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是位颇具名气的寿司师傅。 除了手艺精湛，也非常注重食材品质，即使没营业， 只要一到用餐时间，我们家饭桌总会准时坐满各地慕名而来的饕客。 家母是充满智慧的一个女人，为了不让我和舍妹饿肚子， 特地将墙上挂钟调快十五分钟，让我们能提早入座。 但这秘密，很快就被较敏锐的饕客们所察觉…… 随着挂钟一次一次的调前，我们渐渐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舍妹上高中那年，仍是国小三年级时的模样。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营养不良，不过经过医师诊断， 才明白是因为丧失生活节奏，引发了後天时间系的替身使者潜能。 若再不摄取足够的营养，有可能会成为下一部的Boss。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今天要谈的是关於家父。 数年前的晚餐时间，来了名西装笔挺的白发男子，电视新闻上见过。 我知道他身份是位上市集团的董事长，爱好日式料理； 由於名字就算说了也可能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就不说了。 那晚他品嚐过家父所捏的寿司後，大为震惊， 认为就算是在日本当地，也不可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即使家父试图婉拒，对方仍坚持聘用他为贴身的寿司师傅。 虽说是贴身，实际上并没有二十四小时在侧那麽夸张， 家父需要工作待命的时数，就只有对方醒着的十七个小时而已。 该董事长平日要巡视的业务遍及北中南， 所以家父大多时间，都与他一同乘坐在进口黑头车的後座。 为什麽不和司机一样坐在前座呢？或许会有人想这样问。 但略懂料理的人，就知道师傅手掌的温度，会决定所捏出寿司的口感。 前座由於日光直射和面对冷气风口，人的体温会容易受到影响， 因此虽有违主仆伦理，该董事长仍让家父同坐在後。 「这野生鲑鱼肉脂的余香，实在是胜过所有人间美味…」 某日，那位董事长在车内嚐完一贯寿司後，泛着泪光感动道。 「或许，但终究还是人间的味道。」 家父将醋饭筒盖上後，露出抹意味深长的憾笑。 「你的意思是？」 身为干练的实业家，对方很快察觉了家父的旋外之音。 「我还是学徒的时候，有幸嚐过一种称作修罗鱼的鲑鱼…据师父说，牠并不属於人间。 味蕾印上了那种滋味後，才明白其他所谓的美食，都只是虚名而已。」 「修、修罗鱼…！？这种食材，真存在？」 「是的，当年师父曾教过我捕获的方法，但需要极高的毅力和运气才能成事。没有觉悟的 人，只会徒劳无功而已。」 家父轻叹了口气，因为自己过去的履试履败。 那位董事长，并不是等闲之辈。 如果没有毅力，他便不可能白手起家，累积至亿万家产和无人不晓的名声。 於是，他决定试试自己的运气。 修罗鱼，为数稀少，只有在四年一次鲑鱼大回流时有机会碰见； 头顶带角，色泽如血般鲜红，游水速度较其他鲑鱼数倍之快。 混在寻常鱼中虽然一眼就可辨别，但一生中只会跃出水面一次，错过了那机会， 就如消失在人间般匿迹。除此，牠的出没点更是个谜。 当日知道捕获的方法後，董事长便同家父与司机，开始寻探全台各处的溪流。 数个月过去，中间我曾和家父通过视讯，让他知道我即将结婚的消息。 「书都没读完就要结婚，搞什麽鬼你？」家父不知是否因疲倦，语气直白。 「老师说十六岁就可以合法登记！而且他等不及了。」我微婉地说。 而基於亲情，我并没有将家母与林伯的事脱口，否则他气得跑回家，我婚就结不成了。 之後家父、董事长与司机三人，仍持续迈向那所谓的修罗之路。 据说有次非常接近，家父在北投地狱谷终於发现了修罗鱼的身影； 但遗憾的是，鱼跃出水面时，遭到一头也在旁等待的棕熊拦胡。 五十多岁出头的司机血气方刚，耐不住怒气冲前与熊搏斗， 可惜他不是迪卡皮欧，才挨了几掌，将车钥匙交给董事长後就气绝了。 由於家父色盲，他们事後察觉那条鲑鱼其实并非红色，而是绿色的； 换句话说，司机先生为了一条不知道是什麽的东西，白白丧命了。 见家父难为情地吐了舌头，董事长也不忍心再苛责， 两人慎重将他埋在了当地路边後，便再次启程。 冒险路上除了少位同伴，更大的不同，是董事长得亲自坐前座开车了。 五年时间过去… 因为他的iPad充电器坏了，这是我最後一次听到家父的消息。 如果您在马路上，有机会见到一台黑头车後坐着位头戴日式厨师白帽的男人， 请替我转告他说… 爸，我很想你。 还有家母和林伯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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