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hty (Beatlema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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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专访] 张正杰在野外拉琴 谢婉玲爱上台弹琴
时间Wed Nov 29 11:29:58 2006
【联合报/记者黄俊铭、梁玉芳】
张正杰在野外拉琴 谢婉玲爱上台弹琴
张/搏命办起峡谷音乐节 也让美食跟音乐谈恋爱
谢/家族代理山叶钢琴 史坦威名琴却是老公送的
十一月,在花莲太鲁阁壮丽山水中,多位音乐家脱下燕尾服、卷裤管、拉绳索涉溪,
这样的上台经验,十分「搏命」;让溪畔席石而坐的听众,在有老鹰飞掠的溪谷中,
聆听音符在峡谷中回荡。连续六年的「峡谷音乐节」策画者、大提琴家张正杰连说值
得。
他还有更多被古典音乐同行惊讶的点子。诸如布袋戏配上韦瓦第的「四季」,还办过
时尚走秀配上巴赫无伴奏,或者让义大利面、维也纳咖啡等美食都来跟音乐谈恋爱。
有人对他的点子摇头,但张正杰的钢琴家妻子谢婉玲很笃定:「我知道他在做什麽。
」不论别人怎麽说,张正杰的确让古典音乐变得可亲。
因为家族代理山叶钢琴,学琴对谢婉玲十分自然,「开心」是她学音乐的重要理由,
山叶音乐教室里唱唱跳跳的欢愉自在,「我是那种很爱上台的小孩」。
张正杰吸引她的,这是这份面对音乐的与人生的自在与愉悦。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
由欧洲学成的张正杰,在舞台上,「就算是跟别人合奏,他也很兴奋、很投入,让人
很难不注意到他。」她听见他生命中的热情。
问:两位从小学音乐,谈谈你们的音乐启蒙?
张:我爸是小学音乐老师,我的启蒙大概在妈妈肚子里就开始了,而且是很糟的启蒙
── 我爸的学生会到家里来练琴,三架琴摆三个房间,从早到晚无所遁逃。小
学生弹的琴嘛,我说那叫「黑五类」,该弹白键的地方都弹了黑键,完全是错误
示范。
我五、六岁开始弹钢琴就极力反抗,(谢:跟爸学琴,连妈妈都来技术指导)对
,可是我妈是不会弹琴的!七岁时,我爸问我想改学什麽乐器,我看我哥拉小提
琴都站着,姊姊拉大提琴可以舒服地坐着,我就选了大提琴,後来才知道小提琴
可坐可站,还可以走来走去;大提琴一练十二小时坐下来,腰都要断啦。
谢:我们家代理山叶钢琴,从小家里很多琴,这可能是我学音乐的原因之一(笑)。
很奇怪,我是家族里这一代唯一学音乐的。(张:琴很贵,卖给别人比自己用划
算!)
我五岁启蒙,爸妈为我找了陈盘安教授。我是他年纪最小的学生,他常跟我讲故
事,体会曲子的心情,我一直学得很开心。我是那种很喜欢上台的学生,每次比
赛前都到老师家闭关练琴,因为师母会来敲门说:「吃点心了。」老师不会逼我
练技术,觉得弹琴是一件好玩的事,「愉悦」这个因素很重要。
一直到五、六年级,面子问题来了。我喜欢上台,但不喜欢面对上台可能会失败
的压力。一度也想改学作曲,我跟马水龙学过,他常问我为什麽这样写,我才发
现这事是需要天分的,我作曲的天分不足。
张:我要提出抗议,他们家代理山叶,也代理德国名琴史坦威,但她的第一台史坦威
琴是我送的(谢:对,但是现在还在仓库里,要等家里重新装潢才会搬回来)。
请满月酒时,我宣布要送她史坦威,谢谢她给我女儿…
谢:我哭了,我事先不知道他要送我史坦威,真的很惊喜。
张:在场的太太们都很感动,做先生的都很紧张,太太一直摇先生说,你看你看。那
时候许志平(已故央行总裁许远东之子)的太太怀孕三个月,她跟丈夫说:「买
给我 YAMAHA 就好了。」
问:张正杰很浪漫吧?
谢:他没有你们想像中的浪漫,但他喜欢下厨、很体贴,他有的是这种浪漫。
张:唉,她也没有外表那样温柔、体贴,家里煮饭、买菜都是我。(谢:洗衣服是我
按洗衣机的!)像前一阵子忙太鲁阁峡谷音乐节,我多期待像一般男人回到家就
有热热的食物等我,就算晚上回到家连一口饭都还没吃,还是得摸摸鼻子自己下
厨,那一刻…(谢:啊,娶错人了!)
我喜欢下厨,但有时还是希望被「服侍」。
他 喜欢下厨 为她炖鸡汤到清晨
张正杰看起来就像「会有十个女朋友」的样子
女方父母不点头 爱情慢跑十三年
谢:他的标准太高了,我们家吃得很简单,能饱就好了,什麽都能吃,煮水饺熟了就
好了。可是他要求水饺还不能破皮,(张大叫:水饺破皮怎麽吃!)那很难耶!
连蒸鱼、煮汤,他都有要求;我帮他泡茶,他嫌我茶叶放太少!
我妈就说,她才不敢煮菜给女婿吃,都是到餐厅去。
张:我们如果一起作菜就会吵架,我会一直喊,这人怎麽这麽没有概念,东西还没好
就丢进锅里!
问:张正杰是有名的美食家,会吃也会做,你是怎麽学来的?
张:从小看多就会了,自己爱吃也爱动手。
我十五岁出国到维也纳,我会做小笼包,连烤鸭都做得出来。唉,我学到一件事
:不要告诉别人你会做菜,否则永远都是你下厨,那时候女生都等着男生做菜,
把我们气死了!
谢:我到美国念书时是住宿舍,有学生餐厅,我就吃,也不挑,不会去花心思在饮食
上。
张:我也不是要多高级的菜,但是多用点心就可以更好嘛。像她怀孕的时候,我帮她
炖鸡汤,是我研究的食谱:干贝炖老母鸡、加块燻肉提味,再加芹菜、胡萝卜,
还要把油捞掉,一个礼拜炖两次。
那时我在忙巴哈演奏会,练完再去运动,半夜回家,还为她炖鸡到清晨四点!啊
,我心甘情愿啦。
谢:这就是他的浪漫。我不喜欢人家送我花,麻烦;演奏会拿到好多,都不知怎麽处
理。哎呀,我好像都没有为他做什麽耶,怎麽办?喔,他的演奏,工作上我帮得
上忙。
张:不能指望她伺候,只好培养女儿以後会为爸爸做羹汤。现在我在教女儿什麽叫好
的味觉,懂得什麽东西好吃。还为她设计菜单。我希望她能享受人生。
谢:对女儿的教养态度,我们倒很一致,就是希望她做什麽都有趣味。不论她要学钢
琴或大提琴(张:大提琴太贵了,我的退休金会被她花掉),或是都不学音乐,
都好。
问:你们认识十多年才结婚,据说是因为太太的父母有些意见?
谢:对。我爸妈比较传统,我是老大,他们没有小孩子谈恋爱的经验,他们心目中女
婿要找老实、乖、而且最好不要学音乐的人;他看起来就像「会有十个女朋友」
的样子,(张:我很冤枉啊。)他又跟一般学音乐的人不一样,在十多年前,他
的那些创意和作法,前辈音乐家认为他有点 … 离经叛道。我爸妈当然透过人脉
去打听,听到的,不会太好。
张:就算是现在,还是有人对我不以为然。对我来说,你要做一些特立独行的事,就
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我的评价是留给听众(谢:但我爸妈在乎啊)。
我那时想法是:我又不是跟她爸妈结婚,是跟她啊。我从没有去求过。
谢:这就是他受欧洲影响的地方,不像台湾人会在乎家族看法。我夹在中间很难过,
所以我们断过。
张:我们分手之後,她也从家里搬出来(谢:还交往的时候,我不能搬,不然又算到
他头上。)我觉得她很需要我,也很担心她一生都不会再嫁了,因为你都已经吃
到燕窝了,怎麽可能再吃别的(两人爆笑)?所以我们又在一起了。
後来,我们的好朋友严长寿看不下去,他出面去提亲,我们就结婚了。我们慢跑
了十三年。
音乐加创意 「就是要不同」
谢:跟他一起很紧张 但很好玩
张:很多事我不做,就没有人做了
问:婉玲的父亲谢文和是前功学社董事长,听说「山叶音乐班」是为你成立的?
谢:爸爸说,日本山叶音乐班教学系统不错,要不要引进?刚好我年龄到了,我是台
湾第一届,等於是实验品。那时音乐班的风气还没有成形,但我父亲觉得这是教
育,对商业也有帮助;没想到後来变成山叶赚钱的事业。
上课家长都要陪,一人一台琴,上课唱唱跳跳,下课还可以领贴纸。
问:张正杰很早就到奥地利、芬兰留学,谢婉玲一直到念完音乐系才赴美。这会让你
们想法不同吗?
张:魏乐富曾经说我是他认识东方面孔里思考最欧洲的。
谢:认识他,对彼此都是好的刺激,他激发我跳跃的一面。比如说,我不愿意人家知
道我是谢文和的女儿,好像努力了半天,人家会认为那是因为你的家世;以前连
去听音乐会,我都要跟爸隔得很远。
张正杰说,父女关系无法改变,为什麽要隐藏?我就是我,别人怎麽看不重要。
张:反正不论你有没有靠爸爸,都一定会被说你靠了,那就靠吧(笑),就像胖的人
一定会被说偷吃,那就吃啊。
我希望女儿是可以享受自己的人。如果她有莫札特的天分,我会培养她,我会是
很好的经纪人;不过她大概不是莫札特(大笑),她只要懂得珍惜幸福就好了。
女儿出生前,我们就为她作曲、录音、做成CD。满月礼不是红蛋、油饭,而是
CD。我留了一箱,要像「女儿红」酿酒一样,女儿结婚时再拿出来送给她的朋
友(谢:到时候都坏啦。),那也没关系。
我喜欢做不一样的事。陶传正(奇哥童装董事长)收了CD,感动得哭了。
谢:他有一堆创意。有人会说:是不是本身没料,才弄这些有的没的?但认识他这麽
多年,我知道他在做什麽,我也认同他做的:古典音乐要扩大影响力,就要有些
不同;墨守成规只会让音乐人口愈来愈少。
跟他一起生活很紧张,但很好玩,(问:紧张什麽啊?)怕做得不够他的标准啊
。跟他吃喝玩乐最好了。
问:张正杰是点子王,包括到太鲁阁办峡谷音乐节等等。你的创意从哪里来?
张:创意会从任何地方跑出来。十七年前,我是第一个在音乐会中拿起麦克风的,以
前演奏者是不讲话的。现在我自认,音乐里最难的学问,我能几句话就让你听懂
。演奏一首曲子,能让人学会一两样对古典音乐的理解,就够了。
比如,之前我做「抗议莫札特」,全台湾多少人才知道:喔,原来莫札特没写过
大提琴曲子。
谢:有时候他的点子会不太可行,这时我退缩,他会坚持下去。坚持,常是对的。我
会提醒他,是不是会得罪人了?如果跌撞了,是不是上帝告诉你不要再做了?
张:很多事是我不做,就没有人做了。像峡谷音乐节,要找钱、连络细节、执行,今
年河道又改了位置,演奏者跟听众是隔着十公尺河道的,但是破一万人了!
谢:他夸张到有一个礼拜有六天都进出松山机场、飞来飞去的纪录。他回到家,我们
都睡了。
张:我常想为什麽我无法打动音乐界,我随时在修正。
我现在追求的不是在林肯中心或白宫演奏,这些我都经历过;现在在意的是怎麽
跟更多的人分享音乐的美。
侧记》客厅没琴 只要开心过生活
音乐家夫妻 战场不在家里
一岁多女儿是家的中心 大提琴早是女儿的玩具
踏进张正杰、谢婉玲在敦化南路巷子的家,客厅里没有他们赖以为生的大提琴或钢琴
,只有寻常生活的累积痕迹:书、衣、玩具以及随时提了就走的行囊。
两人为家中杂乱歉然。夫妻都是音乐家,他们的战场不在家里,而在舞台上、教室里
。
突然,一岁多的女儿今菁跑来,让音乐家爸妈顿时安定下来。她是这家的中心。
张正杰的大提琴早是女儿玩惯的玩具,今菁熟练地拿着琴弓拉弦,爸爸为女儿按弦,
竟然也成曲调,一首「生日快乐」就从弓与弦的摩擦中流出。小女孩脸上尽是得意。
她会不会以为拉琴就像这样?张正杰的回答挺有哲理:「只要她开心就好。」
「开心」似乎是这一家三口的生活守则,无论做什麽,就是尽力享受其中的滋味,包
括进录音室为女儿打造一张满月纪念大碟。
出身乐器世家的谢婉玲,对童年习琴岁月,记得的是音乐教室里的唱跳游戏,与朋辈
上台演奏的欣喜;少时就负笈维也纳的张正杰尽情享受的人间美好,除了音乐,还有
美食,每一餐不想亏待自己:「就算是蒸条鱼,也要味道煮透了、煮对了。」
谢氏家族事业的发展算是台湾音乐教育的缩影。父亲谢文和是前任功学社乐器董事长
,功学社乐器制造、名琴代理、教学系统,及至七、八○年代「山叶钢琴」成为中产
阶级家庭必备的国民乐器,都在父亲手上奠定。
出身国小音乐教师家庭,张正杰在欧洲闯荡十五年才回家,一直是台湾乐坛的点子王
。他爱跨界,希望音乐变得「好玩」。对於音乐,他像是热情的传教士,总希望万民
皆信仰。
同在东吴音乐系任教,张正杰邀「乖又有气质」的她伴奏,老是带了大提琴就往她家
跑。谢婉玲笑说,他一离开,她总是要把窗户全部打开,因为张正杰「古龙水味道好
浓啊」。张正杰纠正:「那是刮胡水啦。」
张正杰不墨守成规的行径,也让两人爱情之路变得漫长。原本不想生小孩的谢婉玲生
女儿之後,张正杰送她一架两百万元的史坦威钢琴。他说:「她家就是代理史坦威的
,但是她的史坦威,是我送的!」言谈间,似乎有那麽一点往事「胜诉」的味道呀。
【2006-11-28/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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