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穴飘着细雪，冬将军没预警来了。眼前所见，都覆上薄薄一层的白雪。地底胡来的妖 怪们很安分，那天格外安静。冷风吹过岩石间，嗡嗡地如笛子般的声响。我们的小木屋， 发着轻微的叽喳声。年幼的我坐在炉火旁，眼前微微驼背的绿色老妖，拿起铁条翻弄眼前 的炭火。 「像这样烤过，好吃吧。」老爹再给炉火喂了点柴。 「嗯……一般般啦。」咀嚼着嘴里的烤鱼肉。好吃归好吃，就是不想轻易承认。 「啐，这小妮子还真不坦率。」粗糙的大手用力的揉着我的头发。 「嗯嗯……别闹啦……。」我拨开他的手。老爹每次揉我都没轻重。 摸摸最近长出的新角，我继续啃着烤鱼。火光打在我的脸上，好温暖。 我不清楚老爹的来历，只猜是人化成的妖怪。犯了什麽罪逃来地底。自个儿在边境搭起 小木屋在这生活。老爹他很与众不同。在地底力量代表一切，这里的妖怪成天酒肉、群斗 、争地、闹事。他反倒很喜欢书。在家中放了不少卷宗和书籍。偶尔会看到他坐在外头的 椅子，含着烟斗看书。我以前无聊翻翻，还学会了一些字。多亏此也知道了，那把实现一 切愿望的小槌。 这老妖贪财又小气，要点小判罗哩八唆。他可不是个正派。当时屋後有个岩洞，藏了些金 币银器。都是他从人里大户或某个妖怪巢穴「摸」回来的。财宝、书、酒、食物，都看过 他带回家。有时还挺狼狈。明明没什麽实力，还这麽卖力。父女俩过着抓鱼、打猎和看书 的每一天。 「那天也飘着细雪啊……俺拿个酒……」火光打在老爹光溜溜的後脑勺。 「嗯？」不管他没头没脑的一句。我把里外乾净的鱼骨头丢到火坑里。啪声溅起点火花。 「捡到你的那一天啊。俺没说过吧，你不好奇吗？」他摇起一勺子的酒送入嘴中。 「干嘛突然讲这个……你喝的那个给我一点就听听。」我是满好奇的。虽然妖怪百百种， 但怎麽看都不像这老绿妖「亲生的」。可是不管我意，他还是会自顾自地说。 「啐！乱七八糟。」老爹舀出第二勺。半勺送入嘴里，半勺送入碗里递到我面前。难得这 麽乾脆给我他的宝贝，平常都罗哩八唆的。更意外这货真的好喝。甘甜从嘴里漫开。一股 暖意从胃蔓延到鼻头。厚实的酒劲却不晕头。 「唉唷，小妮子不错，不错不错……」老爹咳几声，清了清喉。 「要说……当时外头可不安宁……那个八云大妖号召各方势力。你猜要做什麽？是要去攻 打「月亮」，可不可笑。这搞得外头可乱了，支持她的、反对的、看戏的和趁乱的全混 成一团哪。俺当时趁乱干了些事，得罪了大爷。不得已只好躲藏避风头。」 「那天也像今天飘着雪，可凉了。穿着我的大衣，一早从人里的郊区向南走。半路还打了 一只鸽来吃。迎着风雪走到了中午，来了一个死湖旁。要说那湖边的草丛啊…湖面啊… 树 丛啊…都薄薄的一片雪白。现在想起来，可漂亮了。阳光洒下，闪闪发亮。可当时那有 那 种闲情雅致啊，你爸可是逃犯啊。哈！」老爹舀出第三勺。 「俺走了一个早上，累啊。在湖边找了个高草丛，想在里面眯下。才躺下去，怎麽摸到一 个东西。」他做两只手举高高地，看不懂他在干嘛。 「看是个布包。这布质还不错，柔柔顺顺的。秤了下，还有点重量。俺想该不会是神明的 礼物。哪个大爷的藏宝，就被俺糊里糊涂捡到了。可是啊……掀开里面看，哎呀不得了 。一个娃！」他做了个像失望的鬼脸，当时真想给他巴下去。 「那个是我？」听到这里，头有点晕了。 「当时俺很吃惊啊。翻了翻，看看这娃。一头银发…浏海一点丹红色…背上一搓小羽毛… 白净的皮肤，也没有你现在那对小角儿。这怎看都是妖怪的婴孩。俺虽然不正经。看到 小娃在冬天里被丢弃在这。也是会不舍啊。」他抓了抓头。 「正当俺在苦恼怎麽办。一阵好响亮的哭声！鬼哭神嚎地哭啊！这可把俺吓慌了。只好把 你在怀里摇啊摇的，唱歌儿逗逗你。一首歌、两首歌。你总算是安静，还笑了……一双 小手紧握俺的手指，真的好逗。你这小鬼还真怪，不是大哭就大笑。看那对水汪的紫眼 珠，好不美丽！俺看得都入迷了。」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脸红…这酒还真猛。 「但俺不能带着你走，也不能把留在这儿。虽然是妖怪，你这种银头发的可也不常见。俺 想到一个酒友，一个住在竹林里的不死人。怪里怪气的但还善良的姑娘。她也有你这样 的白发。可能是你的亲戚还什麽吧……俺也不睡，尽是搂着你往那片竹林跑。」 「见到是了，可怎麽说。她都否认是她的种。也说她不可能怀孩子，毕竟不老不死。」 老爹叹了小气，将勺内剩余的酒送入嘴中。 「...俺没了头绪，只能傻望着你。你这妮子还对着我傻笑，这可受不了。不死人的姑娘 ， 看俺这麽喜欢你。想说怎麽看都是弃婴，乾脆就收留你吧。真要找你爹娘也不迟。」 说完舀了点在我的碗里。 「很挣扎啊……毕竟俺也是个逃犯。原想推给那姑娘，唉她就是不接受……算了吧，也是 个缘分。如果哪天遇到你亲生爹娘，还是适合的人再交出去也不迟……我给她打了招呼 ，带着你离开那片竹林。」 「带着你流浪，也在那一带徘徊了好久。却也没找到你爹娘半个影子的消息……犹豫好阵 子，从你爬到会走。就放弃吧…好好给你起个名……『正邪』……俺当时脑海里第一 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名！鬼人之女，鬼人正邪！帅气吧！」老爹拍了拍大腿喊到。 「还真不错的品味。」他应该听不懂我在讽刺。多年来，这老绿妖带着襁褓的孩子，四处 逃窜。逃啊逃，一路从地表逃入地底。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的底生活。这里虽然危险 ， 没什麽阳光，对他们这种罪犯来却很安全。我喝着碗里的酒。看着眼前孱瘦的妖怪。到 底 犯了什麽错，要这样一路颠颠波波。但如果没他我或许早被狼给吃了也不一定。 「唉，想起你当时的衣着，或许是哪家千金吧……抱歉哪，让你和俺一起受罪……」 听他声音有点哑了。 「没什麽，反正我也不在乎……就我亲生爸妈低能儿，一个女婴都顾不好。被这种白痴养 ，我一定过得更凄惨。」我别开眼神，碗捧在嘴边。 「哈哈！你这妮子嘴就是麽毒。」说完老爹又揉了我头「…故事就说到这。时间也不早了 ，你这碗喝完就去睡吧。」老爹将瓮封回去，将剩下的酒一干而净。我现在还是不知道， 他那天为什麽会突然说起故事。我在被窝中，望着他的背影。火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抽着菸斗，我听到他叨念着着什麽，却怎麽样也听不清楚。 『…可是没有你，我不会好好地活到今天。』 这句话，我鲠在喉头。只是也没机会说了。 *** 当晚做了个梦。在一个浓雾的夜晚，我身子蜷缩在小船中。从岸边飘荡至湖心。我闭着眼 睛，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船身在湖心摆荡了好一阵子。不知怎麽，水从船身四周渗入。我 能感觉到水贴在我的脸庞…浸到我的头发…淹过我的鼻头。我没有一点挣扎脱困的力气， 只能慢慢、慢慢地下沉。无能为力。你猜的没错，我尿床了。干。 过了那个夜晚。我的银发开始转蓝转黑。随着双角成长，背後的片翼渐渐萎缩。瞳孔也变 了血红色。我成了名符其实的鬼人之女。 那晚之後，我偶尔会做梦。 我人站在一个无边际的平原，四周弥漫着糖粉色的薄雾。回过神来，眼前着一个女孩飘在 空中。年龄看来和我差不多。一身黑白相间的洋装，大大的红色棉帽套在头上。深蓝色的 浏海，软绵绵的脸，惺忪地趴在一本大书上。手里不断摆玩着粉红色的……黏土？ 「哈罗，你是谁？这里不是你随便来的地方喔？」 「呃……要别人自我介绍前自己先……？」我莫名其妙。 「对耶，不好意思失礼了……我叫朵蕾咪。朵蕾咪=斯威特。」她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对话。 *** 「唉唷，你把头发剪了？可惜…我觉得满适合你的啊。」我能感觉到，朵蕾咪在我後面 摆弄着那陀不明物体。 「我可觉得清爽多了。」想出对策之前，不想看到她的脸。天邪鬼的第六感告诉我，这 是个大麻烦。想不到会在这个时间点被逮到。她们想干嘛？干老娘屁事？ 「…你们最近可热闹啊。一下都市传说，一下侦察部队。怎麽？终於受不了到无聊的月亮 ，想来地面找点乐子了吗？」姑且先套个话吧，我回过身子。 朵雷咪一袭黑白相间的洋装，头戴红色棉帽。依旧的装扮，你这是制服吗？她左手捧着 一 本小书，右手把弄着那陀不明物体。头发留长了不少。 「消息还真灵啊。听说你不是个逃犯吗？」你那什麽脸？ 「情报对逃犯来说是救命工具啊。尤其你们这种不问世事的，突然搞个这麽大的风波。 不注意也难啊。」 「阿姨她…」朵蕾咪吐了下舌头，装什麽可爱「稀神大人之前为了应付那些愚昧的敌袭， 才出此下下策。我这边也很难办啊，扩大通道、清除外来物，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杂事啊 。 要我们也不想来这片秽土。」她托着脸，津津有味地说着。 「那还真委屈你们啊……那你们事情办完了，还不离开？还是有什麽目的…像是和某个巫 女合作关系？」我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身处敌营手头也没武器。 「嗯哼哼。你说对了，也说错了。」说什麽莫名其秒。 「我们跟这里的博丽巫女是有一些合作。不过跟你无关，你在地面搞得那些小把戏。我们 怎麽可能会想插手呢？秽土的事就给秽土的人去烦恼吧。」很恼人但也没错。 「那找我有什麽事？」单刀直入吧，看来也没敌意。 「不是喔…不是喔…」她摇了摇头「正邪酱……你说错了。」她直直地看着我。 「你该问自己。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啊？」 我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完全莫名其妙。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219.71.208.207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Touhou/M.1483121786.A.0DC.html ※ 编辑: SeijyaKijin (219.71.208.207), 12/31/2016 02:23:07 ※ 编辑: SeijyaKijin (223.137.105.92), 12/31/2016 03:2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