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Too Young To Love】 我们上班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不知道怎麽回事，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好像都不喜欢早睡早起似的。 这样说很不好，会给学生一个不好的示范。 大家白天往往都是睡到昏天黑地，到了中午才起床，进办公室前才 吃东西，说是十点下班，但是往往出考卷、改作业，又要弄到十一 二点。 那天也差不多。 下班的时候，有的人在办公室忙，有些人则是忙完了，在闲聊。 「张老师，怎样，还适应吗？」即使在办公室，我们还是称呼彼此 为老师。 「嗯。还可以。」 「我们班那只小熊很烦吼？」郭老师说。 「呃… 郭老师，他现在在你後面… 」小熊正要打卡回家。 为了确定小朋友的上下课时间，所以现在小朋友进班和离班都要刷 卡的。班导师实际上的工作也都是花时间在跟家长确定小朋友的行 踪和出缺席。国中的小朋友，开始会有一些鬼灵精，跟妈妈说要去 补习，实际上跑去网咖打怪… 郭老师一听，立刻就转头，拿着手上的书一挥，往小熊头上打去。 「啊你怎麽还不回去？」 「张老师刚刚才教完我…」 「你每天都烦张老师烦到这麽晚，你有没有跟人家说谢谢？」 「呵呵… 有啊… 」小熊傻笑了起来。 「有个头咧！！」郭老师很爱跟学生打来打去的，说着，又打了小 熊一下，然後转身跟我说：「张老师，如果他太皮，你就跟我说， 不要客气喔。」 「嗯嗯。 ^______^ 」 「好啦。那你赶快回去啊。」 「呃，过了十一点了… 现在没有公车了…」小熊嗫嚅地说。 「啊你又要我送你回去喔？」郭老师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其实笑笑 的。 我忍不住插嘴：「郭老师，你平常都会送学生回家喔？」 郭说：「没有啦。只有这一只。因为他家顺路，有时候问问题太晚 就会顺便带他回家。」 这时候曾老师也进到办公室了，看到我们都在，就说： 「张老师，你们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好啊。这附近我不熟，有什麽好吃的吗？」 「有啊。板桥很有名的夜市 ── 南亚夜市，怎样？郭老师要不要 一起去？」 「那你们等我，我把他送回去再说。」 我们先到了，我就问曾说： 「郭老师都跟学生这麽熟啊？」 「没有啦。其实郭老师才比你早进来一个礼拜而已。」 「可是，他看起来很厉害耶。」 「喔。因为他之前在附近另一个补习班待过两年。」 郭坐下来，就笑着骂我们说：「你们在说我坏话喔？」 吃东西的时候，我跟他们抱怨说，怎麽现在小孩都这麽爱打网路游 戏？我也打过，可是一阵子玩腻了就不玩了。後来出的游戏我都不 知道了。 我那个时候是天堂、石器时代、龙族什麽的。後来ＲＯ我就没玩了， 所以现在他们在玩什麽枫之谷，我都不熟。 「那个就是很幼稚啊。画面很可爱。所以小朋友都很爱玩。」郭说。 曾补充说：「可是画面很可爱，所以也会有很多女生在玩。」 郭忍不住吐槽：「只有你这种色魔才会在上面骗美眉。」 我笑着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今天柜台杨老师去上厕所，中间主任都不在，我就帮忙顾柜台。 刚好我们班的小朋友看到，吕ｘ文就问我说： 『老师，你升级了喔？』 小油猪就说：『老师经验值累积够多了就会升级啊。』 小天王接口：『升级了为什麽要来柜台？』 结果刚好杨老师上完厕所回来，吕ｘ文就接口说：『啊！我知道 了，张老师是上来打怪的。』 杨老师什麽都不知道，就天真地问说：『什麽打怪？』 小油猪说：『哇，真的很大一只怪。老师，辛苦你了。』 结果他们一群人就大笑着跟我说：『辛苦你了辛苦你了。』就被 杨老师赶下楼了。」 听完，他们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曾补充说：「我们补习班的女老师虽然不多，但是都很猛。」 郭说：「对啊。杨算是还好的了。只是凶了一点而已。」 「但是这些小孩也真过份，要是杨老师知道他们说她是怪物，她一 定会把爱的小手打到断吧。」我笑着说，「幸好我一来的时候是待 在新手村，不是在柜台。柜台真的好忙，又要顾家长，又要接电话， 订便当… 要是我一开始就待柜台，我可能隔天就砍掉重练了。」 郭也笑了。 「真不公平！你一进来就可以去新手村。为什麽我才早你一个礼拜， 我要去打魔王？」 「魔王？」我完全都不懂。 曾说：「那是你没有待过国二班。之前国二班有一个台大毕业的男 老师，他对学生很好，常常带学生出去吃东西，结果後来他跟杨老 师不合，大吵了一架，隔天就辞职跳槽，还把班上一半的学生都带 走了。结果剩下来的，都是一些不爱念书、别的补习班根本不敢收、 打架、上课睡觉的学生。」 「可是，他们班上那个小熊就很乖啊。每天都会拿作业来问我问题。」 郭笑了：「那是我们班上战斗值最低的。」 「那就是史来姆了喔？」我笑着说。 「是磨菇。」曾说。 郭说：「对啊。只有他是磨菇，其他都是牛头人。」 「有没有那麽惨啊？」我们三个都笑成一团。 进了一月，我在补习班也待了一个月了。事情慢慢熟悉了起来，开 会的时候，也不再像小媳妇那样躲在角落了。 有一次开会，我才知道，当年全民英检刚出来的时候，很多小孩都 在国小就开始补全民英检。结果ＬＴＴＣ赶快宣布，以後全民英检 要满十二岁才能考。 我们国一那一届，刚好有很多小孩补了很久，正要去考的时候，才 发现要到国中才能考。於是上了国中，他们几个就联合了其他也有 兴趣的学生家长，跟我们补习班谈。 「如果要我们报全科班也是可以的，但是你们要开全民英检课给小 孩子上才行。」 上了半年，发现小孩的程度参差不齐，最惨的是，原本请来的那个 英检老师又谈不拢，下学期不教了。 进贸易公司之前，刚好对 TOEIC、TOEFL、GEPT 之类的考试有一点 了解。（毕竟要靠英文吃饭的嘛…） 开会的时候，我就热心提供了一点意见：「其实全民英检初级不难， 问题是，它的考试方式包涵了听、说、读、写，平常如果只知道死 读书的小朋友，就会觉得很困难。」 班主任就瞪大了眼睛问：「张老师，你对这个有了解啊。」 我倒是很惊讶，原来他们对这些都完全不了解啊… -____-+ 一月中，突然班主任就找我进办公室谈。问我，可不可以帮忙带全 民英检的班。 （心里的ＯＳ：「你们这些钱鬼… 只知道跟家长骗钱… 收了钱、 课程出不来才在这里靠妖…」） 本来很想装死。毕竟我是打算当一个普通的小导师，一面准备我的 公费留学考试的。但是想想，公司会提供教材和培训的机会，别的 老师都不想争取，那我就不客气了。 进到国一教室之前，曾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张，不错喔。现在 二转了！」 郭凑热闹说：「喂，新地图耶。你去打他们班，那我去国三班当助 导好了。我进来都没有打过新手村。曾，你可以去我们班练功。我 们班都是怪，你一定可以升级升很快。」 曾说：「才不要。张一个礼拜只有一堂课会来国一班而已。而且他 在台上授课，我还是要在台下看班啊。」 国一班真的比较亲切。 国三的小孩，有些阴阴郁郁的，有些女生很花痴，有些男生很爱装 周杰伦的嘴脸，屌模屌样的说话方式，看上去就很欠揍的样子。明 明是个小孩，可是还爱装成大人的样子。 国一班的小孩，就还不脱小学的一些习气，上课比较爱讲话，可是 其实也比较容易亲近。再加上我不是国一班的导师，所以不必一直 管秩序，很快就跟班上同学打成一片。 所以他们通常问我什麽问题，我都一定有问必答… 当然，除了星期六下午会待在国一班之外，大部份的时间我都还是 在国三班的。 隔没两天，放学之後，国三班的阿雅和阿巧，就突然跑过来，拿了 一颗巧克力给我。 「嗯，怎麽有巧克力？」 「老师！生日快乐！」她们一喊，其他人都发现了。 「你们怎麽知道我生日？」 阿巧说：「阿雅她弟就是国一班的志伟啊。老师你在国一班说了你 的生日，还说，你最爱吃巧克力，所以我们就特别准备了。」 小不点和小天王他们几个，就生气地说：「老师你好诈，都不告诉 我们今天是你生日！只跟国一班的说。干！」 哈哈哈哈哈哈！小帅哥生气的样子真可爱啊！ 「你不知道当老师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本《完全ＧＴＯ手册》 吗？里面第七条就写着：『绝对不要让国中、高中的学生知道你 的生日。不然出去会被车撞、走在暗巷会被布袋套头、牵摩托车 时会被乱棍打死…』你不知道吗？」 说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挺窝心的。 平常我什麽甜食都不爱吃，也不容易上瘾。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在 一起会抽菸，但是没钱买菸，不抽就不抽了。也不会难受，也没有 特别一定挑嘴爱吃的东西。但是唯独这个巧克力，多甜多苦的我都 爱，而且百吃不腻，吃再饱都可以再塞一颗… 不过，生日归生日，还是要刷马桶和擦黑板。学生一样是下课就鸟 兽散了。 意外的事情却来了。 隔天，我的办公桌上，又有一颗巧克力。 我平常是很细心的，但是看到巧克力，就变得神经很大条，想都不 想就撕开金色的外包装吃掉了。 放学的时候，阿巧和阿雅又开开心心地要我猜：「今天谁要送你巧 克力？」 「昨天是阿雅。所以今天是阿巧？」 「答对了！」阿巧开开心心递给我一个薄荷口味的巧克力。 两个女生就开开心心回家了… 隔天，我桌上又有一颗巧克力… -______- 很可疑。 这种巧克力，三颗一盒，一盒就要二三十元吧？ (．＿．?) 太可疑了。先吃再说。 放学的时候，阿雅和阿巧又蹦蹦跳跳来到我面前。 「今天是阿雅？对吗？」 「猜对了！」 她们又递给我一颗巧克力。 待到她们走了，我去阿雅和阿巧的座位一看，果不其然，他们抽屉 里都各有一大包的巧克力，两种牌子不一样，一天喂我吃一颗，大 概可以吃一个半月吧。 小不点的座位就在阿雅的前面。她转头跟我说： 「老师，被你发现了喔…」 我一面撕开包装纸，一面心里想，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谜之音：『一月生的摩羯座就是贪小便宜啊…』） 等到我吃到第七颗，就是整整一个礼拜份量的神秘巧克力之後，我 忍不住了… 「林主任，你平常都会在楼上吗？」 「对呀～」教务主任是个很照顾人的佛教徒，吃素吃得很虔诚，就 像姊姊一样照顾我。 「那，主任，你知道每天是谁在我桌上放了一颗巧克力吗？」 问归问，吃还是要吃的。嗯，其中必定有诈，事不宜迟，巧克力还 是先装在肚子里比较保险。 「不知道耶～」主任回报一个可爱又甜美的笑容。 唔… 我问杨老师，她也不知道… 郭老师说，有巧克力？为什麽不分给他吃… 曾说他在忙… 我问班主任，主任是将近五十岁的妈妈，她的女儿现在国二，也在 国二班里。 「张老师，你每天都有巧克力可以吃啊？」 「嗯，已经一个礼拜了… 」 我带着『凶手一定在我们之中』的表情，扫视了办公室── 「好好喔，每天都有人送你巧克力耶。」 一面嚼着巧克力，一面担忧地转头问林主任： 「主任，这样没关系吗？学生每天都送我巧克力，不要紧吗？…」 这时候林主任偏着头，露出一个可爱的少女的表情，就像是霍尔的 移动城堡里的苏菲一样，一个不合她年龄和身份的举止： 「你知道吗？我以前数学很烂。我国二的时候，来了一个年轻的数 学老师，那时候为了希望他能注意我，我每天都很专心上课，成 绩也愈考愈好。後来我还自愿当小班长呢…」 班主任也接着说： 「嗯，我女儿也是喔。她国一的时候成绩好烂喔，班上一个朋友都 交不到。 国二的时候，她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人家的成绩很好，结果我 女儿就开始发愤图强，每天都念书念到半夜。我都一直催她说， 你有没有跟人家告白啊？ 她就害羞地一直说，妈妈你怎麽这样啦。呵呵呵。」 要命！..╮(﹋﹏﹌)╭.. 「所以张老师，你不用担心啦。她们这个年龄也不会想太多啦。你 自己有个分寸就好了。这个年纪的小孩，都会有一些偶像，一些 崇拜，既然你跟她们有缘，就要多给她们正向的引导啊！」 主任果然是虔诚的佛教徒。 隔天，Ｑ主任进国三班的时候，就开玩笑跟阿雅她们说： 「吼！～ 你们都给张老师巧克力，怎麽没有给我？」 平常严肃惯了的老师跟他们开玩笑，他们当然还是吓得一哄而散！ 这样一来，真是让我一则以喜一则以悲，喜的是，心头不必觉得不 安了，悲的是，巧克力没了… 〒＿＿＿＿〒 下课的时候，小熊又探头探脑地踏进国三班的教室。 「今天又有什麽问题啊？」我应该考虑收个家教费的。 「这个。」小熊怯怯地掏出一张讲义。 「哇靠。这哪来的啊？」 郭老师在一旁附和地说：「喔，他们班的老师比较变态。在ｘｘ国 中是有名的。去年我在别的补习班，也有学生被这个老师教到，也 是一天到晚补充一堆讲义。」 我皱了眉。 「补充是很好，但也要看他们的文法程度啊…」 唉。 「【Too Young to Love】… 这是一首老歌啊。纳金高唱的。」 「不知道，老师是快下课的时候发的。」 （呃，网路上没听过的人，可以点这个：http://tinyurl.com/2elavm） They try to tell us we're too young 他们想告诉我们说，我们还太小， Too young to really be in love 所以不可能谈恋爱。 They say that love's a word 他们说，"爱"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单字， A word we've only heard 我们只是听在耳里， But can't begin to know the meaning of 却不可能了解其中真正的意思。 And yet we're not too young to know 然而，其实我们并没有小到什麽都不懂， This love will last though years may go 这份爱，很多年过去之後，还是会持续下去的， And then some day they may recall 然後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想起来： We were not too young at all 其实那时，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 大致上，逐字翻译了一遍。 几个小女生已经纷纷开始聊自己班上老师的暴行：还没教完就考试、 补充一堆可怕的作业根本写不完、段考前赶课… 没有人把这首歌放在心上。 唉。也好。 小熊留在教室里，念自己的书，他说，国三班教室比较安静，而且 有问题就可以问我。 直到小不点、小天王几个都走光了，我说：「我也要回去了。要关 灯了喔。」 他才开始收书包。 「喔，对了老师。」他怯怯拿出一盒东西。「生日快乐。对不起， 晚了一个礼拜。」 「哇。谢啦。怎麽对我这麽好？」 「其实是妈妈说，老师平常都陪我写作业，要我记得跟老师说谢谢。」 「好啦。我收下啦。跟妈妈说下次不必这麽客气啦。」 郭老师在楼上正要发动摩托车。 「吼～你怎麽还没走？」 「今天作业比较多。」 「好啦。你快点，不然我要走了。你自己走回家。」 小熊噗通就跳上郭老师的摩托车。 小熊走了之後，我打开包装。 唉，是一大盒的金莎啊… 我本来想说，拿人家礼物不好意思，还是分给班上同学好了。可是 竟然是巧克力耶。那我只好独吞了。 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老师，谢谢你每天都教我。」 （待续） － 小熊还是只有跑龙套似的戏份啊。。。 （嚼巧克力） -- 「我们没有伤害别人，为什麽他们要伤害我们？」 ※ 编辑: ginguette 来自: 218.166.205.121 (04/01 09: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