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tclibra (秋秋)
看板W-Philosophy
标题[讨论] 哲学的外部批评与内部批评
时间Fri Apr 10 12:28:50 2009
哲学的外部批评与内部批评：以Habermas, Derrida and Gadamer为例
众所皆知，Gadamer在《真理与方法》（1960）中，以诠释学经验的普遍性，将理解（
Verstehen）赋予存有学的地位，而不只是知识论的谈论。他说「能被理解的存有，就是
语言」。他将存有、语言与理解视为三位一体，并复活传统的优位；因为在Gadamer看来
，理解不超过历史脉络，也不超过语言脉络（他可能会说，语言与历史是相同的），而存
有就在语言过程中开显。
Gadamer的谈论，立即产生轩然大波，许多批评者接踵而来。我分别要举的是Habermas与
Derrida，来示范何谓外部与内部批评。
Habermas在《知识与人类旨趣》（1968）中，指出Gadamer的哲学诠释学过份强调传统的
指导作用，而对人类解放事业毫无帮助。Habermas认为，理解需要在传统之中才得以可能
，而理性批判与解放需要跳脱传统，才能自我更新，跳脱意识型态的包袱。
另一方面， Gadamer与Derrida在1981年的「巴黎会战」，Gadamer原本以〈文本与诠释〉
为题，要与Derrida对於「文本」展开对话，还批评了Derrida错误解读Heidegger；但
Derrida对於这篇文章却回以「良善意志」的质问。Gadamer在二次发表文章时，也坦承
不解为何会提到「良善意志」而非一开始的主题「文本」，但Gadamer还是提以「谁开
口说话，都会想要得到人们理解」来回应Derrida。最後，Derrida扯到Heidegger与
Nietzsche两者作为签名／背後的形上学预设，根本没有理会Gadamer想沟通的意愿。
在Habermas和Derrida对Gadamer批评中，我想指出：Habermas是一种外部的、立场上的批
评，而Derrida则是一种内部的、对其哲学方案彻底瓦解。Habermas在《知识与人类旨趣
》中，提出理论自身的三种旨趣，而Gadamer的哲学方案并未如其所想像的、全面地处理
了所有历史的、对自身的理解，充其量只是一种与自然科学有别的一种理论旨趣，以满足
人们对於认识自身的渴望，却忽略了人类理论知识存在着第三种旨趣，亦即对自身解放、
不受压迫的旨趣。而第三种旨趣正好与Gadamer维护权威与传统的立场相冲突。（
Habermas当然也有对Gdamer的内部批评，不过那是在其他着作中）
Derrida也许看来始终与Gadamer文不对题，但他其实针对的是哲学诠释学本身的弊病而做
文章的。Gadamer认为理解文本总是一种视域不断扩充的过程，Derrida则指出，这等於预
设人人先天皆有沟通的良善意志，愿意诚实与自明地与人对话；Derrida进一步指出，即
使有出於良善意志的沟通活动，视域为何就会不断扩充、而非断裂？在Gadamer回应之後
，Derrida以阐释专名为题，暗指哲学诠释学宣称要以「语言即存有」取代「形上学的存
有」，却落入专名的形上学；因为任何专名都预设了专名的拥有者背後的统一性与整体性
，也预设了专名作为一种在作品上作者栏上的署名的统一性与整体性。以Derrida举的例
子，Nietzsche这个专名，在Nietzsche自己的文本中应该写作复数（Nietzsches）。
外部批评，诚如大家所知道的，就只是「我不同意你」、「道不同不相为盟」的立场差异
，但是为何不同意、对方为何不能使你满意，在版上这一系列「哲学有何用？」的谈论中
，并未针对诸笔战的内容与理路做回应，都是在指责对方立场的不正确及其居心叵测，大
多都是外部的回应，亦即立场上的争执。犹如Habermas对Gadamer的批判，只是立场上的
、对於哲学工作上的期望有所不同，最後并未取消掉Gadamer的立场；Derrida对Gadamer
的批评，反而指出对方立场的要害，并且以身试法，拒绝就文本的沟通问题与Gadamer沟
通。（当然Gadamer并非泛泛之辈，他事後还有很多针对Habermas与Derrida的回应与谈论
，在此不便赘述）
至於哲学内部的合法性，我指的是「哲学作为一种学科据以成立的理由」，不过大家也都
知道，哲学存在的理由不只一种，柏拉图说哲学是对智慧的爱好，康德说哲学是为理性人
类学奠基，黑格尔说哲学是绝对精神在其自身且为其自身、对具体的抽象掌握，胡塞尔说
哲学奠基於现象学而现象学识势必要成为最严格的第一哲学……族繁不及备载。当我们在
评论一种哲学立场时，我们可以厌恶它、可以喜欢它、可以被它迷惑、可以唾弃它、甚至
不满足於它，但是说这些常常是隔穴骚养，没打到痛处。而且，「不以人废言」是大家X都
知道的话，我想哲学工作不该停留在「傅科是骗子」、「孔子太迂腐」之类的谈论，而要
进一步陈述他们之所以在他们的思考中让自身成为「骗子」、「迂腐者」的原因，而非归
因於机构的教育失败、附庸雅俗等谈论（虽然真的有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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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qtaro:轻轻推~ 04/10 13:15
2F：→ gtclibra:哲学内部的合法性，也可解读成哲学的自我立法， 04/10 13:15
3F：→ gtclibra:也就是哲学自身所给与自身的基础。 04/10 13:16
4F：推 nominalism:每个人的生命有限,各自有各自所关心的议题或论域,而对 04/10 13:34
5F：→ nominalism:於各形各色的讨论当然也会有所筛选分类,如果面对每一种 04/10 13:34
6F：→ nominalism:谈论都要用最严格的哲学态度来面对与批评,不免要花上个 04/10 13:35
7F：→ nominalism:数百条生命才有可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04/10 13:35
8F：→ nominalism:因此,偶尔在哲学讨论中发现一两则自己觉得可笑也很想拿 04/10 13:36
9F：→ nominalism:来当做轻松娱乐的文章时,用自己认为相应的态度做出毫不 04/10 13:36
10F：→ nominalism:严谨的批评,也算是一个哲学人的自主选择。 04/10 13:36
11F：→ nominalism:你当然可以很认真严肃地看待某个板友提出的某种观点,却 04/10 13:37
12F：→ nominalism:也不妨碍有些板友只想要拿来说说笑轻松一下。 04/10 13:37
13F：→ nominalism:你这篇文章的观点我其实颇认同的,不过这样的观点还是该 04/10 13:38
14F：→ nominalism:有所选择地套用在自己所认为重要的讨论上,而不要浪费了 04/10 13:38
15F：→ nominalism:自己的生命在自己其实也不怎麽关心的事情上面。 04/10 13:38
16F：推 COCOAII:我觉得内部批评是种不断的要求，到头来几乎还是外部批评。 04/10 23:34
17F：→ gtclibra:愿闻其详 = =+ 04/10 23:43
18F：→ gtclibra:回四楼，我也认同你的想法 04/10 23:55
19F：→ gtclibra:只是我会在多说一些，广博与专精是无法兼顾的。 04/10 23:56
20F：→ gtclibra:我认为较好的选择是: 04/10 23:57
21F：→ gtclibra:由广而入深。「只知其一者，一无所知。」 04/10 23:58
※ 编辑: gtclibra 来自: 140.119.234.229 (04/11 00:01)
22F：推 nominalism:你真的很难去说谁到底知道一还是二，所以什麽只知其一 04/11 00:00
23F：→ nominalism:还是只知其二的担心多半都是杞人忧天，拿来当格言或座 04/11 00:00
24F：→ nominalism:右铭我想还有点用，但在西哲板拿来劝诫人恐怕有点鸡刀 04/11 00:01
※ 编辑: gtclibra 来自: 140.119.234.229 (04/11 00:02)
25F：→ gtclibra:原来如此 = =+ 04/11 00:03
26F：→ gtclibra:我的想法是（其实也不只是我的想法） 04/11 00:07
27F：→ gtclibra:学问可以做多、也可以做深 04/11 00:07
28F：→ gtclibra:专家用力较深，范围较窄；通才用功较浅，范围较广。 04/11 00:07
29F：→ gtclibra:应当先知现今有几种学问，那些学问的大概情况又是如何 04/11 00:08
30F：→ gtclibra:又有哪些重要书，有个略闻後，开始着手有能力或有兴趣 04/11 00:09
31F：→ gtclibra:的部分深入。有了这功夫，一来不被前人的「单调」的成就 04/11 00:09
32F：→ gtclibra:拘束，知道尚有其他可取面向，二来可以发现未被研究的领 04/11 00:10
33F：→ gtclibra:域，以自己专业或其他学科加以补充，深广兼具。 04/11 00:11
34F：→ gtclibra:阿！！我这不就是一种外部立场 = = 04/11 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