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qilai (左是一种智力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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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专访:香港浸会大学驻校作家张炜 书写中国百年风云巨着
时间Thu Apr 29 12:52:04 2010
.江迅
张炜新小说《你在高原》,长达四百五十万字,写了二十二年,是「中外小说史上最长的
纯文学小说」;反映五十年代前後出生一代的特色,探讨中国百年转型的风云变幻。
山东作家张炜四月一日在香港写了封信给国家图书馆:「作家出版社决定将这套编号为二
零一零的书赠存国家图书馆,是一种极具深意的、真挚而庄重的表达。这部书凝聚了二十
二年的劳动,它即将成为国家图书馆中的『沧海一粟』,我十分欣慰,也深感荣幸。我因
为身在境外,不能前去参加赠书仪式,现在仅以这封短简,说出我对作家出版社和国家图
书馆的一片敬意……」
目前身为香港浸会大学驻校作家的张炜,三月推出被评论界称为「中外小说史上最长的纯
文学小说」《你在高原》。用作家出版社社长何建明的话说,这部小说创造了当代中国文
坛三个「第一」:第一部长达三十九卷、十单元(十册)的文学作品;第一部四百五十万
字一次性推出的鸿篇巨制;第一部用了二十二年沉下心打磨而不间断创作的作品。
《你在高原》的十个单元是一整部,是完整的大故事,它们是:《家族》、《橡树路》、
《海客谈瀛洲》、《鹿眼》、《阿雅》、《我的田园》、《人的杂志》、《曙光与暮色》
、《荒原纪事》、《无边的游荡》。书分精装本、平装本出版,三千部精装本是编号的。
这部巨着书写「五十後」(上世纪五十年代前後出生)心灵史,深入腠理地追索一个东方
大国在整整百年的艰难转型,被评论界称为「一部足踏大地之书,一部行走之书,一部时
代的伟大纪录」。在这场费时二十二年的文学「马拉松」中,作者凭惊人毅力跑到了最後
。
《你在高原》付梓出版,张炜完成这场漫长的劳作之後,有一种穿越旷邈和远征跋涉的感
觉,他顿时显得轻松了,於是来香港浸会大学驻校两个月。他说,他到香港作交流,感受
香港文化和文学,也是难得的机会。他的演讲和座谈会多达十多场,有《小说与动物》、
《大自然·城市和文学》、《自自然然谈自然文学》等讲座,还有五场小说创作坊,就小
说创作方法对学生授课,讨论学生作品。以下是四月上旬张炜接受亚洲周刊采访的摘要:
《你在高原》被视为「行走之书」,作品主人公是地质工作者,你为什麽作这样的选择?
可以从三个层面说。第一层面,我出生的地方在海边的林子里。我小时候,身边就是母亲
和外祖母,她们很忙,我常常独自在林子里、海边玩。那是龙口湾,渤海湾的一个小港湾
。後来看到很多帐篷,原来那里发现了石油、金矿、煤矿,地质队来了。我很孤独,就常
常去帐篷玩,去睡觉,听地质队员讲故事,看他们工作。他们的生活和工作,我都很好奇
,印象特别深,这对我是很大的诱惑,就想自己将来也能干那样的工作。不过,後来考大
学,我却考了「师范」,但一种情结却留下了,我始终关注地质工作者的事。
那麽第二层面呢?
是受一个事件的影响。书中的主人公叫宁伽,他是生活中的原型,是我的挚友,是知识分
子的孩子。八十年代初,宁伽这批年轻人特别热衷辩论,他们读很多古今中外的书,谈理
想,谈抱负,有过一场关於理想和精神的大讨论。那是五十年代前後出生的一批人。当年
,我多少也成为这一故事的参与者。後来我身边的几个朋友辞了职,带着帐篷,抱着地理
地质方面的资料,出走去了很多地方,志向远大。但我没有走成。那是商业化、物化年代
正热的时期。後来,他们中间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经商了。九三年也有一
场为期三年的人文精神大讨论,所谓「二张二王」之争,把我和张承志作为「发言人」,
对王蒙、王朔「二王」,人们拿我的文章和作品作例子,其实这场争论中,我没有参与写
过一篇文章。我总觉得,不了解这批人,就不会理解这个民族的现在和未来。於是我始终
有种冲动,写他们成了一种责任。还有第三层面的缘故,为什麽选择写地质呢?因为地质
的思维材料更结实,植物学、土壤学、岩石、动物、山脉、河流,现在的文学,虚幻的东
西多了。因此我选择主人公是地质工作者。
听说你为了写这部巨着,行走了不少地方?
为了写宁伽他们,我沿着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全部实勘一遍,抵达那个广大区域的每一
个城镇和村庄,记下它们的自然与人文。除了非洲,日韩、欧美,东南亚,我也都去了,
这就不失全面,作品中有很多关於欧洲、东南亚社会状况和情节,这麽大的框架,思想座
标、市民的框架,少了不行,时间的跨度、地域的跨度,在这个空间和时间,没有这种人
种的比较、文化的比较、经济状况的比较、制度的比较,很难深刻理解宁伽这一拨人在转
型期五花八门的行为和思维。
你说有一种责任写五十年代前後出生的那批人,怎麽理解?
这部作品浓彩重墨放在一九五零年前後出生的这一代人,这批人经历了多少事,挨饿、反
右、文革、中国转型、改革开放,文学复兴,理想讨论,商业化物质化,这拨人说保守,
却比上一代人开放的多,说不保守,又干不了六零後、七零後的事,他们承担的多,分化
的也厉害,紧紧抓住这拨人写,太重要了。我自己身上的弱点,不停反思和批判,作品写
的就是这个过程,我身上有这一拨人共同的优点和弱点,作为一个个体,我的优点和弱点
在哪儿,就要严厉地对自己作出追究和批判。这部作品另一个浓彩重墨的是写了一个所谓
「我」(宁伽)的家族的故事,一百年历史,中国的转型不是近一二十年的事,至少需要
追溯百年才能稍稍作出评判,对人生作出探讨。
全书四百五十万字,有没有考虑读者的接受能力?
我不是一个以大为美的人。你说一点没有考虑读者的角度,那不可能,但我基本不考虑。
写这部作品,是八八年起步的,之前发表作品很多年了,《古船》等获奖不少,但我总觉
得内心巨大的压力和张力没有释放,无论是艺术还是精神方面的探索,都还没有掀开盖子
。原来写了五百六十多万字,後来一再修改压缩。我原先的构想,十多万字一卷,分成三
十九卷,每一卷读起来就轻松了,每一卷都有小故事,三十九卷汇总成一个大故事,是一
整部,主人公就是这一拨人。出版社出於技术处理,出成十个单元十册,每册五十万字左
右,这样也可以读。我写作,基本不考虑读者,讨好读者而过分考虑市场,写出的作品不
是严格意义上的纯文学,这话或许有点极端。但为读者去写,作家必然作出很多妥协。
怎麽理解为读者写作,作家要作出很多妥协?
我实在不是为读者写作,更不是为大众写作。究竟为谁写作,我慢慢才想明白,我是在为
遥远的「我」写作,写作时总觉得在很高很远的地方另一个「我」在看着我,我的写作要
让那另一个「我」满意。这说法虽有点虚玄,有点禅味,但这样表述比较准确,就是为了
苛刻的另一个「我」而写作,这才是真正生命个体的创作。如果都为争取读者写作,在艺
术手法和精神层面,你就会有很多妥协,要受商业化市场、口碑、评论家的束缚,以便达
成共识,那别人也可以这样写。如果为了苛刻的「我」、遥远的「我」去写,是别人不可
取代的,是独一份的。这一套书完全是自己巨大的内心宣泄,是否能出版,我都不去考虑
。不为任何人写作,只是把自己的心绪释放出来,人活一辈子不能委屈那个苛刻的「我」
。为他写作是最高境界。
四百五十万字,要前後修改,很难驾驭吧?
原先是想花十年时间,写完就四十岁,九零年发生一次车祸,胸膜和肋膜医生没处理好,
前後住了三次医院,最长的一次三个月,出院後写作速度就慢了。写这部书,劳动量太大
,需处理的问题多得不可想像。我是很爱惜自己的,作品要过我张炜的水平线才会拿出去
。我用笔写完,大姐帮我电脑打字,我在电脑上一改再改。我眼睛出了问题,最初是五号
字,後来小四号字、四号,最後改完是三号字,放大了看,眼睛才舒服。伤筋动骨的改,
每一部都改四五次,一般的改动,每一部都几十次。打印一遍稿纸一大摞,复印几十份,
让一些能讲真话的哥们读,约他们喝茶,让他们谈看法,他们都把书稿往死里砸,我记下
他们的意见,不马上改,沉积过後回头改,有时都过去四五年了。前後那麽长时间,作家
最重要的是始终保持道德激情,情感真纯。这些一旦降低,作品艺术的含量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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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小档案
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生於一九五六年十一月,山东省龙口市,祖籍山东栖霞。烟台师范
学院(今鲁东大学)中文系毕业,做过工人、档案馆员、省文联专业作家。自七五年发表
作品至今,出版长篇小说十八部、中篇小说十七部、短篇小说一百三十多篇以及三百多万
字文论和散文。上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张炜就以长篇小说《古船》和《九月寓言
》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坛的地位。世界颇具声誉的出版机构哈柏·柯林公司向全球推出「拥
抱中国计划」丛书,《古船》是唯一入选的中国当代作品。目前,这两部小说都在国内外
再版二十多次,《古船》是海外印量最大的大陆纯文学长篇小说。《古船》被亚洲周刊评
为「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被韩国收入《世界文库》;《九月寓言》被中国评为九
十年代最具影响力十作家十作品之一;九十年代,张炜曾被中国文化报和新浪网等评为十
大受欢迎作家。(江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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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y for Obama: Psalm 1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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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qilai 来自: 218.168.217.90 (04/29 12:52)
1F:→ akrsw:觉得《古船》普通而已。 04/30 1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