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和同学叫班长就发现同学们把『长』字念为『tionn2』，但家中长辈都教我念 『tiunn2』，为此困惑许久，後来发现有一系列的字：两、丈、张、香、樟、伤、抢、 杨、羊、痒、像、想，都有这个现象，为什麽呢？『两』不是破音字，为什麽在闽南语有 『nng7』、『niunn2/nionn2』、『liong2』这三组相差甚多的读法呢？ 这一切得从『宕摄』的故事说起。这个故事也会回答上一篇『非母』中尚未回答的问题： 为什麽闽南语未如其它大部分汉语系语言一般从双唇音发展出唇齿音呢？ 所谓『摄』是一系列主要母音相近、韵尾发音部位相同的韵目的集合(无论介音、音调)， 而中古汉语『宕摄』包含主要母音ar(为简化而发明此符号以表示介於a和o之间的母音)、 韵尾ng或k的韵目，以下细分八项：1.唐系开口非入声字(-arng) 2.唐系开口入声字(-ark) 3.唐系合口非入声字(-uarng) 4.阳系开口非入声字(-iarng) 6.阳系开口入声字(-iark) 7.阳系合口非入声字(-iuarng) (宕摄合口入声字较少保存白读层故不讨论) 以下图示说明：横轴为相对时间轴，横向箭表示语音变化，纵向箭表示方言分化出来的关 键语音变化，纵向线表示新的层次形成，最右侧说明现存於台湾的层次与方言差，基本上 越古老的层次在越下面 1.唐系开口非入声字(-arng)：当、汤、康、赃、仓、桑、丧、钢、堂、唐、郎、傍、荡 -arng───────────────┬→ -ang 华语 │ └→ -ong 文读层 └────────→ -arnn→ -onn→ -ng 白读层 闽南语母音ar常後移圆唇化为o 在闽南语白读层中，宕摄鼻音韵尾变鼻化母音，後期鼻化母音-onn变鼻音子音-ng 2.唐系开口入声字(-ark)：各、作、落、鹤 -ark───────────────┬→ -er/-uo 华语 │ └→ -ok 文读层 │ ┌→-erh ┌第一优势腔 │ ├→-ooh 白读层┼第二优势腔 └────────→ -arh→ -oh───┴─ -oh └通行腔 情况和1.相似 在白读层中，软颚塞音韵尾k变喉塞音h 在台湾，o、oh正在发生变化，若有机会再另起一篇 3.唐系合口非入声字(-uarng)：光、荒、广、黄 -uarng───────────────┬→ -uang 华语 │ └→ -ong 文读层 │ -arnn→ -onn→ -ng ┌通行腔(泉) │ ↑ 白读层┤ └────────→-uarnn→ -uenn→ -uinn └宜兰腔(漳) 泉州腔从闽南语分化出来，具体来说是系统性的u介音消失，故在1.中有的规律在此也适用 漳泉分化後，漳州腔母音uar常前移高化为ue 4.阳系开口非入声字(-iarng)：长、两、丈，张、香、乡、鸯、养、杨、羊，章、浆、伤 、抢、厂、赏、唱、上、痒、象、想、尚，央、向、肠、妆、庄、疮、霜、爽、床、状 -iarng──┬─────→-iarng/-arng→ [-iang/ang]/-uang 华语 │ │ └→ -iong/ong 3rd 文读 ├章组┤ ┌→ -iunn ┌通行腔 ↓ └────→-iarnn→ -ionn┴─ -ionn 章1st、2nd 白读┴台南腔 -arng───────→ -arnn→ -onn→ -ng 1st 白读 在台湾，长、两、丈三层俱存，从张到羊等字存有第二、三层，从央到状等字存有第一、 三层，从章到尚等字存有第一、三层，但读起来却像第二、三层。这些字在官话系统的变 化是另一个精彩的故事(提示关键字是知组、庄组、章组，在此点到为止) 闽语从汉语分化出来，具体来说是系统性的i介音消失(有例外如章组)，故在1.中有的规律 在第一层也适用 第二层的变化和第一层相似，除晚期母音ionn高化为iunn，在台湾只有台南腔保存ionn 第三层从妆到状等字无i介音，因为官话系统的变化 5.阳系开口入声字(-iark)：着、虐、药 -iark─┬──────────→ -iark→-yer/-uo 华语 │ │ └→ -iok 文读层 │ │ ┌→ -ierh ┌第一优势腔 │ │ ├→ -iooh 白读层┼第二优势腔 ↓ └──────→ -iarh→ -ioh───┴─ -ioh └通行腔 -ark- - - - 情况和4.相似，但我不确定第一层是否存在 6.阳系合口非入声字(-iuarng)：方、坊，房，王，变化路线各自分歧，以下以『方』为例 piuarng→ farng───────────┬→ fang 华语 │ │ └→ hong 3rd 文读 │ └→ harng→ harnn→ honn→ hng 2rd 白读 │ parnn→ ponn→ png ┌通行腔(泉) ↓ ↑ 1st 白读┤ puarng────────→puarnn→ puenn→ puinn └宜兰腔(漳) [p,ph,b或m]iu-是其它汉语系语言在宋代前後双唇音发生唇齿音化的必要条件，而闽语从 汉语分化出来时i介音的消失，是闽语无唇齿音的可能原因 至於『方』的变化，符合前述 总结 闽语从汉语分化出来的关键可能是i介音的消失(不只在宕摄)，这有可能解释闽语无唇齿音 泉州腔从闽南语分化出来的关键可能是u介音的消失(不只在宕摄)，分化後漳州腔母音uar 常前移高化为ue(不只在宕摄) 宕摄一般来说，文读层-ong，白读层较早期的形式为-onn，晚期才发生-onn→-ng和 -ionn→-iunn，在台湾只有台南腔保存-ionn而未变为-iunn 长、两、丈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有闽语分化时i介音消失的特色，第二层借入官话系统尚存 的i介音，第三层在闽南语宕摄变鼻化母音後才借入故有鼻音韵尾，以较早期的形势而言， 分别是-onn、-ionn和-iong，语音差异尚不甚大，相差甚多的-ng、-iunn和-iong是晚期的 变化造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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