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倒楣在敦南诚品被殴伤的劳思光先生， 虽然他的朋友杜老爷是颇具争议性的人物， 但他的《中国哲学史》却是中文系必读的一部书， 虽然他有些过於唯心论的思想，而且态度上有些过度自负， 但是大致上他算是谈中国哲学的一个大山头。 当然牟宗三、熊十力以至王邦雄、曾昭旭、高柏园的鹅湖体系， 是在台湾的中文系谈中国哲学的主流， 不过香港学者如劳思光、大陆学者如张岂之的书，却也会加以介绍及参考。 我很幸运地，能亲自上过曾、高两位老师的课，劳、张两位先生的也曾拜读。 现在就以我中文系所学的基础来谈谈儒、道、释的思想。 「孔子的中心思想是个仁， 仁的表现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己所不欲，它勿施於人……」 几年前的这首歌，是将高中历史课本介绍孔子的一些话拿来谱成数来宝。 可惜这几年的教育，为了去中国化，将中国的传统哲学思想也一并排斥， 以至於除非亲自进中文系、历史系、哲学系做过一些了解， 否则对於中国哲学思想始终存在着封建、落後的成见。 甚至更可笑的，是给儒学冠上「独裁者的最爱」的帽子， 中国近代最大的独裁者毛泽东，他本身可是「批孔扬秦」不遗余力， 他最爱的其实是马克斯，是列宁。史达林他倒还不怎麽放在眼里。 儒家的学说，主要分为「内圣」及「外王」。 孔子本身由礼入手，提出了以「仁」做为基础的一套道德理论架构。 然後再由这一套道德理论架构往外扩张，提出所谓「仁政」的「外王」架构。 所谓的「礼」，其实就是人在社会上「应该」做到的一套行为准则， 因此孔子由「礼崩乐坏」的现实，起而谈规复「周文」， 他其实并非一味食古不化，也不是以古非今，而是感叹世人渐渐忘了怎麽「做人」。 对，儒家要讲的其实没什麽，就是怎麽「做人」。 孔子说：「仁者，人也。」 所谓的「仁」，其实就是做为一个人应该具备的一种善良。 孟子加以发挥：「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 　　　　　　　　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孟子所谓的「四端」，也就是仁义礼智的发端，这都是人心应有，也原本就具有的。 由这「四端」来修养自己，就是做到了「做人」的道理，也自然能体悟「仁」的真义。 孔子又说：「仁者爱人，智者亲人。」 可见孔子的「仁」本身就是一种「爱」的体现， 而且这种爱是普遍而有差等的。 人必先爱自己而後能爱人，必先爱亲人而後能爱他人。 若能视民如伤，恫瘝在抱，就能够考虑人民的痛苦，而做出最有利於人民的决策。 所以孟子说：「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 儒家的学说是由「内圣」而至「外王」，是先要求自己，再求扩而大之。 颜渊之所以能得到孔子跟同学的一致肯定，便是由於他对自己的要求十分彻底， 并且他能以这种对自己道德的要求为「乐」，而不计较外在的物质享受， 可以说，他是孔子学生中最为精进的一个。 孔子对他的评价是，学生中只有他最称得上好学， 因为他「不迁怒，不贰过」，时刻不忘修正自己的内在， 表现在外的就是一个温和、乐观且时常都快乐的人， 这样的人岂不是很难得吗？ 这样的人，虽然他在事业上未必有很大的成就， 但是他的「志业」却是完成了一个很多人都无法成就的境界。 因为他的精神状态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不会有沉沦的危险。 再来，将颜渊的安贫乐道等同於道家的「齐物」，是很不伦不类的。 道家的「齐物」，是将人跟万物放在一样的地位， 这跟儒家的「仁者，人也」是根本上相违背的。 颜渊的「乐」，不是在於安贫，而是他本身乐於道，忘了贫困的苦。 儒家的「道」是「仁道」，也就是做为一个人应该走的路， 而道家的「道」则是一种先於天地的规则，这是两码子的事。 另外，颜渊的安贫乐道，也跟佛家的苦行有根本的不同。 佛家的不求名利，是因为佛家认为世间一切皆为虚妄， 钱财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贪求更是一种为欲望所驱使的愚痴。 因此要远离这种虚妄的欲求，降低物欲甚至根除物欲是一种必要的方式。 这跟颜渊因为自身的精神状态的满足而忘了物质上的缺乏还是不同的。 而儒、道、释的不同，我认为劳思光先生的话很值得参考。 这三家的不同在於对价值的认定。 儒家的价值在於「为人」，即由「仁」的中心思想表现出的「做人的道理」。 因此他的价值认定仍是建立在人世的社会及道德上。 道家的价值在於一个先於天地的「道」， 因此道家的外在表现，即一种超脱的态度。 而佛家认为世间有情皆苦，所谓的快乐不过是苦的取消。 有此一比：没水喝的时候会痛苦，而这时只要有了水，口渴的痛苦解除，便感到快乐。 因此佛家的价值建立在一个没有痛苦的「彼岸」。 佛家常讲的「般若波罗密」，般若即「智慧」，波罗密即「登彼岸」。 若再加上「摩诃」，即所谓「大智慧登彼岸」。 这「般若波罗密」，即所谓「涅盘」。 若能将以上所说的给弄通， 那麽也不会对孔子的肯定颜渊及伯夷、叔齐感到困惑， 因为对孔子来说，他们都是在尽力去成就他们心中「做人的道理」。 也更不会将他们的行为与道家、佛家做无谓的连结及误解了。 -- Ψ 真 楼不在高，有钱则名。药不在佳，回扣则灵。斯是驸马，惟吾贱名。 ╴ ╴╯系 台开上交易，发票入帐清。谈笑有财团，往来无良民。可以炒股票，买基 ▼ 好 金。无呻吟之乱耳，无手术之劳形。朝回驸马府，暮入检查庭。囚号云： ﹀贱﹀ 文 「贰贰陆零」。 《兆贱铭》 非也 ψ └└ !!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3.192.58.207 孔子有问宰予：「衣夫锦，食夫肉，汝安之乎？安，汝则为之。」 而且他批评宰予的点在於， 「子生三岁，而後免於父母之怀」，而宰予对父母连三年的哀思都做不到。 因此他说宰予「不仁」的点在这里。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04:28) 因此儒家学说终究只能是道德上的学说。 因为他期望人君能透过自身的「仁心」去行「仁政」， 这在即将步入战国的年代是太难做到的要求。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04:31) 而且其实周礼的衰退，周王本身「以名器假人」也是要负一点责任....(茶）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04:32) 孟子不是把道德面拉太高，而是把「修养」讲得太简单。 因为孟子认为，「仁」是人人内心本有的， 所谓的「修养」，就是「求其放心」， 将我们放失的善心找回来，就是孟子的修养工夫。 这其实讲得很平实，只是一般人很难去相信及理解。 而荀子认为「善者伪也」， 就是说所谓的善，都是靠後天的修养得来的。 但是如果本性中没有「善」，又如何能分辨善之所以为善，恶之所以为恶？ 所以历来对荀子的评价，都认为荀子学说有个危险，在於「本源不透」。 所以本来心中有对人文的关怀及责任感的荀子， 却教出了李斯跟韩非两个法家的人物。 法家的危险在於一切任法， 并且以「人性本恶」的观点，将人民都视为奸恶危险，需要用高压去控制的。 正是李斯跟韩非的这种想法，造就了後来秦帝国的迅速衰亡。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12:50) 「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孔子也是这麽说的。 其实，把仁义看得太高而觉得难以企及，才是真的本末倒置。 因为儒家的「仁」，本就只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点善性。 就是「人之异於禽兽」的一点「几希」。 这并不是把仁义廉价化，而是指给大家修养的一条直捷的路。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12:57) 如果「性」是自然，仁义为何就不是「自然」呢？ 孔子说「鸟兽不可与同群」， 因此孔子的「性」本就不是指食、色这些「本能」。 而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人性」。 荀子因为受战国学说的影响，无法认识儒家「人性」的本质， 所以才会有所谓「善者伪也」的说法。 如果善不存在於本质之中，後天如何积学也逼不出善来。 这就是荀子学说的盲点，以及他的危险所在。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13:03) 什麽是仁，仁就是「人」。 仁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善根。 这是从孔子、曾子以至孟子一脉相传下来的。 「仁义」就是人所应当具备的善良本质， 将仁义自外於心性之中，就是前面说的「不透本源」。 这是有根本上的危险的。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13:08) 这是受告子的性无善无恶的影响，并非儒家「性」论的本质。 儒家的所谓「性」，从来就是指「人性」，也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道德心。 也就是「人之所以异於禽兽」的「几希」。 口腹之欲、生殖需求，这些都是生物「本能」， 而儒家的「仁」，谈的不是本能，而是人的「本质」。 若光是从「本能」去看，则人跟禽兽无异； 唯有将善之所以为善给透显出来，人才成其为人。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13:17) 人生而懂得爱自己的父母，这就是孝的开端。 人生而懂得爱自己的兄弟，这就是悌的开端。 道德仁义本就是在於日常生活，并不是被硬加的。 如果人本性中不存是非之心，那麽任凭怎样在後天上教导你， 仍是无法知道为什麽这样是善，为什麽那样是恶。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13:23) 谈「人之所以为人」的部份，本来就是在说「这样才叫做人」呀。 这是「应然」的问题，所以道德是内发的，但不具硬性的拘束力。 儒家谈仁义，就是在告诉你「人应该是这样的」。 而你看到实际上不是人人都这样子，并不妨碍人应该是这样的命题。 因为人或因为习气的缘故，原本的善性遭到蒙蔽，这不代表善性不存在。 ※ 编辑: IamNotyet 来自: 123.192.58.207 (10/18 1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