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scor (恩比柿)
看板eWriter
标题[徵文] 安静的长舌妇 - 破茧
时间Sun Nov 20 18:38:57 2011
章节 一 ----------------------------------------------------
电视机传来游行队伍吆喝,连线记者为了不让播报受杂音干扰,
运用丹田之力,开始奋力呐喊起来。
我拖着媲美巴西龟的沉重脚步,
缓慢从卧房移动至餐厅,再从餐厅移动至厨房。
母亲正用力甩着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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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从传统市场买来的鸡腿,在母亲俐落刀法下,
精准被切成等分肉块,汆烫去血水後,捞起放在一旁备用。
三片乾香菇被浸在电视购物送的密封罐中,
想当初,父亲宛若献宝似把网路得知的秘方,
兴致冲冲告诉母亲时,
母亲是相当斥之以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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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甘无好?』
(这样好吗)
『网路上是这麽说的,哩丢企跨卖~』
(网路上是这麽说的,你就试试看嘛~)
『好好一个香菇,放到罐子里摇,摇到都散去,味道都马跑掉。』
『没看过像你这麽固执的人。』
『哩哉丢厚,香菇还是要慢慢泡,才会出味。出味家a齁佳。』
(你知道就好,香菇还是要慢慢泡,才会出味。出味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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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血色的鸡切块,缓缓沉入水里,
母亲将香菇片、姜片与调味料一股脑倒进去,
盖上锅盖,转中火。
电铃响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向大门,
然後,转开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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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得好吗?」
老公提着一大袋高蛋白跟维他命,
那是大姊吩咐他买来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花了五千多块。
「还不错…你买太多了啦。」
我摸摸老公的头以示奖励,顺便帮他捏捏僵硬的肩膀。
「有用就值得。」
老公也回摸我的头,然後贴心的帮我捏揉着酸沉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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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一回来就被你们闪瞎。」
老公回来没多久,
便听见大姊停车後退产生的警示声,
在逼逼声划过天际三十秒後,
大姊转开门,将一锅猪脚朝餐桌上一放。
「哇,好香~不亏是厨师界高手高手高高手,简直是太黯然~太销魂了~」
大姊一溜烟地跑进厨房,自动自发夹了一口热腾腾炒川七,
母亲轻轻拍了拍大姊贪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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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
我坐在餐桌旁,
看着母亲在大姊与老公的帮忙下,
合力将一道道菜给摆了上来。
「汤来了,是你最爱吃的香菇鸡。」
大姊笑咪咪地帮我勺上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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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来了,是你最爱吃的香菇鸡。』
小时候,父亲总爱这麽对我说。
『贫嘴,自己爱吃还爱牵拖。』
(贫嘴,自己爱吃还爱牵连别人。)
母亲总是这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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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演义主题曲精准响起,边看电视边吃着饭的我们,
不时穿插着大姊的笑语如珠,以及老公有一搭无一搭应答,
我偶尔捧场大笑,
或是乖乖回答认真魔人二人组所抛出来的问句。
饭後,
老公将餐桌收拾好,乖乖洗碗去是也,
大姊朝我叮咛交待些注意事项,
顺手包了个便当,准备带给她那总是晚归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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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姊离开之後,空气似乎又沈静下来,
只剩下电视成为唯一的声音来源。
「那我们就开始罗。」主持人说。
「小香我第一个问题要问你,你是男还是女?」主持人说。
「我当然是男生哪。」来宾说。
我朝电视萤幕里的正妹猛瞧,又朝母亲望了一眼。
母亲突然站起,又跑去厨房切了一盘苹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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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水果,
听见母亲涮涮洗澡声从浴室里传来,
老公拿起遥控器,正想将电视关起,
我赶紧迅速将它抢下,将声音调制末端三格左右,
然後缓慢地站起,慢慢移动到电视机前,
将遥控器摆放在电视机上头。
「今天的声音一直时大时小的,可能快坏了。」
老公面有难色说道:「偶尔也让它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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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找个修电视机的来看看吧。」我说。
「不如,我去买台液晶的回来?听说液晶的开再久也不坏。」老公提议。
「妈就喜欢这台电视。」我坚持道:
「没关系的,我明天就找人来修,你不用担心,真得。」
「好吧。」老公宠溺地用双手小心翼翼环抱着我,
将我慢慢移进卧室,道:
「等妈洗出来,就先洗吧,早点睡,别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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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二 ----------------------------------------------------
整个晚上一直睡不安稳,
这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我懒懒地睁开双眼,伸了一个大懒腰,
然後终於查觉了不正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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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的声音,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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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这件事情严重性的我,
从床上弹了起来,
如果不是挺着个大肚子,
我几乎就要开光速跑向客厅了。
努力用现在所能前进的最大速度到达目的地,
一片漆黑的电视机前,
客厅茶几上已经摆满各式各样延长插头座,
母亲把原本插着电视延长线拔了下来,
努力尝试更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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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餐桌上被拔出电池的遥控器,
以及三四个品牌电池不规则散落在遥控器前,
从酒柜下翻出那本被尘封已久的电话簿,
翻开黄页,找了个最近的修电视公司,
拨出号码。
「什麽?明天下午,不能再快一点吗?」我的着急之情溢於言表。
「小姐,这样已经很快了,现在几点?今天行程早就排满了。」
老板一整个要叫就叫,不要就拉倒的神气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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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了四五家维修公司,每个最快都得等到明天,
我进而打电话给大姊与老公求救。
通话完毕,我挂上电话,朝母亲望去,
母亲彷佛失去活力,
默默坐在客厅的竹藤椅上,一动也不动。
「妈,我煮点面,一起吃吧。」
我小心翼翼朝母亲询问道,母亲朝我望了一眼,
失神的眼光穿透了我,望向虚无飘渺处,
然後朝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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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寿喔,就跟你说看完电视艾关啦。』
(折命喔,就跟你说看完电视要关啦。)
母亲将电视柜上的CD放回CD盒,顺便把电视关起。
『哇阿没谋困,有在听,打开啦。』
(我没在睡啦,有在听,打开啦。)
父亲躺在沙发上,像煎鱼般翻了个身。
『现在秋天电费很贵捏,要听听收音机,哉谋?』
(现在秋天电费很贵捏,要听听收音机,知道吗?)
母亲碎碎念转开收音机,
然後趁着洗衣机最後甩乾衣服的空档,
拿起扫把扫起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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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银~阮的性命不值钱~
别人呀若开嘴~是金言玉语~阮若是加讲话~
念咪就出代志~~~』母亲边扫地边展现歌喉。
(台语歌:金包银 歌词)
『齁~吵死啦~哇爹困捏~』父亲提出抗议。
(齁~吵死啦~我在睡觉捏~)
『阿艾困回房间困啦,躺在这里定地。』
(要睡觉回房间睡啦,躺在这里占位置。)
母亲将躺在沙发上的父亲赶到房间去,
接起三阿姨每天下午总是准时打来的电话,
边切着晚餐的红萝卜丝,边夹着电话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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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啦,就是我上次跟你说,对,对,不知道跟谁出去,每天都三更半夜回来,
说都说不听,什麽?真的假的?他儿子跟个男人跑?齁~夭寿喔,阿她现在勒,
还好吧?好啦,找时间我炖个猪脚面线,我们一起去看她,好啦,哇兹哉,
哇兹哉,怎会?恩恩厚啦。哇干无,真假,唉,依马吸抠连。』
(我知道,怎会?嗯嗯好啦。我没有啦,真假,唉,她也是可怜。)
『今天晚上吃什麽?』在房间躺了一会的父亲,不知何时朝厨房探出头。
『红萝卜炒蛋,』
母亲边跟三阿姨说啾兜嘛爹,向父亲回答道:
『京酱排骨,空心菜,三鲜,苦瓜咸蛋,香菇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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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麽胖了还这麽多蛋?』父亲轻哼。
『来闹的喔,出去啦,不是在睡觉?』母亲朝外头努努嘴,送客。
『你一直讲,吵死了,我睡都睡不着。』父亲抱怨道。
『唉呦,是嫌我吵来的?也不想想你每天在家闲闲没事,
为什麽不会帮忙去把地拖一拖啊?每天吃饱闲闲没事干,
你知道我每天从早到晚要做多少事吗?一点感恩心都没有,
还敢嫌我吵,哀呀命苦~』母亲开始朝三阿姨复习四十七年来,
她为家里辛苦付出呕心沥血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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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抓了抓屁股,顺便放了个屁。
改朝向客厅前进,小声碎念道:
『每天一直恭威,一直恭威,是有这麽多话好说啦。
(每天一直说话,一直说话,是有这麽多话好说啦。)
哀哀,以前好好,结婚倒是变成长舌妇。』
『说啥疯话啦,晚餐不吃罗?』
母亲手上的菜刀闪闪发光。
『谋啦,谋啦。』
(没啦,没啦。)
父亲拿起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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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父亲过世後,
家里的电视就再也没关上。
父亲的死,把母亲的声音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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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
除了不断打电话询问维修厂商,
我的心神一直不宁,
母亲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父亲爱坐的位置,
不吃也不离开,默默与周遭的景物融合在一起,
宛若空气般,
彷佛就会这麽永永远远坐在那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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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七上八下的我,直到晚上六点多左右,
才从老公那里收到维修人员的好消息。
「我等等回去的时候,会顺便带他过来。」
电话中老公的声音,总是让人倍感安心。
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并且在我的坚持下,让她吃下一小碗的白煮面。
下午一直很沈重的心情,
直到此刻才算稍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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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腰好沉哪,去蹲一下厕所好了。
我扶着肚子慢慢站起,
缓缓朝厕所移动。
窗外响起熟悉的停车警示声。
大姐推开大门,
突然朝着正要去厕所的我,
大声惊呼道:
「天哪!你都干了些什麽,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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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朝她望去。
不小心喵到地上连成一条线的血迹。
这时候,
我才发觉肚子早已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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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三 ----------------------------------------------------
「秋子!秋子!」
迷糊中,我似乎听见大姊的声音。
「唔…」
我睁开双眼,首先看见老公哭得唏哩糊涂的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感谢老天!」
大姊抓着我的手,脸上写满心疼。
「再睡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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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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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三天後,我才从大姊口中听到的经过,
逐渐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
母亲与大姊带着破水的我,
搭计程车飞快赶到医院,
虽然已经开始阵痛,却因为子宫颈开不到四指,
只能待在待产室待产,
老公来了,
也只能握着我的手在旁边乾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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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的子宫收缩,都让我疼得不得了,
什麽拉梅兹呼吸法根本就忘记完全派不上用场,
随着阵痛越来越剧烈,
我痛得汗流洽背,几乎叫不出声,
恍惚隐约打了催生针,
然後医护人员突然发现宝宝的脐带绕颈,
最後是医生紧急采用剖腹生产,
才终於将宝宝生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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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情况真是超糟糕的,
医生还说你跟宝宝有可能都有生命危险,
血流满地,我看你老公都快昏倒了,
妈妈更是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念佛经,」
大姊将切好的苹果扎起一块,递给我。
「总之,你跟你儿子平安就好。」
病房的大门再度被推开,
母亲带着一个保温壶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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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好点没?」
母亲朝大姊询问,
将保温壶放在点滴旁白色柜上,转开壶盖,
又朝我说道:
「乌骨鸡,哩凶尬矣a。」
(乌骨鸡,你最爱吃的。)
她将一只鸡腿用汤杓切起,放入碗中。
向大姊叮咛道:
「喂你妹妹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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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母亲从包包里拿出电话卡,
自顾自说道:
「得去跟你家阿姨们说一说阿妹的情况才是。」
走向门口,拿起看护椅将门给压在墙边上。
母亲交代道:
「让空气流通一下,这样对身体好。」
我瞧着拿起汤碗正从朝汤匙里吹气的大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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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会,
外头传来母亲嘹亮声响:
「对啦,母子平安,对啦,是个男孩,哈哈哈可俊的哩…」
我朝大姊望去,
两人会心一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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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成为手边停
驻的雨滴,我只好送你整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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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365天,给你天天好听的沉默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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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Maryyyy:看不太懂耶.. 11/20 20:18
唔...
灰色的字是从前 白色的字是现在
另有把台语部份 标上翻译
这样有比较看得懂一些嘛Q口Q?
2F:推 saming08:新的几篇都走温馨路线,是想比谁比较催泪吗?XDDDD 11/20 20:40
一看到题目 就想到这剧情了~XD (遮脸)
3F:推 Maryyyy:看懂了,谢谢你:) 11/21 09:44
不会 感谢观看呦 ^口^/
有人愿意看完全文 是我的幸福啦~XD
4F:推 paril:看懂了,原来是乌骨鸡 11/21 20:59
没错~就是那只鸡!! (指)(误)
※ 编辑: iscor 来自: 220.135.93.14 (11/23 1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