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nemei (五岛海贼大将青方尾张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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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Re: [心得] 大友氏与海
时间Fri Dec 2 00:05:01 2005
先对昨天的文做个订正,再继续这主题
另外,前一篇每次的遣明船之後注明的年份指其进入宁波的年份
而非从日本出发的年份,有时由於种种因素,从出发到抵达会经过两三年
还有前一篇曾提到「室町中期」,这样有点笼统,做点补充说明
关於室町时代的分法,有「大」的室町时代,与「小」的室町时代
所谓大的,是指从足利尊氏成立幕府(1338)开始,到足利义昭的幕府倒闭(1573)为止
只要室町幕府还存在就叫室町时代
所谓小的,则是将南北朝时代以及战国时代两个分裂时期去掉
从南北合一(1392),到应仁之乱(1467),连一百年都不到
不过像这麽极端的分法应该比较少见,大多是将战国时代去掉
故一个室町前、中、後期单纯的名词可能给人有数种印象(主要差在前中期的定义吧)
在下概念中的室町时代是「大」的
而前期指第一代足利尊氏到第三代义满为止,中期指第四代义持到第八代义政为止
战国时代的开始时点在下则较偏好以1493年为基准(明应政变、北条早云乱入伊豆国)
扯远了
※ 引述《minemei (五岛海贼大将青方尾张守)》之铭言:
: 事实上,大内氏与细川氏的贸易之争同时亦为幕府分裂的象徵
: 明应政变(1493)以後,被废的将军足利义材(义稙)辗转投靠大内氏
: 新的将军足利义高(义澄)则是由细川氏所立
: 大内氏的勘合来自义材,这算是对大内氏帮助他的回报
这里说「明应政变之後的大内氏所获得之勘合,来自流亡将军足利义材」
经过今天翻阅相关资料之後,发现这是在下把勘合与对朝鲜外交的「牙符」搞混
第十七次遣明船,也就是宁波之乱时(大内船与细川船为争进港顺序,发生武装冲突)
大内船持有的勘合是前一次,也就是第十六次遣明船回程时从当时的细川船上抢来的
至於牙符,则是1482年开始生效,对朝鲜外交时幕府使者证明自己身分的符印
和勘合不同的是,前往明朝进行朝贡贸易一定要有勘合,不然不会被明朝政府接受
而牙符则仅是证明其为货真价实的幕府使者的信物,并非只有持牙符者才可交易
其他还有「图书」,以及对马的宗氏发行的「文引」(太合立志传五代中有这些道具^^)
足利义材回报大内氏时给的是「牙符」
: 另外1495年的第十五次遣明船回日本之时
: 当时已失去将军宝座,人还在越中的义材甚至异想天开地下令:
: 将三艘船(幕府船,细川船两艘)的利益赐给大内氏、大友氏、岛津氏作为兵粮经费
这三艘船,可考的是幕府船一艘,细川船一艘,剩下的一艘经营者则不明
并不是细川船两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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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友氏与遣明船的关系,以及独力对明贸易的嚐试〕
大友氏的领国以丰後为主,另随着势力增强,朝丰前、肥後、筑後、筑前发展
这些地方之中,除了肥後与筑後之外,都位於遣明船的航道上
故仅仅就这点来讲,大友氏必定会与遣明船有所关联
这层关系也就是在船只航行至领国沿海时,派出旗下水军负担警卫任务
据推测接受幕府「遣明船警固命令」的大名、国人、海贼众等人,应该都有某种回报
不过遗憾的是目前尚未发现史料可以得知「某种回报」的具体内容
(补充:虽然遣明船的使者大多从畿内出发,但「遣明船本身」并非全部都直接从畿内启
航。除了与(土界)商人合作的细川氏等经营者之外,大多都先乘船到博多,或者是以安
艺高崎为首之濑户内海各着名造船地租用大型船只。例如大内氏很明显地就是与博多商
人合作,租用博多船只,并且大部分的货物都在博多装船。但是史料上记载的遣明船出
发时间,除了最後两次大内氏独占之外,则指使者、商人们离开畿内的时间点。在加上
等候季风等因素,故会有从出发到抵达宁波花了两三年的情况出现)
现存史料明文记载大友氏负担警卫任务的
有第十二次出发时(1465出发,1468入明),第十三次(出发时1476出发,1477入明)
以及第十六次回程时(1509出发,1511入明,回日本据推测是1513)
虽然史料上能确定的只有这三次,但合理推测实际上应该更多才是
另外大友氏的领国丰後境内有数处硫黄产地(现在别府温泉也是很有名的^^)
硫磺,是当时每次遣明船一定会装载的货物
虽然後来在中国的硫磺价钱大跌,硫磺作为贸易商品赚头变差
但在呈献给明朝皇帝的进贡物之中,硫磺是绝不可少的
而既然在九州就有良好的硫磺产地,且九州是遣明船必经之地
故作为遣明船进贡物以及商品的硫磺,其主要来源就是大友氏的丰後以及岛津氏的萨摩
在前言提到大友氏曾经向足利义高(义澄)以及细川政元申请勘合成功(1501年)
那麽是不是之後的遣明船中就有大友船的存在呢? 答案是否定的
十九次遣明船之中,只有第十一次遣明船(1451出发,1453抵达)中有大友船
这次是因为内里及天龙寺火灾幕府财政窘乏,将军足利义政不得已卯起来发勘合
结果派了空前绝後的九艘船前往进行贸易,还让明朝政府很不爽
大友氏只有在这次机会中得以派出「大友船」进行对明贸易
那麽1501年花了一千贯申请到的勘合难道就从来没用过吗? 答案也是否定的
简单地说,就是大友氏後来自己派的船没有被明朝政府接受
一共有五次(其中一次不一定是大友),这个过程简述如下:
1.明嘉靖二十三年(天文十三,1544年)的《明世宗实录》中的「夷使寿光」
明世宗实录中其实并未注明这个寿光是谁派的
会有这样的推测是学者村井章介(东大史料编篡所教授)
在其着书《海から见た战国日本》中所述
他根据葡萄牙人Mendes Pinto的《东洋遍历记》叙述此时有船来自「丰後王国」
推定「夷使寿光」就是大友义监(大友宗麟的老爸)派的使者
不过在下其实没看过《海から见た战国日本》,也没去找《东洋遍历记》来查
(村井章介的这段推测是从别人的着作中得知)
不知道这「夷使寿光」是在《明世宗实录》嘉靖二十三年的哪一段中出现
也不知道Mendes Pinto说船来自「丰後王国」时,他人在哪里
但还是姑且采用村井教授的这个推论
2.郑舜功的《日本一监》穷河话海记载
「丙午,夷属丰後国刺史源义监得请勘合於夷王宫,遣僧梁清等来贡」
丙午也就是嘉靖二十五年(天文十五,1546年),源义监也就是大友义监
故很清楚地,在1546年大友义监派了僧侣梁清等人为使者意图进行朝贡贸易
此时大友义监「得请勘合於夷王宫」,所以他是拥有勘合的
过去的研究并没有追究这个勘合究竟是何时入手
最近新锐的中世日本外交史研究者桥本雄(九州国立博物馆研究员)则经过史料分析
推测这个勘合就是前述1501年大友氏申请到的勘合
然而,大友义监的这个尝试没有成功
理由是「以不及期却之」,这所谓的「期」指的是日本的「十年一贡」限制
明朝对朝贡国都设下限制,例如最优惠的琉球一开始是「一年一贡」後来「二年一贡」
对明朝来说,日本的上一次入贡是1539年入明的第十八次遣明使
故在1546年的时间点,尚未到十年,故不准入贡
3.《明世宗实录》嘉靖三十六年(1557)八月甲辰的记载
「前总督杨宣所遣郑舜功,出海哨探夷情者,亦行至丰後。丰後岛遣僧清授,附舟前
来,谢罪言:前後侵犯皆中国奸商潜引小岛夷众,义镇等初不知也。」
浙江总督杨宣在嘉靖三十四年派郑舜功到日本探查倭寇情报
郑舜功曾派使者到幕府要求管制倭寇,他自己也在丰後待了两年
在他要回国时(1556年12月),大友义镇(宗麟)派僧侣清授同行,并向明朝政府谢罪
但是他的说辞是:倭寇都是中国的奸商前来日本招集日本人加入,对此他不知情
这次的通交行动,完全是跟随着郑舜功的返国才成行,并没有动用勘合
而且仅就这段记载,无法得知其有无「顺便」带货物进行走私贸易
4.同样是《明世宗实录》嘉靖三十六年(1557)八月甲辰的记载
「浙直总督胡宗宪为巡抚时,奏差生员陈可愿、蒋洲,往谕日本。至五岛遇王直、毛
海峯。先送可愿还,洲留谕各岛。至丰後阻留,转令使僧前往山口等岛,宣喻禁戢。
於是,山口都督源义长,且咨送回被掳人口,咨乃用国王印。丰後大守源义镇,遣
僧德阳等,具方物,奉表谢罪,请颁勘合修贡,护送洲还。」
胡宗宪派陈可愿、蒋洲前往日本
陈可愿先回国报告在五岛与王直、毛海峯(倭寇头目)见面的情形
蒋洲则留在日本继续进行要求管制倭寇的活动(与郑舜功一样,蒋洲也是留在丰後)
山口的大内义长(陶晴贤拥立的大内当主,大友义镇的弟弟)对其做了善意回应
愿派使者送回被倭寇俘掳的中国人,并使用「日本国王印」通交
(补充:这个日本国王印现在在毛利博物馆,换句话说大内氏灭亡後落入毛利手中
毛利博物馆展示物
http://www.c-able.ne.jp/~mouri-m/collect/colle.html
然而真正由明朝赐给足利义满的日本国王印,在战乱中已遗失,此印为日後重制
此印实际上如何落入大内氏手中,目前尚未明朗。另太阁五中亦有此道具^^)
另一方面大友义镇也藉此机会派僧侣德阳,请求明朝政府重颁勘合,并护送蒋洲回国
(补充:前面一直没提勘合是要随着明朝年号更换而更新的(一个年号共一百道勘合)
更新时,理论上旧勘合要缴回,且旧勘合不能再使用
然而实际上在大内氏与细川氏争夺贸易利权的那段期间,新旧勘合并用,极为混乱
前述的大友义监使用的勘合,在那个时间点很明显地也是旧勘合)
大友氏「具方物」,故可确定这次是携带货物,准备在正式获得勘合後进行贸易的
不过对大友义镇来说,这次的结果也是非常遗憾
明朝政府的回应是:「丰後虽有进贡使物,而无印信勘合。山口虽有金印回文,而又
非国王名称。」
也就是说大友方面虽然带了进贡的货物,却无勘合(不管这时有无携带1501年的勘合)
大内方面虽然呈上印有「日本国王印」的文书,却不是以日本国王名义通交
明世宗实录记载其为「山口都督源义长」
故大内义长很可能是很老实地使用「周防守护」之类的称号(应该要诓称日本国王的:P)
(题外话:大内氏应该是自称百济王後裔多多良氏才对,这里怎麽变成源义长了
若大内义长真在国书上写源义长,那岂非是把大内当大友。大内变大友属国?)
5.《明世宗实录》嘉靖三十六年(1557)十一月乙卯记载
「宗宪与直同乡,习知其人,欲招之。则迎直母语其子,入杭厚抚犒之。而奏遣生员
蒋洲等,持其母与子书,往谕以意谓:直等来,悉释前罪不问,且宽海禁,许东夷
市。直等大喜,奉命即传谕各岛如山口、丰後等。岛主源义镇等亦喜即装巨舟,遣
夷目善妙等四十余人,随直等来共市。以十月初,至舟山之岑港泊焉。」
胡宗宪与王直同乡,知道其习性
於是厚待其母与其子後,要他们写信给王直
又派蒋洲带信前往日本跟王直说:宽恕其之前犯的罪,并松宽海禁,允许日本人贸易
听了这消息王直大喜,也将此消息传至各地
大友义镇也高兴地立即将货物装入大型商船,并派善妙等四十余人跟着王直一起回国
然而这个消息是胡宗宪为了诱捕王直的计谋
「岑港倭凡五百余人,於三十六年十一月,随王直至求市易。及王直被擒,见官兵浸
逼烧船。」
王直被抓之後,毛海峯跟善妙等人面对官军的包围,在舟山据险而守
「海峯遂绝与倭目善妙等,列栅舟山,阻岑港而守,官军四面围之」
并且由於船已被官兵烧掉,於是在三十七年七月
「携带桐油铁钉,移驻柯海,造舟」
尽管如此,官军还是无法成功剿灭他们
「浙江岑港倭徒,巢柯海。总督侍郎胡宗宪屡督兵讨之,不能克。」
结果「至十一月舟成。於十三日开洋去。」
这时明军追击
「浙江柯海倭,架舟出海。总兵俞大猷等,自沈家门引舟师,横击之。沉其末艘,稍有
斩获。各贼去趋洋南去。」
虽然击沉最後一艘船,但明军终究是没有全部剿灭
明世宗实录中尚有这批船团之後的记录
嘉靖三十八年四月丙午
「浙江前岁舟山倭,移舟南来者,尚屯浯屿。」
嘉靖三十八年五月癸未
「福建浯屿倭,始开洋去。此前舟山寇,随王直至岑港者也。」
也就是这批船团之後跑到福建去了
他们在福建做什麽呢? 由於没有其他记载只能用推测的
或许他们在当地进行走私交易也说不定,正式的路行不通只好玩走私^^
五次没有一次成功,在明朝的海禁政策下,大友家两代的尝试完全失败了
而最後一次还是被骗去後,被当成贼寇看待
只是这些人还能直接在当地据守,还不会被全灭
可见他们算是武装商人,这也是倭寇的实态
虽然无法从史料得知,最後抗捕的主力到底是毛海峯那边的人还是大友部下善妙一夥
常常看到大陆那边的倭寇研究将倭寇视为「日本大名授意手下出来劫掠」
在持此观点的研究者眼中,上述的第五个例子可能是他们所谓的证据吧
不过在下不认同这个观点,对倭寇若只重视「寇」字
那很简单,把他们当烧杀掳掠的海盗就好了
问题是各个时期的倭寇都有不同的发生原因与组成份子
这时期的倭寇固然侵扰严重,但归根究底还是海禁政策限制浙闽沿海人民的需求
也限制了日本人与葡萄牙人的贸易需求
上面的例子,在下认为应当是先有「许东夷市」,才会有「岛主源义镇等亦喜即装巨舟」
大友义镇的目的完全就是在贸易,先前他爸爸两次失败,自己也失败两次
这次听到终於开放贸易的消息,可以想见他真的是「喜」
倭寇当中不乏主要目的在走私贸易者
就连王直也不是在被视为倭寇之後就开始烧杀掳掠的,是因为他走私,才被追捕
另外亦有观点将烧杀掳掠的倭寇上纲至与日後秀吉侵略朝鲜相同,是对领土的侵略
对这个观点在下亦很不以为然
持上述观点的学者大概会骂在下汉奸吧...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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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推 ZMittermeyer:突然又好想玩太阁五商人出海一下 哈 12/02 02:21
4F:推 bert:推 12/02 09:14
5F:推 dimer:推! 12/02 11:51
6F:推 FMb:补充一下,浯屿就是现在的金门。 12/08 03:58
7F:推 smartken:推 06/24 1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