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pko99 (卡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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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Re: [请教] 台语的'打' 数个说法有什不同
时间Sun May 18 00:29:56 2008
※ 引述《Starstarboy (星星人)》之铭言:
因为文中也有荣幸被点名,在此作些回应
我想这些讨论应该是没有脱离板上规范......吧(汗)
也对语文教育相关问题具有一点厘清的作用
(恕删)
: 当然这是逃避问题的解法
: 就像之前我说汉字适合打字幕 Capko99回说根本就不用字幕
: 似乎是个釜底抽薪的答覆 其实不也是回避问题吗
: 总之 不同系统都会有优缺点的)
我诚心推荐您回去看这串讨论之前的文章
敝人一开始回应到字幕相关问题时,主要是在强调:
台湾电视环境大量使用字幕,是因为早期推广「国语」所致
而不是因为「汉字系统适合作为字幕、方便辨识」等理由,仅此而已
认真说来,华语的理解力应该不会低到没字幕就无法听懂
就算汉字系统真的适合作为字幕,也与台湾的情形没什麽大关联
相对的,忽略因果关系或许才是回避问题的一种形式
: 但是我想
: 评断一个工具的价值(尽管我不认为语文是一种纯粹的工具)
: 不应该看他的学习或记忆难度 而是要看学习成果好不好用
: 例如我们不可以因为微积分很难某某公式要用的时候都想不起来
: 就说微积分是很烂的工具
这是错误类比,微积分是数学,难易度只是主观的好恶或适应
实际应用上,微积分也不强调大量的暗记,这和文字系统是不同的
: 汉字学习过程比较长
: 可是如果能节省我往後一辈子阅读书写的时间与空间
: 其实也相当值得
: (汉字辨认快速可以节省阅读时间的部分之前我已提过了
: 节省空间指的是省纸 在全球暖化的今天很重要吧?
: 前阵子有人把一周大事翻成闽南语拼音
: 一比就很清楚 同样语意之下汉字用的空间少得多)
同样的讯息量,汉字所使用的空间固然比较少
所支付的对价即是事前需要大量的字形记忆、学习
所谓「省纸」,却需要大量的电脑编码、占用空间
是否也是一种负担?而这是从活版印刷时代就有的问题
我想汉字、拼音各有其利弊,不需选择性看待
: 借用一下tonyian这边提到的汉字结构 谈一下我先前提到的部首的问题
: 大家回应的推文都说我们认字用字时候根本就不管部首
: 而是以汉字整体作单位
: 其实未必如此
: 教育的方式跟大脑理解记忆的方式并不总是全等
: 举几个现象
: 小学生常常有误用部首的情形
: 例如把郊游写成跤[足斿]
: 一般人也就认为这是错字
: 其实小朋友的想法应该是 郊游是用走的 所以要用足部
: (这现象差不多在小学二三年级会出现)
: 汉字部首随语境改换的现象在古代很正常 也并不被认为是什麽错字
古代部首的多样性有可能是词素的分化、或是相当早的不稳定时期
这时候「部首」也只是一种区别派生、假借字与本字的符号而已
後来流用而出现的诸多不同部首的异体字,通常不是临时性的讹写
: 只是现代人遵循教育部的规范 认为一词一字都只有一种写法才是正确
: 另外 常见到路边广告中装潢的潢被改成玉部
: 固然是个错字 但这是不是代表写字的人觉得
: 就装饰的意义而言 玉部是个很贴切的选择呢
: 又肉羹的羹常被写为[米庚][火庚][鱼庚]等等
: 这些部首的选择难道真是毫无意义的乱用吗
: 综合以上的例子来看
: 我们对於部首并不是一点sense都没有地全盘接受
: (虽然现在的教育要求我们这麽做)
: 部首的确是有一些表意及分类的作用存在
: 在表意识之外 大脑的分析能力是很强的
诚如nakadachi所说的,您上述的这个观察正好说明了:
部首在一般人的理解处理上,并不具有独立的意思或应用
而这一事实,不就刚好指出了汉字的累赘性吗?
这些部首与汉字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准确性,只是个大概的连结
所以我们学习上,还是把汉字当成一个整体记忆,才拿来组合词汇
所谓「部首的拆解性」仅是後人的归纳
不是汉字本身的特性,更不是大脑处理的一个部分
另外,不只是形符,就连声符也因为时间产生了大推移,而复杂不堪
: 我们讨论的是文字 书面语的话 根本就不用念
: 中文的办法是要念的加音标 这个未必不好
书面语也是语言,虽然不用朗读也不能和语言本身脱节
另外中文在一般应用上,似乎也鲜少采取「要念的加音标」这种措施
: 拼音的确是就学习时间而言相当省事的系统
: 免去造字的麻烦 诉诸口语
: 但也因此不同口语写出来的字形就会很不一样 不易沟通
拼音是用语音来当作文字的构成的基底,与汉字用语素当基底不同
而不同口语本就无法沟通,这不就是语言的本质吗?
我们利用汉字而试图跨汉语各语言,其实益究竟还在不在呢?
若存在就不用推动共通语了,大家都继续用文言文系统进行笔谈
: 撇开表意效率不说
: 它牺牲的是不同时空的语言理解可能性
很遗憾的,上面这种说法又是一种选择性的解释
我们其实根本无法透过汉字系统,来理解不同时空的语言
只是能透过一种定型化的文言文来疏通意思而已
反过来说,拼音文字能够保留古代语言的音位形式
而这点是汉字作不到的,不然构拟古音的研究不会如此分歧
: 而汉字这个系统的性质有点像阿拉伯数字
: 可以看作是一套独立於语言的表意符号系统
: (反正大家也都觉得形声字的表音性很差吧)
: 阿拉伯数字在各语言中的读法大致都是很固定的
: 也就是它可以与不同语言作专一性很高的结合
: 而维持其表意性不变
: (中国大陆现在行文的原则是尽量用123取代一二三
: 也就是说他们已很有意地把阿拉伯数字纳入文字体系中)
: 同理 不同的语言也可以与汉字作专一性的连结
: 达到念法不同但字形字义却都相同的地步
: 如此则可以增进书面语的互相理解程度
: 例如「我」这个字形可以念成ㄨㄛˇ gua ngai ware
: 甚至要念watashi也不是不可以
: 学习过程中规定好就好 同不同源的问题就这点而言亦可忽略
: 但是拼音的话
: 例如Ego 要念成 I, te 要念成 you
: 理论上也不是不可以 但会有心态上的困难
您上述的思考过程,刚好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
日本语的训读可以把汉字拆掉,是因为词汇上不依赖汉字本身
同样的,当闽南语、甚至华语的词汇也已经不依赖汉字时
把汉字拆掉,改用拼音文字也就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当然,在目前这有一定的困难度
: 汉字最初应该是表意的图像记事符号跟口语结合出来的产物
: (只是结合得很密切 到後来变成一个字一个音节 口语可能也放弃了格位变化等等)
容我作点补充:
汉字最初就完全是记述口语的系统,虽然後来常跟口语脱节,
但在近代的白话文出现後,也采用了一种崭新的对应方式来描述现代汉语(华语)
词汇本来就是以少音节为主(参照各语言的基础词汇),这是很自然的
所以一个汉字对应语言里的一个词汇,也是非常合理的过程
例如:「人」对应到上古汉语的*znen;「岁」对应到*skwrats(以上仅为拟音)
本来词汇的音节量是很复杂的,但是後来复辅音脱落、次要音节消失等等
汉语词汇朝向CV(C)的单音节方向走,并随着子音词尾脱落而出现声调
「岁」*skwrats或*skwjadh →-kw-脱落 -r-成为介音 -t脱落 -s或-d变成去声
(参考:近源字「越」与岁声字「秽」,但以上仅是推测说法之一)
【5/18补充】
说得太简略怕让人看不懂,对照闽南语「岁」念成hue3,去声字
岁的开头子音大概是skw-脱落成kw- → k- → x- → h-
这样的过程和北方语不同(skw-脱落成s-),类似的例子还有「舰」
这种去入通转说明了了上古汉语有复辅音字尾,也暗示有动词活用变化
既然音节量剧减,同音字必增加而造成混淆,还增加到连声调也不堪负荷
所以从这些单音节化、声调化的过程後,双汉字词便开始大量出现
这是汉语演变非常有趣的地方,也说明了汉字,至少在上古,是对应於口语的
: 日本人的训读及阿拉伯数字在各语言中的使用情形也是类似的过程
: 甚至我们从小学习汉字的过程
: 也可以看做是把自己的口语和一套已经存在的表意系统相结合的训读
: 讲这些的用意是要说训读其实并不是很不自然的东西
: 然後我们可以用给它一个同训字的方式来处理没有本字或本字太罕的情形
:
: 看Capko99先前的意见 好像认为训读只是一种表意符号 并没有真正跨过语言
: 但其实文字与语言的结合未必就要做到每个音素或音节都有一对一对应的书写符号的地步
: 文字可以直接与更高阶的语素成分作专一对应
: 就像日本人训读汉字的时候 显然也不会觉得他们用的是一种脱离语言的表意符号
日本人理解训读汉字,自然是不会完全当成表意符号,而是直接应用
我想强调的是,训读的汉字就算全部拆掉,也是不会影响日文本身太多的
不过汉语的情形有时候不尽相同,汉字的读法是和语言有很强连结性的
举个简单例:
拿「山」来训读[やま],拆掉表意的汉字後,这词汇也不会被影响
而「山」在华语所代表的[山]这个词汇,汉字本身就和词汇有所连结
但退一步来思考,其实我们也可以把汉语的这种「语言→文字」对应过程
看作是类似日本语的处理方式,这时候也许采用训读也是不错的方法
例如:闽南语的[e5]用「的」字来训读等,当然这样不是全然无问题的
文字跟语素结合就正是汉字的处理方式,只是从现代来看稍嫌笨重了些
: 当然也不是说不同语言用共通的表意文字就能百分百沟通了
: 各语言会加上需要的各种屈折活用 排出自己的syntax
: 这些文法问题在理解字义的前提之下 所造成的阅读困难会较少
: 不同语言用汉字时必然也会有字义移转的情况
: 例如「走」在古文及日文是 run 现代汉语是 walk
: 但其实这样的移转也不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从微观角度来看,似乎只是些个别的、有相关的移转
然而,从宏观语言间的角度,这样的差距将会是非常巨大的
有时候甚至巨大到,用汉字串连语言会变得极度困难
(恕删)
: 回到符合板旨的正题
: 各方言如果用了汉字表记
: 活用变化的问题并不存在 语序大致也都是SVO结构
: 而词汇的不同 我想理解难度最多与日文词汇相仿
: (虽说这个很难量化...)
那也只是文字形式上就有某种关联性而感到熟悉
但是,语言上完全没有沟通可能性啊!
我用古典拉丁文去对应所有的现代罗曼语(法、西、义)
也是可以做到的事情,但这样有什麽实益呢?
个别语言的使用者仍然要从新学习,还增加了更多困难
: 假借或造字也是一直以来使用的方式
: 这个部分就比较不能达到跨语言理解的功能了
: 但是 有字以後一直沿用 久了 它也就会成为大家心目中的本字
: 不必再迁就於各时代的语音
: 历史的稳定性仍然是存在的
: 香港人的外来语不见得比我们少
: 广东话与国语的差距也还满大的
: 但他们仍然是用汉字解决了这些问题
: 可见事在人为
: 他们用广东话写成的各种八卦杂志及漫画的出版业已是相当发达
: 所以要说他们的方法是什麽权宜之计并不妥当
: 至少也要等到闽南语各式拼音文字的普及与蓬勃度赶上他们才有资格这样说
我对广东话不是很有研究
但香港的出版品、文体据我的观察,似乎大多不是基於粤语口语的
而且粤语若要用汉字完全记述,其用字也是较华语为生涩、烦杂
: 先前的文章中Capko99认为可以迅速学习的文字系统有助於该语言的推广
: 我想这一点恐怕很难成立 因为前提是要对口语很熟悉
: 英文是拼音 台湾人的英文也并没有特别好
这和我说得似乎没有冲突,我指的是已经native speaker学习的情形
如果是闽南语、客语使用者,根本没有类似学英语的问题
反过来说,要是英语采用「类汉字」的系统,其困难度想必会大增
: 中昼写成tiongtau 对不懂闽南语的人而言就变成一个外文单字
: 书面上不如中昼容易理解记忆 而且还能体会到闽语与华语的亲源关系
: 至於教学或朗读用文章需要表音的问题 我认为加上音标就好
: 不要用文字本身来表音
: 如此则如前述 字形可以获得时代的稳定性
: (tonyian先生说我们选择文字系统要为後代子孙着想
: 我认为这就是为後人着想 让我们与他们的书面语差别不那麽大)
: 往後的人只要加注当时的音标就好
: 当然音标之物 熟悉以後就可以拿掉
您在其他文章反对考虑外语学习者的情形,在这里立场似乎又不同了
写成「中昼」只对已学会汉字的人有意义,而这意义也不等於习得语言
对於不懂闽南语的人,就算她懂汉字而认识「中昼」,也是种学习
她还是要在语言的层面去学习tiongtau这个词,而非自然而然靠汉字就会
我们也可以用语素拆解的方式来分析闽南语单字(这样做未必需要)
说明tiong是[中]的意思,tau是[白天]的意思
类似西方诸语言的字根解析,反正像是tau这种词在口语很少利用
但写成tiongtau的好处是学习简易,一定程度上对应语音
: 其实不太理解学汉字长大的各位为什麽难以接受文字形式不能直接表音这回事
插话一句,就是因为学汉字长大,才体认到汉字的笨重与学习负担
: 不管形符声符还是拉丁字母俄文字母阿拉伯文等等等
: 在熟悉以後 看在眼里都只是与语音无关的意符
: 我们看到dog这个形状 就会直接想到家里面养的一种宠物
: 并不经过在心中默念[dog]发音的过程
: 所以说「我e册」跟「我的册」就书面而言实在是没什麽差别的表意形式
: ("的"是不是本字也不算太重要)
: 但是三百年後 e的音也许会跑掉 要不要改又得伤脑筋
: 例如我前阵子在报上看到美国有学者呼吁全面依发音正字
: 要把beautiful改写成butiful等等的
: 如果一开始就用「的」来表示 则不烦改字 换音标就好
: 这才是一劳永逸
上面的说法完全符合我长期以来文章里面所要表达的
但请您试想:同样表达[dog],何不用"kau"的字母拼音,而要用「狗」呢?
「狗」这个字形需要另外学习记忆,但k, a, u 等字母是有限的,重复的
至於"beautiful"与其说拼音不对应,其实只是语源(法语)和语音讹转的问题
: 至於tonyian先生先前提到文白异读的现象
: 这是字音改变但字义不变的情形
: 如果用拼音来处理
: 就会变成两个字形 很容易让人误会这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 因为字形的不同一般意味着字义的不同
: 如果用汉字 就只是破音而已
文白异读跟破音是非常不同的东西,应该避免混为一谈
白话音和文言音在词汇上本不同,用汉字对应也并不是绝对必要
: 表意上会有系统得多
: 连音变化的情形也差不多
: 如果语意不变的话
: 文字形式其实并不需要总是随着音韵变化做变动
: 就像英文复数字尾有时发s有时发z 却都写成s
: siann lang 跟 siang 其实用「谁人」代表足矣
: 有需要念的话 加注音标就好
: 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
: 回过头来看北京官话对连音变化的处理
: 不用变成甭 不要变成别
: 所以说另外造字或找字来代替连音之後的产物也是方法之一
: 总之 连音变化要怎麽处理是可以讨论的
: 这并不构成不用汉字的理由
这的确不是不用汉字的理由,但可拿来说明汉字的限界
拼音文字相对上,可以比较灵活的反应语言变化
而这样有助於语言、词汇派生的活化(虽然这不是顶重要)
: 闽语客语都有各地腔调的差异
: 以客语为例 声调且不说
: 海陆腔的止摄字有很多仍保持三等
: 四县腔则多已变成一等的舌尖元音
: 要准确拼音的话
: 就会造成文字的分化及书面沟通的障碍
: 已经是弱势了 这样子细分真的好吗
: 与其去斟酌贴近语音的程度
: 不如直接就采用汉字来概括
拼音文字又不一定就要完全适应到方言层次
英文正书法也没有尝试把所有英语方言完全的表记
重点在於标准化正书法,腔调不是问题
具体的解决办法,可以采用优势方言、混用折衷、自成一格
反正只要标准化了,大家依照同一个正书法书写,就可以顺利互通
(恕删)
: 或者大家也会说就算用了汉字以後的人读古书也是要注释啊
: 那还不是翻译
: 关於这点
: 我想注释与翻译仍然有本质上的不同
: 注释是解释 并不取代原文
: 翻译是同语意的改写 基本上有翻译本就让人不会想看原文了
: 就算有些时候两者的外在形式很像
: 但至少注释是部分的 翻译是全面的
: 後者失真的程度一定更高
: 何况文意之外的形式成分 如押韵 排比等等 是翻不过来的
一个文字系统的采用,在还没成熟之前就要去考虑这些,似乎也太过前进了
就算是用汉字读古书也是要注释,既然这样不用汉字不是更好?
: 如果大家抱持着翻译可以取代原文的价值观去推动方言的文字化
: 那绝对会失败的
: 因为反正相同的东西我只需要了解国语的版本就好了 如果翻译真的有这麽完美的话
: 你一定要承认某语文有不可为翻译所替代的价值
: 大家才会愿意接触他重视他
我认为闽南语文字标准化,是让这个语言健全活下去的手段之一
她是种语言,不需要附丽在古文应用或是汉字系统也一样具有价值
: 最後谈一下Capko99一直在强调的词汇思考
: 意思就是说汉字的表意性不足 只有构成词汇时才能精确表意
: 所以简直就可以把汉字视为一个极度复杂的假名系统
: 然後就下一个汉字实在很笨重的结论
: 所以说改成拼音 把每个音节的表意性完全取消 才最方便
音节本来就没有什麽表意性,是词汇具有真实意义的「表意性」
再举些常见的例子:「系统」这词汇的汉字「系」、「统」
都和[系统]有所关联,但系=/=系统,统=/=系统
因此,在应用上来说,系和统没什麽表意性,而是构成词汇才能理解
在更边缘一点的事例,「两性」这词,很明确的是「两」+「性」组成
但在语言里面,[两性]这个概念已经抽象化,而非只表达「两种性别」而已
所以「两性」这词才能对应到概念,光是「两」或「性」不行
: 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极端了
: 汉字不是假名 是真名 也就是它真有所指
: 不然日本人每年选年度汉字是在选什麽鬼
: 直接从字面组合就能表意的词汇不是没有
: 例如 少子化 第一次看到就能理解 并没有什麽字面以外的含意
: 但也不否认很多词汇并不是字面上的组合就能呈现意义
像是少子化,指涉的是一种社会现象,而不是一种措施(把小孩变少)
更不是家庭里的孩子都变成幼年(误念成shao4zi3hua4)的意思
之所以能让这词稳定的吸收进入语言,是要经过确认、习得的
不完全是直接看到字面就能理解的,汉字或任何一种文字都没那麽神奇
年度汉字也是日本人熟悉的汉字而已,这种状态较接近於表意符号
所以,要年度汉字里面出现「炫」、「糟」是很不可能的
: 但是基於对个别汉字的理解组合再加以引伸
: 是我们一贯的思维模式 也是比较有效率的活记
: 试想像 所有的汉语词汇都是不可拆解的连绵词
: 那会是多庞大的记忆量
: 除了第一语言习得之外
: 也许人类根本没有这麽强的记忆力
所以非汉语使用者来学汉语常被认为非常困难就是这样
有很多词汇从口说里面学习(跳过汉字)还比较快速
汉语不尽然都是连绵词,但是复合词(雨伞、逃生)也是要学习
不是学会了单一汉字就能凭空组合的,这也不合逻辑
当然,我不否认,当对汉语的掌握度较高时,能够灵活组合词汇
虽然这点在其他任何语言都有类似的情形就是了......
: 我们这些外国人学英文 一般也是要尽量从字根下手
: 否则会背得很辛苦
:
: 一个讲英文的人遇到陌生的单字
: 一定也会尽量拆字根来揣测其意
: 汉字系统也是一样的
: 而且汉字的形式使我们对这步骤掌握得更好
: 就算你真的记忆力过人
: 自以为可以做到囫囵吞枣来一个记一个的地步 (你的大脑也许会偷偷为你做了分析)
: 但如果你对炒楼 嘴炮 这些新词汇不作个别汉字的意义分析
: 你根本无法体会这两个说法是多麽生动有趣
: 也只是多硬背了两个很普通的单字而已
很多说明已经如同前述,在此就不重复,这边做些补充:
例如像「炒楼」,虽然做汉字分析可以帮助理解,但还是不等於懂这个词
我们不尽然是单纯的硬背单词,但应用上,炒楼、嘴炮的确是一个单位
尤其是在现代华语,从音节层次出发所造的新词,数量上非常稀少
: 如果对一切概念都只从词汇去把握的话 新词汇才真的会变得愈来愈笨重
: 例如 如果把牙齿当作一个不可分割的连绵词
: 那麽当需要表达tooth paste这概念的时候
: 就会出现「牙齿膏」这个字眼
: 事实上不需要
: 我们只要说牙膏或齿膏就完全足够了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您所说的过程其实并不存在
因为「牙齿」是一个词,对应[tooth],而「牙膏」是另一个词
我们本来就不是用「牙齿」加上「膏」来对应[tooth paste]的概念
对照闽南语来观察更清楚,牙齿是"tshuikhi",完全是白话音系统
牙膏却是"thiko",即[齿膏],跟tshuikhi没有什麽对应
我主张的笨重是汉字系统本身,跟汉语词汇没什麽太大关联
更何况词汇是语言的成分,而语言是强调沟通性的,不会自讨苦吃
(不然就不会有大量的缩写、略称,或是新词汇)
: 因为汉字 我们可以对基本的语素或字根非常熟悉
: 所以新词汇的组合可以相当精链
:
: 所谓词汇思考
: 实在只是对熟悉的词语可以做到不假思索的使用而已
: 汉字当然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 但并不代表我们永远都要停留在这麽表层的境界
: 尤其书面语是一种相对永恒的东西
: 值得细细咀嚼
: 不同语言中某些概念的组合会变成新的概念
: 反映的是该语言独特的思维方式甚至是生活背景
: 这是很珍贵的文化
: 不该放弃
: (光从这个角度来看 有本字就应该要尽量用本字
: 但是到考量大众接受度以及本字难寻度种种因素 这点也必须适度妥协)
插话一句,老实说本字的定义很暧昧,有时就算是本字,也对应不到当时的语言
举个怪例子,「吴人呼父曰爸」,但是父和爸本身就有语源上的亲近关系
那麽甚至我们也能说闽南语的"pe7",其本字是父或爸,皆不完全错误或正确
: 一时举不出客语或闽语的例子
: 就举个国语的例子吧
: 领子和袖子这两个东西 合起来居然是leader的意思
: 这不是很有趣吗
: 把他弄成拼音 抹煞掉每个音节的表意性
: lingxiu 很快就变成一个没什麽道理的单字
真的如此吗?语言上明明念成ling3xiu4,研究者也不可能忽略这语源
如前述,我们也可以用类似字根分析的方式来说明
反正现代华语的立场来看,[领袖]和领子、袖子一点连结性也没有
其他就如同nakadachi所言,语源和文字系统不一定要挂勾
: 反正就这麽念 就这麽写 就这个意思 一切就是arbitrary
: 事实上 真正arbitrary的 应该只有非常非常原始的概念而已
: 拼音文字要探究词汇的由来可能必须动用到外部语言知识 例如拉丁文希腊文
: 甚至还不一定研究得出来
: 像blog这个单字 是由两个单字合并而来
: 可是我已经忘了是哪两个
web+log→weblog→blog
: 因为字母根本就不表意 想记也记不起来 然後又只好说一切都是arbitrary
: 用汉字的话 相对之下容易许多
: 网志一词
: 只要网路存在
: 什麽时代的人都很可以理解为什麽要用这两个字的组合来代表blog
: (这意思不是说看到网志二字就能自动明白blog是什麽东西)
写成wangzhi就会不理解吗?或者说,写成blog就真的不会懂它的语源吗?
更何况这种新词汇,使用音译的情形很多,汉字反而显得多余
例如部落格,写成buluoge也没有什麽理解上的障碍可言
反过来说,要是不使用汉字系统,以後新造的词就会去避开同音词
这样在语言上的区辨性也会提升(但我强调,这并不具有任何必要)
: 打到这里我想到
: 我们的杜部长曾经说成语使人思想懒惰
: 撇开去中国化的部分
: 为什麽他这麽说?
: 因为很多人用成语都变成一种俗套
: 其实也从来不管成语本身在说什麽 为什麽这麽说
: 如果我们不去了解胼胝是什麽
: 那「胼手胝足」跟「我创业好辛苦」这两种表达方式根本就没有差
: 用前者就真的只是在拽文而已
讽刺的是,「胼胝」这种生硬词汇,正是敝人国中入学能力测验的考题
要求一个12、3岁的中一生,去理解这种日常中没什麽使用性的词汇
竟也变成了能力测验的一种指标,国语文教育的某种荒谬性可见一班
: 所以 所谓的词汇思考
: 其实也就只是对於语言文字采取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态度罢了
: 应用面的确是这种情况
: 但是学习面则不该采取如此态度
我认同您的说法,学习面的确不应只采取表层理解的态度
但即便如此,就算懂得所有词汇的结构语源(现行教育没有这样做)
一旦跑到应用层面,必定又回到了词汇思考的模式,
这时候前面的学习变成了一种负担,也没有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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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9.112.136.51
※ 编辑: Capko99 来自: 59.112.136.51 (05/18 00:50)
※ 编辑: Capko99 来自: 59.112.136.51 (05/18 01:27)
1F:推 Astroviolin:推 :) 05/18 01:37
2F:推 tonyian:同意此篇,另外微积分的确不太需背诵,他有很明显规律性 05/18 04:04
3F:→ tonyian:我本想当时反驳,不过後来想说算了...离题 05/18 04:04
4F:推 nakadachi:网路上查到的是「吴人呼父曰爸」 05/18 10:03
5F:→ Capko99:抱歉 羌人呼父曰爹 我写错过了 随即更正 感谢n大 05/18 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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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Capko99 来自: 59.112.136.229 (05/18 11:01)
6F:推 saram:你说早期电视字幕是因推广国语. 这点有些问题. 05/18 16:05
7F:→ saram:台视开播初期本地制作影片少, 美国电视节目大量占据了黄金 05/18 16:06
8F:→ saram:时段, 因为没有国语配音, 是原音播出, 如'我爱露西'. 字幕 05/18 16:07
9F:→ saram:便不能不用了. 中文字幕可以让不熟国语或台语的观众, 藉阅 05/18 16:09
10F:→ saram:读而马上理解其语意, 譬如布袋戏云州大儒侠, 没有字幕则很多 05/18 16:10
11F:→ saram:文读音使人难以理解. 05/18 16:10
12F:→ saram:一直到今天, 看本土肥皂剧的人, 若不悉台语也能藉字幕而理解 05/18 16:12
13F:→ saram:剧中对话. 05/18 16:12
14F:→ Capko99:楼上说的也没错 因为台湾是个多语社会 字幕有其必要性 05/18 18:52