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了。 胃有点痛睡不太着， 听到「风吹的愿望」这首老歌， 不知为何的…想起了外婆。 外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时间总会把记忆带走 而我印象中的外婆，身体一直都不是太好 即使跟外公住同个屋檐下 两个人却老死不相往来 我看过外婆的第一次哭 和最後一次， 是在外公过世那ㄧ天。 小的时候，常常每周坐着车晃着晃着就到了乡下 车上永远都是播放着蔡小虎、谢金燕、江蕙、向慧玲的CD 一到外婆家都是大声用客语呼叫外婆 没叫会被妈妈揍～ 从小我们随着语言的耳濡目染 客语总是持续在进步 外婆的母语就是客语 国语跟台语都不太擅长 外婆一见到我们总是很高兴 第一句一定是先问我们吃饱没 然後骑着她的摩托车去买东西， 那时候我还小 只顾着玩 等我开始慢慢长大 才发现她期盼的不是那些生活费跟红包 而是陪伴。 每次回乡下第一件事就是马上骑着脚踏车一前一後的去找表姐玩办家家酒 一窝就是好几个小时 回家路上还要骑很快怕狗追 然後再跟妈妈要二十块钱去杂货店买布丁雪糕吃 杂货店老板永远都会问我是谁的女儿 而外婆总是在外面拿着扇子坐着 或是听着收音机睡午觉 收音机的杂音好多 我都听不懂里面的人在说什麽 但我会偷偷跑去外婆旁边假睡 或是在她房间偷梳头发 回乡下最期盼的就是踩着脚踏车跑去国小玩 溜着不平的道路晃悠悠 沿途经过一堆大小庙乱拜 下午会被妈妈催着洗澡 泡着五彩石浴缸玩着水龙头 从浴室的窗户看着隔壁的屋顶 有时候明媚 有时候下雨 外面是妈妈在手洗我的衣服 外婆在煮菜 有时候我会问妈妈 外婆平常都在干嘛 是不是一个人住这麽大间的房子很孤单 以前我知道外婆很重男轻女 都是载着唯一的长孙-我表弟 去看羊 但我不太在乎外婆对我的看法 反正她总是对着我妈妈说：猪毋肥，肥丢狗。 她觉得我哥比较天真单纯，而我聪明伶俐。 以前最期待的过年，都是我们回不去的从前 那些年代没有手机 没有3C的渲染 只有纯朴还有鸡鸣鸟叫 有着乡下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看着在都市打拼的人们陆续回家 晚上大家赌博 吃着团圆饭 寒冷的冬季聊到深夜 吵杂的声音 邻居放的鞭炮 没有城市的喧嚣 一切都好简单。 坐上时光机 我独自骑摩托车回乡下 跟外婆一起参加田中的流水席 那一天是我们唯一独处的时光 她叫我要吃饱一点 然後我们一起拍张合照 某一次外婆突然拿起一个紫色盒子 里面装着一条珍珠项链 有点俗 有点三八 从来没带过项链的我觉得很新奇 立马拿起来带 然後带去给妈妈看 我不会忘记那条项链长什麽样子 因为那是外婆送我的唯一一个礼物。 再後来的独处就是她在长庚奄奄一息 不知明天在哪的日子 那段日子是我妈最煎熬的时刻 我看见我妈自己罹癌还要顾着罹癌的外婆 没有人能替她分摊 她好累好累 狮子座的坚韧不屈一直不断地派上用场 我开口跟妈妈说：或许我可以试着顾顾看外婆。 那一天， 是我跟外婆的第二次独处 我只听得懂客家话 却不太会说 没办法给点信心喊话 我躺在家属病床 漆黑的看着病房上的天花板发呆 随时等候外婆要换尿布 那一晚超过5次以上 时间不是每两小时倒数 而是每半小时倒数 每一次的更换都让我力不从心 换尿布是个重担 因为外婆已经没有力气翻身了 而我也手无缚鸡之力 只能把自己幻想成大力水手，加油再加油. 看见外婆流下两行泪 我也好鼻酸 第一次帮人清理排泄物，心里真害怕极了！ 硬着头皮度过那一晚… 但我知道她更难受 她的自尊就这样赤裸裸的被摊在孙女面前 却只能任由它发生 万般皆是命 半点不由人 然而整个晚上都是一直在重复换尿布的动作 天亮了 终於。 我感觉这是一个漫长的黑夜， 早上妈妈来接替我 带了一些早餐 我完全吃不下 精神不济的从长庚骑回楠梓 那是离死亡很接近的一次 因为我骑到睡着了！ 等到我惊醒 大概差两秒就要撞上安全岛 距离现在已经多年过去了 我仍然没有忘记那一天的场景。 後来外婆走了 按照乡下仪式要守灵七天 清晨四五点起床吃素跪拜念经 偌大的房子，那些外婆的踪影从此便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走过的痕迹，跟一张照片。 之後的每一次， 妈妈带着我们回去给祖先拜拜 总是会边哽咽 边说着要保佑我们平安健康， 以前的我不懂事 走後的第三年我问我妈妈：你怎麽还在哭 她说：等我以後走了你就知道了。 是呀！现在是你走後的第三年了 我29岁 我还在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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