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不是指点 我不懂科哲 但有一点可以谈谈 「理论被经验所反驳」是个很暧昧的概念 1 有时证据只是指向现有理论不够充分 或者 2 理论中的某个假定有问题 有时是 3 同一个理论有可能有不同的解释 或者 4 某个经验其实牵涉许多理论 - 这一点特别重要。 你的论断只有在经验可以完全独立於理论而存在时才成立 可是大部分的经验，特别是用来佐证理论的经验证据，都不是这样的 甚至有人说过，为了验证某个理论而设计的实验有时是依着这一理论而量身打造的 所以实验本身带来的证据其实并不是理论中立的，而是 theory-laden 的 举个例子好了。靠望远镜观察星空来作天文学理论 其实最低限度预设了光学理论还有视觉的生理学 所以当我们观察星空的经验证据与现有理论不合时，有可能是经验本身的问题 比方说我们对望远镜的原理不够了解，所以得到了有问题的证据 或者我们对视觉生理学的了解不充分，制作镜片的技术未臻完善等等 Lakatos (更极端的还有 Kuhn 与 Feyerabend) 正是在说明或利用这一暧昧 就这点来说，你的说法和 Popper 一样是比较素朴的主张 你可能会说，等到我们对光学和视觉的生理学有充分了解，制造仪器的技术 也进步到一定程度後，那麽得来的「经验」就有机会可以反驳天文学上有问 题的「理论」了。但很可惜，科学并不是这样发展的。每个学科的发展步伐 也不一样。在你这种定义下的经验，历史上非常罕见 (甚至有没有我都很存 疑)，也就是说，就算否证论在这种意义下是正确的，它的用处也不很大。 如果大部分时候我们的经验证据和我们的理论以及可能的反驳都处在上述那种 错综复杂的关系下，那麽否证论根本没有办法实际操作。纯粹从方法论上说， 经验与理论，主观与客观，确实可以在意义上清楚区分 (正是为此，Popper 的理论可以说是对於自然科学家 mentality 的一个不错描述，也是因此他的 理论具有某种说服力) 然而在实际操作上，这些清楚的概念往往会纠缠不清 并不是光靠「否证」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你举的例子其实并没有真正反驳 Lakatos，反而恰恰说明了他的论点 比方说「适用条件」：牛顿力学的「反例」并没有让我们完全放弃牛顿力学 而是去寻找牛顿力学在什麽状况下还可以「用」 (不过故事没有这麽简单…) 简言之，大部分时候，反例都不会要求我们「砍掉重练」(Popper 的否证论非常明显 有这种意味) 而是要求我们「修正」原有的东西 (所以才会有纲领的提法) 以上都不谈谁的讲法比较有道理 但至少要「了解」对手和自己的主张内涵为何才行，不然反驳就白反了 感觉你没有搞清楚 Lakatos 为何会以这些理由来打 Popper 咧:P 多年前在硕士班修林正弘老师的科哲课，课程内容全忘了 但他讲过一句话我都没忘 他说学哲学不太需要天才 但需要一种特别的能力 就是能够站在他人立场进行思考的能力 比方说柏克莱的 esse est percipi 可能你打从心底觉得是一个错的命题，但却能够当作它是正确的并推导出它的後果 还能够因此明白他人对这一立场的反驳为何有时是失准头的 (比方说，Johnson 踹了一块石头当作对柏克莱的反驳就完全误会了这一学说的意义) 我也还在学，共勉之 -- "I used to be indecisive but now I'm not so s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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