身为外人的我，不好意思开口疯狂的提问，过度的关心会让一切变调， 就像鲨鱼般嗜血的八卦记者一样。原来真心关怀与八卦窥探之间，界线那麽 模糊。 来到了附有座位的便利商店，其实我没有很饿，拿了两只黑轮，一瓶果菜汁 ，房东先生比较夸张，点了微波的义大利面，还加上鸡块，配上柠檬汽水。 店员找钱的时候，他把找来的零钱，通通投进柜台的爱心零钱箱，是帮助非 洲难民还是植物人，我没有注意看。 「哇～这麽有爱心？」因为他投入的金额有八九十块。 「还好啦，一点点零钱，让慈善团体去帮助需要的人，我工作忙碌，不能出 力，那就出钱让他们去行善。」 「我还以为你都把赚来的钱，拿去买玩具了！」 他用一种很不爽的表情看着我，说：「周。育。德，不要在我的伤口上洒盐 了，我根本就是欲哭无泪阿～」 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开冰箱的时候，他会先用手指，快速的点一下冰 箱的门把，才伸手去开门，好奇怪的举动！等待微波食物的时候，我问他刚 才在干什麽？ 他骚着头说：「喔，被你发现啦。我很怕被静电电到啦！所以都习惯这样碰 一下门把，再开冰箱。」 「是喔！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开门，还以为你有什麽特殊的心理障碍，对 冰箱有什麽恐惧呢～」 「你一定电影看太多，以为我有某种强迫症，对吧！」我傻笑着，我确实这 麽以为。 「没啦！冬天的时候，我就常常被冰箱的门把电到，阿德都不会吗？」 「不会，我没有这样的经验。」 ============ 便利商店里面，有着适合冷冻食品的温度，也有明亮的灯火，照着夜归的疲 惫灵魂，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有这麽多人在便利商店吃东西，是晚餐还是宵夜 ，这点就无法得知了。 他开心的把鸡块混入义大利面，粗鲁的翻搅着，然後毫无形象的吃起来，我 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微波的义大利面，也能这麽香气四溢。 我用了黑轮的竹签，硬生生的从他面前抢了一块沾着酱料的鸡块。嗯，真的 很不错。 他要开口转述姊姊的说法了吗？还是没必要讲给我这个外人听呢？ 他吃饱了，满嘴奶油，接过我的面纸，深深的吸气之後开口了，他说：「阿 德，要是我没去跑步、没有感冒急诊，我也不会发现自己一瞬间，变成一个 孩子的舅舅。忽然之间，就有了三岁的侄子。我姐姐不肯告诉我孩子的爸爸 是谁，我真的想不透她到底在干嘛？」 简单，明了，却又牵扯更多的问题。他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眼神颇为无奈 。 我说：「这麽说，康医师是单亲妈妈？小豪的全名你知道吗？他叫做康世豪 ，从母姓。」 他惊讶的回应：「我姐姐没讲到这个，你怎麽会知道？」 「小鬼自己讲的！」 「是喔，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让我头痛！我奶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叫我 姐姐跪在地上，拿棍子打她的。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法倒退了，孩子都生下来 ，而且都三岁了。」 「是三岁五个月。」我居然幼稚的补充这种无关紧要的精准度。 房东先生拿出手机，翻着内建的月历程式，大概是想确认正确的时间吧！ 「我想不起来那个时期我在干什麽，好像刚刚开始工作的样子！虽然我姐姐 在南部工作，但我还是常常会打电话关心她，奇怪了，怎麽会什麽都没有发 现？光想到我姐姐一个人生产、做月子带小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生小 孩这麽重要的事情，我这个跟她最亲的弟弟居然完全没有帮上忙，一想到就 觉得很心疼。」 「她如果要刻意隐瞒，当然不会让你发现阿！你怎麽知道她一个人怀孕生小 孩？」我喝着有点恶心的果菜汁，反射性的问。 「她自己讲的，她说小豪的爸爸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以为我姐姐拿掉 小孩了。」 「厚～～想不到八点档的剧情，在眼前真实上演，该不会以後要上演验DNA， 争夺财产的剧情吧！」 「周育德，你电视剧看太多了！我也觉得比扯铃还要扯。刚才听到这些，差 点没有昏倒，她说没有打算让对方知道小豪的存在，还任性的说一个人也可 以把小孩教育的很好！屁勒～刚才居然帮着小孩抢劫我的玩具，还说什麽自 己很会教小孩。不过话说回来，我很难想像我那个从小不需家人操心、循规 蹈矩的姊姊，几年不见，已经变成一个全心全意照顾小孩的职业妇女。 我发现她虽然工作很累，但照顾小孩的神情......是快乐、满足的。反正， 目前我对於这个事件，思绪还是一团乱，毕竟姐姐曾经为了我，牺牲很多。 」 牺牲很多？怎麽忽然扯了新的话题？看来围绕在房东先生周围的秘密真的很 多，从他的家族、生活环境，到他对事情的观点，都让我十分好奇。 「我好想知道那个混蛋是谁，好想狠狠的揍他一顿。」房东先生握着手中的 饮料，感觉他越说越郁闷了～ 我没有答话，他继续说：「我姐姐很懂事，从来不需别人操心的，一路念最 好的学校，考上医学院，在我的心目中，姊姊做事情都很有计划，而且从没 看她挫败过。」 「你的意思是：她生小孩是一件挫败的事情？」 「也不是啦！周育德，你不要抓我的语病啦！我的意思是她未婚生子这件事 情，太让人意外了。 我姐姐从小就很照顾我，一直是我的榜样。我念小学的时候，曾经与同学发 生过一次冲突，我把同学打到喷鼻血，训导主任要我把家长找来，我害怕被 骂，所以就随口说爸爸出国工作了，同学的妈妈找不到家长出面，不肯善霸 甘休，搞到用广播把我姐姐叫到训导处，当时我念小学，我姐姐高中，我们 念一个私立的学校，私立高中附设国中国小！」 「你也会打架喔！」 「就只有那一次啦！後来不管发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打架了。」 「是什麽样的事件，让你失控殴打同学？」 他深呼吸，又喝了一口汽水，说：「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听起来像是藉口。 但我们很多行为，其实都是有迹可寻的。」 「什麽意思？」总觉得他忽然把话题扯远了，好像要引用什麽大道理来辅佐 似的。 「我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冲上去，直接朝他的鼻子狠狠的挥了一拳。我姐姐 到了训导处，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後，拉着我向对方道歉。让我意外的是：她 居然顺着我的谎言，说我爸爸不在国内。」 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纳闷的问：「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漏掉什麽重点了 ？」我适时的发问，有些听不懂，问他为什麽小孩子在学校闹事，姊姊却担 任防火墙，不要让爸爸知道。 为什麽？ 他表情一愣，笑着说：「对喔，我忘记讲为什麽殴打同学了。当时我班上一 个很幼稚的同学，午餐的时候，他妈妈晚了十分钟送便当来，他当着妈妈的 面，把便当打翻，赌气就说不吃饭了！我看了很火大，就冲上去狠狠的朝他 鼻子出拳。可能是嫉妒，也是羡慕，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我爸爸厨艺又超烂 ，看着同学都可以吃妈妈送来的便当，心里头都很羡慕。看到这麽践踏妈妈 心血的事情，我就火大，印象中我把同学打到满脸鲜血。 当时......我真的失控了。 同学的妈妈打算把事情闹大，要班导师找来训导主任，要求我把家长找来， 结果只有找到我姐姐。那个妈妈很认真的骂我姐姐，我姐姐却拜托训导主任 把我带开，她自己一个人挨骂就好。不让我听见泼妇口中的难堪字眼。其实 ......想也知道大概骂我是没父母亲教养的小孩。 我很少让别人知道我没有妈妈这件事情，理由有很多。不想藉此博取同情就 是其中一个。我觉得若没有人问起，我就装做我是平凡家庭的小孩，跟着大 家一起生活、学习、跟一般人没什麽两样。我觉得单亲家庭，也可以教育出 顶天立地，勇於面对一切，不需大人操心的小孩，每次看新闻，我真的很讨 厌那种......把单亲家庭当成牵拖理由的人。」 听他这麽说，彷佛都可以看见那种心酸完整的在眼前上演，虽然好像某个滥 情芭乐的八点档也演过类似的桥段，但从房东先生口中说出来，却让我的心 也跟着酸了起来。 我安静不搭话，也不答话，在明亮的便利商店里，静静的看着他歪着嘴，翻 着回忆有些苦笑的模样。原来人有很多个面，平时阳光灿烂的房东先生，也 有这麽让人心疼的过去。 「我有疑问！同学的妈妈不知道你的家世背景？你们可是经营饭店的...... 豪门呢！」 「周育德，你白痴喔！讲这个干嘛？讲了反而更难堪，一定会被呛的更惨， 说什麽有钱就可以嚣张、就可以打人之类的！我念书的时候，很少有朋友知 道我的家族在干什麽，我都只有说我爸爸是建筑师而已。」 「你爸爸是建筑师？」 「嗯！庆华就是我爸设计的。我爸说炫耀财富，会被绑架！哈哈，我超害怕 的。」 「喔，也对！请继续！」我好像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周育德，笨笨。 他的饮料喝完了，接过我的果菜汁，喝了之後说：「那一天，回家的路上， 我姐姐边走边哭，我问她为什麽，她说被我同学的妈妈骂的很难听，不想让 我听到，总之她觉得很委屈，在河堤边哭的唏哩哗啦的。为了安慰她，我还 跟她打勾勾，保证不可以用拳头来解决事情。 後来慢慢长大，我似乎明了了，我害怕挨骂，所以说谎，不让父亲知道我在 学校打架；而我姐姐不一样，她说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我这个爱闯祸的弟 弟，也保护爸爸失去挚爱的伤痛，姊姊表示：当时若是让爸爸到场，知道我 「揍人的原因」，他会是什麽感受？一定会撕开好不容易才不痛的伤口，她 决定不要让父亲知道，她选择筑起一堵防火墙，所有的责难到她这边就好。 放学必经的河堤上，我姐姐说她比我幸福，我不懂。她说起码她享受过母爱 ，所以比我幸福。黄昏的光照在她流泪的脸上，她说：「冠诚，你知道吗？ 妈妈对我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以後一定好好照顾弟弟。」所以今天被那个 阿姨骂得狗血淋头，我也不回嘴。」 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很难忘记那一天，第一次体会所谓的温柔，所谓的保护 。」 房东先生讲了好长的一段，听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好难过，只是觉得逻辑上 有哪里怪怪，我小声的问：「什麽意思？」 他的嘴唇有些颤抖，转头看着我，说：「这是我某一次偶然偷听到的，听说 妇产科医生本来全力阻止我妈再怀孕生小孩，但我妈不听，结果就是...... 我生日那天，迎接生命，也送走生命。」 房东先生讲的好平静，迎接生命也送走生命。我紧抓手中的杯子，倒吸了一 口气。 「房东先生，你不讲，很难感受出来你有这样的过去，我一直觉得你很阳光 。」 「我？我一直都很阳光阿！这样才能开心的过日子。那些是我无法参与的过 去，知道太多，搞不好也没什麽好处。我现在似乎也能理解奶奶为什麽不让 我跟舅舅那边的家族有所联系了，可能怕他们用「惋惜」或是「遗憾」的眼 神看着我，然後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吧！ 话说回来，我姐姐对我真的很好，什麽都优先考量我的感受，因此常常帮我 收拾残局，我小时候很皮，常常闯祸。」 「我觉得康医师真的是个......很称职的姊姊，看到你感冒去急诊打点滴， 隔天一大早就熬鸡汤送来，可见她真的很照顾你！」 他点头，说：「我姐姐对我真的很好，她常叮咛我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要认真 ，最重要的是不要饿肚子！哈哈，她说饿肚子就会心情变糟糕！」 「好妙的叮咛喔！」 「我也这麽觉得！阿德，这是我个人的偏见，我觉得越是精打细算、循规蹈 矩的人，遇到感情的时候，越容易掏心掏肺、不顾一切！正是所谓的「聪明 一世，糊涂一时」吧！我猜我姐姐这几年应该是经历了一些情感的事件！虽 然我不晓得中间发生了什麽，但把孩子生下来应该是个重大的决定，中间发 生了什麽，她不说，我也无法得知，除非我拜托徵信社调查吧！ 可能爱得很深，也伤得很深。若爱的不深，干嘛要生下小孩？伤的不深，又 怎麽会不肯透漏小豪的爸爸是谁。」 「有可能，你有什麽打算吗？」 「什麽意思？」 「这个事件到最後，纸一定包不住火，大家都会知道的，那麽你就变成了隐 匿实情、知而不报的共犯。」 「虽然我心中还是有很多疑问，也衍生许多猜测，但是我想时间一久，就会 有答案的，没有什麽事情是瞒得住的。阿德，我会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因 为这个礼拜天，我要陪我奶奶去进香，很久以前就排定了，只是我深怕一不 小心，就被发现什麽。可能是我比较笨的关系，我奶奶很会套我的话。」 「进香？」 「嗯，我们几个小孩会轮流，除了在南部工作的姊姊，大家都会挪出时间陪 奶奶去进香。我堂哥他们结婚了，有时候会由嫂嫂代替。我奶奶总是说我姐 姐是我最亲的亲人了，要我常关心姊姊，也要懂得报恩。」 「报恩？」这是呼应他之前讲的「姊姊为他牺牲很多」吗？ 「我有点纳闷，我也常常在想：我们很多行为，都在呼应过往的生活吗？或 者说，我们过往的心灵伤口，都可以成为失控行为的......「前因」吗？」 「我有点听不懂？」 「这个说来话长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懂，只是彷佛有这样的感受！我想回去 休息，其他的改天再说啦，不知道是点滴还是感冒药的关系，让我今天身体 有点无力。」 话说到一半就喊卡，虽然我很好奇，但过往的回忆还是不要一次倾巢而出好 了，以免难以收拾。我识相的整理桌上的餐具，说：「走吧！生病的人早点 休息。」 回到住处，十点左右，连上所有课程的网站逛过一次之後，发现期中考之後 ，压力就没有中断过，每一个教授都把自己的科目当成主科，拼命的训练学 生的压力极限。 房东先生待在书房里，播放着他最近练的很勤的咏叹调，宁静的旋律盖过院 子里的夏夜虫鸣。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发现自己距离入睡还好遥远，想起房东先生在 便利商店里讲的那些，觉得他们姊弟之间的情感真的很令人佩服，尤其是康 医师，对弟弟真的很照顾，很呵护。他们的成长故事虽然没有电视剧那麽悲 惨，但也很坎坷了。 房东先生若不提起，我都以为他是那种从小对佣人颐指气使的少爷，因为他 现在就是个少爷模样，尤其是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那个有酒涡、笑容很 迷人的样子。他若不是少爷模样，也不会引起月光仙子在甲板的花痴寻人启 事了吧！ 不过经过这些历练，房东先生怎麽还是给我幼稚的感觉呢？是因为他爱收集 玩具，还是把我当成女佣来使唤的关系？ 看来我对他的描述，很难用一两个字汇就轻易论定。他对我来说，是个复杂 的人。 房东先生还真的是个「有故事的人」，尤其他讲述把同学打到喷鼻血的那段 ，一个没有见过母亲的小孩，看着别人的亲情温暖，应该觉得刺眼，很不是 滋味吧！ 整个晚上，最引我好奇的，不是小豪的爸爸到底是谁，而是房东先生随口的 那句：「我们很多行为，都在呼应过往的生活吗？或者说，我们过往的心灵 伤口，都可以成为失控行为的......「前因」吗？」 讲这些话的意思是什麽？是他觉得姊姊未婚生子，其实是有迹可寻的吗？还 是在过去的生活经验里头，找出一些可以解释为什麽会未婚生子的理由呢？ 这麽说起来，是不是有些倒果为因了？回头找一个过往的经验，来解释现在 行为，是否只是帮自己合理化而已？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会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某种......脆弱的前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麽懂事的姊姊，现在成了一个宠小孩的单亲妈妈。回到 首都工作，迟早会遇到亲朋好友，难道她还没准备好怎麽解释「我为何未婚 生子」吗？ 要是她先遇见的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姑姑，或是奶奶，那事情又会怎麽发 展？ 我的笨脑袋不适合过度思考，想着想着，也挤不出答案。就像在迷雾里奔跑 ，一脚踩空，跌入周公的迷幻世界了。 ================= 早餐的时候，房东先生说他打算周六周日，帮忙姊姊照顾小孩。 他啃着土司、认真的说：「我这个做舅舅的，总是要帮一点忙吧！我姐姐平 时就这麽累了，周末帮她带小孩。阿德，你觉得如何？」 说真的，我听到他的想法，觉得根本就是庸人自扰，他这麽幼稚，有办法应 付小豪这种聪明的小鬼吗？他打算把整个房间的玩具收藏都送给小豪吗？还 有计程车这条会乱咬东西的笨狗，要怎麽解决？我说：「干嘛问我的意见？ 你有把握吗？跟姊姊说过了吗？」 「没把握，我会找时间跟她说看看的！」想做就去做吧！我是这麽回应的。 吃过早餐之後，一样爬过天桥，一样的车水马龙、艳阳高照，一样在捷运站 里得到冷气的救赎。 捷运站大厅，他与我分开，他转身上班、我下楼上学。捷运车厢摇晃出发的 时候，我从口袋抓出耳机，与冷漠的车厢画出界线，真是的，我又忘记更新 随身听里的歌曲了，都听腻了。 生活的一切重复了数百次，没有怀疑过。也未曾问过自己为什麽轻易的就融 入这样的生活，明明还不到一个月，步调却如此熟练。 唯一让我不熟练的，就是枯燥的课程还是那麽无趣，外头的蝉也从未停止响 亮的叫着，大概是代替人们抗议这个夏天怎麽会这麽热吧！舒服的冷气，让 人好想把书包拿出来当枕头，趴着上课。 居高临下的我，看着大家的举动，感叹着大学生真是糜烂阿！居然还有情侣 靠着肩膀补眠的，一点也不考虑台上单身的单身教授，这麽喜欢睡觉，为什 麽不回床上温存呢？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是用什麽姿态，什麽身分讲这种话？我明明也是「上课 极度不专心」的一员，哪有资格对他们说三道四。 把注意力拉回萤幕的时候，忽然发现我的电脑萤幕漆黑一片，是启动保护程 式了吗？点了触控版，没有反应，坏了吗？ 忽然，萤幕的右下角出现一只粉红色的小绵羊，害羞的踱步着！我的萤幕保 护程式不是这个阿。我心想不会吧！ 这熟悉又让人害怕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同样的游戏还要玩第二次吗？ 「阿德小亲亲！姊姊有事情要拜托你，口以吗？」 果然没错，是小梅！ 绵 羊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不过我一想到：其实这就是小梅的时候，忽然很想踹 这装可爱的绵羊！还好这堂通识课我身旁没有别人。 「小梅姊姊，拜托一下，不要入侵我的电脑啦！上班时间可以随便入侵别人 的电脑吗？」我用简短的文字表达我的愤怒，还有不满。不过，对付小梅这 种疯女人，我想语气还是柔软一点比较安全，我才不想跟房东先生一样，被 她玩弄於股掌呢！ 「我今天没有上班，被组长传染感冒了，你回去记得跟组长讲，要来探病喔 ！」靠！她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愤怒，只自顾自的说话。吗的勒～ 哪有病人会主动要求别人来探病的？而且房东先生最近一个头两个大，哪有 时间管你生病？ 镇定，镇定，我慢慢敲着键盘说：「是喔，姊姊你要多喝水！房东先生的感 冒已经痊癒了，我回家会叫他去关心同事的。」 我傻眼了～因为粉红绵羊居然流眼泪了！现在是怎麽回事？刚才那些甜言蜜 语是我敷衍的场面话，房东先生不会关心你啦！他还没拿月光仙子的事情跟 你算帐呢！ 「阿德，姊姊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欠揍的绵羊居然拿出手帕擦眼泪，oh my god！我快要看不下去了。 「对了，小梅姊姊要拜托我什麽事情？」我还是直接进入主题好了，她要拜 托我什麽？等一等，我是不是曾经答应小梅要跟她里应外合？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该不会要我偷房东先生的内裤给她吧！ 「我想要组长的......」小梅似乎很故意，故意停顿了三十秒以上，害我额 头冒冷汗，该不会真的是组长的内裤吧！ 我受不了秒针敲击着我脆弱的心脏，我急忙打字，问：「组长的什麽？」 「抱歉，阿德小亲亲，姊姊我刚才去泡姜茶来喝，久等了！」吗的！我猜她 是故意的，故意吊我的胃口！ 周育德，镇定，敲键盘的手不要发抖阿，我说：「没关系，姊姊你刚才说要 房东先生的什麽？」 「对喔，我要组长的电脑桌布！他说你有一整套的计程车桌布，计程车就是 他养的那条柴犬，阿德应该知道吧！可以转寄一份给我吗？超可爱的！」 我故做镇定的外表，压制不住高速跳动的心脏。好险不是组长......的内裤 ，就算她要房东先生的内裤，我也不会助纣为虐，而且房东先生的内裤一点 特色也没有（这应该不是重点吧！）。 庆幸我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的角落，要不然被看到，一定会被同学亏到爆炸 ！ 我居然跟一只粉红色的绵羊网路聊天，还紧张到冒冷汗！这画面要是被拍下 来，贴到YOUTUBE，肯定又会被笑翻！标题大概是「电锅弟弟无心上课，与神 秘粉红绵羊网路调情！」 够了～真是够了。周育德阿呆不要乱下标题！周育德笨笨。不要胡思乱想、 镇定。 小梅为什麽会知道房东先生有一整套的「计程车」桌布？我想了两秒，大概 跟我之前预测的一样，他办公室的电脑跟书房里的一样，也都是计程车吧！ 那......为什麽不要直接跟计程车的「把拔」索取就好？还要刻意跟我要。 这是为什麽？ 「姊姊干嘛不直接跟房东先生索取？叫他寄给你，不就可以了吗？」 萤幕上的绵羊又有新的变化了：头顶冒气、跺脚，表情很无奈。 「讲到这个我就生气！组长超～～～幼稚的，说不给就是不给， 他说可以开 放周六我自己带相机去拍，可是我拍照的技巧又不好，很难拍出计程车这麽 可爱的模样。人家也要跟组长用同样的电脑桌布啦！阿德～」 没错，房东先生某些时候真的超～～～幼稚的！例如昨天跟小孩抢夺公仔的 时候。 小梅到底对房东先生抱持什麽样的态度？好像不是一般的花痴了，明明是每 天一起工作的同事，却被小梅讲的像是魅力无穷的超级偶像一样。好怪喔！ 「我最近都好期待周六去你家上钢琴课喔！组长的房子好有生活品味，我好 幸福喔！」 幸福？？？？我有些好奇的问：「姊姊，你是认真的......在上钢琴课吗？ 」 「是啦，我有在练啦！关於桌布的事情，组长某一次说溜嘴，说阿德你也有 一份，我就在想：阿德小亲亲，长得可爱，人又这麽好，一定会答应姊姊的 要求的！其实不只我喜欢这套桌布，公司里有很多女同事也都觉得组长的电 脑桌布超可爱，一问才知道是他自己养的狗，多金帅哥，又有可爱的宠物， 组长可是公司里头好感度第一名的霸者呢！」 粉红色的绵羊说着说着，居然开始在地上翻滚了。科科！JKD集团到底是个什 麽样的公司，会有这麽多花痴的员工，还会有这样搞笑的票选？ 等一等，这不是乌龙派出所的剧情吗？卡通里第一名的霸主应该是中川圭一 ，不是康冠诚阿！再者，房东先生应该进入职场也没几年，好感度第一名的 霸者？是每周票选一次吗？ 屁！看过计程车桌布，再看过这畜生真实模样的我，根本觉得那些照片就是 一种诈欺，计程车根本没那麽可爱，每天懒惰在家里睡觉，只有肚子饿的时 候会装可爱摇尾巴，还会乱咬东西，可怜的派大星就被咬烂。 「好啦，我找一下，等等就转寄给你，不过他给我的好像才十张左右。」 「谢谢你，阿德小亲亲！姊姊亲一个！（嘴唇图案）」 ㄜ，我当做没看到好了。感冒的人可以思考这些事情吗？小梅到底有没有认 真在休息？ 粉红色的绵羊拼命向前奔跑，彷佛就要冲破萤幕，越来越大，最後黏在萤幕 上，还留下一个巨大的唇印，害我傻眼了好几秒。 姊姊，不要再玩我了，好吗？直升机事件还不够疯狂吗？入侵我的电脑，一 次比一次还要夸张，上次只有文字，这次居然多了装可爱的粉红绵羊，对我 眨眼送飞吻，下次呢？ 我故做镇定的用余光看着周围，好险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有所异状。很快的 我的电脑萤幕就恢复正常，自动的重新开机。还好这堂课我身旁的朋友都跷 课了，我在想：我该怎麽做，才能防止小梅再度「无预警」的强暴我呢？ 晚餐的时候，跟房东先生告状一下好了，要她管好自己的下属，不要任意骚 扰「清纯」、「认真」、「勤学」的优质大学生。 干！我居然说自己是优质大学生，真他吗的不要脸！ 打开信箱解开这个压缩档，看了一下这组桌布，是真的可爱没错，尤其是那 张「计程车日光浴」。 真是的，房东先生实在是太三八了，还帮自己的宠物 拍了这麽多写真。 小梅姊姊是真的喜欢小狗桌布，还是想藉着小狗桌布，更贴近他的主人？我 想应该是後者吧！ 她要这些桌布干什麽？只是纯粹的当电脑布景吗？她都能入侵我的电脑了， 要取得一些桌布图片，应该易如反掌吧！ 重新登入之後，看着我的电脑桌面，糟糕了！因为我的电脑桌面上有个「不 管是什麽人，都会觉得好奇」的档案......房东先生观察日记。 ＝＝＝＝＝＝＝＝＝＝＝＝＝＝＝ 感谢收看！ 下一篇，还没开工。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64.8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