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ghtlight39 (夜光)
看板book
标题[心得] 鲁迅的「药」心得之三
时间Wed Jun 24 03:54:24 2009
网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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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店里坐着许多人,老栓也忙了,提着大铜壼,一趟一趟的
给客冲茶;两个眼框,都围着一圈黑线。
「老栓,你有些不舒服麽?——你生病麽?」一个花白胡
子的人说。
「没有。」
「没有?——我想笑嘻嘻的,原也不像……」花白胡子便
取消了自己的话。
「老栓只是忙。要是他的儿子……」驼背五少爷话还未完
,突然闯进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披一件玄色布衫,散着钮扣,
用很宽的玄色腰带,胡乱捆在腰间。刚进门,便对老栓嚷道:
「吃了麽?好了麽?老栓,就是运气了你!你运气。要不
是我信息灵……。」
老栓一手提了茶壼,一手恭恭敬敬的垂着;笑嘻嘻的听。满
座的人,也都恭恭敬敬的听。华大妈也黑着眼眶,笑嘻嘻的送出
茶碗茶叶来,加上一个橄榄,老栓便去冲了水。
「这是包好!这是与众不同的。你想,趁热的拿来,趁热吃
下。」横肉的人只是嚷。
「真的呢,要没有康大叔照顾,怎麽会这样……」华大妈也
很感激的谢他。
「包好,包好!这样的趁热吃下。这样的人血馒头,甚麽痨
病都包好!」
华大妈听到「痨病」这两个字,变了一点脸色,似乎有些不
高兴;但又立刻堆上笑,搭赸着走开了。这康大叔却没有察觉,
仍然提高了喉咙只是嚷,嚷得里面睡着的小栓也合夥咳嗽起来。
「原来你家小栓碰到了这样的好运气了。这病自然一定全好
;怪不得老栓整天的笑着呢。」花白胡子一面说,一面走到康大
叔面前,低声下气的问道,「康大叔——听说今天结果的一个犯
人,便是夏家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究竟是甚麽事?」
「谁的?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儿子麽?那个小家伙!」康大叔
见众人都耸起耳朵听他,便格外高兴,横肉块块饱绽,愈发大声
说,「这小东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我可是这一回一点没有得
到好处;连剥下来的衣服,都给管牢的红眼睛阿义拿去了。——
第一要算我们栓叔运气;第二是夏三爷赏了二十五两雪白的银子
,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小栓慢慢的从小屋子走出,两手按了胸口,不住的咳嗽;走
到灶下,盛出一碗冷饭,泡上热水,坐下便吃。华大妈跟着他走
,轻轻的问道,「小栓你好些麽?——你仍旧只是肚饿?……」
「包好,包好!」康大叔瞥了小栓一眼,仍然回过脸,对众
人说,「夏三爷真是乖角儿,要是他不先告官,连他满门抄斩。
现在怎样?银子!——这小东西也真不成东西!关在牢里,还要
劝牢头造反。」
「阿呀,那还了得。」坐在後排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很现
出气愤模样。
「你要晓得红眼睛阿义是去盘盘底细的,他却和他攀谈了。
他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你想:这是人话麽?红眼睛
原知道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可是没有料到他竟会那麽穷,榨不
出一点油水,已经气破肚皮了。他还要老虎头上搔痒,便给他两
个嘴巴!」
「义哥是一手好拳棒,这两下,一定够他受用了。」壁角的
驼背忽然高兴起来。
「他这贱骨头打不怕,还要说可怜可怜哩。」
花白胡子的人说,「打了这种东西,有甚麽可怜呢?」
康大叔显出看他不上的样子,冷笑着说,「你没有听清我的
话;看他神气,是说阿义可怜哩!」
听着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滞;话也停顿了。小栓已经吃
完饭,吃得满身流汗,头上都冒出蒸气来。
「阿义可怜——疯话,简直是发了疯了。」花白胡子恍然大
悟似的说。
「发了疯了。」二十多岁的人也恍然大悟的说。
店里的坐客,便又现出活气,谈笑起来。小栓也趁着热闹,
拚命咳嗽;康大叔走上前,拍他肩膀说:
「包好!小栓——你不要这麽咳。包好!」
「疯了。」驼背五少爷点着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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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章节,我读之如百鬼夜行,如群魔乱舞,七月半鬼门开
,什麽魑魅魍魉都窜出来横行。但鲁迅极力描绘的这些狰狞面目
,不是阴间众生,却是他的绍兴老乡,我们广大的全国同胞,秋
瑾的爱与哀愁。鲁迅写死人、写恶夜阴惨,鬼气森森,写活人狰
狞的嘴脸更如猛鬼出柙,怵目惊心,很有俄国小说家的味道。
这是张绝望的地狱图,鲁迅那代的新青年,是曾经想要推倒
什麽、拯救什麽、建立什麽的,但终究是一场徒劳。最终伟大的
烈士牺牲了,他想拯救的人民还围在底下叫好,无怪鲁迅的基督
教色彩这麽重,在他心里,他笔下这些人都罪无可赦,无可救药
。
客人聚集了,花白胡子向老栓问了两句,驼背五少爷帮着抢
着表现代老栓回答,话未说完,便闯来一个大汉。这个大汉的形
貌就活像旧小说里的屠夫强盗,一副李逵样。
一进场,我们便知正主儿来了。在这阶级无处不在的世界,
这个满脸横肉的康大叔,在这十八层地狱的茅厕里,就是这些蛆
虫的王。王一开口,当然是宣示他的全知全能──而小栓能够这
麽幸运地得救,当然也多亏了康大叔的神通。
那点子神通,我们旁观者清,实在这康大叔也不是什麽台面
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来这穷乡僻壤的小茶店取暖听马屁,想必
是他的人生至乐。中国阶级的规则我们在这里就看出来了:「对
上巴结,对下威风」,而无论身在多低处,底下总还有个人可以
踩踩,被上面的人踩的不平衡,心里便好了点。
那如果当真在之下就没人可踩了那要怎麽平衡?阿Q便说了
:我们只要想像我们踩在别人头上,那就好了。这话近乎孔夫子
说的:「无入而不自得」了。在阶级里的人,不管他们身居何位
,总是可以自得其乐的。那敲剥的血肉、离散的人家呢?就一床
锦被遮盖,无庸多提了。
所以小栓的「得救」是众人传颂的佳话,是康大叔无上神通
的神蹟,而小栓的「倒楣」,就跟这些人没什麽关系了。
「包好!包好!」康大叔嚷着,华大妈也真心的谢他。但康
大叔在病家面前毫不顾忌的大谈「痨病」两字,华大妈就算有千
般不满,也只能赸赸的走了。
花白胡子便是搭腔、帮闲的凑趣清客,顺着话头,问起今天
的正题,还顺道捧了一下马屁。而华大妈脸上的尴尬,房内小栓
无力的咳嗽,似乎都不需要听到。
「谁的?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儿子麽?那个小家伙!」,总算
写到这里了,那行刑场上如鸭群众围观的主题,小栓救命的「药」
,来由便是这「夏四奶奶的儿子」。康大叔谈来还不忘轻蔑的称呼
:「那个小家伙」,大概那个犯人,在「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康大
叔眼里,想必是很看不上眼的。
接着,讲自己「可是没有得到一点好处」,直嚷着自己的吃亏
,大概这笔帐也要怪到「这小家伙」头上。敲剥犯人从中得利似乎
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底下众人的反应告诉了我们肯定的答案。
说着这些不关自己的事情,康大叔却起劲的很,连脸上的横肉
都精神地绽了起来。茶馆里的人都没什麽消息,而康大叔的尊荣地
位也建立於他知晓这些事情,因此这个倾听与讲述,带着浓厚的无
知悲哀。
茶馆里的人完全没有机会认识这个世界,对外的窗口就是这李
逵样的康大叔,他是他们的老师、他们的教授,也成了他们的神。
康大叔说自己吃了亏,得利最多,首推老栓花了大笔洋钱,得
了血馒头的「运气」,第二是拿了二十五两银子的夏三爷。
刚说老栓运气,那吃了药,「包好」的小栓便如幽魂一般,晃
荡出来,一样的咳嗽,一样的衰弱,我们是没看到哪里有好转的迹
象,不过康大叔随意瞥了一眼,也就铁口直断。
第二个夏三爷的银子又是从何而来呢?既称夏三爷,那应当是
夏四奶奶儿子的伯父,原来是因为伯父告发,才被砍头。而这个告
发自己侄子的伯父,得了二十五两银子,在这些人眼中,是个天大
的聪明人。「乖角儿!」、「银子!」,想必是羡慕不已,心向往
之。
告密这种事,台湾称作打小报告,香港称作二五仔,英文写作
「rat」,都是不怎麽光彩的事,唯独在我们的天朝上国,做了这事
,真是乡里称誉,意气焕发。
必定是因为被告发的罪人罪该万死,告发者才成为英雄。而康
大叔在这里更进一步对夏瑜指证历历:「这小东西也真不成东西!
关在牢里,还要劝牢头造反。」原来,夏瑜犯的罪是造反,为甚造
反?这些人也不大在意,只认为,劝人造反是很要不得,很可耻,
做了就「不是东西」的事情。
果然,有个年轻人气不过了。这里写的非常高明,短短几个字
,却余韵无穷。年轻人这麽气,气什麽呢?他大喊:「阿呀,那还
了得。」,但其实也没解释到底为什麽生气。
其实生气的理由,还是因为这个世界是个阶级世界。阶级世界
里,上下的秩序便是真理,谁敢触碰这个真理,那便是大逆不道,
罪孽深重。本来,作为其中的成员,所有的成就与价值,都建立於
阶级社会中的这个秩序,就是因为他们身在阶级社会,底下有个人
踩,他们的生命才活的有价值、有尊严、有光彩。而造反,便是直
接危害到这个生命根本意义的举动,只要有人做出了违背阶级秩序
的行为,那理所当然会被视为公敌,他们是不能容忍脚下那个踏得
舒服稳妥的阶级被人解放的。更何况,要是造反是对的,那自己长
期以来一直遵守的规矩,并容忍居於上层阶级永久的剥削,岂不是
成了个蠢蛋?
没有人愿意承认、甚至想像,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真理是错误
的,而夏瑜简简单单的「造反」两字,便直截了当地刺痛了阶级社
会中最隐微敏感的神经。就算阶级是愚蠢的,就算秩序是错的。但
重要的不是他对不对,重要的是,他居然敢说出口,这是甘冒大不
韪的事情,他轻轻松松的说出来,无异於逼迫这些人承认,他们长
期以来,一直是愚昧无知的。
很奇怪,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无知,而越无知的人,越是如
此。这样的谈话比比皆是,似乎谈到赔钱是自己倒楣,失败是别人
弄鬼,跌跤是自己不留意,而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无知或无能。
总之,康大叔也必然是对的,自己也是对的,而因此夏瑜必然
是错的。既然是错的,还说得振振有词,那真的就是「是可忍,孰
不可忍」了,成为天下公敌与笑柄。
「劝牢头造反」这档事,当然就是今天批判的核心了。因此康
大叔接着说了:
「你要晓得红眼睛阿义是去盘盘底细的,他却和他攀谈了。他
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你想:这是人话麽?红眼睛原知
道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可是没有料到他竟会那麽穷,榨不出一点
油水,已经气破肚皮了。他还要老虎头上搔痒,便给他两个嘴巴!
」
这段话是全篇小说,篇幅最长的,整个语气、态度都十分耐人
寻味。「你要晓得」这语气似乎在训示一件人尽皆知的真理,也就
是,这个红眼睛阿义到牢里搜刮这件事情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夏瑜
也是活该让人作贱收刮的。但这家伙,居然敢以下对上,说了一件
阿义不能理解的话。对於这些惯从阶级规则的人来说,这当真是不
可思议的事。从来只有上对下训示,上对下剥削,从来没有居於下
位的想要教导上者什麽道理,因为阶级在下的人,所知是绝对远不
如地位比他高的,夏瑜居然毫不顾忌这个规矩,这个毫不顾忌,便
是对阶级最大的冒犯和蔑视。而夏瑜劝牢头造反,更是大大犯了这
些人的忌讳,他是一个儒家阶级社会里面的异类、怪物,他们不理
解他,但他们必须认定,这个人所说的一切是毫无价值,而这个人
的生命也毫无尊严,都是因为所处的阶级所致。
这个红眼睛阿义,人格卑鄙之至,心地也极度卑污。对於搜刮
犯人这档事,不但视作理所当然,遇到犯人一贫如洗,只有一个老
母在家,这种从道德、良知上应该产生同情心的境况,反应居然是
愤怒!而顺理成章,理直气壮地赏了两个巴掌。
这两个巴掌,代表整个中国传统文化、中国道德价值以及中国
的一切制度,彻底的堕落。
面对这样畸形的阶级迫害,这些同样是生活在底层阶级的人听
到,反应却是:
「义哥是一手好拳棒,这两下,一定够他受用了。」壁角的驼
背忽然高兴起来。
说这话的是个驼子,平常吃阿义、康大爷这类人的苦,想必甚
多,而今天有个跟他一样受欺的人,他不同仇敌忾,却在一旁吆喝
叫好。这些人的奴性,已然无可救药。孟子说四端,而这些人不知
羞耻、不辨是非、毫无恻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但偏偏世间
最多的就是这种人。乐意担任凶手的帮凶,为的只是在观看其他人
被迫害时,能满足那种卑贱小人的优越感。这个「忽然高兴起来」
六字,画皮画骨画魂魄,笔力万钧入木三分。
而接着大家期待的剧码略略变更,原本这些群众期待听到这个
颠覆阶级的怪物能够被他们的头头,红眼睛阿义折磨痛打,但这人
却不配合演出,说了「阿义可怜」这番话。
所有的人,听到这都呆了。阿义这个狱卒对他们的阶级而言,
恐怕比康大爷高竿几分,所以不用来这种破茶馆逞威,大概就是皇
帝王爷那般的伟大,这样的人物还会可怜?那在阿义这个狱卒底下
,在这个层层套套的阶级金字塔底下的自己,那不是更加不堪的可
怜吗?
极少人会承认自己可怜的,极少人会承认自己有缺点、有问题
、需要帮助,为着不明所以的颜面,这些中国人必须在阶级比自己
低下的人面前摆得无所不能,而对於阶级在上得人必须卑躬屈膝。
「官大学问大」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遵守这个规矩行事,被称作可怜?他们不解,遇到不解的事情
,最简单的就是「疯了」,因为阶级这个规矩是真理,真理没有辩
驳的余地,所以不照常里而行,无法理解的人,就是疯子。
唯有把那些智识、思维的层次远高於我们的人,视为异类、疯
子,我们才会对於现在的自我感到满意安适,安居在「正常」这个
框框,心安理得。
「疯了」就是这个秩序的例外,而安上了这个例外,大家找到
了答案,今天来茶馆的目的也达到。他们听了个疯子的笑话,而能
继续嘲笑这个疯子,享受优越感而继续存活。
只是这些人的罪,这些人的愚蠢,并不能用一个愚蠢的自我安
慰解套。这些话语背後,传来的是掩盖不了的,小栓那注定没救的
病,一声声,微弱但真实,彻底瓦解了康大叔,以及康大叔所代表
的,背後运行的整个庞大的体制的言之凿凿,以及对阶级的迷信。
小栓的病成为了一个刺耳的反讽,那是与生命一样真实的否定与反
抗。
康大叔是不懂的,因为他对小栓的病情充耳不闻。但我们应当
懂的。
中国病了,而夏瑜这样伟大的志士,虽贫困、虽危难,但他们
心心念念,舍生忘死地为理念、为群众奋斗,要拯救这个危殆腐败
的国家,要拯救苦难重重的人民──而他得到的回报是:被亲人告
密,被斩首,血被吸乾,当作药来吃了。
夏瑜是他们灵魂的医生,为他们的心灵开了一味药,而这些人
自得地判定夏瑜是疯子,而自信地将他的血做药,害另一个病危的
人。这个中国,杀死夏瑜,吃了夏瑜的中国,彻彻底底的无药可救
。
夏瑜是全书唯一有光彩的角色,他是英雄,而其他所有谈论夏
瑜的人,都是丑角。这些丑角他们无知地把夏瑜振聋发聩之言,当
作一个可笑的小丑,毫无自觉。
鲁迅在描写这段对话时,很有圣经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的味道
,鲁迅把自己的故乡,视作各各他,而他伟大的同乡秋瑾,便是故
事中的夏瑜,以男作女,以夏代秋,以瑜换瑾。而我想,在他的心
目中,秋瑾便是耶稣基督。为了中国的命运,被钉上十字架的先知
与圣者。
圣经是这样写的:当时与耶稣一同受刑有一个是着名的大盗巴
拉巴,而群众可以选择一人释放。
巡抚对众人说:「这两个人,你们要我释放哪一个给你们呢﹖」
他们说:「巴拉巴。」
彼拉多说:「这样,那称为基督的耶稣我怎麽办他呢﹖」
他们都说:「把他钉十字架!」
巡抚说:「为什麽呢﹖他做了什麽恶事呢﹖」
他们便极力的喊着说:「把他钉十字架!」
彼拉多见说也无济於事,反要生乱,就拿水在众人面前洗手,
说:「流这义人的血,罪不在我,你们承当吧。」
众人都回答说:「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
於是彼拉多释放巴拉巴给他们,把耶稣鞭打了,交给人钉十字
架。巡抚的兵就把耶稣带进衙门,叫全营的兵都聚集在他那里。他
们给他脱了衣服,穿上一件朱红色袍子,用荆棘编做冠冕,戴在他
头上,拿一根苇子放在他右手里,跪在他面前,戏弄他,说:
「恭喜,犹太人的王啊!」
「又吐唾沫在他脸上,拿苇子打他的头。 」
但我们的小栓不是巴拉巴,他并没有得救。群众选择让秋瑾死
,选择让小栓吃药,但没有寻高明的医生,对症的药,小栓仍无药
可救。虽然康大叔口口声声的:「包好」,但他终究会死,那句「
包好」,不过是阶级的谎言罢了。这种话鲁迅听的太多了,他也曾
经为了求药家破人亡,才懂得这句话原来是句咒语,每说一次就巩
固一次自己的权位,毫无疗效或保证。
小栓的「痊癒」在茶馆下众人见证,并可作为歌颂康大叔神通
的材料。但小栓的死大概不太有人会讨论了,他的死必须沈寂,不
然便会损了阶级的权威性。
这两人也是并列的对比。小栓空有形体,却无灵魂;而夏瑜我
们不见他的样貌,他的灵魂却热腾腾的在这地狱灼烧发光。
两个死人,是彻底被社会否定与仪器的,所以夏瑜不能活着,
小栓也必然会死。
能不能不买这药?大概不行,不买就是不给面子,买了有没有
效?当然有效,官大学问大,这就是阶级社会的真理。
阶级社会中,居於上面的人,抢走了底层人民辛苦挣来的粮食
财物,夺走了他们的尊严,淫了他们的妻女、奴役他们的子孙。而
若是侥幸不死,得以卑微的存活在温饱之际,这个存活的幸运,通
常被称之为君恩。
而有人来救这个悲哀的轮回,这个生病的社会。他不辞辛难求
了味药,他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而这些苦受逼迫
的群众怒这人说他生病,怒这人要消灭阶级的鸿沟,说他们可怜,
於是心满意足地杀了这人,把他开的药当作疯子的呓语。
然後他们沾了这医生的血,想说这可以救他们的病。虽然他们
的灵魂病入膏肓,朽烂不堪,但只要不知不觉,那也似乎不怎麽痛
苦,如阿Q一般。
秋瑾死的时候,不知道眼前是怎样的景象?或许是一张张盲目
的脸,一颗颗空洞的眼,而他终究被这些人钉上了十字架。
「秋风秋雨愁煞人」,我们这些毫无作为的旁观者,就算不是
簇他上十字架的群众,也该是袖手的彼拉多。我们都有罪。他的血
终究是要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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