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lva (嗡嗡)
看板W-Philosophy
标题Re: [闲聊] 水到哪里都是水
时间Mon Jul 26 23:30:25 2010
※ 引述《popfish (Salvador Dali)》之铭言:
有点久的文章,不过好像还没人发过,拿来分享交流
[转载]福多:水在哪儿都是水
(2009-01-24 13:41:12)
这篇文章回顾了分析哲学对语言进行分析得出概念真理的核心原则如何被蒯因
批判,然後又被克里普克挽救,但是fodor本人认为克里普克的模态形而上学
本身依赖於亚里斯多德的本质主义,而这种本质主义的模态直觉又要依靠另一
种类型的概念真理得以成立,因此这种对克里普克的过分推崇本身也是有问题
的。
转自哲学合作社
水在哪儿都是水
——评《克里普克:名称、必然性与同一性》(克里斯托夫.休斯[着])
杰瑞.福多
有时我会纳闷为什麽没人阅读哲学。这麽说当然有点儿夸张,像我这样的专业
哲学人,要靠写作和教授这些东西谋生,还是要浏览专业期刊的。对哲学失去
兴趣的主要是圈外人,而且,主要是对英语分析哲学失去了兴趣。根据我的了
解,“欧陆”哲学家们(德里达、福柯、哈贝马斯、海德格尔、胡塞尔、克尔
凯廓尔、萨特以及其他人)还是挺有市场的。即便是黑格尔,也能时不时地流
行上一阵子,尽管他是出了名地让人读不懂。这种印像在我逛书店时会不断翻
新。如果书店里有我的作品(通常是没有的),在书架上摆放的位置应该是在
福柯的左边,而福柯的作品总是一码接一码地立在那里。对此我颇感愤懑,我
希望福多能够拥有福柯的版税。
除了版税以外,还有些什麽是他们有而我们无的?我想这不应该是他们的文笔
,因为我们当中的大多数比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写得要好(这不包括克尔凯廓尔
,他是这方面的大师,而且已经出了我们这个行当)。同样,虽说可以清晰地
看出欧陆哲学所讨论的很多问题与历史上的哲学大家们所关注的问题的连续性
,但总的来说,我们所研究的许多问题也是如此。例如,克里普克的形式上本
质主义(尤其在当前)与亚里士多德和奥古斯汀的形而上实在论有显而易见的
关联。不错,我们有时会要求我们的读者比一般人更多地掌握一点儿逻辑,但
我也听说要读懂海德格尔,需要对康德、黑格尔和前苏格拉底哲学家有相当多
的了解,至少比像我这样的人所希望了解的要多才行。无论如何,我们的论证
比他们的要好多了。所以,有时候我难免纳闷:为什麽在今天(除了哲学家之
外)没有人阅读(英文的分析风格的)哲学。
然而,在拜读了克里斯托夫‧休斯的《克里普克:名称、必然性与同一性》之
後,我不再感到困惑。这听起来好像是我打算批评这本书,但恰恰相反,我认
为此书在许多方面都堪称一件相当精致的作品。首先,题目就选得好。按照一
种相当普遍的共识,克里普克的作品(尤其是他的《命名与必然性》)是自维
特根斯坦去世以来在英美哲学界最有影响的工作。随便问一位哲学专家在不远
的过去有谁堪称哲学天才,你会发现仅有的两位候选人就是克里普克和维特根
斯坦。其次,就我的理解而言,休斯的评述是准确和精致的,其覆盖面也非常
之广。除非你自己就是这一行的专家,这本书所介绍的也就是你所需要了解的
关於克里普克的全部。如休斯本人所坦承的,这本书的笔调是不均衡的:有的
章节明显是导读性的,而有的章节则是论辩性的。但全书没有任何部分是一个
合格的研究生所无法招架的,而那些不关心细节的读者哪怕仅仅浏览一下本书
也足以对所涉问题的地形图找到感觉。
但是我始终无法摆脱这样的感觉:一定有什麽事情发生了严重错误。这倒不是
说休斯的这本书有什麽大不了的毛病(在下文中我当然少不了要从鸡蛋里挑骨
头),而是指那种在克里普克的羽翼下得以庇护的哲学。直言不讳地说,对某
些问题有很多诚挚认真的讨论,而这些问题本身在我看来则是琐碎不堪、无聊
透顶。例如:“我从未翻越过喜玛拉雅山脉,尽管我可以这麽做。所以存在着
那麽一个非现实的(或非现实化的)可能世界(或这个世界的可能状态),在
其中某人翻越了某些山脉。那人是我吗?那些山脉是喜玛拉雅山脉吗?或者,
那些(非现实的)人和事物不同於我和喜玛拉雅山脉?”或者,“水是泰晤士
河的那种东西,顺着自来水管流淌出来。取自泰晤士河并从自来水管里流淌出
来的不容置疑地含有杂质(既不是氢也不是氧更不是它们的化合物),故而水
怎麽会是H2O?”我们是怎样被卷进这些问题的,以及克里普克在其中所扮演的
角色,这将是在下面要加以概述的。我将对过去50年间分析哲学所发生的变迁
给出一个非常浓缩的说明,以分析哲学家相互之间讲清他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
一步的方式来展开。不过,我这里讲述的故事,神话-诗学上的意谓大於历史
学的意谓,在细节上并不是特别可靠,但也许其中的教训是发人深省的。
第一个阶段:概念分析。对於哲学是什麽的一种变革性的看法在第二次世界大
战刚刚结束之後成为了时尚。以往关於哲学是什麽的主流看法是:哲学是关於
善、存在、实在、心智如何工作或者垫子上是否有只猫的学说。而这一切,回
首看去,不过是些非常随意、不严格的闲聊而已。严格地说,哲学是(或者主
要是,或者应该主要是)对我们的概念以及/或者我们用以表述这些概念的“
日常语言”语句的分析。哲学家所力求理解的,并不是真善美本身,而是关於
“真”、“善”、“美”的相应的概念。
这种看待哲学的方式具有某种策略上的优势。一辈子做好人是件难事,鲜有人
能做到。但现实中每一个人对於“善”的概念都多多少少有点认识,所以现实
中的每个人所多多少少了解的这一点“善”就足以成为对“善”进行哲学分析
的起点。科学家和历史学家必须扎进实验室和图书馆去扒拉一番才有可能得到
他们的工作结果,而概念分析是躺在靠背椅上就可以进行的。更妙的是,哲学
所发现的概念性的真理都是“先验的”,因此把握概念就是哲学家工作的全部
所需了。还有更妙的,历史学家和科学家的发现在原则上总是有改进和更新的
余地,而概念分析所揭示的真理则是必然的、永恒的真理。如果你想知道乔治
五世在位的时间有多长,你可能需要去查历史文献,而你总得担心你的文献来
源有可能是不可靠的。(人家告诉我乔治五世在位的时间是1910-36,但我并
不敢太确信。)但哲学家说乔治五世的任期有那麽一段时间则是概念真理,“
任期”这个概念就决定了必有一段时间。历史学家完全有可能发现乔治五世在
位的时间实际上是1910-37(打个比方),毫无疑问这将让他们吃上一惊,但
史料证据可能会让他们无法否认。而哲学,是可以让人不容置疑的━在概念和
逻辑上货真价实地无可置疑━如果乔治五世确实在位,那麽他的任期必定有一
段时间。因此,概念分析得出的真理就像几何学的真理一样,是无可置疑的、
必然的。这真是莫大的慰籍!自柏拉图以来,哲学家们就在嫉妒几何学家所拥
有的确信无疑,所以,“哲学即概念分析”这一信条,从牛津到伯克利,一路
凯旋而至,就丝毫不足为奇了。
不过,从一开始这条路子就有点儿麻烦。首先,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概念得到
了满意的分析,不管哲学家们付出过何等艰辛的努力。(20世纪早期的一种乐
观的看法是至少可以将“the”分析清楚,但这种乐观早已不知去向。 )更糟
的是,分析哲学家们弄出来的论证常常不经意地就成了笑料。这样的例子数不
胜数,有些已成为了经典。我这里给出两个例子,希望足以令读者找到感觉。
(说真的,我可没有凭空捏照。第二个例子是从休斯的书中挑出来的,第一个
例子是我从一个相当受尊重的哲学家那里听来的,但我不便在此披露姓名。)
第一个论证:讨论的问题是人死後是否还有余生,而这个论证旨在表明人死後
不可能有余生。“假设一架载有十名乘客的飞机坠毁了,十人当中有七人死亡
。那麽我们会说有三名乘客劫後余生,而不是十名乘客劫後余生。证毕”。第
二个论证:讨论的问题是人是否与他们的身体是同一的。“假设你同鲍勃住在
一起……他在星期三进入了昏迷状态……如果有一位朋友在星期四打来电话,
问:'我要同鲍勃通话,他还在英格兰吗? '你可以很自然地回答:'在,但他
处於昏迷之中'。现在让我们假设鲍勃已经死了,当那位朋友说'我要同鲍勃通
话,他还在英格兰吗? '你会怎麽回答?即便你知道鲍勃的遗体还在英格兰,
你会说“在,但他已经死了”吗?显然你不会这麽说。再一次证毕”。我自己
不相信人死後还有余生,我也不相信人与他们的身体就是同一的。但上面的论
证让我觉得很可笑,严肃的哲学对话消散在一阵咯咯的笑声中。如果哲学即概
念分析的观点招来的就是这等货色,那麽肯定是这种哲学观出了问题。关於第
一个阶段我就说这些。
第二个阶段:蒯因。1953年蒯因发表了“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一文,这是那
个时代最有影响力的文章,其回响一直延续至今,尤其是每当哲学家们讨论他
们事业的本性的时候。这篇文章的核心在於:蒯因论证在“分析性的”(语言
学的/概念上的)真理与关於事实的(综合的/偶成的)真理之间不存在(可以
说得清楚的、不成问题的)区分,尤其是不存在先验的、必然的命题(或许逻
辑学和数学命题是例外)。蒯因的主要目标是认识论中的经验主义传统,但他
的结论却与整个分析哲学的议程密切相关。如果说不存在概念的真理,概念分
析也就成了无源之水;如果说不存在概念的真理,分析哲学家们就在方法论上
面临失业的窘境。
蒯因的说法是否成立,直到今天依然是哲学上众说纷纭的话题。事实上,尽管
其影响十分广泛,关於“两个教条”一文中富有说服力的论证究竟是哪些,或
者被认为是哪些,还没有任何相对一致的看法。(哲学历来就是如此。)不管
怎麽说,自蒯因以来,概念分析的哲学实践就缺少了一种确信无疑的基础。这
并不是说哲学家就不做概念分析了,相反,常常有人指出蒯因的说法肯定是错
的,因为概念分析就是分析哲学家们所从事的活动,而在他们的身体力行中肯
定存在着有价值的东西。这当然为分析哲学挂上了一副大无畏的面孔,而每当
你凝视着它时,种种负罪感却总是挥之不去。事情就这麽不尴不尬地僵持了几
十年。
第三个阶段:克里普克。将分析哲学从蒯因造成的尴尬中拯救出来的途径,是
建构某些关於必然性的专用观念,而这类观念毋须藉助於概念真理。如果在这
种意义上的必然性与先验性之间具有某种密切的联系,那将是再好不过了。这
将说明这类必然性如何可能藉助於职业哲学家的常规认知武器—一些常识加上
三到四年的研究生学习—就可以俘获。历史的转折点到来了。克里普克在好些
哲学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其中包括对模态逻辑的诠释。(别多问。)他彻底
地修正了关於专名的语义学的标准看法。他发起了对形而上学中的本质主义纲
领的复兴,这一纲领可以一直追溯到亚里士多德和经院哲学家。当然他还有很
多其他贡献,但这些都是相当技术性的内容,如果你感兴趣,在休斯的书里可
以找到非常具有可读性的介绍。
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认为克里普克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关於必然性的至关重要
的观念,可以提供分析哲学的实践所急需的辩护,从而把分析哲学家们从蒯因
的刀下拯救出来。而这一点,事实上正是休斯对克里普克的解读。
在20世纪的前半叶,模态性在分析哲学中只具有某种边缘地位。克里普克比其
他任何分析哲学家为实现模态性的“去边缘化”做出了更多的贡献。通过强有
力而且卓有成效地回应了蒯因式的疑虑,并且将模态问题带入各种各样的哲学
的中心论战中,对形而上学和语言哲学的“再模态化”可以看作是克里普克对
20世纪哲学的最重要的贡献。对我们这种在大学时期从蒯因们那里学习哲学的
人来说,克里普克是(几乎仅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哲学面貌的哲学家。
我认为这大体上是可信的,但有一点需要加以特别说明。不能说前克里普克的
分析哲学家刻意边缘化模态性,相反,普遍认可的看法是,必然性的命题可以
从对概念(或语词,或二者兼有)的分析中产生。正是这一观点似乎被蒯因瓦
解了,由此留给分析哲学家们两种难以满意的选择:放弃分析,或者在缺乏对
其方法论的可靠说明的情况下坚持前进。克里普克似乎将他们从这一困境中解
救了出来。这就不难理解分析哲学为何一下子就爱上了他。
基本的想法是这样的。那种认为必然性命题是语言性的或概念性的传统看法被
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关於必然性的形而上学说明。哲学不仅要承认我们所生
活的这个现实的世界是存在的,还要接受繁多的“可能世界”。当然,现实世
界本身是可能的,另一个与此基本上同样的世界也是可能的,这两个世界的唯
一不同之处是:在我们这个世界里,那只名叫“詹姆斯先生”的猫正在打盹,
而在另一个世界里,它在抓老鼠。类似的,有许多与我们的世界一样的世界存
在,只不过无人在那里居住罢了;还有一些与我们的世界一样的世界存在,除
了布什总统,我们每个人都住在那里。同样,还存在着一些(大无畏的、新的
)世界,在那里我拿到了福柯的版税,而他得到我的那份。如此等等,不一而
足。不过,请注意:不存在任何一个(可能的)世界,在那里2+2=5;也不存
在已婚的单身汉的世界;不存在乔治五世曾经在位,但执政不到一段时间的世
界。因此,给定这一新的本体论,我们可以认定那些必然为真的命题,它们在
每一个可能的世界里都为真,以及那些必然为假的命题,它们在每一个可能的
世界里都为假,还有那些偶成性的命题,它们在某些可能世界里为真,但不是
在所有可能世界里为真。在这里我们似乎拥有了一种关於必然性的非概念性的
观念。如果说分析哲学曾经被视为是追寻概念之间的关联,那麽它现在可以被
看作是在追寻可能世界之间的关联。
一个简明的例子可以表明这套方式是如何被认为起作用的。一些年以前,希拉
里‧普特南提出下面的这个问题,令分析哲学至今一直在咀嚼回味。假设有人
在经过慎重检验後发现有一种物质像水一模一样(它是湿的、透明的、可以饮
用的,在零摄氏度会凝固,比重为1,能够溶解糖,可以用来灭火,诸如此类
),但这种物质的分子结构不是H2O,而是XYZ。现在,请你调动你的直觉:
XYZ是水吗?如果不是,为何不是?标准的直觉是:XYZ不是水,因为由H2O构
成是水的本质特性,水的任何一个样品事实上都是一件H2O的样品,由其他任
何成分构成的都不可能是水。 (对本质主义来说,一个认识论上的疑虑是,
并非每个人都具有这种标准直觉;实际上,有些人确实明目张胆地宣称不具有
这种直觉,而也许他们并没有错。不过如果你得同意暂时先忽视这些人的不同
直觉,这样事情会好办些,稍後你完全可以再改变你的看法。 )
如果接受了那种标准直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就会接踵而至,特别是一些有关
模态的好玩的东西。例如,如果说除了H2O 没有其他东西能算作是水,那麽在
每一个可能世界(更准确地说,在每一个有水的可能世界)水都是H2O。给定
了这种有关模态的直觉,按照对必然性的形而上学诠释,所有的水,而且只有
水,必然是H2O。请注意这一必然真理是先验的,在我们完成这一发现的过程
当中,哲学家完全无须从靠背椅上欠一下身。不过,这里有必要作一点小小的
提醒。这里的先验性取决於下面这个假言命题:“如果对水的采样也就是对
H2O的采样,而其他的样品决不是H2O,那麽水是H2O就是必然的”。可是,水
的样品就是H2O的样品,这可不是必然的;正相反,这是化学家在他们那乒乓
作响且带有恶臭的实验室里运用归纳方法而发现的一个灰溜溜的经验概括。由
此可见一个令人满意的劳动分工:化学家乾重体力活,哲学家干的是重脑力活
。显然从经验研究看,在每一个可能世界里水都是H2O是与化学相容的。有待
哲学家来判定的是,是否在每一个可能世界里水都是H2O。看来应该是由我们
有关模态的直觉来作出决定,在化学家完成了他们的经验调查之後,剩下的那
些尚未弄清楚的事情都要送到我们有关模态的直觉的法庭上。由此,分析哲学
家们想当然地认为有关模态的直觉是不会有错的,也就丝毫不足为奇了。
类似的故事在各个方向上蔓延,休斯的书会让你饱览一番的。在这里,我们的
目的是考察其方法论上的意蕴。在前克里普克时期,哲学家的任务被认为是通
过分析语词和概念来发现必然的、先验的真理。蒯因的攻击似乎令这一事业陷
入了困境。如果不存在概念真理,那麽,不用说,也就不存在哲学所能贡献的
概念真理。而现在,克里普克彷佛救活了哲学,因为还存在着许多形而上学的
必然性。而且,如同我们已经见到的,形而上学必然性可以通过检验哲学上的
有关直觉从而先验地发现。而这些直觉不是关於概念之间的关联:它们是关於
什麽是可能的和什麽是不可能的模态直觉。在效果上,分析哲学曾经做过的是
正当的事情(即分析),只不过是出於错误的理由。在这一点上整明白了,良
知上的剧痛便得到了抚慰,而哲学家们可以返过身去开练他们在研究生院学到
的那些本领。或多或少,这就是休斯眼中当前哲学方法论的状况。我认为这恐
怕也是主流的看法。
但是我怀疑这种看法能否站住脚。我认为克里普克的工作的意义一直被夸大了
。如果在前克里普克时期哲学有其方法论上的问题,它今天仍然有着同样的问
题,而且是出於同样的理由。我将以对此的一些讨论来结束这个书评。
有一类问题尚未得到充分的质疑:有关模态的直觉到底是关於什麽的直觉?例
如,水必然是H2O这一直觉是关於什麽的直觉?它如果要是正确的,必须藉助
哪些前提条件?它如果是错误的,又有什麽条件?用一句哲学行话来说,它的
“真理塑成者”究竟是什麽?基於前面的讨论,一个答案会冒上心头,但却根
本经不起审查:“我们说水必然是H2O也就是说水在每一个可能世界里都是H2O
,说水不必然地是H2O也就是说存在着一些可能世界,在那里H2O不是水(或者
有水但不是H2O)。这些从克里普克关於必然性的学说是很容易得到的,没有
任何问题。所以,这里没什麽好担心的”。我想,如果到此为止,这确实没什
麽问题,因为这一切,不过是将“必然为真”定义为“在所有可能世界都为真
”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结果而已。
但我试图提出的问题不是:“有关可能世界使得水必然是H2O的究竟是什麽?
”我的问题是:“有关水的一些什麽性质使得水必然是H2O?”请注意,肯定
是有一些与水有关的东西才能使然,这是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事物,关於它们的
模态命题会是错误的。比如可口可乐,在模态语境中可乐与水是大不一样的。
假设XYZ是可乐的配方(据说可口可乐的配方藏在亚特兰大的一个保险箱里)
,那麽,每一份可乐的样品也就是XYZ的样品,反之亦然。但这并不意谓着“
可乐是XYZ”在每一个可能世界里都为真。相反,如果他们愿意,明天可口可
乐公司的人就可以改变可乐的配方,而且,毫无疑问,在某些可能世界里他们
是会这麽干的。如果他们宣称这种新东西仍是可乐,那麽这就是可乐。 [在随
後一期的《伦敦书评》周刊上,哲学家Don Locke在一封读者来信中说了这麽
一件事:可口可乐公司确实曾经改变过可乐的配方,但投入市场後,一些老客
户拒绝接受那玩意儿为可乐,认为那不是真正的可乐,可口可乐公司最终又不
得不将配方改回去了。这个例子似乎支持关於可乐的本质主义的看法,而对福
多来说可能是当头一棒。 ----译注] 我们还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分析烟雾。
每一份烟雾的样品就是一份CO2(上帝会知道还有些什麽别的东西),但这只
是偶然为真。也许明天用来污染空气的就是XYZ,那麽,根据我的模态直觉,
这就是说人们发现了一种新的方式来制造烟雾,而是他们发现了一种方式制造
出像烟雾而不是烟雾的东西。
那麽,什麽是水与可乐和烟雾的实际的区别,可以用以说明这种模态上的区别
呢?我能够想到的唯一答案是:如果水实际上就是H2O,那麽“水必然是H2O”
就是某种概念真理。这里的基本看法(是许多分析哲学家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
默认了的)是“水”是关於一种“物质类”的概念。物质类的特殊之处在於,
这类事物的可能的存在形式取决於这类事物实际存在的形式。其效果是,这种
类是通过指涉它的实际的例示来定义的。所以,水是一个物质类是因为在事实
上它的每一份样品都必须具有与那些实际的样品同样的微结构。这样一来,如
果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水是H2O,在每一个可能世界,水也得是H2O;即便XYZ
的样品看上去像水的样品,它也不可能是水。这可以同烟雾做个比较。烟雾可
能的样品同实际的烟雾样品之间的共同之处不在於它们是(可能是)由何种材
料构成,而是它们(可能)影响你的眼、鼻、喉及视界的方式。简而言之,如
果K是关於一种物质类的概念,如果K所适用於德每一事物是由n材料构成的,
那麽K所(可能)适用於每一事物是由n材料构成就是必然的。就我的理解而言
,这或多或少就是休斯本人持有的观点。他说:“如果到头来只有哲学家拒绝
将XYZ视为水,我将欣然停止使用这种关於“水”的概念,而屈从於非哲学家
的大多数,我会同意“水”就像“蓝”一样,不是一种具有某种化学本质的类
”。我想这其中的逻辑是这样的:休斯认为克里普克已经驳倒了蒯因,所以他
觉得将“水是H2O”看作已经在语言学(或概念上)得以决定的,是万无一失
的。所以,归根结底,我们对概念的把握(或我们对语言的把握)确保了关於
“水是H2O”是必然的模态直觉。这真是昔日重来啊,真的。
到了该引出教训的时候了,而这是一连串正相反的看法,你是无法仅仅依靠一
个关於必然性的形而上学观念就能逃出蒯因的大网的,而如果这样的观念植根
於关於何种可能世界存在的直觉,无论如何你也是办不到的。这是因为你必须
补充一些材料才能使得那样的直觉为真(或假),而在我看来,唯一的候选者
是关於概念的事实。正是“水”是一种物质类的概念支撑着水必然是H2O的直
觉。好了,如果蒯因是对的而且不存在那些关於概念的事实,那麽就不存在任
何东西可以支撑模态直觉。因此,如果说在前克里普克时期分析哲学缺乏方法
论基础,它依旧缺乏这样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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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 A1Yoshi:喔,Fodor这篇很值得一读。 07/28 16:25
4F:→ A1Yoshi:让人很快能够知道当代分析哲学的核心关怀是什麽。 07/28 16:26
9F:→ nominalism:↑以上,有附英文原文。 07/28 18:54
10F:推 passaway:他对哲学的定义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07/28 23:31
11F:推 zard1989:O和H都有同位素,也就是说H2O不是只有一种... 07/30 05:30
12F:→ zard1989:那麽这位哲学家眼中的水是哪一种H2O? 07/30 05:30
13F:推 MoonMan0319:为什麽他会说齐克果是"这方面的大师"?? 07/31 1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