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vechina. (猜猜我是谁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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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情报] 中国看不到的_6.4天安门事件真相
时间Tue Mar 22 01:56:15 2005
http://www.boxun.com/hero/64/56_1.shtml
"天安门母亲"一员徐钰的证词
作者:丁子霖
写完《历史忘不了这父子俩》一文(刊於上期),总觉得言犹未尽,尤其是关於吴向
东的母亲徐珏女士,我还有很多话要说。在我们这个群体中,徐珏女士也是一位勇敢的母
亲。1989年她失去了儿子,六年後的1995年她又失去了丈夫,她的一生太不幸了
。但她没有被接踵而至的厄运所击倒,更没有放弃为寻求正义所进行的抗争。
儿子吴向东之死,对徐珏女士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她曾不止一次向我说起她儿子
,说起当年她和她丈夫一起去寻找儿子下落时的情景。後来,也就是在1999年"六四"
十周年的时候,我们这些"六四"受害者和受害亲属,向最高人民检察院递交了一份起诉状
,控告李鹏在"六四"大屠杀中犯下的反人类罪行。为此,难友们纷纷提供了证言材料。在
徐珏女士提供的证言中,她对儿子向东遇难前後的情况作了如下的陈述:
"6月3日晚,我和向东父亲等待儿子久不归家,来回于长安大街寻找,并在一家
商店门口焦急等候。直到4日淩晨5点左右,仍未见儿子归来。我们夫妇俩决定骑自行车
去天安门广场寻找。
"在行进路上,我们见一群凄凄惨惨的学生,有的受伤,有的抬着被坦克压扁的学
生。我们心急如焚地只顾骑车向西单方向去,惨状更是触目惊心,长安街上到处血迹斑斑
,路面被坦克碾压得印痕累累,长安街两侧商店的房墙上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玻璃窗上
到处用鲜血写着'打倒法西斯!'等斗大的字。再往新华门走,正遇上手无寸铁的北京市民
与横跨在长安街的坦克、装甲车部队相抗衡的壮烈场面,市民高呼'打倒法西斯!血债定
要血来还!'
"太惨了!是谁挑起中华大地堂堂首都三十里长安街头的血流事件?我们拖着颤动
的双腿绕道宣武门直奔前门,一路上房墙上子弹孔密集。到了前门,解放军早已把天安门
围得水泄不通,路人告诉我们快到各个医院去找吧!广场早没学生了。
"此时已是4日中午,我们在回转的路上,见到早晨放在街上的军车现在正冒着熊
熊大火。接着我们去了人民医院、儿童医院、阜外医院。每个医院门口都贴着死伤者名单
,都是密密麻麻一片,大家都簇拥着寻找自己亲人的名字。我们翻了许久,未见儿子向东
的名字,又进到医院内从无名屍体中一个个去辩认。可怜哪!都是一具具血肉摸糊、睁着
大大眼睛的年青人,但仍未见到儿子。
"在众多市民的建议下,我们辗转来到复兴医院。这时已是下午5点多,我们见复
兴医院的自行车棚外排着长长队伍的市民正在围观着死难遗体。我们看到了一份名单,排
在第一个的就是'吴向东'。我还以为是受伤的名单,询问旁人住在哪个病床?这时一个青
年人跑过来说:'这50多个名单都是放在车棚里的死人。'我顿时头脑里一声'轰'响,倒
下不省人事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一张长凳上,我是被外面一阵乱枪震撼窗玻璃的
巨响惊醒的,後来知道这是戒严部队和市民抢夺死难者屍体的抗争战。我立即站起来,奔
向我儿子的屍体,医生们扶着我,嘱咐我说:'您看一眼就回家去,晚上解放军仍然会来
抢屍体的,他们要来毁灭罪证!'当我向儿子屍体那边走去,见周围密集地摆着一具具惨
不忍睹死难者遗体。我一见儿子的屍体,发疯地扑向他,大声喊着:'向东!你醒醒,妈
妈来看你了!'我要拥抱我屈死的儿子,我要亲吻我的儿子;他脸色苍白,双眼还睁着。
但还没有等我扑倒在儿子身上,几个壮实的年轻大夫就把我架了起来。我嚎哭着,挣扎着
要挣脱他们把我往外搀扶的双手。
"我看完儿子屍体从医院出来,来到大街上,众多市民都上前安慰我,有一个小夥
子对我说:'你儿子是好样的,我们都是你的儿子!血债定要血来还!'一辆计程车免费把
我们送回了家。
"7日,在30万戒严部队警戒着北京城的夜晚,在众多单位、朋友们的帮助下,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把向东遗体悄悄地送到东郊火化埸急速火化。当时在吉普车内,我看见
我的儿子连血迹也未擦掉,在换衣服时,见到枪口是从左边锁骨之上脖子射进,从後边近
脊椎处穿出,子弹进口为1-2厘米,射出口为2-3厘米,伤口四周被灼烧成一个圆洞
。
"我的儿子就这样离开他的父母匆匆走了!……我儿子曾在5月的天安门广场写过
一份遗书,遗书中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就是死了也在所不惜!……。'他以自己
的生命实现了生前的诺言。
"九月底,我们在八宝山人民公墓买到一方墓地,入葬那天,他弟弟吴卫东骑着一
辆黄色自行车,车後安放着胞兄'吴向东'的骨灰盒,就算是'灵车'。我身着白衣骑车紧跟
卫东卫护着向东的'灵车'。一路上,长安街两旁一队队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的戒严部队
士兵枪口对着大街,街上不时驰过全付武装、装有机枪的军车。我们是在这白色恐怖下安
葬儿子的。"(以上均见徐珏的《证词》)
徐珏女士退休前是中国地质科学院的研究员。作为一位六十年代走出校门的知识
女性,她与所有同代人一样,执着於自己的事业。在以後的岁月里,她跋山涉水,风餐露
宿,长年奔忙於野外考察,为此几乎献出了自己全部的青春年华。因忙於工作,她无法用
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她的儿子。现在儿子离她而去了,这使她常常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痛楚
与歉疚。为了追回失去的一切,也为了弥补她作为一个母亲的爱,她以一种特有的方式来
哀悼她死去的儿子。
"六四"屠城後,整个北京城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人们连上趟街都是提心吊胆的
,因为北京街头的戒严部队还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每个角落、每个
行人的动静,如果稍有不慎,引起大兵们的疑心,说不定灾难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但是,恰恰是在这样一种险恶的气氛下,人们也许会发现,有一位身穿白色衣裙
的中年妇女,骑着一辆黑色自行车,来回於从东单到木樨地的长安大街。她就是吴向东的
母亲徐珏。第一个七天,第二个七天,第三个七天……一连到第七个七天;在七七四十九
天里,每过七天她都要这样骑着自行车来回在长安街上走一趟。她这是在做什麽?岁数大
一点的人一定知道,中国民间有一个习俗,家里死了人,逢"七"要为亡灵招魂。作为一个
母亲,她想起了这个民间的习俗,这大概是她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一个人处於极度痛苦的境地,就会渴望某种精神寄托。在为儿子"招魂"的那些日
子里,徐珏女士的自行车车?里,总是放着一只小猫,这是她儿子生前喂养的。自从儿子
离她而去後,她常常与这只猫作伴;猫也很有灵性,从不离开她一步。她曾对我说过,当
时她无法排解对亡儿的思念,於是产生一个念头,要带着这只猫为她儿子招魂。她说,当
她在长安街上来回骑行时,猫匍伏在车?里很安静;但只要一到木樨地桥头,这个小动物
就躁动不安,且发出凄唳的叫声,非要跳出?外,在桥头的地上来回奔跑走动,像是要寻
找什麽。她告诉我,头"七"那几天,小猫不吃不喝,流着泪蹲在小主人的灵前,不愿离去
。
在一个悖理、反常的社会里,常常是人妖颠倒、人兽易位的。那些杀戮者的人性
被兽性所取代,而善良的普通民众常常连表达正常感情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人们往往把这
种感情转移到小动物身上,从这些小动物身上去寻找本应属於人的那一份同情和怜悯。猫
通人性,但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则把这只猫看作她死去的儿子的化身。
然而,徐珏女士的苦难并没有随着儿子的离去而到尽头。在儿子遇难的六年後,
她的丈夫竟也离开了她。这正应了一句俗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从此,她就只剩下了
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小儿子。作为一个女性,她要承受的痛苦和艰辛是可以想见的;但她
是一个勇於向命运挑战的强者,丈夫死後,她毅然挑起了丈夫撂下的担子,继续为生活而
奔波着,为寻求正义而忙碌着。
每年的清明和"六四",她依旧去墓地扫墓,依旧骑着她那辆自行车,但如今她面
对的是两座坟墓,一座是她儿子的,一座是她丈夫的。而且,如今她只能独自一人往返於
墓地了。
记得在97年的6月3日,她来我家里看望我时对我说,明天是"六四",她要给
儿子和丈夫去扫墓。我问,有人陪你去吗?她说不需要。後来我知道,6月4日这一天,
她一身黑色穿戴,独自去了墓地。她从自己的住所,经新街口、西四、西单,转复兴门外
大街,一直西行至八宝山人民公墓。自行车的车兜里装着鲜花、祭品,两边车把上悬挂着
两条白纸黑字的条幅,上联为"六月雪,六四英魂游长安",下联为:"孤母泪,爱子洒血
夫相随"。她一路缓缓骑车前行,前後左右警车、摩托"护卫",在她与围观的民众之间筑
起了一道隔离墙。她照样骑车前行,她已不再惧怕,因为对她来说,最宝贵的都已经失去
了,还怕再失去什麽呢!
多少年来,徐珏女士一面继续从事着她所热爱的地质事业,一面与难友们一起,
继续为讨回公道、寻求正义而勇敢抗争。她经常接受海外媒体的采访,她要把自己及难友
们所遭受的苦难昭告於天下,她要把受难母亲们的心声传达给世人。这些年来,一个坚韧
不屈的"天安门母亲"群体之所以能在中国这块到处弥漫着恐怖与冷漠的土地上站立起来,
是同群体中每一位母亲的勇於担当分不开的,而这中间就包含了徐珏女士的巨大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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